“殿,殿下。”守在门口的几个侍卫瞧见浑身煞气的谢沉舟,跟见了鬼一样支支吾吾。
谢沉舟颔首,侧身给了裴玄一个眼色。裴玄心领神会,足尖一点就消失不见。
偏院内乌压压跪了一地人,谢沉舟踱步而至,恍若未见般,斜斜支着腿在主座落座。
洁白的香炉中青烟袅袅,谢沉舟凑近闻了闻,满意极了。确实是容栀身上惯用的朱栾香。他这才从衣襟内摸出那荷包,举到香嘴前熏着。
那官狱臭气熏天,荷包上的朱栾香都被冲淡了。
“谢沉舟,你,快把解药拿出来,一切都好说……”殷严跪于最前,恨恨咬着牙道。
昨夜传信,他以为谢沉舟要在沂州开设悬镜阁分部,兴致勃勃赶到,没成想是鸿门宴,一进寺庙就中了他下的毒。
谢沉舟一脸漠然,摩挲着腰间佩刀,眼神冷峻,似鹰隼般凌厉。“殷阁老手伸得好长,都能威胁我的人了?”
竟被他发现了。殷严眸光闪了闪,大言不惭道:“老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先太子大计。殿下潜伏县主身边,迟迟没找到玉玺,老夫自然着急。”
“殷严,”谢沉舟似乎听到什么笑话,嘴角恶劣地勾起一抹讥讽弧度:“商世雍已经死了。你要效忠一个死人?”
殷严大惊失色,不敢相信他就这么直呼先太子名讳,指着谢沉舟半晌说不出话:“他可是你父亲,你,你……”
谢沉舟戏谑打断:“我姓谢,不姓商。”
“就凭你,也想让我们卖命?”人群中有个跪着的人突然站起来,不服道:“我们干嘛怕他,我们人多,把他杀了便是。”
“不可!殿下是先太子唯一血脉!”殷严怒斥道。
谢沉舟眼眸微眯,他认得他。刚被接回悬镜阁时,这人没少欺辱他。
“裴玄。”他冷声唤道。
暗处倏然冒出一个女子腾空而起,长剑自半空而落,寒芒闪过,转身后那人已倒在地上没了呼吸。鲜血淅淅沥沥淌了一地,裴玄抱臂站回谢沉舟身侧。
殷严颤抖着身子,眦目尽裂:“你!你到底要什么。”
“想活命吗?殷严。”他阴鸷一笑。
“吃了这枚解药,而后滚回京城,老实埋伏在那人身边。”谢沉舟拿出一个瓷瓶,倒出粒黑色药丸,捏在手中。
殷严一瞬间衰老下去。眼前瘦削的少年曾经只是一个好用的傀儡,却不知不觉已生出了自己的野心。
记忆中先太子模样,渐渐与之重合。
殷严无力道:“悬镜阁从此,可以……”他话音未落,裴玄忽然掷出手中利剑,剑身在空中旋转一圈后,稳稳插入殷严身前地面。
殷严被吓得一口血差点涌出来,立时噤了声。终究是命更重要,他闭了闭眼:“只要是为了先太子,我等,但凭殿下差遣。”
“至于你,裴玄。”他打量了身边女子一眼,“留在沂州,去阿月身边护着她。”
第6章 悬镜阁主 “这位便是悬镜阁的阁主。”……
镇南侯府内,容栀快步穿过游廊抄手,久久不见阿爹,她步履不免急促起来。头上步摇随她动作轻晃 ,树下舞剑的男子耳力极佳,她才接近一步,容穆就已执剑转身。
见到是她,容穆微怔后收剑入鞘,朝她笑着张开双臂。已过而立之年的男子儒雅随和,虽是武将出身,但自有一番风骨。
容栀眉梢都扬起笑意,步伐更急,提着裙摆就不管不顾一头撞进男人宽厚的怀里。
“几日不见,阿月瘦了。”容穆被她撞了满怀,皱着眉用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关切道。
常年习武的手指粗粝,蹭的她眉心微痒,她仰着头看着容穆,眼眶热意蔓延。阿爹还是记忆中壮年的模样,还未为沂州瘟疫操心得满头白发。
她伏着脑袋在容穆肩头蹭了蹭,直到那股酸涩褪去,才依依不舍地站直身子,瓮声瓮气道:“依我瞧着,阿爹倒是胖了些。”
容穆剑眉一挑,不可思议般低头瞧了瞧自己,军营吃的都是些粗茶淡饭,他日日操练,怎么可能变胖。“阿月净胡说!”他嗔了容栀一眼,语气却是宠溺。
他替容栀扶正松了的步摇,倏然想起来今晨回府时亲卫长禀报的消息,眸光一冷,冷哼道:“那李文忠真不是个东西!”若不是容栀想亲自审问他,容穆早把他一刀解决了。
容栀想起官狱里李文忠疯疯癫癫的举动,正色道:“我方才去看了他。他似乎知之甚少,只说神秘人似来自江都。”
容穆不以为然,不屑道:“江都?江都那几个世家,无非就谢氏是四世三公。从前还出过个太子妃,可惜先太子无德,连累了先太子妃。”
她微微蹙眉,从袖中取出那块黄铜令牌递过去,道:“这是昨日从那与李文忠有勾结之人身上搜出的,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容穆将令牌举到眼前端详片刻,日光下那黄铜闪着磷光,花纹古朴繁复。
“这是古撷文。”
“古撷文?”
“没错。”容穆眯着眼睛,确信道:“是江都特有的一种文字,因为书写复杂,在前朝时就被弃用了。”
“这只能证明李文忠没说谎,那人确是出自江都。并不能确信幕后主使就是谢氏。”
容穆摆了摆手,笑道:“小小药铺,或许只是沂州豪强想整一整侯府,扯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不必担心。”
“李文忠还说,镇南侯府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阿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她路上反复琢磨了一番,实在不明白。阿爹手握重兵引人忌惮,但玄甲军人尽皆知。怎么会说是“藏”。
容穆一怔,而后似是不愿多提,转移话题道:“我看你就是瞎操心。明年就要及笄了,不如想想你的婚事。说到江都,我瞧着谢氏就不错。”
容栀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那双干净到几乎透明的眼睛。
她颇有些不悦,嗔道:“什么婚事不婚事,阿爹就这么想把阿月嫁出去。”
容穆慨叹一口气,霎时间有些伤感。似透过她又想到了自己早逝的亡妻。“罢了,”他妥协道:“你日日捣鼓那药铺,我怕你闷坏了。明日太守嫡女生辰宴,你可不许推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