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沉默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将领们开始不安地互相对视。
然后他抬起了手。
“全军压上。”
苏克萨哈愣了一下,“主子?”
“他就一个人。”多尔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一个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他扛得住十个,扛不住一百个,扛得住一百个,扛不住一千个。”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谷口。
“不许退!给我填进去!累也累死他!”
号角声撕裂了夜空。
一万正白旗甲兵同时催动战马,大地在密集的马蹄下开始震颤,火把汇成了一条翻涌的火河,朝谷口方向倾泻而去。
苏骁听见了那阵排山倒海的马蹄声。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的火光正在迅速放大,像是一堵燃烧的墙壁朝自己压过来。
苏骁的心跳又加速了。
一万人。
全压上来了。
这次总该死得成了吧?
他翻身上了乌骓,把天龙破城戟横在身前,戟刃对准了谷口外涌来的骑兵洪流。
不对。
他把戟刃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左边,把正面完全让了出来。
来吧。
第一波骑兵冲进了谷口。
谷口最窄处只容三骑并行,后面的骑兵挤不进来,只能在外面等前面的人死了再往里填。
三骑并排冲到苏骁面前,骑枪齐刺。
苏骁没有动。
他的身体替他动了。
天龙破城戟横扫而出,三杆骑枪连同三名骑兵被同时扫飞,撞在谷壁上,铁甲嵌进了石头里。
第二排三骑紧跟着冲入。
戟刃回旋,又是三具尸体。
第三排。
第四排。
第五排。
苏骁骑在乌骓背上,守在谷口最窄的位置,天龙破城戟每挥一次,就有三到五名清兵从马背上消失。
谷口的地面上开始堆积尸体。
最初只是零散的几具,很快就叠成了一层,然后是两层,三层。
血从尸体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冻土上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谷道的坡度缓缓往外流。
后面的骑兵冲上来的时候,战马的蹄子踩在同僚的尸体上,不断打滑,有些马直接被绊倒,骑手摔下来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苏骁的手臂已经挥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试过松手。
试过把戟扔掉。
试过在挥戟的间隙故意露出破绽。
没有用。
每一次他试图放弃防御,系统就会在零点几个呼吸的时间内接管他的身体,用最高效的方式消灭眼前的威胁。
天龙破城戟在他手里已经不像是一件兵器了,更像是长在他手臂上的一截骨头,想扔都扔不掉。
乌骓的铁蹄踩在血水里,每踏一步都会溅起一片红色的水花。
这匹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主人如出一辙的亢奋,它不断地调整站位,把苏骁始终保持在谷口最有利的防守位置上。
时间在杀戮中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