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目库而已。”范宁笑着解释道,“很早前有此计划时,就提前开始准备了,之前你们听过的那几首不也在里面?”
“而且,也不是要你们一下子全部首演。我的想法是,第一次音乐会排满下半场,约六七首,之后每次音乐会首演两三首就差不多了。”
“至于具体先排什么后排什么,依你个人喜好,其他作曲家的曲目选什么也依你,遵照旋律讨喜、篇幅不长、欣赏门槛不高的原则即可,同时也要考虑到曲目应难度不大、易出效果,每次的音乐会都选一首古典风格的简单交响曲,外加一系列小型作品。”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艺术普及’,对演奏者和聆听者而言都是这个目的。”最后范宁强调道,“对你而言,经历将一支乐团的水准从无到有带起来的过程,这对指挥能力的提升很有帮助,指挥不仅是一门技艺,还是沟通与交流的工作方法。”
“嗯嗯……”洛桑低头翻阅,视线随意在几首曲谱上停留,并想象着内心的大致听觉。
然后她见怪不怪地发现,这些作品虽说是“入门”级别小品,但论及旋律的动人程度,以及技法之成熟、性格之鲜明、气质之优雅,质量全部都是传世名篇那一级别的!
范宁此次为青少年交响乐团音乐会所选曲目,基本是属于在前世“古典名曲100首”里面再精挑细选出30首的操作了!
譬如洛桑手中的第一本总谱,除了之前演过的《蓝色多瑙河》《电闪雷鸣波尔卡》《拉德茨基进行曲》《野蜂飞舞》外,还有柴可夫斯基芭蕾舞剧《天鹅湖》的第二幕场景曲、德沃夏克的《斯拉夫舞曲》第八号、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轻歌剧《蝙蝠》序曲、《闲聊快速波尔卡》、《农民波尔卡》、瓦尔德退费尔的《溜冰圆舞曲》。
“对了,洛桑小姐,我忘了说。”准备跨出门的范宁又站住,“等到这个月下旬,开票和宣传就可以差不多开始了,你抽空和综合运营部的那位高级茶艺师先生对接一下。”
“好的。”洛桑应道,“对了,演出票价怎么划?是我们艺委会提需求,还是让康格里夫先生自己来?”
“你提便是,大概2个先令这样子。”范宁随意比出一个手势。
“好的,2镑是不是有点太低了?”洛桑第一注意力主要在范宁的手势而非声音上,然后自言自语道,“嗯,也算合理,毕竟是青少年交响乐团,水准和曲目深度上都不可与旧日交响乐团相提并论的…”
“2个先令。”范宁无奈重复。
“啊…”洛桑吃了一惊,“抱歉先入为主,主要是这个货币单位,也许…好像…似乎…我自己觉得…在演艺行业中没人用过?”
她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定得这么便宜吗?那就是2/4/6/8往上,尊客票最多10个先令了,会不会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2个先令是尊客票。”范宁哭笑不得,“也就是往下,大概可以是2先令/1先令/8便士/4便士这样子…”
“啪——”“咔哒。”
女作曲家手中的总谱连着指挥棒一起掉地。
“范宁先生,这回我确定了,这个货币单位是真的没人用过……”
第一百六十一章 生而爱乐(4800)
“不错的曲目,但这是什么新的营销套路吗?”
综合运营部经理办公室,康格里夫面对着桌上的开票工联单,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思考。
站在他对面的财务负责人奥尔佳也表情愣住:“这一划票方案的平均票价在11.25,也就是说,我们的总票房约是22960…”
“…个便士,约折合90多镑。”
“两位数的营收?”康格里夫正飞速运转着他那多年从客户口袋里搞钱的生意大脑,想着这一新套路到底之后会是如何变现的。
奥尔佳也有类似的思考。
她早已从与范宁共事的经验中总结出,每次这位音乐总监想出一个点子,或推出一组新动作,尽管可能在最初听闻时,大家都不明所以,但总能后知后觉地发现无一不是“杀招”,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顺带着把名声一起收了,客户掏了钱还要夸他干得漂亮。
“事实就是这样。”站在一旁的洛桑说道,“范宁先生表示‘这次没有套路’。”
“还有别的提示语吗?”康格里夫迟疑片刻后道,“呃,说句表示尊敬的个人评价,我从来不相信范宁先生没有套路…”
“没了。”女作曲家摇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范宁先生虽然现在各项工作仍然安排得滴水不漏,但基本上已经不陪我们进行任何休闲社交活动了,说话也是惜字如金,能在批示单上写清楚的就不当面找人,能用三句话说清的就不用五句话,对我们的指点还是有,但绝不闲扯其他,昨晚交代完后就匆匆走了。”
“难道是‘新品尝鲜’后再回涨至正常?”康格里夫努力挖掘着所有捞钱的可能性,生怕自己错过了范宁的用意,“毕竟青少年交响乐团的演出之后会逐渐常态化…对了!他有没有提到过首场之后的定价、曲目及宣传方案怎么安排?”
“这个倒是解释中早提过了,之后都按这个定价来。”
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他对钱没有兴趣。”
奥尔佳突然恍然大悟地开口:“准确说,是之前没得到时很感兴趣,现在逐渐觉得索然无味了,可能就是单纯想把小伙子小姑娘们拉上去练练吧,我猜的……康格里夫先生,别想太多了,就这么划吧,财务这边直接过就是,目前这种小体量的项目,在我们的营收里已经是很次要的一部分了。”
她的语气颇为财大气粗。
早在一月下旬就有媒体很敏锐地称,特纳艺术厅即将因演出票房、唱片销售和美展拍卖赚得盆满钵满。
实际上这三个月的营收分别为20多万、30多万、40多万镑,新年音乐会后那可怜的余量已经翻了二十倍不止,目前的流动资产直接飙到了百万以上,新一轮的功能性场地扩建填充,以及顶级管风琴的采购都已经开始提上日程了。
究其原因,从一季度即将收盘的营业构成就可以看出:
乐谱出版与唱片销售分成占比超过40%。乐谱数量之丰富自不必说,在售唱片现在也已有七张:“圣塔兰堡音乐节现场”、“范宁的钢琴独奏”、“范宁的《第一交响曲》”、“希兰的三首小提琴协奏曲”、“罗伊的两首大提琴协奏曲”、“琼的两首长笛协奏曲”,以及“从‘李’的钢琴协奏曲到印象主义管弦乐”。最后这套唱片定价最高,达到了40镑,而且颇有点捆绑打包的意思,但由于“李”的强大号召力,其销量已经压过了《第一交响曲》一头。
音乐会票房占比25%;
美术馆营收占比20%,包括“办展与拍卖佣金”、“日常门票”、“画册及纪念品销售”等二级项目在内;
第三方收入占比15%,包括“艺术冠名”、“常规捐赠”、“政府补贴”等二级项目在内;
可以看出,在范宁的一系列玩法下,音乐会虽然是主要的艺术活动形式,却已不是主要的营收渠道了,在“演出收入≈营业收入”的传统音乐厅和剧院眼中,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它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这早就引起了帝国其他同行的注意,参考与分析一波接一波,甚至上个月有两个郡的文化部门都来实地考察了,但这些政要们发现根本学不来范宁的玩法。
唱片?是个业内人都知道现今是唱片工业的黄金年代!但野蛮生长的初生期已经过去,高质量的唱片已有相当多的存量,能用上留声机的乐迷耳朵都极为挑剔,现在能称之为“赚大钱”的只有“杰出新作”或“大师神演”,可是院方和作曲家通常只是合作关系,能灌录一部优秀的新协奏曲就够吃上一年了,谁能像范宁这样半年连发这么多曲目,而且还是自己给自己赚钱?
美术馆?有“钱途”的文化产业模式之一,但和音乐厅不是一回事啊!有谁既擅长经营美术馆又擅长音乐厅的?想来想去,就眼前这位一个。
艺术冠名?打扰了,那些层出不穷的礼遇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不是没人想学,但学不成样子,金主根本不买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