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双眼在放光:“今年他们邀请到的主评委,是受到南国民众广泛尊崇、名誉响彻世界的‘新月诗人’吕克特!”
“噢,我听过他。”范宁连续点头表示知悉。
吕克特是南大陆当代浪漫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一位艺术造诣与北国的巴萨尼经常相提并论的“新月诗人”,他们的“格”自然都在“桂冠游吟诗人”之上,是绝对的大师级别。
这样级别的人,地位可以参考当时范宁在巴萨尼吊唁活动上的见闻:别说是鲜花丛中德高望重的逝者,就连尼曼大师、席林斯大师这样的生者,包括特巡厅何蒙在内的一众邃晓者都极为客气,可以想象在南大陆,芳卉圣殿对吕克特大师会持何种尊崇态度了。
安说完这个事情后回归原题:“在《冬之旅》中,我个人最钟爱第6首《泪河》、第11首《春梦》和第22首《勇气》,舍勒先生对我有什么期待和推荐呢?一般来说,参加最后两轮环节以准备4-5首艺术歌曲或歌剧选段为宜......”
“你的信心在哪一层?”范宁打断她的话。
“哪一层?”安下意识出声,随后反应过来,“噢,我认为今年我一定能获得提名奖。”
“我从渡过变声期之后开始参加名歌手大赛,今年已经是第3年了,每次我的进步都很大,每次都往前面多闯了一轮,而且今年的好运气更甚,我所持的邀请函里有含金量很高的音乐家推荐,一位著名,一位伟大!”
“我的人生目标是在几年后20岁生日的时候,成为缇雅城的名歌手,然后被聘请为费顿联合公国节日管弦乐团的女高音,他们可是南大陆唯一跻身‘世界顶级十大’的名团!嗯,当然,这个难度有些过大,去埃莉诺国立歌剧院担任主要女演员也是梦寐以求之事,听说那座歌剧院的吸睛和造星能力,比起顶级名团甚至还高出一筹......”
“给我一下诗集。”范宁伸手。
少女从憧憬中抽离出来,赶紧将《冬之旅》递给了他。
“我是说《吕克特诗集》。”
“啊?”
“商队有带的话,给我看看。”
“有的。”一直在旁边默默站着的露娜开口了,她飞身而去,一个跨腿钻入马车车厢。
一分钟后,商队的马车缓缓开始行驶,露娜和安坐在里面,看着范宁翻开一本陈旧的线装诗集册子。
它的纸张颜色已经很有些年代了,抚平尾页的卷边,出版日期显示为新历885年,比自己的年龄还大五岁,标价为10个便士。
《我呼吸菩提树的芳香》《请不要偷听我的歌》《如果你爱美人》......
范宁读了读《吕克特诗集》中几篇熟悉的诗歌,又读了更多此前尚未涉足的诗歌。
这些饱含深邃情理的诗歌探讨美学、探讨死亡、探讨爱情,在音韵和节奏等方面极具匠心,独有着南国浪漫色彩的想象与美好,无疑具备将诗与乐高度融合、将艺术歌曲推至圣境的潜质,甚至是明质。
“解决问题要直指核心。”呼出轻快气息的范宁笑着开口。
直指核心??车厢外是鸟鸣、湿气与花香,露娜和安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既然今年的名歌手大赛主评委是吕克特先生,那么......”他抽了一支铅笔,轻轻在之前三首诗篇上打钩。
然后又默读、抬头想象和扶额深思,最后又勾了另外两首:
《在午夜》《我弃绝尘世》
“数量差不多了吧?”他出声问道。
“那个......舍勒先生......”对面的夜莺小姐弱弱地出声提醒——
“名歌手大赛,那个,需要唱歌,一般是歌剧选段、或者艺术歌曲,民谣也可以,而且,最好是有点伴奏......”
“它好像不能念诗......”
“那有什么关系?”范宁诧异地摇头笑笑,“你的思路要开阔点,别老盯着我的《冬之旅》。”
“选几首主评委的诗歌,临时再写写不就行了?”
第一章 唤醒之诗(40):告白,抵达(二合一)
“一二三,四,五.....刚刚说参赛以准备4-5首为宜,所以,够了吧?”
范宁手持铅笔,来回哗哗翻页,重新数数,重新确认。
不过他尚未抬头,而是在继续默读品味其中隽永悠长的意境。
这说明他此刻的主要注意力其实在诗篇、而并不在对面两人身上,只是下意识地随意开口。
露娜同样用弱弱的语气,问向旁边的安:
“姐姐,为什么我觉得你们在点菜......”
“这么说也不算错。”这位夜莺小姐表情一窒,“可是,我明明是在点舍勒先生的《冬之旅》。”
“我发誓我没想过能把不存在的菜品给点出来......”
她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有些艰涩:
“舍勒先生,你......您是原先就深读精研过吕克特大师的诗集吗?”
范宁闻言终于抬起了头:
“哦,拜读过一部分,我此前背诵过《如果你爱美人》,但这两首《我呼吸菩提树的芳香》《请不要偷听我的歌》则只能算是耳闻......”他指尖下再度响起哗啦啦的翻页声,“至于《在午夜》和《我弃绝尘世》是我刚刚发现的巨大惊喜,令人迷恋,令人感动......”
吕克特大师是一位高产的“新月诗人”,在迄今七十载的艺术生涯里写了近千首诗歌、五部戏剧、两部文学评论和若干政治讽刺剧,还翻译过很多其他语种的民间寓言集及古代诗歌作品。要说范宁此前就全部深读精研,也不太现实,毕竟他不是文学家或剧作家,对于人文方面的选择性积累,主要还是受音乐学教育的功劳。
“所以,您是在大部分诗歌内容仅仅第一次揣摩的情况下,直接准备挑选五首用来谱写艺术歌曲......”
夜莺小姐此刻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试图理解令人费解之物的敬畏,又有因敬畏而带来的身心满足,这也许会让不明经过的旁人觉得做作夸张,但她确信一切都是该有的自然流露。
自行创作文本加音乐,和以其他大师作品为文本去创作音乐,理论上能做到这两点的艺术家,都具备常人难以企及的灵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