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只有坐在对面的罗伊眼里同样流露出思索状,而她边上的简、艾尔莎和米约,这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依旧是懵懵懂懂、无忧无虑的模样,侯爵夫人心底叹了口气,把这封简讯向罗伊递去问道:
“我的女儿,你怎么看待?”
罗伊的指甲缓缓划过纸张,在几处词组片段上留下了淡淡的彩色灵性光点。
“很艺术。”她的手指将其夹起,朝自己母亲的方向展示后,把它轻轻弹回了桌面上。
“不明势力?——什么叫做不明势力?为什么干脆不用更通行的‘隐秘组织’或‘邪神组织’?”
“各大官方组织出动人员增援——乐团里面本来就既有两家学派的会员,又有雅努斯的神职人员,甚至我记得竖琴手的家庭背景还是芳卉圣殿残部的,到底什么叫做‘增援’?这些人联手就是‘增援’了?还是又有额外的哪个官方组织跑去‘增援’了?”
“化解危机——什么叫做‘化解’?到底是把敌人打死了还是打残了还是打跑了?是全部还是一部分?”
“乐团除少数伤者外情况无恙——那不是旧日交响乐团的人呢,情况怎么样了?”
事情就是这么的微妙。
简报上好像什么都写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写,偏偏罗伊却又通过简报,隐隐约约猜到了真实的情况。
“是他主笔的?”侯爵夫人问道。
“很像他的风格和套路。”罗伊撇了撇嘴。
侯爵夫人沉默了片刻。
学派在五个月前,就托付路易斯国王做了旁敲侧击,又于不久前基本达成了内部共识,正准备等他这次丰收艺术节过来,就陆续抛出一系列更有实际性意义的橄榄枝,并向公众吹出一些更实际的风声......
可是还没等以上事情完全发生,特巡厅就做出了这么一起激烈的算是警告的动作?
也许不是针对这件事情来的,是范宁本身碰触到了什么别的因素吧。
但是,是否需要暂缓节奏,再做商榷?
“这件事情需要赶紧报告你父亲和议长女士。”侯爵夫人如此开口,“......不过,他终究是出行途中遇到了些意外情况,我的女儿,你真的确定不去提前接一下他?表达一下我们家族的关心?”
“不去。”罗伊双手抱胸,靠回座位,“早就决定好了的,先等他过来找我。”
“搞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侯爵夫人无可奈何地笑笑,正想同旁边另几位小女儿小儿子交代点什么,这时金发碧眼的女助理妮可,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侯爵夫人,大小姐,呼......瓦妮莎号已经在以利沙港口靠岸了,但是范宁大师,呼......据消息说范宁大师伤得很重!整个人已经瘫在轮椅上面了!”
“什么!?”
罗伊脸色大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旁边的母亲和几位妹妹弟弟吓了一跳。
特巡厅,你们......她又惊又怒,浑身血液往头顶涌,又用了好几个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有时候语言传递的信息差就是这么奇怪,还真不怪这些处在信息中间链条位置的人。
就像女助理妮可,说话绝对是没有添油加醋的,只是罗伊这么一听,心中下意识就浮现出了范宁整个人“高位截瘫”,仰头靠倒在轮椅上,四肢动不了一点,甚至还已经昏迷不醒,就只剩半条命在那吊着的样子......
“给我派辆车,快点!”
侯爵夫人自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满脸震惊的,但不等自家母亲再有什么表示,罗伊整个人飞一般地冲进别墅里收拾东西去了。
“安排两个司机轮换,沿途有需要轮渡运车的,全部给我提前联系好!”
第八十三章 “啪!”
“范宁大师,本来您莅临到此,呃......是要陪您好好喝一场才够意思的,只是这伤势,呃......很遗憾看到这样,实在是让人担忧,希望您早点康复过来......”
“大师,船上受了惊又风浪颠簸,倒真不用这么急着赶路啊,离节日还有足足一个多月......”
“范宁先生,难得到一回,您真的不去以利沙郡的特纳艺术院线指导指导工作么?也就明天小半天的时间,其实我们还有几家小城的艺术小馆,工作也是做得有些亮点的......”
以利沙港旁边的宴会厅,灯火明亮,气氛融洽,推杯换盏。
但若是考虑到主座位置是个轮椅绷带人,这画风其实是有点奇怪的。
在报信的人和圣珀尔托方面的高层取得联络后,教会那边立马给出了答复:
控制这条额外信息的传播范围!当地神职人员先行登船把工作人员控制住!总部马上派更高级别的人过来在半路做好迎接,尽量让旧日交响乐团一行去圣城的行程慢一点!
虽然说是说,现在来雅努斯参加丰收艺术节的“新月”和“锻狮”太多,教会没法一个个都严格按规格接待,但现在居然有个“新月”被打到坐轮椅了,这可就了不得了!
总部的后续指示调度,发得特别密集。
对于地方上来说,本来即便没有这些指示,出于私心盘算,司铎和市长也是想请范宁大师明后几天多“考察考察”几处点位的。
这样一来,自是更加使出浑身解数挽留了。
只可惜这位范宁大师并不领情。
白费了地方上的心思,提早半个月知道行程,做了不知道多少准备,这下全部落空了。
一口抿掉希兰喂过来的勺子中的素粥后,范宁淡淡地笑了两声:“各位,用个便餐而已,路过打扰了。”
事已至此,市长和司铎两人也没办法硬留了。
怎么办呢,怪自己摊上这种倒霉的事。
至少对方这一顿饭吃下来也算是态度温和,没有迁怒到自己,或把不好的印象分打到整个雅努斯头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