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好的梦?”
“......说不上来,记不清什么具体的情节了,但大量的信息无效又混乱,在睡眠中一股股全部灌进来,让人身心俱疲,那些情绪或气味的碎片也回想起来很不舒服......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琼的补充和提问没有再得到回应,作曲小屋里很安静,一切依旧如过往夏日般浪漫静好。
只有站在窗边久久未动的范宁。
其苍白如纸的脸色,“汗渍”浸透的衣衫,微微有些颤着的指关节......证明着方才肯定发生了什么凶险至极的较量!
还是太急、太提前了,积累和准备其实未到最佳的时刻。
匆匆总结前人成果、强行阐述底层第一因并最终命名“不休之秘”,对范宁而言是一次巨大而骇人的冒险,这不仅仅是灵感的抽空,更是神性高度凝聚、情绪过于高涨宣泄后的一种危险透支。
“卡洛恩?”见范宁站在那里迟迟不再说话,琼准备摇动轮椅过去,却在几秒后惊诧开口,“......等等,那是什么?”
范宁一转头,发现白色钢琴罩的上方,竟然放了一封......信。
好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自己一直都太过投入,而琼也是刚刚才注意到。
范宁皱眉走了过去。
普通材质,普通笔迹,就像现实中的寻常产物。
除了纸张底色中有些稍深一点的灰白,组成了一个漩涡状的蛇形。
「范宁大师,曾经我仅以为你擅创奇迹,但你实则是奇迹的化身,星辰的导师,第一因的揭示人,终末的同行者。我,还有密特拉诸核心之会众,皆向你致敬。」
撰信者以一种接近祈求语调的赞美口吻,构造着这些评语,抒发着他的感受。
其中有相当部分表述,明明偏离了本质,却仍旧以一种十分圆融、十分自治的方式和其他部分“共生”在了一起,这不禁让范宁眉头紧皱。
「我差遣使者与你提前照了一面,初衷原是“旧日”,所以须先告知这一正题并感谢你——我们对“残响”与“联系”的解析已经完成,祂的临时性“幻物“已准备好了,呵呵......
至于“不休之秘”,另一意外之喜,看得出你不满足于当一位“组局者”——也的确不应局限于此——而是时候成为一位“对局者”或“合作者”了。
对于这一点,我会试着向那位“厅长”阁下强调的。
最后须提醒你的是,停滞于“午”的世代其实是不应有夜的,也的确应该要这样了才对。
请你尽快登上高塔。
——f·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斯克里亚宾」
第三十七章 夜行漫记(其二):再启程
“呼哧!!——”
烈焰凭空燃起,转眼将这封“材质”普通的信,连同漩涡符号一起烧成青烟。
不应有夜?尽快登塔?
某些语句让范宁本能地涌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焦虑感。
“琼,一会再跟你说,我先出去看看。”
几乎是一瞬间,桃红色的光幕收缩成球。
阴森而浓艳的月夜顷刻间铺就下来,花粉与孢子满天飞舞,扭曲的河岸地面上遍布“乐器”的孔洞与隆起,一旁是湍急的“哗哗”作响的水流。
一切再度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世界,看来科塞利之前的确是在范宁行路之时,趁着白昼前来“拜访”和“传话”的。
这才有了扭曲的“新年音乐会”和“阶梯教室”等场景。
现在,危机的确已暂时化解,白昼与月夜再次进行了一轮交替。
只是......不应有夜?
而且那处崩坏核心的位置,竟然离现在所处已经十分接近了。
范宁眉头深锁,抬头望去,深空中的油腻漩涡正在错乱地旋转,一团团瑰丽的血肉自上而下呈倒漏斗状堆积,就像一颗垂着大量错乱血管的心脏。
径直而去的话,其实估计也就是这一夜的路程了。
所以,径直......而去?
好像在此之前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了,那些过往时光中的遗憾与感怀之事已经逐一回望,“星光”已逐一拾起,“不休之秘”的创造略有些“早产”,但也算有惊无险地问世了,无论如何也算多了层依仗。
形势严峻得令人窒息,范宁当然知道要充足准备、不可贸然行动的道理。高塔上的那两方,一方打起交道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专制,另一方又裹挟着一种扭曲的真诚,而且还有一点讽刺的是,他们都同自己一样“不是很满意这个世界”......不过现在自己在通往“新世界”的计划里算什么?从重要的“组局者”变成了更重要的拼图的一部分?凭借“大历史投影”、“伊利里安”、“守夜人之灯”和“不休之秘”等手牌,或许拥有的对话资格在进一步上升,但也仅仅如此。
还能做点什么、或有什么没做的呢?
“......就是您收集的这些‘星光’,其实......呃,不太有用。”
“......人太少了,‘先驱’也好,‘厅长’也好,主要都是觉得人太少了。”
科塞利被杀前,那不知混杂着嘲讽与“关怀”的提醒,又一次在范宁脑海中响起。
范宁的目光落回手中的“守夜人之灯”。
灯腔内,那些对他而言近乎于“罪恶的解毒剂”一般的星光,校园的熹微晨光、觥筹交错的盛宴烛火、挚友们的同行之影、艺术院线的欢歌笑语、可爱的学生的渴慕之梦、首席小姐们的琴音笛影......凡此种种,依旧温柔地旋转着,构成一幅绝美的星图,但在无边无际的惨绿色光线照射下,确实显得有些……微弱且渺小了。
要说这些情感没有价值,范宁决不同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