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狗儿从凳子上弹起来。
“你当营部警卫排少尉排长。”
张狗儿咧嘴笑了，敬了一个四不像的军礼，惹得大家都笑了。
“翰文。”
陈翰文推了推眼镜，站起来。
“你当营部上尉文书，兼管军需、人事、记录。营里所有的文字材料，你来负责。”
陈翰文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下了自己的任命。
刘湘又看了看剩下的几个人——有原来“义字堂”的几个老弟兄，有赵德胜带来的几个骨干，还有那几个投奔来的大学生。他想了想，说：“其他的排长、班长，明天比武定。谁有本事谁上。我不看资历，不看关系，只看本事。”
林远志——那个第一个来投奔的川大学生——举手了。
“刘营长，我们几个学生能干什么？我们不会打仗，但我们想出力。”
刘湘看了他一眼：“你们会什么？”
“我会英语。”林远志说，“另外几个同学，有的会算账，有的会绘图，有的学过无线电。”
刘湘眼睛一亮，看向陈翰文：“翰文，你看看怎么用他们。”
陈翰文点点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第二天，全营比武定职位。
四百多人分为三部分——步兵、射击、拼刺。每个项目的前三名当排长，前十名当班长。刘湘亲自当裁判，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
结果出人意料：赵铁柱拼刺第一，当之无愧的二连连长（刘湘临时改了主意，把二连升格为连，赵铁柱当连长）。张狗儿射击第二——他枪法本来就准，这些日子又苦练，进步神速。王虎综合成绩第三，但指挥能力被刘湘特别认可。
王虎的手下也有几个出彩的。一个叫马彪的，原来是赵德胜手下的神枪手，射击拿了第一，当了三排排长。一个叫刘黑子的，拼刺拿了第三，当了三班班长。
那几个学生也没闲着。林远志被陈翰文安排去画地图——他绘图的本事确实好，用铅笔勾勒地形，横平竖直，比陈翰文那个歪歪扭扭的手绘图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另外几个学生，有的去学无线电（虽然营里还没有电台），有的去帮沈静秋办夜校，有的成了刘湘的临时“秘书”——负责念报纸、读文件。
沈静秋看着这一切，在一篇新的报道里写道：“这支队伍正在发生蜕变。从袍哥、土匪、农民、学生的杂合体，慢慢变成一支真正的军队。而带来这种蜕变的，是一个只有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刘湘。”
正式训练从九月中旬开始。
刘湘不是科班出身，没上过军校，但他懂一个道理——像打仗一样训练，像训练一样打仗。
他请王虎当总教官。王虎在川军干了十年，虽然只是个连长，但基本的军事素养是有的：队列、射击、拼刺、班排进攻、野外生存，他都懂一点。
队列训练是最枯燥的。
立正、稍息、左转、右转、齐步走、正步走……一遍又一遍，从早练到晚。有的人练得腿肿了，有的人练得晕倒了，有的人练得骂娘了。
“老子是来打日本人的，不是来走路的！”一个猎户出身的新兵把枪往地上一摔。
刘湘走过去，把枪捡起来，擦干净，递还给他。
“你要是连走路都走不好，上了战场连枪都端不稳，怎么打日本人？”
那猎户不服气，但不敢顶嘴。
刘湘站在全营面前，说：“我知道你们觉得队列训练没用。我给你们讲个道理——队列练的不是步子，是规矩。战场上，长官一声令下，你们要在一秒钟之内做出反应。队列练不好，战场上你就反应不过来。反应不过来，你就死了。”
没有人再抱怨了。
射击训练更麻烦。
全营只有不到八十支枪，四百多人，轮着练。一个人一天打不了几发子弹——子弹金贵，不能浪费。刘湘想出个办法：用空枪练瞄准。枪里不装子弹，让士兵趴在地上，对着远处的靶子练瞄准，一练就是一整天。
有人练得眼睛疼，有人练得胳膊酸，有人练得趴在地上睡着了。刘湘让人用冷水泼醒，继续练。
拼刺训练最艰苦。
没有刺刀，就用木棍代替。两个人一组，对着戳。刘湘从赵铁柱那里学来的猎户搏击术派上了用场——他教士兵们怎么闪避、怎么格挡、怎么反杀。王虎教士兵们日式拼刺——他在川军学过，虽然粗糙，但实用。
练拼刺是最容易受伤的。有人被戳破了皮，有人被打青了眼眶，有人摔断了胳膊。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张狗儿在一次拼刺对练中被马彪一棍戳在胸口，闷哼一声，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说：“再来。”
马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战在一起。
刘湘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这一切，对陈翰文说：“咱们这支部队，有戏。”
陈翰文在本子上写道：“九月十五日，全营进行首次实弹射击考核。平均成绩——良好。最快进步者——张狗儿，从脱靶到四十六环，用时七天。”
他合上本子，看了看天上的云。
秋天到了。天高云淡，大雁南飞。
出川的日子，不远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