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热汤面（一）

“真年轻啊，才23。”王世尧看着刘大强的档案资料，顺便用黑色签字笔画出重点部分，“初中辍学，进过拘留所多次，最近的一次则是蹲了监狱，刑期18个月，由于与狱友斗殴而增加刑罚4个月，也就是说，他进去的时候才21岁。”

“他这样的问题人士再怎样年轻，也掩盖不了他一路以来累积的前科啊，头儿。”小秦翻看着资料，连连咋舌，“赌博、行骗、打架、偷窃……对，他之前那次进去就是因为冲进超市里抢劫，可惜人太笨，钱没抢到，还被店老板给制伏了，结果把自己害进了监狱。”

“他算是他哥的小打手吧？这对兄弟俩的年龄差距不小，刘丰死的时候37，他21，差了16岁呢。”王世尧眯了眯眼，打量着刘大强的二寸照片。

寸头，左眉断了一截，还残存着一丝孩子气的脸颊，皮肤黝黑、轮廓明朗，略微上挑的眼角，显得十分凌厉，看上去可不太好惹。

“嗯……倒的确是个混混的形象。”王世尧放下自己手上的资料，去拿小秦手里的那些。

“头儿，刘丰死的时候，这个刘大强也在现场，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兄弟两个在面对钱款的时候产生分歧，从而大打出手造成刘丰死亡？”小秦大开脑洞。

“悬疑电影看多了吧，现实中的案件哪可能那么狗血？”王世尧在从小秦手上拿来的那份资料上找到了刘大强的社会关系，皱了皱眉，“他妈妈和刘丰的父亲是后组的家庭，看来他和刘丰是同父异母。”

小秦摇摇头：“不是，虽然家庭后组了，但刘氏兄弟的确都是同父同母的，之前刘丰的档案资料上有记录。”

“那这份资料是怎么回事？”

“我怀疑是刘大强之前也使用过化名，这份资料和他化名的资料内容有关。”

王世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刘大强一直在团伙里负责打手、要账这类后勤工作，他不涉及前线诈骗行为，是不必使用化名的。”

“我也觉得这点奇怪，头儿。”小秦解释说，“而且，刘丰死后他第一时间是逃离现场，而不是报警，并且事后偷窃被抓的时候，也是乖乖入狱的，他一定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王世尧点点头，把手中看完的资料装进了牛皮纸袋里，对小秦说：“最近的工作强度必然又要增加了，从监狱里出来了一个诈骗团伙的成员，必须要派人看紧他，要及时掌握他的行踪和去向，但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小秦想了想，“头儿，你已经负责看着徐卉慧和嫌疑人的表妹，那这个刘大强就由我来负责吧。组里其他人还在还原和调查案情进展，这种时候最为关键了。”

的确，王世尧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即便现在已经与徐卉慧合作，可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能确定是否押宝正确，他双手环在胸前，嘀咕了一句：“刘大强今天是第一天出狱……你觉得，他最先会去哪里？”

小秦回想着案情，眼睛里立刻闪过光亮，他肯定道：“他们当年因钱出的事，绝对会去追踪那笔钱的去向。”

所以小秦认为，刘大强一定会先去找于洋。因为于洋是诈骗团伙中被骗走钱财最多的受害人，且发生前后与刘丰的死亡时间特别接近，警方一致认为刘丰的死和大额骗款有密不可分的关联。

王世尧却有些犹疑，他说：“我们能想到的事，刘大强肯定也会想到，他再笨也不能笨到出狱后直接去找受害人，这无异于自投罗网。”

“头儿，我们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去抓刘大强，他和当年的案子是直接关系人，现在猜出他要去的地方，不正好吗？”

“不行。”王世尧一口否决，“放长线，钓大鱼。”

刘大强只是鱼饵，他背后的巨鲨才是警方追踪的核心。

3.

事实上，刘大强的确笨到在出狱的第一天，就蹲在了于洋的工作地点门外。

其他银行职员都有点怕这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更何况现在这个天气，并不是只穿一件短袖就会舒适的时节，他却偏偏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躺着、蹲着，并抽着烟。

保安提醒过他一次，墙壁上有禁烟的标识。

他瞥一眼保安，年过知名的保安瞬间联想到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敢做出头鸟，只能憋着气退回到了工作岗位。

银行里的同事嫌弃地嘀咕着：“门外那个是谁啊，耗在那里好长时间了，大堂经理刚才去问他他也不理人，那副样子也没人敢撵走他。”

于洋这会儿正在换班，她明天要去市里培训，戴上口罩准备去外面做核酸，听见同事们的对话，她有点好奇，随口问了句：“出什么事了？”

“唉，怪人呗，好像连核酸都没有，真怕他一会儿冲进来。”

“保安在外面看着呢，真要有什么异常举动就报警。”

于洋没放在心上，和同事们打过招呼，拎着皮包走出银行，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刘大强。

她与他素不相识——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认为的。她根本不会记得他就是早上将面汤溅到她工作服上的人，但他却是认识她的。

像她这样的中年女人在他们这种人眼中，大抵类似打上了编号的农场猪，编号是分批次的，也分价码，刘大强的目光落在她右胸标签的名字上，再看着她从他身边经过离开，他停顿一会儿，故作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在保安警惕的眼神中，他跟上了她。

于洋去了地下车库。

高跟鞋的“咔哒”、“咔哒”声，响彻光线昏暗的偌大空间。

现在是下午2点多，这个时间很少会有人来取车，于洋朝自己停车的老位置走去，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黑色短袖的年轻男人。

他脏兮兮的球鞋就像是柔软的犬掌，肉垫摩擦地面，无声无息。

于洋在此时拿出车钥匙，一不小心，钥匙串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低头的瞬间，透过自己黑色的车身看到了身后的人影。

他距离她只有半米之遥。

于洋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感到了一丝恐慌——在这空无一人的地下停车场，孤身的她自是孤立无援。

但她又不能表现出自己已经发现了他，她要装得镇定。而且，假设……假设他也是来取车的人——

不。

不可能。于洋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她认出他是那个在单位门口赖着不走的男人，所以……他的目标……或许真的是她。

“你、你不用怕。”他忽然在这时开口。

于洋差点惊叫出声。

“我就问你一件事——”他察觉到她已经发现了自己，怕她喊人更怕事情闹大，只想尽快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就单刀直入地问：“林山的那笔钱，在，在哪里？”

于洋缓缓地直起身，胆怯地转过头，又困惑、又紧张地看向刘大强。

“林山……是谁？”她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