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惶恐（二）
而他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也都是陆雁先辜负他的。
是啊，他为整个团伙付出了那么多，他们兄弟两人鞠躬尽瘁，可结果呢？呵，结果是什么？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陆雁能高枕无忧、指点江山，还不是因为有他哥做背后的老黄牛吗？然而刘丰死得那样惨，陆雁却因害死刘丰的人是林山而作罢此事，明目张胆的包庇令刘大强恨得牙根痒痒，说什么都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7.
在进去监狱之前，刘大强只想杀了林山报仇。
出来监狱之后，刘大强心里也默默地记下了陆雁的名字。
夜深人静、睡不着觉的时候，刘大强会在脑海里一遍遍重复陆雁对他们兄弟二人的点点滴滴。她的过桥拆河、她的恩将仇报、她的心狠手辣、她的虚情假意……
“可你要是杀了人的话，自己的人生也就毁了。”狱友是他最忠实的听众，也曾劝解他要学会放下，回头是岸，“不是说过想成家生子，繁衍下一代的吗？那人死都死了，你还是得为自己的日后考虑。”
刘大强却很固执，只说：“我都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了，再不回击的话，我死了怎么去黄泉路上见刘丰？”
“杀人也解决不了问题啊，杀完之后呢？你是还想回到这里来吃牢饭吗？”
“我想过了，杀完人之后我就逃回老家，或者偏远的人烟稀少的地方，警察破案也要三头五载，到时候我就再换地方。”
“一辈子过着躲来躲去的日子？”
“我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的。早习惯了。”
“可别让你的孩子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啊。”狱友苦笑道：“就算真的要杀人报仇，也还是想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才行，也是为了你日后的老婆孩子考虑。”
所以，在快要出狱的前一个月里，刘大强都在日夜不停地反复背着“若不幸被抓，能为自己辩解”的说辞——
“我不认识林山，也不认识陆雁，他们联合起来想要谋害我，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而且我都是正当防卫，其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背了无数遍，背到流利得没有一处是结巴的。
可到了出狱当天，他就发现了最为关键的一点，要是想让这个说法成立，想为自己洗清杀人嫌疑的话，就要在同一时间杀掉林山和陆雁才行。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出林山的下落，将其透露给陆雁的话，她一定会奔赴那个地点的。
刘大强很清楚，林山在陆雁心中的位置非常特殊，特殊到令她不顾他哥生死的地步。
8.
那天，当徐卉慧来到派出所，找到王世尧的时候，她就开诚布公地将自己得到的一切线索都告诉了他。
包括如何发现渝棚村的线索、到达渝棚村后收获的信息，林山已经死亡的事情，这些她都知无不言。
他们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聊了很久，王世尧始终沉默地听着，到了最后，他既震惊又迷茫地摩挲着下巴，反问一句：“林山死了？”
徐卉慧将自己带回来的一些证据，有林山的死亡证明、还有村里的坟，她都拍下了照片，为的就是带回给王世尧。
“我甚至还参与了林山的祭日，和他的家人一起为他烧纸上香。”徐卉慧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一切，“那个村子里的人都不错，林山母亲也很朴实，我骗他们说可以为他们在县城里追究林山死亡的赔偿金，他们就更愿意把林山的过往信息告诉我了。”
王世尧打趣一句：“好吧，这也算是反诈举措。”
这时，徐卉慧将林山和佟让的照片对比到一起，“你不觉得，这是两个不同的人吗？”
王世尧打量着那两张照片，抬起眼问徐卉慧：“佟让是你的未婚夫，你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
徐卉慧说：“他们两个的确很像，相同的轮廓，相同的发型，深窝眼都像是复刻下来的，乍一看上去，的确难以分辨。不过说真的，我已经两年没有见过佟让本人了，他在我脑子里的模样多少模糊了很多，所以在最初来到这里时——也就是你们将嫌疑诈骗犯的照片拿给我看的当天，我承认了他是佟让。可如今对比来看，那张照片不是佟让，而是林山。”
王世尧微微蹙眉。
徐卉慧指着两张照片中的眼睛，“林山的眼睛和佟让不同，佟让是天生的深窝眼，但林山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发生了眼周改变，这一点在我看到林山小时候的照片时更加确信。所以，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王世尧的双臂环在胸前，缓缓地点着头说：“假设林山死后，佟让才出现成为林山的话，整件事就说得通了。”
“你的意思是，佟让冒充了林山？”徐卉慧眯起了双眼。
王世尧说：“这种事也是会有的，在一些诈骗案中，很多案子是由骗子们来进行接力完成，就像是客服1号、2号的存在，由于剧本一致，就不会存在断层，受害人很难发现骗子是由两个不同的人扮演的，会导致破案难度系数增加，因为其中一个被抓，另外一个还会逍遥法外，而且他们都是心甘情愿交替顶罪的，好比是职业操守，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游戏规则。”
听到这话，徐卉慧沉默了很久，她甚至有种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感觉。
王世尧则在这时说：“你知道那个小孩失踪的事情了吧？”
徐卉慧回过身，点了点头。
“你认为，她会去哪里呢？”
徐卉慧有些听不懂。
王世尧则说：“我之前曾经和你说过不止一次，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被诈骗犯得手的受害人，他们眼中只有钱，而你却分文未损，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
“派出了一个眼线安插在我的身边。”徐卉慧很清楚，晶晶就是那个眼线。
而且她也明白，一旦晶晶杀了自己，诈骗团伙会借用“佟让”的名义获得更多的保费。那笔保险的确是会生效的，即便他们还没有结婚。
王世尧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孩子或许早就已经被诈骗团伙洗脑了，她一定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诈骗团伙的主谋，这样才能解除你身边的一切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