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爱恋（三）
徐卉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到她听见老崔不停地喊着：“小徐？小徐你怎么了？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她终于醒过神，懵懵懂懂地重新看向老崔，抱歉地说：“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老崔顿时露出无奈的表情，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很快就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接着说：“也没什么，就是太久没见你，有些激动。对了，你来这干什么？”
“中学同学的聚会。”徐卉慧示意身后的包厢，“你呢？”
“唉，谈业务嘛，打工人一刻都不能停歇。”
他话刚落下，就见到有身影从前方走来。老崔赶快换了表情，一脸正色地上前一步，打招呼道：“陈总。”
徐卉慧转过视线，看到老崔对那个中年男人毕恭毕敬地问候，然后又赶忙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中年男人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下一刻，老崔叮地声打响打火机，凑到中年男人唇边点燃了香烟。
不过短短两幕而已，竟令徐卉慧觉得物是人非。老崔不再是那个在佟让身边朝气蓬勃的阳光大男孩，他被社会同化进了一个有着秩序和规则的染缸中，顺应着，接纳着，融合着。
中年男人在猩红的火光中吐出一口烟雾，模糊了老崔的脸孔，像极了许多从未找到过自己是谁，就已经被社会规则吞噬掉的年轻人，没有面容，只剩轮廓。
徐卉慧觉得自己不便再打扰，和老崔点头示意，然后不动声色地离开。
原来，曾经鲜活的生命，是真的会消逝在时间的粗糙打磨中的。
徐卉慧猛然间察觉，自己和曾经的朋友圈的联系，好像都因他的离去而愕然中断，就好像他在，他的哥们儿在，他们才会围绕在她身边。
除此之外，她对于那些男生来说，也只是他的“前女友”而已。
徐卉慧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回到包厢里的时候，见到周嘉正在和一帮人张牙舞爪地堆酒瓶。
周嘉嫌班长地基搭得不牢，金字塔摆不高的。班长便和身边的人说：“重来，重来！听到没有，地基要搭牢！”
旁边就有人小声嘀咕着：“听说班长想追周嘉呢，今天搞这个聚会说什么叙旧同学情啊，压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卉慧坐到沙发上默默地吃干果，无意识地抬起头观察众人，恰好和一个男同学的眼神对上，她其实不记得他是中学哪个班的，不过从全场来看，他是相貌最端正的了，还顺势朝徐卉慧这边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他有着一双漂亮的手：“嗨，小徐同学，好久不见，幸会了啊。”
徐卉慧握上了那只手，对方就和她聊了起来，话题不是徐卉慧感兴趣的，所以她在这期间出了一会儿神，不知神游去了哪里，等回归现实时，男同学已经坐在了她身边，中间仅隔几厘米的距离。
他将长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势暧昧，从远处看，就像是他在揽着她的肩。
也是因此，徐卉慧心底里溢出一丝厌恶情绪，她听到他声音含糊地问：“小徐同学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闻到他身上飘来酒气，醉意醺然，应该是喝了不少。
“也没有不喜欢。”她看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只是不擅长喝酒，也很少喝酒。”
“是吗？那你将来一定是个贤惠持家的好妻子。”他很有兴趣似的，“女老师最适合结婚了，双假期，照顾孩子和家庭都非常方便。”
徐卉慧听得烦，终于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说：“这里有点热，我要出去透透气，不好意思了。”
对方立刻站起身：“我陪你一起吧。”
徐卉慧拒绝的干脆彻底：“谢谢，不必。”
聚会一直折腾到午夜才结束，周嘉酒量惊人，明明喝了很多，可跑了几次卫生间后就几乎清醒了。
她坐在班长叫的车上和徐卉慧抱怨：“也太抠门了，送两个人却只叫一辆车，哪有省钱追女生的？”
徐卉慧笑笑不说话。
周嘉嘉打量她：“我看那个姓刘的总和你搭话，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他姓刘啊……”徐卉慧都不知道他的名字，“算了吧，我没想法。”
“还不打算开始正事？”
徐卉慧凝视着周嘉嘉的眼睛，很坚定地说：“什么才算正事？”
“不管怎么说，也要去尝试啊，哪怕不合适也可以再重新选择。”
“再说吧，我暂时没想法。”
“一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周嘉嘉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都过去多久了，人都不见了那么久，是死是活和你也再没有关系。所以你也该过自己的生活了，这可是你自己的人生，需要你自己对自己负责……”
接下来的话没再听见，徐卉慧心不在焉地望向了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晚衬着俱寂万籁，光影交错间，忽明忽暗的光线扫过她的脸。
她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他，也是这样的夜。
不同的是，那夜有雨。
遗憾的是那个晚上连一个拥抱都没有给与彼此，真可惜啊。徐卉慧将头轻轻地靠在车窗上，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回忆不起那晚的心痛和绝望了。
时间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它会遗忘痛苦的部分，连同悲伤都过滤成“还算美好”的假象。仔细想想，这么长的时间也都熬下来了，也就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是承受不下来的了。
出租车里放着不知名的粤语歌曲，忧愁的曲调，婉转的唱腔，那句含糊不清地歌词在唱：
“那日我狂哭不止，曾经差一点想过死。多少艰辛不可告人，多少光阴都因为等。”
是，我宁愿死在过往，拥有你曾经模样。
这时的周嘉侧过头，余光瞥见了背对着自己的徐卉慧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擦拭了眼角。
老一辈的人常常喜欢用“命数”来解释那些不符合常理的状况。
她觉得，那大概就是徐卉慧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