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腔悲悯（三）

“阿敏，你听我说，我只是觉得——”林山有点无奈地解释着，“再怎么说都是她当年给了咱们工作的机会，要是没有她，咱们现在也不能赚这么多钱，而且大部分都已经寄给家里了，现在要是偷偷跑了，有些……忘恩负义。”

“她从你身上剥削的，可不止这些钱啊。”崔敏绝望地看着林山，最后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到底和我走不走？”

林山沉默着，犹豫着，思索着，就在崔敏一怒之下开始转身去收拾行李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得不马上做出决定。

“再做一票。”林山拉住崔敏的手臂，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我答应你做完这次，就不干了。”

崔敏停下动作，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林山，可眼下已经走投无路，她不信也得信。

“你可别骗我。”崔敏说。

林山点点头，又反问道：“我是骗了不少人，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崔敏抬手抹掉眼泪，没再说话。

8.

林山心里已经有了想要“金盆洗手”的计划了。

他先是打电话回老家，这么多年来，都是崔敏一直交代家事，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自给老家打回去。怕被陆雁发现，他不敢在厂房里打，更不敢用自己的手机，所以走了很远的路，在一家超市里找到了座机电话打回他妈妈那里，长久的忙音使他近乎崩溃地等待。

“找谁？”终于接通，熟悉的方言响起。

有那么一瞬间，林山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崔敏了，因为他老母的声音听上去充满沙哑与疲惫，他迟疑地用方言回道：“妈，是我。”

听出了他的声音，对方因惊异而长久的说不出话，半晌之后才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出来，“阿山，你怎么才打来啊，要不是阿敏总打给我，我都以为你已经死外面了，真够害人担心啊。”

林山在那个瞬间握紧了话筒，渐渐用力，简短地说了些生活上的事，又承诺今年过年一定会回去，最后，他挂断电话，走出超市点燃一根烟，默默地蹲在角落里抽起来。

“是要回去看看了……”他自言自语着，也觉得这次回去后，可能就不会再选择回来了。

当天晚上，林山回厂房时已经8点多，刚一进去就被刘丰拦住了，他说在老地方里准备了火锅，有他最喜欢吃的雪花肥牛。

他因心情不好，想着换口气，就爽快地应了下来。然而他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只为调虎离山。

包厢里还是那么几张老面孔，刘大强，孙铁军，单单没有陆雁。他起先奇怪，问刘丰：“陆老板呢？”

刘丰一笑带过，“雁姐要忙的事情多，今晚是没空来理会这里了。”

林山也不再在意，只管涮起了自己面前的牛肉。

9.

那夜下了雨，已经不是梅雨时节，可雨珠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像是小雹子。

林山吃完火锅已经是11点多，他喝了几瓶酒，有点醉醺醺，摸出钥匙准备打开宿舍的门，然而走到门口却发现房门是大敞着的，他皱皱眉，喊了声“阿敏”后推门而进，屋内十分凌乱，碎片玻璃满地，墙壁上还有血迹。

然而，惟独没有崔敏的身影。

林山整个人惊住。头脑一片空白，所有不好的预感全部袭卷而来。就这么三十平米的小屋子，除了一张床就只剩下没有隔断的洗手间和厨房，哪里还有崔敏的身影。

他无法冷静下来，赶快掏出手机拨打崔敏的电话，铃声响过六下之后意外的被接通了。可是，传来的却是陌生的女声，对方径直问道：“请问是患者家属吗？”

“什么？”林山一头雾水。

“这里是县医院，您家属被好心人送往我们医院抢救，现在还处于危险的昏迷期，这边还需要缴纳费用，请赶快……”

电话被挂断，林山跌撞着跑了出去。

约莫40分钟后，他站在重症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窗看到鼻腔里插着氧气管的崔敏，始终没有搞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就顺势问了出口：“她……她怎么回事？”

医生望着林山濒临崩溃的表情，微微叹气道：“她的肋骨折了多处，内脏也有破裂，可能是遭遇了非常严重的身体虐待。送她来医院的人是在路边发现她的，要不是抢救及时，人可能就没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林山不敢置信，也毫无头绪，毕竟崔敏除了厂房，根本哪里都不会去。

医生只建议：“或许你可以尝试报警。”

林山迟疑了，他这种人根本就没有报警的资格。

医生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如果她能侥幸逃过48小时观察的话，就算逃过了危险期，不过，你要接受她醒来之后的不同。”

林山问：“什么意思？”

医生指了指眼睛，“她这里，可能不行了。受到了很大的外力重伤，眼角膜——”接下来的话没再说下去，大概是太过残忍，也不必说的那么清清白白。

面对这样的噩耗，林山震惊地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半晌，只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她？”

医生看了眼手表，替他计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