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询问,他三缄其口。
睡前又下逐客令:“明天,回去吧。我得处理些事。”
沈执关了灯,躺在他身边,看黑夜里他的眼睛明亮如星。
“从哪来回哪去,不然我只能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接你。”
沈执笑道:“你敢吗?如果你敢打,我就出柜。”
封燃额头青筋直跳:“出就出,关我什么事?”
“喜欢的是你,当然有关系。”他手指触碰他的脸颊,轻柔地,“你的妈妈、亲戚们还不知道这回事吧?”
封燃买了两张去封晴城市的车票。
下车后他们直奔大学城,提前给封晴打了电话,三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一顿,封燃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另外两人拼命寻找话题,气氛十分诡异。
饭后封晴邀请他们进学校转转,沈执拒绝了。
一走远,封晴就抱怨道:“哥你怎么回事,这样闹得多尴尬,我里外不是人。”
封燃不愿讨论感情问题,说:“给我看一下你的通话记录,那个人的电话号是多少。”
“他后来没再打过来,应该没事。”
“他既然能查到你的电话号,也能查到我的,你猜猜他为什么不先给我打过来?”封燃把号码输在备忘录上,煞有介事地说,“他就是看准了你一个女孩子。你接起电话来,他大概都确认好你的位置了。刚刚在校门口,你们学校根本不拦人,万一他来这里蹲你呢?”
“学校里这么多人,又有保安,他能把我怎么样?现在监控系统什么的都很发达啊。我昨天也有点着急,后来想想,真觉得大惊小怪了。”
封燃把手机还给她,偏过头去:“我跟你说不通。总之你最近不准出校门,每天早上、中午、晚上,分别给我报备一次,发实时位置、拍照,每天吃的饭也要拍过来。”
封晴站住了说:“有必要么,我都这么大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要是真出了事,我马上报警……”
“要是真出了事,那就晚了!你现在是长大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但这件事,没得商量!”
封燃控制不住地提高音量,封晴吓了一跳,瞪着眼:“你别这么咄咄逼人,我不出校门就是了,一天三次也太离谱了吧?我们宿舍异地恋的女生都不带这样!”
封燃忽然停下脚步。
“行。”他一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封晴骂了句莫名其妙。
这所学校占地面积大,绿化搞得很好,傍晚时分,路灯没开,树林茂密,深处悄无人烟。
封晴左右看,心里有点发毛。不得不承认,她被封燃带偏了。这条路到处都是监控,虽然现在恰好没有什么人经过,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上下课的学生,人来人往的,能出什么事?
她都快被自己气笑了,加快速度往宿舍走,突然左后侧传来一阵异响。
像是鞋底擦过落叶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进她的耳朵。
封燃这乌鸦嘴,不会真说中什么了吧?
她心脏骤停。顿了下脚步,余光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拔腿就跑。刚跑出一两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制服,对方一手控制住她,一手精准地捂住她的嘴,将她拖入树林。
在绝对力量悬殊面前,一切都是泡影。封晴的恐惧达到巅峰时,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从被你发现到现在,我一共用了六秒。离我们最近的人在后面骑车过来,差不多需要十秒钟才能到。”封燃幽幽地说,“如果我手里有刀,或者一些特殊的药物,这个时间会更短一点。如果我有同伙,或者什么工具,可以轻松地把你转移出去。你还是觉得我在大惊小怪吗。”
她睁大眼睛看着封燃。他无辜地回望,然后松开手:“这件事,没得商量。”
封晴盯了他两秒,低头活动着手腕:“没问题。你赢了,我听你的。”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封燃总算松了口气,“反正只要你有一次没报备,我就过来找你。而且我会不定期打视频电话,抽查你发来的图片是不是真的。”
“要报备多久?”封晴涌起不详的预感。
“很难说,等风险彻底解除再说吧。”
老实说封燃也不知如何解决问题。
这件事向前追溯,可以一直追究到许多年前,甚至到他还未出生时。他曾经不止一次地想,他的出生好像带着一种原罪,仅仅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虽然那个人早死了,但他,封燃,还活着。
许多事情通过努力可以达成,但血缘,削肉剔骨,都无法更改。注定他流淌着他一半的血液,注定……他要用数不清多少年的时间,替他偿还。
封燃从来没给他上过坟。
有年清明奶奶不知道怎么了,吵着要他去,他就不,年过八旬的老人在家门口叉腰大骂,邻居都来看热闹,妹妹放学回家,他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