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何初呆呆地坐着,好一会儿才去摸手腕上的那条白色,一根根毛发纺出来的线更像是缠在他心上,填补着那些裂缝的空缺。
纪何初的眼里浮起一层水汽,韩驰觉得对方大概率是不想在自己面前掉眼泪的,这时候应该让他和“朗姆”单独呆一会儿。
这样想着,韩驰便将人松开,却意外地反被纪何初一把抓住。
纪何初将手镯摘了下来,放到他手里。
韩驰愣了一下。周遭无声,可他却仿佛再次听见那句“这是你的猫”,又或者说是纪何初永远隐藏在眼底的情绪——
你也很难过吧,有它陪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瞬间,韩驰听见自己的胸腔里传来一些建筑倒塌的声音,拼命维持的坚强体面在这一刻全部前功尽弃,分崩离析。
怎么会不难过呢,那样一团有活力的小生命,第一次喂它就充满信任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后来给它起名字、给它买衣服买玩具,每次下班之后都去黑珍珠找它,见了人就“喵喵喵”地叫个不停,稍微逗一逗还会把肚皮翻出来冲你撒娇……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会不自责呢,是自己当初非要把它留下,也是自己一拍胸脯说一定好好照顾它、我来当它的主人,结果从头到尾,这个“主人”陪着它的时间加起来却要挂倒数,更是连它生病了不爱动都不知道。
告别式的时候韩驰没有说太多话,因为不想把氛围搞得太低沉,其实一直在心里道歉,说对不起我陪你好少,我不是一个称职的主人,我没资格当你的主人。
韩驰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么自以为是。
不论是对朗姆,还是对纪何初。
“纪何初……”
塌下肩膀,韩驰不敢问却还是问出口:“你怪我吗?”
没有听到回答,病床上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韩驰抬头,看到是纪何初坐得离他近了一点。接着胳膊上传来温暖的触感,是小心又无措的初学者轻轻抬手搭在了上面。
脑子里“嗡”地一下,韩驰什么也来不及想,伸手紧紧抱住了朝他靠近的人。
“纪何初,这是我第一次养小动物。”
“我真的……觉得好难过。”
对方以一种寻求依靠的姿势埋在他颈窝,纪何初僵了一下,有种自己好像正在被谁拥有的错觉。
另一只手抬起又放下,纪何初最终选择闭上眼睛。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足够不同密度液体充分互相混合,最终成为拥有彼此温度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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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后来的时候,纪何初发现韩驰手机里有一个叫做“宠物沟通师”的联系人,两者似乎是交易关系,从聊天记录来看,韩驰约了三次“沟通”。
前两次的“沟通”都很顺利,一次在上午一次在下午,原定的第三次“沟通”在晚上,对面按时发来消息询问是否可以开始,韩驰在很久之后才回复——
【梵风-韩驰】:谢谢,不用了。
第65章 分离焦虑症
切断了几天社交,戚云衔延迟很久才刷到于廷的朋友圈。他有些担心,先是打电话给于廷问了问情况,而后带着一束黄玫瑰和一个果篮来到了医院。
“云衔?”韩驰有些惊讶,他将门带上,走出来说,“过来怎么不和我提前讲一声,何初刚刚睡着。”
“这么不凑巧,”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韩驰,戚云衔打趣道,“不会是我一直没来,纪老板生气了吧。”
“怎么会,”韩驰笑着说,“这两天他没什么精力,睡得比平时多一点。”
“朗姆的事我听于廷说了,”戚云衔看着韩驰,小心地问,“你还好吗?”
“很难一下走出来,在慢慢调整了,这两天已经比最开始好很多。”
韩驰说着,下意识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进去坐会儿吗?”韩驰拿着东西说,“白天他不会睡太久。”
“不用,别打扰他了。”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戚云衔说,“你把东西先放进去吧,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韩驰了然,轻手轻脚地将花束和水果放进病房,再出来跟戚云衔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这是派出所那天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没有尴尬,没有别扭,戚云衔很干练地拿出笔记本电脑跟韩驰对近段时间及未来三个月梵风工作室的工作计划进行梳理和讨论,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久。
“十目影像的官号给我们发邮件了,你可能没来得及看,他们说会公开道歉也会赔偿,只是希望我们能不再提起诉讼,因为他们马上就要解散,后续再派人出庭会比较麻烦。”
戚云衔一边点开邮箱一边说,“该追究法律责任的人已经被拘留,只要他们能做到公开道歉跟赔偿,我没有什么意见,看你怎么想。”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