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凑过来,兴致勃勃地介绍:“我最近不是新玩一款游戏吗?叫梦江湖,玩家们太带劲了,每天各种新鲜事。”
“比如徒弟上位、师门骗钱。俩男的争一个阵营女神,合起来花七八万人民币,结果被扒出来对方中年秃头男!”
“以前做配音,会p图,自从玩了梦江湖直接辞职在家专业情感诈骗,据说他家门口最多一天能堆十几份外卖。”
“还有一个阿姨打本输出低,被团长骂哭了,自称为了找女儿才下载游戏。”
“当时团里没人信,说她小孩被拐卖应该报警啊。你猜她怎么说?”
没发觉乔鸢突变的脸色,他自顾自接:“不是拐卖,是离家出走。因为我不肯给她2888元买外观,她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模仿妈妈懊悔苦楚的口吻,明野学得惟妙惟肖:“刚好他们打团开荒在直播,事情闹得大,一传十十传百,差不多所有玩游戏的人都记住了女生名字。”
“最离谱的发展来了:两个月后,女生一上线就被亲友逮住,套话、报警一条龙。”
“最后阿姨给游戏公司寄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感恩梦江湖各位爱心人士帮我找到女儿’。哈哈哈哈很有意思吧?”
乔鸢没有笑。
“我问,你在和谁聊天?”
“啊?就、亲友呗。游戏好友。我看到有意思的帖子顺手分享一下……”
明野主动解释:“都是男的,你知道的,我基本不和女的玩。”
“手不疼吗?”
“手——”
余光瞟见自己装样子绑绷带的左手,他急中生智:“休息了一晚,感觉好多了!”
“呵。”不远处落下一声嗤笑。
尤心艺翻起笔记本屏幕,点击游戏图标。
“我说尤心艺,你打游戏不能换地方吗?非得在教室?”
上次被她恶语中伤过的男生,摆出一副不赞同的嘴脸。
“用你脑子还是用你网费了,关你屁事。”尤心艺照常发挥。
只不过这回没有人出来拉架,女生们一面倒向尤心艺,纷纷上前围观游戏界面。
“哇,心艺,这什么游戏啊,好漂亮!”
“捏脸绝美!”
“我喜欢这匹马,要花钱买吗?”
“不贵。”尤心艺拨头发,随意抛出一个数字,“也就九百。”
“妈呀,一匹马九百块钱!抢钱啊。”
“笨啦。”接话的音色非常耳熟,乔鸢认出来,是她的室友廖雨婷。
娇嗔着说:“尤心艺爱玩的能是什么平民游戏?你还不懂她么?氪金大佬,人生最大的爱好和技能就是花钱!”
“拉倒,又不是没给你买过东西。只要你想玩,全部游戏花费我包好吧?”
尤心艺随口承诺。
“真假?”廖雨婷笑,和尤心艺一起做的美甲长长的,戳一下屏幕,“你身上这件衣服也能买吗?多少钱呀。”
“两千。”
张嘴引起新一阵哗然。
听着女生们杂乱的议论声、笑声,明野有些坐不住了。
没办法,对比游戏的紧张刺激,肾上素飙飞,陪伴乔鸢坐在教室实在是一件太枯燥乏味的行程。
他找了个借口,谎称室友急事求助,自己得回去一趟。
“要是我来不及赶回来,你记得找那个谁——”
“苗苗。”
乔鸢说。
“对,找苗苗,你们一起回去。”
话这样说,实际上心里清楚自己大概率不会再回来。明野收起手机,匆匆离开。
教室门打开又闭合,乔鸢独自坐在角落,瞳孔黑濛濛的,手里仍握着别满曲别针的布料册,边角沉甸甸地往下坠。
有一瞬间,她感觉身边充满冰冷的、嘲讽的、惊悚的大叫。
不像人能发出的音色,近似某种野兽,藏不住本性,赫然暴露出畸形的尾巴。
下秒钟回神,姐姐的脸出现在受伤的视网膜中。
周遭流淌音乐,只有同学们小声的说笑而已。
她起身去上厕所。
紧接着,身后追过来一串急而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