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
第33节
坦白说,窦娘子与亡夫合葬的想法不太现实,顶多是相邻而葬。 毕竟,亡夫是一介白身,她是从一品太夫人,身份不对等。 “归三水县”指的是归葬三水县。 “五表兄只管用兵,如何分配交给监军,可保无后顾之忧。” 窦奉节下了结论。 “好。” 侯君集言简意赅地回应。 除了分配这些俗事,单论打仗,侯君集没怕过谁。 没有一点真本事,侯君集当兵部尚书也坐不稳。 侯君集突然开口询问:“表弟先前举荐越王为监军,难道暗示我要维持好与他的关系?” 窦奉节微笑:“五表兄,你不需要与任何亲王亲近,无论荣辱,你都是朝廷倚重的大将之一。” “举荐越王,除了是幌子,还顺带让东宫死了招揽你的心思。” 侯君集终于称呼一声表弟,是对窦奉节的真心认可。 原先的太子千牛贺兰楚石有意求亲,未必不是李承乾的谋划。 到国公、大将这种级别,再参与夺嫡这种事就太冒险、太蠢了。 窦娘子满意地点头:“侄儿目光长远,不是愚钝的五郎能比拟。” “五郎是个粗人,只知道打打杀杀,侄儿要经常提点他。” 侯君集尬笑。 能止小儿夜啼的大将,在阿娘面前没半点脾气,说骂就骂。 唯一的问题是,骂都骂不了几年喽。 “那我再多一句嘴,除了兵部尚书,五表兄最好不要担任任何文官,升宰辅也别去。” 窦奉节丢出神棍一般的话。 听不听,就在于侯君集自己了。第41章 太子之怒 延康坊,越王府。 越王李泰与司马苏勖二人,就着光州团茶的茶汤、吃着琳琅满目的小食,悠闲地下着围棋。 不时的尖一手、打劫、围杀大龙,看似旗鼓相当,实则苏勖留了一手。 他可不是头铁的唐俭,让棋是必然的,还得让李泰察觉不出来。 李泰的胖,除了娘胎里落下的疾病外,与他好吃小食也有关。 富贵的嘴,肥胖的腿。 “司马,酂国公举荐本王当监军,这味道不对啊!” 李泰终于琢磨出来了。 他之所以不去扬州赴任,除了阿耶李世民的偏袒、当砺石的原因,以及不大的年龄,还与有疾、不利于行有关。 所以,监军之议,是被窦奉节当幌子使了? “可是,大王还得领这份情。承让了。” 苏勖笑呵呵地终结了棋局。 让棋是有技巧的,偶尔也要赢上一两局,才能证明自己也有实力。 毕竟,从来没赢过的对手,得不到帝王的尊重。 “这倒是,太子兄长都没被提及,本王真是荣幸啊!” 李泰苦笑一声。 虚头巴脑的人情还得认,感觉真不好。 李泰想纳窦奉节入囊中,奈何窦奉节还没看上他这小摊子。 “将作少匠阎立德还没有松口,应承将女儿嫁为越王妃吗?”咀嚼了几口小食,李泰腮帮鼓得像松鼠,却想起了这个问题。 “阎少匠估计是猜到了争储之事,不愿让女儿掺和进来,再找别家吧。”苏勖叹了一声。 帝王家的事,复杂着哩。 “问题是,孺人已经有了身孕,再不纳王妃,娃儿生出来没法挂王妃名下,得嫡子身份。”李泰算计得很精明。 孺人是亲王的侧室,地位在王妃之下、媵妾之上,生出来的娃是庶子。 要是庶子认王妃为母,那就转换身份成嫡子了。 只能说,大唐权贵的婚育年龄,跟要求庶人的完全是两个标准。 李世民颁发的《令有司劝勉民间嫁娶诏》,规定了庶人“男年二十女年十五已上”的婚龄,自己却从来没遵守过。 苏勖目光闪烁:“大王何不求一求同安大长公主,请她出面说一门太原王氏的亲事?” 李泰犹豫了。 反正是找王妃,太原王氏的门第比阎氏高,更能为自己拉到臂助。 同安大长公主夫家是太原王氏的,有能力当这个媒妁。 问题是,同安大长公主不太喜欢李泰,世家与皇室的关系因为息隐王而变得僵化。 苏勖微笑:“大王,丧事尚且有喜办的,为什么不能换一个角度想想呢?” “大王找到同安大长公主,陈述为皇帝分忧之心,决意以联姻破解朝廷与世家冰封的关系……” 李泰表示,学废了,话还可以这么说啊! ----------------- 东宫,崇教殿。 太子李承乾脸色阴沉,一块洮砚砸到了坚硬的石板上,崩了好大一个口子。 窦奉节二入两仪殿的事他也听说了,本来是微不足道的事,却因为监军人选提及李泰,让真实气量并不大的太子暴怒。 面容清秀到雌雄莫辨的乐童称心,战战兢兢上前:“殿下莫恼,那窦奉节只是用越王当幌子……” 李承乾稍稍减了些怒火:“你不知道,孤恼的是他连提都不提孤。” 称心的笑容有些无奈。 以李承乾这狗脾气,窦奉节真要提到他了,他也会暴怒的。 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对方连呼吸都是有罪的。 恼怒地饮了一壶桑落酒,李承乾搂着称心,恢复了理智:“早知道这窦奉节有如此能耐,当初就应该多关切一点。” 话是这么说,他一样会站在永嘉长公主这边,强迫窦奉节屈从的。 在他眼里,臣子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尊重的。 ----------------- 鸿胪寺,典客署。 葛逻禄部使者踏实力·金山带着狡黠的笑容,坐到了窦奉节对面。 “葛逻禄部所在金山,有狗头金、牛马羊、阿魏、蜂蜜、沙棘,有能征善战的勇士可以当大唐的仆从军。” “俟利发请求大唐册封他为可汗。” 金山向窦奉节陈述葛逻禄部的价值。 葛逻禄部一向是突厥与西突厥之间的墙头草,哪边风大顺哪边倒,虽然有些实力却不足以称汗建帐。 突厥四分五裂,西突厥肆叶护可汗与莫贺咄可汗打成一片,新兴的薛延陀虎视眈眈。 当年薛延陀落魄时,葛逻禄部可没少欺负人家,投薛延陀这条路也断了。 所以葛逻禄泥孰阙把目光投向了勉强与其接壤的大唐。 金山还想摆点高姿态,可惜窦奉节并不买账。 “葛逻禄部由谋落、炽俟、踏实力三部组成,人口约十万,兵可至万,叛附不常。” “猎、耕、牧齐备,城居与游牧俱全,好客、好战、好劫掠。” 窦奉节把葛逻禄部的基本情况陈述了一遍,听得北门双直摇头。 坦白说,除了怛罗斯之战葛逻禄背后捅高仙芝一刀外,窦奉节也没法对葛逻禄叛附不常表态。 叛附不常的并不是葛逻禄一家,许多中小部落为了活下去,也常常当墙头草。 忠贞不二的部落,往往随着效忠势力的轰然倒塌而被人瓜分,男女老少都成了奴隶。 这是他们生存之道,不能用大唐的道德观去衡量,顶多不用葛逻禄部为仆从军,或者用时多留一个心眼。 “但是,葛逻禄部才二万户、十万口,也敢求一个可汗?” 窦奉节给了踏实力·金山一盆冷水。 突厥当年控弦之士三十万,人口大致在三百万左右,这才称可汗。 治下没有百万人口,甚至都没有五十万人口,也敢称可汗,不怕被人取笑? 金山笑容一滞,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滑到了窦奉节面前:“上官请看,金山所产的狗头金,品质如何?” 看来,踏实力·金山也学会了中原处世之道。 意思意思,那就多少有点意思。 窦奉节扔给母占成:“拿去请主簿验验成色,看看能值多少。” “可汗是不可能的,叶护可以考虑。” 请主簿验成色,意思就是纳入鸿胪寺的小金库。 叶护是从汉朝时草原上就有的官名,译为大臣统领,是王族子弟担任,分管部落的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