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
第37节
何况,沙钵罗特勒本身没有任何名气,也不值得窦奉节客气。 见到窦奉节,沙钵罗特勒的嘴里依旧不干不净,仿佛车鼻部来朝是给了大唐多大颜面似的。 窦奉节这小暴脾气,左手一个大耳光,右手一记勾心拳,把沙钵罗特勒打懵了。 “来我大唐,第一件事是学会说话,说人话。”窦奉节唾了一口。“不会说人话,本官也略通拳脚,包教包会。” 站直了的沙钵罗特勒,揉着脸与心口,渐渐绽放出诚挚的笑容。 从这热情洋溢的拳掌,他感受到了大唐的力量,更懂得窦奉节的态度。 他要说扭头就走,别人会出言挽留,窦奉节会兜屁股一脚。 “我就说,大唐怎么可能软绵绵的,没有强者气息呢?”沙钵罗特勒往随从手里接过一顶帽子。“这是从整只羊羔身上剥下来的,名目叫浑脱帽,只有强者才配拥有。” 浑脱帽对皮毛与手艺要求很高,一年也没多少在市面流传。 大唐最喜欢浑脱帽的名人是吏部尚书长孙无忌。 看,打服了,什么都好说。 一天到晚扯犊子,说什么“番邦能看懂”,谁理? 不出拳头打痛了,谁都觉得软弱可欺,于是都假装看不懂。 窦奉节接过浑脱帽,细细抚摸一遍,感受了羊羔皮的细腻与针脚的细密。 凭他车鼻部怎么狂,很多东西需要从大唐取得,布料、针线,都不是阿息山能自给自足的。第46章 香茅鱼 三月初十,休沐日。 窦奉节带着窦伤、窦喜,骑着阿驴,悠悠出了长安城,到浐水畔野炊。 这是在他遵守戒律的前提下,能触及到的最大娱乐了。 问题在于,窦奉节守戒,阿驴却不戒,他们主仆附近的马、驴,都被阿驴贱贱地撩了一遍。 “啊呃,啊呃。” 阿驴得意地仰天叫唤。 现成的樱桃毕罗、羊肝毕罗、羊肾毕罗,放在铛上热一热就可以食用。 炭火旁,竹片夹着剖开的江鲈,其上加入香茅、沙姜、薄荷、柠檬汁、胡椒粉、辣椒粉,香味被河风吹散,引得旁边的几群人瞩目。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香茅烤鱼,傣味里出名的菜肴。 窦喜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努力咽了一口唾液,鼻子耸了两下,满眼陶醉。 窦伤悠悠转着竹片,将一条烤熟的香茅鱼递给窦奉节,第二条递给了窦喜。 窦喜先咬了一口,烫得嗷嗷叫,却不肯松口。 这吃货! 太好吃了,窦喜连烤酥的鱼刺都不肯吐出来,硬是嚼碎了咽下去。 “窦家郎君,这鱼极香,想来味亦极美,可否告知配方?” 举着酒碗的光禄少卿柳亨微笑着踱了过来。 他是窦诞的女婿,自然认得窦奉节。 至于窦诞或咸阳窦氏与窦奉节的过节,关他一个外姓人什么事? 除了好酒、好打猎,柳亨也没什么毛病,等闲不与人结怨,窦奉节对他没什么恶感。 “这是哀牢古国的方子,流传甚广,也谈不上机密。” 江鲈是很多地方都有的鱼种,佐料除了辣椒粉大唐没有,其他的都能找到。 用食茱萸代替辣椒粉,也勉强可以。 至于罗非鱼,大唐也没有,选江鲈是因为它刺少。 窦喜恋恋不舍地递了两条烤好的香茅鱼给柳亨的老仆。 虽然窦伤手里还有香茅鱼,窦喜就是舍不得。 窦奉节笑了,却没责骂窦喜一声。 嘴馋,本就是窦喜的天性,年轻人贪吃本就寻常。 窦喜又不准备出家,没必要无欲无求,保持本性就好。 “多数配料都是江南、岭南一带才有产,窦郎君搜罗这些材料可真下了一番功夫啊!” 柳亨这个光禄少卿没白当,一听就确认了佐料的产地。 像柠檬汁之类的东西,长江以北基本不用,醋才是北方的酸味之王。 柳亨投桃报李:“家岳初五退朝回府,有些懊悔当日未能如潞国太夫人一般,不计前嫌帮衬一把。” 窦奉节只能笑笑,无话可说。 这世间的早知道多了去,有什么用? 都是自己选的嘛。 柳亨呵呵一声:“说点有用的,提防殿中侍御史张行成。” 这一点,达奚崤曾经提示过,达奚永昌吹嘘要送俊美无俦的张希臧为永嘉长公主面首之一。 窦奉节倒是没想到,张希臧居然是张行成的侄儿、张易之与张昌宗的阿耶。 以张昌宗绝世美男的名声,张希臧也不会逊色多少,倒是能满足永嘉长公主挑剔的眼光。 史书对张行成的评价很高,但谁也不敢保证,张行成会不会因侄儿而有所倾向。 窦奉节叉手不语,觉得柳亨这个人可交往,至少他不会白占便宜。 往来的礼物不必对等,心意到就行了。 酸辣是哀牢古国的特色口味,往往能让人胃口大开,窦奉节带来的毕罗也伴着吃光,没有剩余。 归途中,柳亨骑马与窦奉节并行,阿驴罕见的没发驴脾气。 柳亨夸了一句:“窦郎君的乌驴神骏异常,就是在殿中省尚乘局的马匹里,也没见过那么有灵性的。” 阿驴尾巴抡成了圈,眼里满是得意。 “少卿若说太仆寺的马神骏,我还是信的;尚乘局里的马匹,啧啧……” 窦奉节满眼嫌弃。 真不是窦奉节吹毛求疵,尚乘局的马匹,讲究听话、健美、舞步优雅,每一步都要踩在鼓点上。 完全被阉割了个性的马匹,再完美也不入窦奉节的眼。 “啊呃”一声,阿驴眼里满是笑意。 虽然柳亨不通驴语,却看懂了阿驴的那一丝骄傲。 别奇怪,某高官还能跟狗对话呢。 箭矢呼啸,照窦奉节射来。 窦奉节摘弓搭箭,阿驴风骚地走了个S路线,轻松避开箭矢。 问题是,那一箭擦着柳亨的身躯而过。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窦奉节射出一箭,傲然喝骂。 远远传来一声惨呼,只见一个人在坊墙上游走,行动不太便利。 “好箭法!左右候卫,本官光禄少卿柳亨,在朱雀大街遇刺,你们不给个说法么?” 破了点皮的柳亨勃然大怒,直接以势压人了。 官位都不是柳亨最大的倚仗,他与李世民的私交不错,要是在李世民面前嚼谷几句,左右候卫都得吃挂落。 尖利的竹哨声此起彼伏,翊卫、街使、判官抄着家伙四下合围。 奇怪了,这些人之前都没察觉刺客的么? “甲队,切断他逃窜的路线!” “乙队,箭矢射腿!” “丙队入坊,防止他逃进去、挟持庶人!” “抓不到人,三天没肉!” 校尉分派人手,各队正、队副带兵冲到了前头。 这样一个身上有伤、还在滴血的刺客,要是还抓不到,左右候卫的脸皮可以扔地上踩了。 南衙十二卫的翊卫,操练极为勤奋,几可与府兵并肩,一天不吃肉都有些受不了,何况三天? “抓住了!刺客逃入开明坊,被我们一举抓获!” 朱雀大街自明德门而入,左右八坊人烟稀少,开明坊正是其中之一。 坊内东西两侧是农田,零星有屋舍存在,比较有名的是有成片的竹林,坊内有光明寺。 阿驴傲然踱到刺客面前,人立而起,左右前蹄照刺客脸上来了两下。 小样,在阿驴耶耶面前耍手段? 柳亨不禁失笑:“难怪窦郎君看不上尚乘局的马!这乌驴灵性,虽千金而不易!” 被阿驴遗落当场的窦奉节,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自己养的驴,一天的粪便产量也才相当于一匹果下马,能配种、能躲箭、能踢马、能踩人,有点小毛病不很正常吗? 要是完美无瑕,窦奉节得怀疑是不是AI驴了。第47章 规矩,值几个钱啊? 三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