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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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

  是否赦免羊氏沙弥,大理寺不应该有任何倾向,一切由皇帝来决断。  王君操一案是特例,在特定环境下的赦免,并不能成为常态。  刘德威觉得,能不能特赦,估计还得看受害者柳亨与窦奉节的态度。  柳亨还好些,他只图个气顺;  窦奉节就头疼多了,双方已经成了死仇,既然不死不休,凭什么要求窦奉节放下?  -----------------  两仪殿。  李世民坐上方,柳亨、窦奉节坐左侧,永嘉长公主、羊非坐右侧。  刘德威这个老官僚,直接不参与此事。  大理寺就是个没有感情、没有倾向的传话筒。  “王君操一案,处于特定时期,与现今不同。”  “何况,李君则不过是区区庶人,本官与酂国公是朝廷命官!”  柳亨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  特定时期,是指贞观元年需要稳定人心,皇帝需要法外开恩。  除了孝子王君操,李世民后来还赦免了烈女卫无忌,案情大同小异。  但是,柳亨死死抓住“朝廷命官”这一点不松口,连李世民都觉得为难。  “我侄儿年少无知,满腔委屈化为这一箭,肯定是错了。”  “但是,二位上官,怜他是个孤儿,留他一命可好?”  羊非放低了姿态。  “就是,窦奉节,他都那么可怜了,你还不能抬一抬手么?”  永嘉长公主眨巴着桃花眼。  窦奉节嗤笑一声:“本官也是孤儿,守孝期间还被人打上门来,也没人怜悯啊!”  永嘉长公主与羊非脸一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窦奉节眼现厉芒:“况且,军中大将依军令奖惩,是非自有朝廷公断。”  “若是陛下当年杀过那些违抗军令的兵将,后人也依此来刺杀,还有法度么?”  “此风渐长,军中大将可敢领兵、可敢行军法?”  李世民抛了个眼色给张阿难,张阿难扬声:“事涉军法,不容报私仇,羊氏人犯推到西市独柳,斩立决。”  “光明寺主、都维那、上座等人,去爱州传播佛法。”  “涉及弓箭来龙去脉,有关人员流西伊州。”  没法,窦奉节抛出这个话题太狠辣了,如果李世民敢赦免,搞不好军中大将甚至是皇帝本人,都没法安稳过日子了。  永嘉长公主看了看窦奉节那俊朗如旧的面孔,依旧有点舍不得,却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  关键是一看到他,就情不自禁想起羊瘪那挥之不去的独特气味。  不想他吧,他那出众的容貌、霸道的手段,又让永嘉长公主情不自禁地想起。  诶,即便是绝色容颜的张希臧,在他面前也稍逊风骚。第50章 捷报!只能含泪认  三月二十九。  明德门外,一骑驿卒挥舞着令旗,声嘶力竭地呐喊:“捷报!张掖行军总管侯君集突袭祁连,率二万兵马、一万仆从军直扑吐谷浑都城伏俟!”  长安城内一片惊愕。  侯君集出征的事并没有张扬,除了常参官,低级官员都没几个知道,何况是庶人?  “什么时候出的兵,没听说啊!”  “该!不揍一顿,吐谷浑还以为大唐只会吆喝。”  “听着这是孤军深入?兵部尚书侯君集,好像没有单独领军的资历吧?”  长安城的庶人热烈地议论着,仿佛每个人都能上政事堂说上两句。  倒没人担心侯君集吃亏,毕竟从捉了突厥颉利可汗回来后,长安人的信心高涨,觉得大唐兵锋所向无敌。  偶尔有人把侯君集当年是破落户事抖出来,却没人在意。  胜了,那就是侯君集的来时路,不是他的黑历史。  大唐对吐谷浑主动出手,不再被动防守,这消息确实振奋人心。  鸿胪寺内,窦奉节也听到这捷报声,便让掌客北门双告知四方馆的官吏,对洛阳公车焜叱丁一行放宽供给,只要他们不出四方馆就好。  车焜叱丁可汗不一定能当,封个大俟利发,镇守树敦城,跟乞达可汗慕容孝隽呼应还是可以的。  典客丞母占成激动得直哆嗦,小眼睛第一次睁开了,只是眼眶有些湿润:“成了!上官的谋划成了!”  从窦奉节威胁车焜叱丁起,他的心一直悬着,生怕张掖水的祁连是一个巨大陷阱。  虽说侯君集也是沙场老将了,可万一不慎中伏了,鸿胪寺典客署可难辞其咎!  真的,母占成对侯君集完全不了解,更别说什么信心了。  要是程咬金领军,他就放心了。  这就叫口碑。  潞国公府管家趋步进鸿胪寺,往日桀骜的面孔堆满了谄媚:“酂国公,我家太夫人请你过府叙话。”  下值之后,窦奉节带着窦伤、窦喜及三头驴,跟着潞国公府管家向道政坊走去。  天天享受幸福生活的阿驴,越发油光水滑,个头比一般马匹也差不了多少了。  进了乌头门,窦喜随老仆把阿驴它们一家三口拴马厩里,欢快地随窦奉节参见潞国太夫人窦娘子。  和前面几个月相比,窦娘子依旧精神矍铄,只是银丝更白了几分。  “坐,跟自家人没什么讲究。”  “管家,拿些小食给窦喜吃,娃小,嘴馋着哩。”  窦娘子坐在圈椅上,手掌拍着扶手。  “谢谢太夫人,太夫人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听到有好吃的,窦喜的小嘴格外甜。  这馋猫!  “侄儿啊,听说五郎传捷报,已经过了张掖水,直奔吐谷浑的都城了?”  “姑母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只想知道五郎有没有危险?”  “毕竟,二三万人马杀进吐谷浑,人家可有几十万人马的。”  窦娘子有些患得患失。  儿行千里母担忧,不担心倒反有问题了。  清秀的年轻人奉上茶汤,窦奉节吃了一口,微笑着开口:“姑母,侄儿前头讲过,五表兄征战能力很强,纵然谈不上举世无双,保全自身绝对没有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分配,侄儿特意请了皇帝的世交为监军,为五表兄分忧。”  “只要耐心等着他凯旋就好。”  窦娘子轻拍胸口:“听你这么说,姑母可以安心睡觉了。”  “来,孙女婿,见过你表叔酂国公窦奉节。”  年轻人展颜一笑,叉手行礼:“贝州武城张文瓘,见过酂国公。”  “咦,五表兄榜下捉婿,还捉了个东床快婿。”窦奉节赞了一声。“侍御史张文琮,是你兄长吧?”  “想不到酂国公还知道家兄薄名。”张文瓘眼里满是笑意。“托家岳与酂国公的福,下官原定的并州参军事改任雍州参军事。”  正九品上并州参军事改任正八品下雍州参军事,从地方改到京畿,张文瓘尽享岳丈侯君集军功的便利。  即便张文瓘不会成为窦奉节的党羽,在职权范围内稍稍倾斜一下是没问题的。  窦奉节本以为,侯君集榜下捉婿也只能捉个一般的人物,哪晓得也是个青史留名的?  难怪侯君集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有了张文瓘的存在,侯君集犯傻的时候也有人阻止,窦娘子也无须太过担心。  如果阻止不了……这就是命。  “咱们咸阳窦氏啊,从中原逃去草原,入了鲜卑,又随着鲜卑回了咸阳,几番折腾,终于回归故土,也恢复了窦姓。”窦娘子絮絮叨叨地说起往事。  嘎?  窦奉节愣了一下,发现“我蛮夷也”这个借口好像有点不好宣之于口了。  合着之前在草原不是世居,还是汉人逃去的?  真真假假,窦奉节分不清,老辈子说是啥,也只能认啥。  就像专家说大粪不能泼进民田,黔首也只能含泪认啊!  “窦静兄弟以前不太通情理,侄儿你也莫太在意,咸阳窦氏也就那么几脉在朝中了。”窦娘子终于道出了目的。  合着是因为窦奉节说“吃绝户”的原因啊!  窦诞是个惯会装糊涂、和稀泥的,对这话根本不在意;  倒是窦静气性大一些,据说气得几天没睡好。  “姑母啊,侄儿倒是不想与他们为难,最多老死不相往来,可事关阿耶名头,他们居然一声不吭,太绝情了。”窦奉节也会告刁状。  窦娘子指了指窦奉节:“惯会耍赖!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帝就是想压一压你。”  但是,那也不是能拿先考的名誉来毁谤的。  说到这里,窦奉节还很好奇,华州妖人员道信是个什么后果,还能不能蛊惑李君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