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节
第149节
“臣还有一个主意,再让金法敏散布消息,大对卢钱太祚想扶持亲家高藏取代荣留王高建武。” 窦奉节这些消息,假作真时真亦假,谁敢保证钱氏就一定没这想法呢? 最后这句话让李承乾震惊了,设身处地,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不管他站在荣留王的角度还是钱太祚的角度,除了消灭对手,似乎别无选择。 “难波津团练使刘兰甫到倭国,就鼓动物部氏趁苏我氏征伐新罗之际出兵,两家打得狗血淋头,死伤十余万人。” “关键时候,刘兰命李德奖率步兵团出击,团结兵持木枪杀得苏我氏狼狈而逃。” “刘兰让人纵马践踏倭国庄稼,物部小町哭着上表状告于他。” 李世民神色复杂地陈述。 刘兰这一折腾,石见这一头的银矿开采、冶炼、银币铸造,就免受苏我氏的干扰了。 更刺激的是,苏我虾夷一手推上去的女王皇极大王,也悄悄派使者到难波津与物部氏联系,准备让物部氏效仿董卓。 可物部氏有苦难言,虽然惨胜了苏我氏,积攒的底蕴却几乎打空了。 想让团结兵打头阵,刘兰根本不接这茬。 刘兰太鸡贼了,不到物部氏将崩未崩的时候,团结兵根本不现踪迹。 一场大战下来,难波津团结兵伤亡也仅仅过百,要反客为主占领难波津也易如反掌。 在局部的战术运用上,刘兰的诡谲多变堪称一绝。 “说到刘兰,大理狱中,判了死刑的鄠县尉游文芝举报他意图造反。” 李承乾目光低垂,显得很为难。 是要维护律法的尊严,还是要让大唐的利益最大化? 窦奉节倒是没想到,游文芝这一出竟然提前问世了。 李世民与窦奉节对视一眼,眼神凶恶:“游文芝诬告刘兰造反,数罪并罚,斩立决,家眷流三千里。” 傻不是? 这节骨眼上,正需要哄着刘兰把倭国搅乱,有什么罪责不能以后再青蒜? 卸磨杀驴,驴还在拉磨的时候怎么能下刀呢? 李承乾一声轻叹,却只能认了这结果。 当县尉能当到死刑的地步,游文芝也不是什么好鸟,死了也不冤。 刘兰刘兰,刘兰刘兰,游芝的心中啊,没有春天……第189章 监军,不能放跑了这瓜怂! 七月十九。 太极殿内的气氛一如秋老虎,闷得让人窒息。 殿中侍御史张行成出班举笏:“臣张行成有奏,鄠县尉游文芝一案,绞改判斩立决也没有问题。” “但游文芝告发难波津团练使刘兰谋逆一事,不应就此无声无息。” 谏议大夫窦奉节昂然出班:“大将在外征战,岂能因些许诬告而扰乱军心?臣窦奉节以为,此事当略过。” 张行成看向窦奉节的眼神带了一丝恼意。 侄儿典仪张希臧与窦奉节有过节,但这不关他的事,对方岂可如此针对? 曾经在王世充帐下当过文官的张行成不知道,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 右卫大将军侯君集哂笑:“要是本将出征吐谷浑时,谁来上这么一手,可就是慕容伏允的救命恩人了。” “臣崔敦礼有奏,不可因捕风捉影之事,令出征大将寒心。”兵部尚书崔敦礼强硬反对。 堂堂兵部尚书不能护着出征将领,以后谁听兵部号令? 况且,刘兰远离大唐,就算想折腾也翻不起浪来。 再说,这个先例一开,以后谁还敢带兵出征? “几位急着为刘兰辩解,是不是有什么下官不知道的事?”侍御史李仁发阴恻恻地开口。 “侍御史想知道刘兰干了什么,何妨出任难波津团结兵监军,与刘兰朝夕相处,以观他破绽呢?”窦奉节回了一记狠招。 兵部郎中杨弘礼挑眉:“不错,御史有监督出征兵马的权限,正好管管不太听话的团结兵。” “啧,太不像话了,听说难波津今年出生的婴儿,有三成是团结兵之后。” 最后一句话让殿上发出阵阵会心的笑声。 杨弘礼是隋朝名将杨素的侄儿,当年因杨玄感造反之事,牵连得在生死线走了一遭,行事也狠辣了许多。 他与窦奉节一唱一和,逼得李仁发汗珠滚滚,不知道怎么收场。 真被送到难波津,以刘兰的阴毒,李仁发说不定会“酒后失足”,然后“学佛祖割肉饲鹰”,“以身喂鲨鱼”了。 或者,换个词,李仁发被自己放生了。 水能放生,车能放生,人咋不能放生? 反正这世界早就癫了。 中书舍人高季辅开口:“确实应该管管团结兵,他们那裤腰咋那么松呢?” 中书侍郎高表仁挥手:“监军再带着团结兵,拿下难波津的控制权,让那里成为大唐的飞地。” “再有灾荒造成的流民,往难波津送,用大唐庶人替换倭人。” “让大唐占据倭国一半,监军将功德无量。” 李仁发腿都软了。 真有这能耐,他还苦哈哈地蹲在御史台、干拿俸禄? 可惜,李仁发得罪的人太多,导致没人帮他说一句话,就连御史大夫韦挺都袖手旁观。 “游文芝、刘兰一事,不许再议。” “侍御史李仁发,即日赴难波津,担任团结兵监军。” 太子李承乾开口。 李仁发可怜巴巴地看向上方的皇帝,希望他能救自己于水火。 “舟师那一头,张金树能力稍稍不足,只能为副将,朕打算让洺州刺史程名振统领舟师。” 李世民对前面的议题不发表意见,就是默认了太子的处置。 李仁发一个趔趄,笏板险些掉落,失落得如丧考妣。 他以孤臣的姿态,平等地得罪每一个人,结果连皇帝都不保他。 李仁发不知道,自己那么卖命是图什么? “陛下,舟师换将、换船,不经历实战总差点意思。” “不如令他们相机而动,压制高句丽,使其片板不得下海。” 窦奉节举笏启奏。 至于时不时上辽东半岛,袭扰卑沙城,那也只是舟师在练兵。 舟师时不时在平壤西面的海岸线出没,肯定能让平壤成惊弓之鸟,这可比天天谴责强多了。 威胁的话说得再多,不如抡上一拳。 窦奉节这话说是启奏,不如说是将君臣谋划好的事公诸于众。 民部尚书卢承庆苦着脸开口:“兵马一动,粮草就得跟上,民部今年的预算已经去了一半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民部侍郎高履行笑呵呵地开口:“尚书是没把银币的收益算进去吧?石见的开源,足以支撑今年一场大战了。” 卢承庆不说话,心头暗恼。 皇帝安排他的表舅子加女婿来当佐官,钳制之意昭然若揭,自己这跛脚尚书不好当了。 卢承庆不明白,自己履新才多久啊,皇帝为什么突然变脸,急不可耐地安插亲信了? 窦奉节满脸真诚:“既然如此,让舟师把应该上交的缴获,折成朝廷拨付的钱粮,减轻民部的负担吧。” “不可!不管是不是形势,这一条底线必须遵守,缴获必须上交朝廷,而后朝廷再拨付下去!” 司空李恪嗅到了危险,跳出来反对。 窦奉节的主意不是不可行,而是会因此诞生诸多尾大不掉的藩镇。 本来窦奉节也没想着这馊主意能通过,想不到本来只是个吉祥物的李恪却出头反对了。 “拨钱粮说没有,拿缴获也不行,指望舟师水兵每人一条钓竿,天天钓鱼填肚子么?” “诸公倒是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啊!” 窦奉节一摊手。 朝堂上陷入了死寂。 窦奉节放刁情有可原,可他的问题谁能解决? “不是民部刁难,船坞那头造船只有出没有进,负担很重。” “据说,将作监还要再造几艘稍小一点的福船,银币的收益已经向船坞倾斜了。” 卢承庆一板一眼地解释。 将作少匠阎立德神色淡漠:“要进还不简单?朝廷准许船坞向私人、商贾、世家出售小一号的福船,以船养船又不难。” 司徒长孙无忌抚须,胖脸上堆出灿烂的笑容:“齐国公府能力虽然不大,却愿意买一艘福船玩玩。” 窦奉节微笑:“酂国公府也愿意买一艘玩玩,本官日后致仕,带家眷泛舟畅游,吃尽海鲜。” 李世民瞪着窦奉节:你最好说的是正经海鲜! 这一幕,让皇帝想起把窦奉节调离鸿胪寺的初衷。 不能放跑了这瓜怂! “福船出售的事放后面,现今全力给舟师换装,操练的缺口暂且由内帑垫上。”李世民作出了艰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