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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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节

  一声整齐的“呀”为和,乍布甩开双臂,侧身拧腰,大搓步跳起,挥动双袖舞蹈,奔跑跳跃变化无尽。  看似新奇的舞蹈,其实含了征战、耕作、放牧的动作在里头。  这是高原十二小邦时代就有的锅庄舞,有祭祀版、节日版、亲朋聚会版,乍布跳的是节日版,动作、歌词都比较随意。  祭祀版的规矩就比较多了,也不适合在这里展现。  有知情的庶人解说:“吐蕃兵马寇攘,在巴塘关被牛进达总管击溃,这是来请罪的。”  旁人恍然大悟:“哦,前两天八百里加急那捷报噢!”  正在挥动双袖的赤峰,脸色不太好看。  乍布微不可查地摇头,一个旋转,歌声更加高亢了。  他知道,大唐虽然不派官员接待,暗中的眼睛却少不了。  吐蕃此战要是胜了,他自然不必载歌载舞,大唐对接的官员也必然早早迎接。  可惜败了,输家没有资格带情绪。  所以,乍布的笑容越发真诚——直到他看见朱雀门前的苏毗郡王芒波杰孙波。  “王子,好些年没见了。”  乍布躬身抚胸。  “不,你应该称呼我苏毗郡王。”  芒波杰孙波眉毛挑了挑。  “那么,郡王是来迎接吐蕃使团的么?”  乍布脸上带了一丝笑意。  芒波杰孙波嗤笑:“不,本王是好久没看到锅庄舞,出来看热闹的。”  “对接你的人是他,鸿胪寺典客署正九品上掌客虞昶。”  一身青色官服的虞昶,不苟言笑地出现,目光打量了乍布一眼,转身入朱雀门。  乍布的笑容一僵,颧骨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出。  揉了揉略为僵硬的脸颊,乍布苦笑一声,带着赤峰等随员亦步亦趋地进了皇城,随虞昶去四方馆安顿人马。  朱雀门后的窦奉节会心一笑,师兄这性子负责不受欢迎的使团,实在是解气,连话都懒得说。  回到门下省内省,芒波杰孙波露出了一丝得意:“乍布居然蠢到以为我会迎接他?”  窦奉节笑了:“不管他是真蠢还是装蠢,我们已经完成了目标。”  朱雀门外一定有吐蕃人盯着,芒波杰孙波与乍布的会面自然会传回吐蕃。  不靠谱理论证明,很多话传来传去就变味了,是不是夹带私货就不好说喽!  窦奉节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让吐蕃内讧,不过是留一个线头。  至于那线头有没有人去扯,就不关善良的窦奉节什么事了。  -----------------  八月初五,常朝。  雍州别驾卢承业罕见地上朝,满面愁容地出班举笏:“陛下,雍州及京畿县杂畜一项被太仆寺剥夺,公廨的运转都吃力,官厨都吃不起肉了。”  侍御史马周若有所思:“雍州可以吃鸡嘛,鸡便宜,三十文钱一只。”  太极殿内响起吃吃的笑声,马周吃鸡的典故被他自己翻了出来,别有一番滋味。  窦奉节缓缓开口:“雍州居天子脚下,富庶仅次于洛州,还有公廨钱可使、有捉钱令史买官,居然吃不起肉。”  “御史台应该好好替雍州、京畿县梳理一下开支,看看有没有潜力可挖。”  卢承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衙门的账一点问题没有,就算没有人贪没,差错总是难免的。  “窦大夫慎言,捉钱令史开国就存在,国库空虚、应给京官料钱,才循南北朝、隋朝旧例而设,不能算买官。”  吏部侍郎阴弘智不乐意了。  会不会说话,咋说那么难听呢?  “阴侍郎,下官不是针对吏部。”  “开国时国库空虚,现在也空虚吗?银币源源不断入库,丝绸之路滚滚来财,西海的牲畜也不断流入,现在还不能断了这弊政,指望子孙吗?”  “捉钱令史不学无术,只是能估贩,赀财充足,就能录牒吏部补拟官员。”  “京城有七十余司,每司有捉钱令史九人,三年就多出六百多不学无术的官员。”  “长此以往,大唐的吏治能不糜烂吗?”  窦奉节滔滔不绝地开喷。  负责记录帝王言行的起居郎褚遂良心情格外复杂,窦奉节后面三段话……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捉钱令史领公廨钱四十到五十贯,每个月交四贯钱的利钱给公廨,年满可以入吏部,授正式的流外官。  年息接近百分之百,不是博戏、不是买官,谁愿意出这利钱?  年满授官这一条,跟三年六百多官员冲突,是褚遂良数学没学好,不是窦奉节的锅!  每司九名捉钱令史,每月交利钱三十六贯,每年四百三十二贯钱。  七十余司,每年公廨钱生利共三万余贯。  这钱,无论是丝绸之路增加的税赋,还是石见送来的银币,都能轻松覆盖了。  所以,窦奉节才能理直气壮去喷。  道理站得住脚,经济覆盖得了,捉钱令史自然可以成为历史的尘埃。  不对,好像被阴弘智带歪了。  主攻方向,不应该是质疑雍州与京畿县的开支吗?  “雍州治下二十余县、百万人口,治理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臣刘仁轨以为,可以划咸阳、武功、醴泉、三原、栎阳等县另立一州,替雍州分担一二。”  给事中刘仁轨缓缓举笏。  嗯,另立一州,只有他任过县丞的咸阳适合当治所了。  民部尚书卢承庆实在看不下了:“雍州是合是分,自有陛下与宰辅决断!”  胞弟卢承业都快被门下省这些官佐一唱一和逼疯了,卢承庆只能下场。  监察御史李义府趋步入殿,举笏高喝:“臣监察御史李义府有奏,长安、万年二京县,犹有余力以有过之人组建‘不良人’,专司侦缉、探听、缉捕之职。”  “可见,雍州所谓的困顿不实,至少在京县身上不实。”  有马周这个活生生的典范,李义府觉得,自己多努力,早晚也能当侍御史。  有露脸的机会,李义府坚决不肯放过,哪怕会因此得罪了雍州、长安县、万年县。第196章 好嚣张的回答!  给事中刘行敏出班举笏:“臣刘行敏听说,吐蕃使团在四方馆,连供给牲口的草料都不足,致使吐蕃的马匹都瘦得快脱形了。”  “虽说吐蕃寇边,让朝廷降等接待,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吧?”  刘行敏跟雍州治中李叔慎、长安令杜善贤交好,这一番话题转移,也是给他们留一点喘息空间。  真是色令智昏,也不想想窦奉节是他们得罪得起的么?  鸿胪少卿刘善浮夸地笑了:“掌客虞昶首次独当一面,经验不足,难免有疏漏。”  “本官回去骂他,骂死他!免得给事中写诗嘲讽他!”  刘善的样子,比罚酒三杯还假,常参官们却露出会心的笑容。  刘行敏写诗嘲讽过长安三黑、民部侍郎杨文瓘,也是个嘲讽人的老手了。  左武卫将军王君愕哼了一声:“对居心叵测的番邦,犯不上那么用心。”  他跟当年撺掇李瑗造反那个王君廓虽然名字相似,却没有什么关系。  “不压一压吐蕃使团,他们还以为大唐很好说话。”窦奉节眼皮抬了抬。  东郭先生要不得,自以为的仁德,在番邦看来只会是软弱可欺。  大唐可以不无缘无故动手,但谁敢跳,就应该是雷霆般的一巴掌!  而且,这一巴掌不是扇风,是结结实实扇到番邦脸上!  “但是,不准使团出四方馆,就稍稍过了些。”黄门侍郎郭行方轻声提醒。  “让噶尔·芒辗达乍布的人与潜藏在长安的探子、飞鸟使联系么?黄门侍郎怕是不知道,吐蕃负责传递军情的飞鸟使已经有几个在长安城了。”窦奉节一声叹。  既然郭行方散了对付窦奉节的心思,窦奉节自然也不必咄咄逼人。  兵部侍郎柳奭一声轻叹:“不错,职方司已经确定,吐蕃的探子、飞鸟使至少有十人。”  不仅是确定,在杳无人烟的地方还交过手,吐蕃飞鸟使的实力虽然逊色,却格外坚韧。  常参官们一阵惊愕,纷纷议论起来。  很明显,吐蕃此番也不带什么善意,请罪只是眼下打不过,留时间蓄力或者先对付大羊同罢了。  谏议大夫芒波杰孙波出班举笏:“臣芒波杰孙波有言,高原原先有十二小邦,多数为吐蕃吞并。”  “吐蕃至今,历三十三代赞普,都是好战之徒,才得以成高原第二大邦。”  “臣以郡王爵位发誓,吐蕃早晚要对大唐启衅。”  芒波杰孙波的话,引得不少人点头认可。  御史大夫韦挺扬眉:“哦?苏毗郡王难道不是指望大唐帮你复国?”  这话有点阴险,暗指芒波杰孙波推动大唐与吐蕃的矛盾。  “这不矛盾,苏毗已经在大唐的版图之内,苏毗郡王的利益与大唐高度一致。”  “下官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万年韦氏与吐蕃韦氏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