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坏种少年x软软糯糯古怪爱财纯善妹宝)?? ??初见,少年身着暗红劲衣,笑时梨涡显现,如同凛冬欲融化的纯净皑雪,和煦惹眼。?? ??容绒一眼心动。?? ??后来,她方知其乃当朝皇子,真名曰霍诀。?? ??自幼嫉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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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这年,容绒因熬夜赶制非遗木雕参赛作品。
劳累过度,在家猝死。
清晨之际,薄雾如纱,山峦朦胧。
仲春的微风轻拂,小院的柳树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晨露,风一吹便掉进水缸,荡出一团又一团涟漪。
郝大娘满脸愁容之色,急匆匆地小跑进院子来到堂房前,伸手重重敲击木门。
“哎呦,容绒姑娘怎么还未起床?县令府都来人了!”
容绒受惊,秀眉微蹙,徐徐睁目,恍惚间,那猝死之前的绝望窒息感,仍将她死死缠住。
心跳加剧,四肢似有电流传遍全身,一股陌生记忆及画面涌入脑海。
木匠之女容绒,家境贫寒,母亡于病,父瘸腿赖砍木卖木雕存活,曾为医母疾罄尽家财,负银五十两,至今未偿。
今逢债主索债,又遭县令之子纠缠、逼婚。
绝境之下,昨夜服毒自尽。
容绒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环顾四周,尚未弄清现状,突然,木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位老妇人着粗布衣,急步走近。
“容姑娘速起!”
郝大娘紧握容绒手,就要拉她起身:“随我去见县令。”
“你谁啊?”
容绒迅速抽回手,神色防备地看着眼前人,还未等那人开口接受,她的脑中又出现一段记忆。
郝大娘……卖烧饼的郝大娘,平素待她不错,却极度爱财。
至听闻县令之子爱慕于原主,便趁机做起了媒人,只盼原主飞上枝头变凤凰,届时捞一些好处。
郝大娘指责:“你这丫头犯什么糊涂,快些起身,县令还在外头屋里等着呢,哪里有客来主人躲着不相迎的道理。”
容绒被郝大娘生拉硬拽地拖下床榻,匆忙穿好衣裳,以竹簪束发后踏出闺房。
容绒望着周围古代式房屋,疑云顿生:“婶儿,是要去哪里,我死了吗?”
“瞎说什么呢你!”郝大娘瞪她一眼,只当她是没有睡醒。
“啊?”
郝大娘语重心长道:“待会儿见县令,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其余勿需多言,你与老民欠的那些债,还不还的上就看你今日的表现,能否去入了县令老爷的眼。”
“县令?”
容绒半天才反应过来——
倘若这里不是阴曹地府,更不是天堂,且她还活着的话,不会是穿越了靠!
她猝死后,居然穿越了。
附身在了一个服毒死去的古代女子身上。
看足了热闹
身着暗红劲装,轻盈跃下马背,身形修长挺拔,步履矫健地走来,高竖的马尾随风飘动,眉目如画嘴角含笑。
模样十分俊俏,
应了那句,鲜衣怒马少年郎。
容绒与霍诀目光相交,先前那股横冲直撞,怼天怼地的气势立刻消失无踪,转眼间变的小家碧玉,红了脸。
坏了。
苍天可鉴,她容绒绝对是的有才华有学识,知书达礼温柔贤惠的女子,绝非当下这乡野村妇。
容绒目不斜视地盯着霍诀直至他走近,她才微微点了点头,娇声细语地说道:“公子所言极是,方才黄大娘当真是欺负的我好惨。”
“你!”
黄春燕气地本想大骂回去,转眼瞥见霍诀腰间的蛟纹金镶佩,猜测这怕是哪家公子,狰狞的嘴脸旋即收住,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若不慎得罪到贵人,岂不后悔莫及。
“死丫头,改天再找你算账。”
黄春燕撂下狠话,恹恹离去。
随即发愣的容绒听见霍诀对自己开口:“我这张脸虽生的好,你不必一直盯着我看。”
霍诀淡声道完,视线从容绒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他感兴趣的木雕之上,半蹲下身拿起那只九头妖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
容绒欣欣然地收起花痴目光,跟着蹲下身,见此人气度不凡,赶紧推销自己的木雕:“这个叫九头相柳,也称相繇,是上古神中的凶神,可厉害了不仅吃人,所触之处皆会变成沼泽,怎么样你喜欢吗?”
闻言,霍诀抬眸看她,薄唇轻起:“凶兽?”
容绒点头,俯身又拿起另一只山海经中妖兽:“你若是不喜欢凶兽那看看这个,它名唤乘黄,虽然长的又像狐狸又像鹿,但两者都不是,乘黄是祥瑞,象征福寿齐天,飞黄腾达。”
霍诀站起身,俯瞰容绒的小摊:“这两只我都要,你还能再编造出些出来?”
“我才不是胡乱编造,这可都是山海经中实打实记载在内的。”
“山海经?”
霍诀睨向容绒。
宫里待太久,许久未见过这般伶牙俐齿,有趣的人了,姿容倒也不错,若能带回去关在殿中解闷,光想着他便兴奋起来。
“就是一本记载上古神兽以及地理人文知识的书籍,日后我还会雕一些的妖兽带出来卖,你若喜欢,我多雕几只给你留着。”
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地落于霍诀脸上,想她容绒21世纪绝世美少女,走过南闯过北,见过各色各样的帅哥美女,可眼前的这一位,是第一个俊到令她心跳加速,狂跳不止的。
“你在想什么?”
容绒回神故作矜持,摆摆手:“没什么啊,两只木雕收你三十文,好吗?”
霍诀拿出一两银子,放入容绒手中:“三日后,我要来取十五件这样的木雕。”
容绒当即双目放光地盯着那一两银子,连忙点头答应:那到时我一定准备好十五件极品木雕,包你满意!但那么多木雕实在不便携带,你不妨直接来东街尾巷,那里有我家的木雕店铺,你亲自来取?”
“行。”
霍诀走后,容绒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美滋滋的开始准备收摊。
好女人志在四方,赚到钱财无需声张。
定是好看的
微风徐徐。
几名衙役中,有人曾有幸见过当朝七皇子。
见是霍诀,那人顿时双腿打颤,甚至忘记行礼。
霍诀记性好,自然记得,他缓步走到衙役面前:“李捕快也信妖神之说?”
李捕快持刀的手愈发抖动握不住:“七……”
霍诀笑盈盈:“李捕快想好再说。”
李捕恐出一身冷汗,颤声回道:“公子说的是,这世间绝无妖怪。”
霍诀看向容绒,少女的手腕叫人带上了锁拷,她静静站着,垂下的杏眸子怯生生抬起而望向他,午时的日光将院墙渡上一层浅金色。
孤弱无助,裙角被风吹得摇曳,好生脆弱。
还是活蹦乱跳的时候叫人喜爱。
看她模耷拉着脸,他的情绪也随之变的不好了些。
李捕快对同僚使了使眼色:“愣着作甚,快去给她解开锁拷。”
老头老妇见势不妙:“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杀了人要为我儿偿命啊!”
“要为我儿偿命啊!”
“闭嘴!”
李捕快只恨此刻不能立刻将二人的嘴缝起来,怕惹怒贵人,遍立即下令:“把这两个老东西带到衙门,等候处理。”
道完,转过来看霍诀的神色。
“回去告诉张吏目,他这个大侄当的可真是称职的很,改日我让彦戎找他好好叙叙旧。”
“是……小人这就去告知。”
衙役离去,霍诀移步至容绒面前,拿出随身帕子递向她。
容绒并未出手只道:“谢谢,不必了。”
她刚才就是突然很想回家,回到死之前的那个家。
那里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风吹不着雨刮不到,衣食无忧,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每日了为生存担惊受怕。
越想,心里面越难受。
霍诀手头动作一顿,随即勾唇轻笑了声,收回帕子。
容绒转身擦掉眼泪,走到容百民身边。
“爹,可是腿疼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看大夫需用钱,容百民不肯为这些小伤耗费:“绒,爹没事,你好生谢谢这位公子。”
容百民腿上的旧疾因当年为省财,受伤后长久拖着不去医治,这才留下病根。
容百民是原主的爹,容绒今脑海里有着原主的记忆与情感,心里不是滋味。。
怎么办呢
古街石板路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
容绒自茶楼而出,目光流转间,捕捉到那一抹说书人的背影,辨认无误后,她轻提裙摆,快步跟上,生怕那人消失在这繁华街景之中。
“大哥你等一下!”
原主过于瘦弱,身体素质太差,还未走两步,容绒这小身板便气喘吁吁,体力透支。
少女芙蓉般的面容浮出淡淡红晕,唇红齿白,眼似秋水。
若不是她穿着寒酸,如此秀丽脱俗的面貌,书衡定会以为是哪家府邸精养的千金小姐。
书衡指了指自己,言:“方才是你在叫我?”
容绒礼貌性的扬起笑脸,点头:“是我,这位……气度不凡英俊潇洒的说书公子,我有事要与你商议。”
书衡今年二十八岁,未曾娶妻生子,鲜少与女子相处过,身旁皆是狐朋狗友,自然也就从未听有女子这样赞扬他的相貌。
他对自己的模样还是十分清楚的。
愣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小丫头,你莫不是眼瞎,我这等模样也配称得上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闻言,容绒面容略显僵硬的笑了笑:“嗯……我就是觉得你长的牛。”
这人相貌中等,谈不上多么俊美与丑陋,平凡人的长相罢了。
怎么说呢,五官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脸长了点,像鞋拔子。
容绒见过嫌自己丑的,没见过嫌自己帅的,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长了见识。
她将满腹的马屁之言,硬生生咽了下去,又被无语到,又有点想笑。
她这人笑点低。
书衡上下打量容绒一番,看她个子不高,两颗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水灵灵的,一眨又一眨。
像王二狗养的那只兔子,瞧着可爱。
“你这小姑娘讲话倒是有趣,你说吧,何事要与我商议?”
容绒左看右看都未看到那卖画之人,便问:“那卖画的人呢?”
书衡摆摆手,双眸忽而一亮:“你说王二狗,他回家去了,你找他有事?你可是看上他了?他娘子可是鱼掌柜家的胖丫,凶的要命,你嫁过去只得做个小妾……”
这人愈说愈起劲,想法都要拐到桥头去了,怪不得出来说书呢,原来这么能说。
容绒连忙摇手制止:“哎哎哎打住打住,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问。”
书衡:“那你是哪个意思?”
“我问你,你缺钱吗?”
容绒观察的仔细,这说书之人虽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但脚底踩得靴子,破了一层皮,贫穷之人,怎会对钱财不感兴趣。
“缺,怎么,你追上来难道是想施舍我?”
容绒蹙着眉解释:“不是不是,我是南香街尾木雕铺老板的女儿,我想与你做一笔生意。”
小可怜
月升星隐,灯笼摇曳映人影。
迎面而来的风微微泛凉,等到深夜只怕会更冷。
凉风拂过少年的发尾,细长乌黑的眼睫根根分明,轻轻颤动似能带起风。
盈盈月光散落在他肤白如玉的脸上,黝黑眼眸中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凄凉。
如同珍贵的琉璃玉器,一碰就碎了。
容绒光是看着,心也跟着碎喽。
欸欸,小可怜。
之后,她陷入了纠结。
再怎么说,霍诀也帮助过她两次。
哎,任由贵人落魄街头,她当真是于心不忍呐。
当然,绝非因他的外表对他心生怜悯。
是她容绒,生来而具的菩萨心肠,因为她、善。
容绒抚了抚发梢,:“天色不早了,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来我家借宿一宿。”
“不嫌弃,但我随你回去,可会有辱你名声。”
容绒豪不在意的挥挥手:“名声在外,有好有坏,无妨,我看得开。”
心怀大志者,怎会受这些事情影响。
“那便好。”
南香街许多商铺都已关门,只有街尾的木雕铺子里灯火通明。
快到家门前时,容绒仰面对向霍诀:“待会我在厨房给你搭个木板床,今夜你将就一晚,等明日,你若依旧回不了家,我再帮你想办法。”
言闭,朝他眨了眨眼睛。
隔着浓稠的夜,漂亮的少女肤若凝脂,灵动的杏眸倒映出皎洁圆月,在黑暗里竟然也会发光。
乖巧、迟钝、有趣,叫人心生恶欲。
他指尖微颤,抑制那股莫名的兴奋:“多谢。”
入屋后,桌上摆放一盘凉菜,一碗面条。
尽管食物已凉,容绒却似三日未进食般,大步走去,端起碗一顿狂院。
后院剁柴的容百民听见动力,闻声走来,看见霍诀后神情一愣,而后将目光落在容绒身上。
“绒儿,时候不早了,你带公子来是作甚?”
容绒咽下面条,又往嘴中塞了一筷子菜叶,嚼了嚼吞咽后才回话:“爹,他今夜无处可去,看在人家白天帮咱们的份儿上,今夜就让他睡咱们铺子吧。”
霍诀应和:“有劳了。”
容百民听之自然是没有意见,公子白日的大恩大德他与小女都无以为报,令他心忧的是,家中穷苦,被褥皆是缝缝补补,盖了一年又一年,没有崭新被褥,怕公子嫌弃,住不下去。
回来了?
夜深了,窗外知了声不断。
室内熟睡的容绒做了一场极为荒谬的梦。
似真似假的浴房中,汤池内两具缠绵在一起的肉体。
女子的喘息声以及轻吟断断续续,听的她呼吸一滞,水波粼粼,热气腾腾。
少年手掌覆盖在那女子的胸口,粉白色的乳肉反复被揉捏,二人的人体上下起伏,碰撞。
待水雾散去,容绒看清了汤池中的人。
尽然是她与霍七!
晨曦初露,薄雾弥漫。
空气清凉如水,房檐被微明的曙光照出栩栩轮廓,远处的景象朦朦胧胧,犹如画匠笔下的山河水墨画一般。
一大早容百民便带着斧头上山去砍木。
容绒今日也起了个早的,或者说,自从昨夜被梦惊醒后,她便没有再睡着。
洗漱一番后,来到厨房前,心虚的敲了敲门。
“霍七,你醒了吗?”
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容绒便又唤了一声。
可这次厨房里头仍旧毫无动力。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将门推开缝隙,顺着门缝看去,床板上竟空空如也。
霍七不见了。
昨日容百民蒸了一锅馒头,容绒坐在门前的石阶上,一边吃一边看着昨夜雕到一半的木雕。
在想,霍七怎么不告而别。
临近傍晚,容绒完成了洛淋神女的雕刻,看天色尚早,她便拿着木雕人偶去了茶楼。
说好三日之后在街上与那说书人碰面,但她已经等不及了,非得让他早早地见识到她的雕工,就想现在去茶楼碰碰运气,看看说书人在不在。
“爹,我出去一趟。”
容百民在整理今日砍来的木头,抬头叮嘱:“早些回来。”
“知道啦。”
话落,容绒已没了身影。
容绒前脚走开没一会儿,霍诀便从外回来,手中拎着十来斤新鲜羊肉。
容百民见到后,放下手中木头,笑道:“公子来了,我还当你走了呢。”
霍诀上前:“容绒去哪了?”
“多谢公子了,小女离开不久,作甚去了也没说,我这就去喊她回来。”
“不必,我等她回来。”
送你上路啊
屋内的气氛有种道不出的沉寂感。
容绒调整呼吸,平复慌乱的心情。“爹,霍七你来了。”
容百民看向书衡,再女儿:“这位公子是?”
“啊……是我新交的朋友,书衡。”
言闭,她转过身面向书衡:“这是我爹,还有一位是我的恩人,霍七。”
书衡行礼致歉:“冒昧打扰,实属无奈之举,还望两位海涵。”
铺内烛火摇曳,光影斑驳,照亮了霍诀半边面:“你时常携男子归家?”
容绒连忙摇头否认,“未曾有过,这只是近来之事全属巧合,今夜状况特殊,书衡不过是暂时避难于此,稍作停留便离去。”
容百民闻言,上前招待:“来者是客,莫要站着了,快过来坐下,我去给你们沏壶热茶,暖暖身。”
说罢拿起桌上茶壶走向后门。
书衡环视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造型奇特的木雕之上,它似鸟非鸟,形态诡异,引得他心中生疑,问:“此为何物?我竟从未得见过。”
容绒闻言,步履轻盈地走向书衡,手中拾起那件独特之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是蛊雕,乃我近日心血之作,据我所知的古籍记载,它是传说中的凶兽,专食人心肝。”
她的话语落下,那木雕在烛光映照下更显诡秘莫测,仿佛随时可能活过来一般。
书衡又看向别处,欣欣然道:“少唬我,那只兔子也是你雕的?”
“我爹雕的。”
容绒为了让自己的作品在街道上上脱颖而出,花了不少心思,她的雕的几乎都是魑魅魍魉妖兽神怪,因为寻常的小鸡小鸭已难以引起古人的兴趣,卖不了多少钱。
因此,铺子里那些较为简约的木雕作品,其实大都出自容百民之手。
书衡细细品味每个角落里的艺术品,沉醉其中,良久方回神:“这样,我撰写一系列人物的生平事迹,然后你依据故事情节雕刻出相应的人物像?我们携手合作,定能在茶楼这样的场所吸引众多看客,卖出更好的价钱!”
“好呀,你最好再写一些他们的法器什么的,全都可以雕出来拿去卖。”
光想着,容绒眼睛就亮闪闪的发光。
书衡又想一妙计,激动道:“还可以将两个人物雕成一个大作品!”
“对!”
“那要买一百五十两银子!”
“二百两!”
二人愈讲愈烈,完全忘却桌上还坐着一人。
待容百民提着新沏好的茶进来,屋中只有容绒跟书衡,已不见霍诀身影。
容百民将茶壶置于桌,问道:“霍公子去哪了?”
容绒回头一看:“刚才还在这儿啊。”
书衡道:“兴许有急事,离开了罢。”
干架!
街旁的槐树随风飘荡,槐花开的正旺,花香沁人心脾。
黄春燕朝容绒贴脸开口,浓郁的蒜泥味道,伴随吐沫星子扑面而来,就已逼的容绒屏住呼吸,生命值在燃烧。
在原主的记忆中,每次与黄春燕碰面,皆受她的欺负与谩骂。
容绒死死盯着黄春燕,拳头紧握,回想起那一幕幕被谩骂的场面,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她若气死谁如意,不但伤神还费力。
君子量大同天地……
呸!她是下水道阴暗爬行的优质蟑螂,见人就咬的正义疯狗,是丧心病狂维护正道除恶扬善的勇士。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来犯,定要让那人螺旋升天,哭着叫娘。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容绒大步来到槐树底下,捋一把槐花走到黄春燕面前,直接塞入其口中。
“我忍你、很久了——”
她两只手牢牢的按住黄春燕的肩膀。
“我如何抢你的生意?我才出门摆摊,你苍蝇似的闻着味就来,说什么我抢你生意,就你那几个木头疙瘩,用得着我抢?就你能耐大,你武大郎喝药还续杯,不知死活,我今日非给你教训一顿不可。”
一口气怼完,容绒喘着大气。
黄春燕那泛黄的老脸挂着几朵槐花,两颗圆睁的细小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肥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待反应过神,才大叫挥手,声音尖锐:“容绒,好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原主对亡母的离去始终无法释怀,心中痛楚难消,只要有人提起,便会感到悲痛难抑。
容绒继承了原主的一切,情绪自然亦是。
听及,心口抽痛。
容绒一把捂住黄春燕的嘴,放任被弄一掌心的唾沫渣子,扑上去使劲把黄春燕往地上按。
少女挽起的双平鬓散乱,缠绕在红润的脸颊,眼神凶巴巴:“给我闭嘴,你敢辱没我娘,我跟你拼了。”
黄春燕未曾预料到,死丫头近几日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她使出浑身解数抵抗。
没想到死丫头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板,一旦发起疯起来竟让人难以抵挡。
黄春燕大喊:“救命啊,容绒要杀人了!”
容绒咬着牙,紧紧按住黄春燕的肩膀,以全身力气压之,将人摁坐在地。
一下接一下的掐黄春燕胳膊上的肥肉:“让你找我茬,我掐死你,掐死你。”
她不仅掐黄春燕胳膊,还掐大腿,掐腰里的软肉。
围观的人群已将二人堵的个水泄不通,生人看热闹,熟人想上前拉架,但通通被容绒凶狠气势劝退。
消息传开,南香街上的商铺老板们纷纷闻声赶来,踮着脚,昂着头凑热闹。
挺喜欢你的
霍诀视线落在她白细脖颈的抓痕上。
他离开顶多一盏茶的时间,回来便看到这幅场面,今日阵仗,比第一次见她时更激烈。
这容绒倒真是好生有趣。
容绒形象没了,衣裳乱了,头发也散了。
愣了须臾,她已心如死灰,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试图挣脱开霍诀的手臂,手脚一顿挥舞,活像炸了毛的猫,再瞪向黄春燕:“有本事你过来啊。”
“霍七,放开我。”
“放开……”
容绒情绪激动不已,另一边黄春燕亦是如此。
但彦戎以剑挡住了黄春燕的去路,她见此,哭着喊着要去报官。
容绒被霍诀抓着后衣领,气势汹汹地对黄春燕的背影拳打脚踢。
“你报啊,我等着!”
蓦然脚底离地,双手本能地抓住霍诀的肩膀。
“霍七!你做什么。”
霍诀将容绒从腿部抱起,如抱孩童一般,使得她高处行人一大截来。
引来无数目光,容绒只差将脑袋塞进地底下。
“你快放我下来啊。”
少年大步走向前,将她放在一处台阶上,仰面看着她,眸色乌黑。
容绒长着么大第一次被人抱,还是以这样奇怪姿势。
他到底知不知晓男女有别。
她方才那般凶残蛮狠的样子,怎没吓跑他。
容绒心乱如麻,乱糟糟的发丝垂在脸上,泛红的唇瓣微抿,眼神复杂,只觉得被霍七这样盯着感觉怪怪的,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
“我挺喜欢你的,容绒。”
少年漆黑的瞳孔中全是她的模样。
春分拂面,似有万千花香飘过。
容绒回过神,猛地跳下台阶,险些崴了脚。
霍诀伸手,吓的她连退数步,眼神恍惚的看向他。
“你在胡说什么。”
霍诀神色无辜,不知她为何反应这般大:“我没有胡说。”
回家了
两日过去,霍诀未出现过,容绒也没碰见过书衡,说着要报官的黄春燕也没来找事。
青灰色的屋檐落着雨珠,远处烟雨,蒙蒙街上行人寥寥。
容绒撑一把油纸伞,走去书衡常出没的地方,问那些商铺老板,知不知晓书衡家在何处。
问了半天,白靴湿了水,才从香珠铺老板口中得知他住淮口街,家门前有一颗枣树。
容绒找到那颗枣树时,树底下的大门被人从内打开,走出一人,正是书衡。
容绒欣喜的朝书衡挥手:“书衡。”
哪知书衡一看见她,便立刻收腿回到里面,迅速关上大门。
容绒不解,小跑着过去,叩响门环:“书衡,是我,你把门打开。”
那边传来书衡的声音:“我……我今日有事,你改日再来找我。”
容绒皱起眉,他怎么一下子变的这般古怪。
“那你的人物小传写好没有,我在家属实无趣,你若写好就先给我,我拿回去照着雕木。”
书衡声音微弱:“好……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隙,书衡将一本书从门缝塞出,容绒刚拿过去,门就被死死关紧。
容绒对着门说:“那我走了啊。”
书衡在内回道:“嗯。”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容绒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书中的人物,由于过度疲劳,时常在雕刻时打瞌睡,不慎割伤了自己的手指,留下了一些伤口。
她在想,一定是那日伤了霍七的心,所以他这段时间,才不肯出现。
也不知晓霍七家在何处,她问了许多人,他们都不知霍七是谁,鳞州城这么大,想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她如今对他很是愧疚。
想同他说声抱歉。
至于书衡,更是许久未见着,总感觉,书衡是有意躲着她。
等哪天逮到书衡,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傍晚之时,容绒出门,去药铺买创伤药膏。
从药铺出来,不料抬眼就看到远处茶肆招牌底下,站着的劲衣的少年,四目相对,他面无表情。
容绒本欲奔向他的动作微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霍七。
“霍七,你这几日是回家了吗。”
少女一身鹅黄衣裙,鬓角簪着一只兔儿花,浅绿色的发带随风而动,巴掌大的脸蛋尽显紧张之色,双手抓紧袖口。
霍诀许久唇角微扬起一抹淡笑:“是啊,回家了。”
所以,你也喜欢我
一家水边饭馆门前,迎着波光粼粼长河,岸上树荫重重,时而有男女老少的笑声传来,你说我唱,悠悠荡荡。
听到霍诀说这几日在家,容绒心口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
没有落魄街头就好。
“那日是我不好,我不该独自走掉的,对不起。”
他不过是说了一句喜欢,她就把一个不可归家的人丢在街上,后回去反思之时,愧疚与羞赧都快将她淹没了。
霍诀见她这副小心致歉的样子,心情蓦然大好。
他本就心情不差,那日她走之后,他愉快的很,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
容绒怎么会有错呢。
她做的很对。
未见面的这半月里,他无一不在想到底何时将她带回宫,是直接捆入宫,还是遵从她的意愿。
少年指尖微凉,触碰到容绒的面颊时,她身体顿时僵住,唇瓣微微张开,那双氤氲水眸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随即,便听到他问——
“你可想嫁人?”
“啊?”
容绒心跳如麻,难以置信。
霍诀神情温和,那只手移至她的鬓发,安抚般摸了摸:“我还未有婚配。”
容绒大脑空白,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怎么办。
第一眼见霍七的时候,她感觉此人绝非等闲,阔绰富裕,举止有度。
温润眉眼,眨眼间恍若掩藏着轻傲。
鲜活明艳,落落大方。
半晌,容绒憋出这么一句话:“你我如今尚小小,不适合结婚。”
“不小,家兄比我大叁月,孩儿都会说话了。”
闻言,
容绒不受控地向后退了一步,只觉被他触碰过的部位异常滚烫。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神态从容的少年。
“我们才相识几日,这样太突然了。”
霍诀靠近一步,:“你对我可有感觉?”
容绒背靠路灯,都快哭了:“我拿你当朋友……”
“那你日后,试着喜欢我。”
容绒抿着嘴不说话。
醉酒
长街熙攘,行人穿梭,河畔杨柳依依,风轻抚过,柳丝轻盈舞动。
百姓祈福的红绫悄然系于枝头,底下有一顽童跃跃欲试,跳高后伸手追捉那飘扬的色彩,奈何一位妇人手握藤条赶来,呵斥孩儿又在调皮。
容绒看到那顽童被娘亲追地满大街跑,回想起她幼时调皮捣蛋时,爷爷也是这样拿着棍子吓唬她。
如今她已离开那个世界,不知爷爷的身体可否康健,爷爷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定很伤心。
书衡来时,正看到容绒背影单薄,孤身站在河边,低头抹着眼泪
“发生何事了?”
容绒赶忙以袖口擦去眼角泪水,看向他:“没事,眼里进了沙子,东西可都带上了?”
书衡转过身给容绒看。
他身背后的大背篓,里面装着容绒的那些木雕,笑说:“带了带了,日后能否发财,全看今日成果。”
闻之,容绒眼眸亮闪闪:“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须臾后,
二人抵达酒楼,此时客人正多。
丝竹管弦之声缭绕不散,紫檀木柱砌的舞台上,轻纱曼舞刚歇,佳人旋转身姿隐入幕后,只留余音袅袅。
底下一顿吆喝,有人见书衡来,立即上前道:“好几日不曾见你,上回的故事讲到哪里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女人附和:“是不是黄娘子嫁给曹官人?”
“不是不是,我记得好像是关将军迎娶敌国长公主……”
见状,书衡与容绒对视一眼,他上前说道:“上回……哎瞧我这记性,我也忘了,不过今日,我要讲的是另外一回事。”
“也行也行。”
容绒着实没想到,这书衡的书粉居然如此之多,倒是有点佩服起来。
她点了几盘菜,坐在舞台旁边,嗑着瓜子,看着书衡理了理衣袖,有模有样的走上台。
书衡站直身躯,满脸笑意向在座的听客双手抱拳:“多谢诸位长期支持,今日要讲的日上古仙凡之恋,茶女与神仙的故事。忆起当初,超十人期待,此刻,故友仍在否?各位便与在下共赏传奇,穿越千年,见证不朽情缘。”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几声回应。
书衡笑着,深情演说起:“话说,千万年前,掌管仙界……”
书衡口中讲的东西,容绒在他写的本子上看过,听着已不觉得新鲜,吃了几口小菜,便无聊的摆弄起手指。
客人们却是愈听愈起劲,纷纷拍手叫好,直至书衡将听客们的情绪拉到最高点。
突然,停止讲下去,说道:“想那婀娜多姿的茶女竟只是虚无的存在,哎,真是可惜啊。”
底下的人感叹道:“若是真有茶女这等人也,我定要娶她。”
还有人调侃:“就你这品行也配娶茶女为妻。”
“你这厮,你说说,我怎么了?”
……
亲吻
叁更梆子声刚过,廊下的风便添了几分凉意,卷着院外桂树的残香,从半开的窗棂里钻进来,落在容绒枕边。
发髻松散地垂在锦枕上,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呼吸便匀。
可没睡多久,小腹便隐隐发紧,容绒蹙着眉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攥住被角。
她强撑着坐起身,发髻上未拆尽的珠花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月色如霜,洒在青砖地上,她扶着门框晃了晃,脑子还晕乎乎的,只凭着记忆摸向院角的净房。
回来时夜风更凉,吹得她打了个轻颤。
容绒眯着眼,辨不清哪间是自己的卧房,只记得睡前窗上悬着藕荷色纱帘。
她掀帘进去,屋里静得很,只有帐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铺着墨色床榻。
她晕得睁不开眼,摸索着脱了鞋,便一头栽进被褥里。
身子却没预想中落在柔软的床褥中央,反倒往前一倾,容绒惊呼一声没来得及出口,便直接趴在了一个温热的身躯上。
那股清淡的果香瞬间裹住了她,她却还未完全醒透,只撑着胳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
“欸?你怎么在我床上……”
话音刚落,她才看清身下人的模样。
霍诀睁着眼,正静静躺着看她。
月色从窗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眼尾,却照不透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只觉得那片深暗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沉意。
容绒还没来得及细想,腰后忽然一紧。
一只温热的手不知何时绕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腰杆,指腹贴着衣料,力道不重却攥得紧实,让她连动都动不了半分。
她浑身一僵,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风吹过柳条的轻响,一声声,敲得人心尖发颤。
容绒眯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忽然就笑了,舌尖轻轻抵了抵下唇,语气带着醉后的憨态:“你是真的好看,比画里的仙还好看。”
话音未落,她便顺着撑在他胸口的手,慢悠悠地抬起另一只,指尖有着几分凉意,径直往霍诀的脸颊探去。
指腹刚触到他下颌的皮肤,便像摸到了什么稀罕物,蹭了蹭,又往下滑了滑,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慢慢描摹。
“真好看……”
她身子本就趴在他身上,动作间肩头的寝衣又往下滑了些,露出大半白嫩的肩头,月光落在那片肌肤上,竟像蒙了层细瓷般的光。
容绒浑然不觉,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绕到他颈后,指尖勾着他散落在枕上的墨发。
反正是梦,要好好的欣赏一番。
“你这头发也软。”
少女喃喃自语,拇指还在他脸颊上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触感。
“眼睫毛好长……”
说着,手指又往上移,碰了碰他的眉骨,顺着眉峰慢慢划到眉尾,动作不自知的亲昵。
容绒的指尖还在霍诀眉尾流连,忽然觉得这样摸不够实在,竟索性抬起手掌,整个覆在了他的脸颊上。
说女大不中留
翌日。
晨曦初破云层,将小院染得透亮。
靠墙的柳条经夜雨滋润,碧叶缀满晶莹水珠,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满院生机盎然。
少女闺房的珠帘被晨风轻卷,微光斜斜洒进屋内。
院西。
容百民端着一笼热腾腾的红糖馒头从厨房走出,快步到霍诀身前:“霍公子,尝尝我做的馒头。”
霍诀温声道谢,接过馒头却未动,只垂眸望着缸中游弋的红鲤鱼。
容百民望着他,语气满是感激:“昨夜多亏公子送小女归家,这份恩情我实在无以为报。”
他轻叹一声,眼中添了几分柔意。
“绒儿自幼温婉腼腆,怕生得很,身边没几个知交,如今能结识公子这般德才兼备之人,我这做爹的,心里实在欢喜又慰藉。”
话音刚落,缸中赤尾锦鲤骤然腾跃,凌空翻了个身,破水而出的瞬间激起层层圆晕,水珠纷飞,又转瞬隐入碧波深处。
霍诀抬眸与容百民对视,神情依旧温和,唇边却绽开一抹笑。
“不瞒伯父,我想娶她。”
容百民手中的碗猛地一晃,险些脱手。
“这……这得看绒儿的意愿,她娘走得早,我粗手粗脚的,哪懂女儿家的心思,实在不宜贸然干涉。”
霍诀只笑了笑,没再多说。
日已高叁丈,容绒才悠悠转醒。
她轻手轻脚换好衣裳,推开木扉时,灼烈的日辉瞬间倾泻而下,刺得她微眯起眼,一时难抵光明乍现的眩晕。
“爹?”
她轻声唤道。
“他出门了。”
回应的是坐在缸前赏鱼的霍诀。
少年身着白衣,墨带束腰,矜贵又娴雅,掀眸望过来时,神色淡然。
容绒揉着发胀的额头,昨夜的记忆一片模糊。
——只记得在酒馆和书衡喝酒,朦胧中好像瞥见了霍诀的身影。
她此刻秀发凌乱,一缕乌丝垂在朱唇旁,再没了往日故作的端庄,面对霍诀,也懒得多装。
她大步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云淡风轻的脸:“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夜。”
“啊?”
容绒惊得瞪圆了眼,如玉的脸蛋瞬间爬满慌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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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朝霞刚漫过街角飞檐,“清雅居”茶楼的朱漆大门便豁然敞开。
门上铜环擦得锃亮,映着晨光泛着暖光。
门楣处悬着丈许长的红绸,缀在末端的金流苏被晨风吹得轻轻晃荡,偶尔碰在一旁高挂的红灯笼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门前两串百子炮仗刚燃过,满地红纸屑混着淡淡的硫磺香,将开业的喜庆裹得满满当当。
为了这茶楼,容绒和书衡把前几日做零活攒下的银子全投了进去——雕花窗棂、实木桌椅、二楼的木雕展台,每一处都耗了心思。
到开业时两人手头已紧得叮当响,连雇个跑堂的钱都凑不出,只能拉着家人来搭手。
容绒的父亲容百民熟稔木雕,便守在二楼展台前,给客人细说每一件木雕的纹路与意趣。
书衡的爹娘也没闲着,一个在后厨守着铜壶煮茶、摆盘盛点心,一个在一楼柜台边收账,客人走时还会笑着递上包新炒的瓜子。
最先来的是邻街的熟客,提着鸟笼的张大爷、总来买绣线的李婶,熟门熟路地找了常坐的位置。
过了半个时辰,又陆陆续续进来些生面孔,多是听闻这茶楼有新奇木雕,特意寻来的。
容绒守在门口迎客,青布衣裙外罩了件新浆洗的月白围裙,见人来便笑着欠身:“客官里边请,楼上有靠窗的雅座,能看见湖景呢。”
而书衡则在一楼中央的高台上,正讲着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段落,。
声音洪亮,连靠窗的客人都能听得真切,时不时有喝彩声从人群里冒出来。
那高台是容绒特意为书衡搭的,铺着素色锦布的桌上摆着他常用的醒木,。
四周还立着几件小巧的木雕摆件。
——有展翅的雀儿,有盘枝的梅朵,都是她前几日熬夜雕的,既衬了书衡的话本,也能让客人看清木雕的工艺。
“两位客官里边请。”
容绒刚把一对夫妻迎进门,就听那男子问:“可有单独的厢房?想和内子清静说话。”指定网址不迷路gu aiqu we i.c o m
“楼上‘听松阁’刚空着,您随我来。”
她引着两人上了木楼梯,二楼走廊两侧的橱柜先入了眼。
柜门上雕着缠枝莲纹,柜里摆着大大小小的木雕,从半尺高的仕女像到掌心大的玉佩挂件。
每一件都擦得光洁。走到厢房门口,推开窗便见一汪湖水,晨雾还没散,淡青色的烟霭绕着湖边的垂柳,湖里的荷叶上滚着露珠,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光。
看得那女子忍不住惊叹:“这景致可真好!”
茶楼从晨时开业,一直忙到黄昏。
最后两位客人走时,天边已染了橘红,容绒送走人,转身就瘫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连说话都懒得张嘴。
书衡拿着账本走过来,见她这模样,忍不住笑:“累成这样?不过今日收成不错,你猜猜赚了多少?”
容绒头也没抬:“不猜,先让我歇会儿。”
话刚落,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机械音——是许久没动静的系统。
【恭喜宿主达成“风生水起”任务,奖励新型雕刻工具一套、雕刻机一台。】
系统顿了顿,又接着说:【任务二开启:需在两年内靠售卖木雕赚够一百两黄金。
他是京城人
“谁是你娘子?”
容绒话音未落,指尖那只雕着缠枝莲的木簪便“嗒”地一声坠在青石板上,纹路里沾了点灰。
她弯腰拾起,素手拂过簪身,将其轻搁在墙角的梨花木柜上,转身便要避开眼前人。
“娘子!你不要轩儿了吗?”
赵轩那圆胖的身影“噔噔噔”追上来,肥厚的手掌撑开,像块笨拙的屏风挡在她身前,粗布襦裙上还沾着点心碎屑。
容绒脚步一顿,秀眉蹙起,眼底掠过丝冷意。
原主的记忆里,这赵轩看着痴傻,实则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便撒泼打滚、哭闹不休,仗着县令之子的身份,常带着家仆在街上横行。
恰在此时,茶楼门口的珠帘“哗啦”作响。
霍诀踏了进来。
月白锦袍拂过门槛,目光扫过喧闹的大堂,一眼便锁住了容绒的身影。
可下一秒,少年的眉峰便微微沉了。
容绒没察觉那道灼热的目光,只轻轻舒展开玉臂。
浅绿的罗裙随着转身漾起弧度,腰间系着的丝带飘飞起来,落时恰好搭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衬得底下的锁骨若隐若现,像两瓣含露的玉瓣。
她歪着头看赵轩,眼波流转间,唇边绽开抹春风般的笑。
“你当真喜欢我?”
赵轩猛地仰起头,鼻尖翕动着,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栀子香。
双手在身侧攥得发白。
——想碰,却又不敢。
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语气笃定:“喜欢!轩儿最喜欢娘子!”
容绒轻轻叹了口气,眉梢染上几分忧郁,声音放得柔缓:“可我每日要饮酒,还总跟俊俏公子们说笑,吃喝嫖赌样样沾,夜里也不回家。你爹是县令,怎会让我这样的人嫁给你?”
“会的!”
赵轩急着摆手,话音刚落,豆大的泪珠便砸在衣襟上。
“爹最疼轩儿,只要轩儿想要,他肯定同意!但我不喜你跟别人说笑,不准你再做那些事!”
容绒故作惋惜地摇摇头。
“可我偏喜欢这些事,怎么办呢?要不你忍忍,若是能接受这样的我,我再考虑嫁给你,好不好?”
赵轩用手背抹着眼泪,擦着擦着,脸色突然涨得通红,性子骤然暴躁起来。
他猛地挥臂扫向旁边的八仙桌,桌上的茶盏、点心盘“噼里啪啦”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我讨厌你!轩儿讨厌你!”
他扯着嗓子大喊,引来满座宾客的目光。赵轩恶狠狠地盯着容绒,对身后的家仆吼道。
闹事
翌日清晨,茶楼刚开不久,正是客流熙攘之时,数名行色匆匆的汉子突然闯入,个个面带怒容,一进门便高声吆喝着要找容绒。
此时楼中唯有书衡值守,面对这突发变故,他依旧镇定自若,先上前一步安抚众人。
“各位且息怒,稍安毋躁。若有急事,不妨先与我说,我亦是这茶楼的主人。”
话音未落,那领头的牛二便将手中精致木雕狠狠掷在青石地上,木雕落地发出清脆碎裂声。他指着碎片怒声道。
“这便是邪物!我带回家中只放了两日,老母亲便一病不起,连服数帖汤药都不见好转!”
书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压下心头波澜,温声辩解:“区区一件匠艺之作,怎有左右人健康的本事?老夫人染疾,定是另有隐情,还望阁下莫要错怪了物件。”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女子悲戚的声音。
只见李家坚果铺的大小姐兰姿婷婷走出,眼眶微红:“何止他母亲!我将木雕赠予祖母贺寿,不过十日,祖母便卧病在床,至今未能起身。”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我家娘子也是!自打摆上这木雕,没过几日便咳个不停,近来竟还咳出血来!”
抱怨声此起彼伏,混乱愈演愈烈。
容绒赶到时,书衡被众人团团围住,周遭气氛剑拔弩张。
茶楼内更是一片狼藉,桌椅倾覆、杂物散落,宛如经受过一场风暴。
而地上,那些曾被她日夜雕琢、倾注心血的木雕,此刻正被人踩在脚底,四分五裂、满是尘泥。
“是容绒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转向她,纷纷围拢过来,讨要说法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到底在木雕里做了什么手脚?”
“这木雕模样古怪,人不人鬼不鬼的,分明是用来诅咒人的邪物!”
“怪不得你能在数月内翻身,莫不是跟鬼神做了交易?”
“年纪轻轻,心肠怎的如此恶毒!”
嘈杂声中,众口铄金,书衡的辩解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瞬间被淹没,毫无作用。
茶楼外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黄春燕也在其中。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人群煽风点火:“我早说过,做人得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少用些歪门邪道,害了别人,最终也会害了自己!”
“我家的木雕虽不起眼,但我黄春燕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更不会为了钱财哄骗大家。”
“有些人的东西,看着好看,实则中看不中用,还害人不浅!”
被围在中心的容绒面色凝重,始终未发一言,待听清前因后果,只觉得荒谬又无力。
竟有人将疾病与木雕强行牵扯在一起,这般认知,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她奋力推开人群,快步走上书衡平日说书的高台,高声道。
“我不知各位的家人为何染疾,也不知你们为何将病症与木雕联系在一起,或许是我雕刻的造型太过特别,让大家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但我可以明说,这些木雕不过是普通木头所制,绝无害人的本事,若是各位仍不相信,给我叁日时间,我定会拿出证据,证明它们无毒无害。”
可即便如此,底下依旧的人不依不饶。
怎么办,容绒
书衡攥着查得的证据寻至容绒处,刚跨进门,便撞见霍诀端坐于商铺内。
四目相对间,他飞快扫过周遭,却未见容绒身影,只得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惧意,堆着笑走上前。
“霍兄也在此处?前些夜我在甜水湖险些丧命,多亏令侍卫及时相救,这份恩情,书某没齿难忘!”
霍诀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冷淡地落在他身上,笑意未达眼底:“举手之劳。”
书衡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眼前这少年眉眼温和,与那夜持刀抵在他颈间的人判若两人。
时而施救,时而施压,这般阴晴不定的性子,让他愈发心惊。
他实在怕极了与霍诀单独相处,目光不自觉飘向后门,仍未见容绒踪迹,只好小心翼翼开口:“怎的没瞧见容绒丫头?”
“你找她有事?”
少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昨日茶楼的事,容绒丫头许是还没跟你说,有人恶意诬陷她雕的木雕有害,说买回去放了几日,家里妻儿便接连生病,您说这荒唐不荒唐?明摆着是栽赃!”
霍诀垂眸,方才来时,她神色郁结,问她缘由却只字不答,没说两句便找借口离开,原来症结在此。
他抬眼看向书衡:“找到证据了?”
书衡拿起桌上的木制花瓶,指尖摩挲着精致的纹路,余光偷瞥霍诀。
见他面色平和,并无动怒之意,才缓缓开口:“证据是找到了,可单凭口头辩解,那些人定然不肯信服,得想个法子让众人亲眼看到真相才行。”
霍诀勾了勾唇角,旋即将二两黄金置于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这事,你能帮她解决?”
书衡本是一介布衣,有生之年从未见过这般沉甸甸的金子,霎时两眼放光,连连点头:“这茶楼是我和容绒丫头一起开的,她的木雕遭人诬陷,我怎会坐视不理?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总得还她一个清白!”
话音刚落,霍诀脸上的笑意骤然转冷:“若是解决不了,你这条命,拿去喂牲畜,倒也干净。”
……
另一边,南香街头。
黄家木雕商铺前人头攒动,狭小的铺子挤得几乎站不下人。
门口立着位留着黑长胡须的白袍说书先生,正与身旁展示木雕的黄春燕一唱一和——这般搭配,竟与当初容绒和书衡的模式如出一辙,分明是照猫画虎,借着说书售卖木雕。
先生讲得绘声绘色,黄春燕便雕刻书中人物、物件来卖。
买主多是书迷,只要故事说得精彩,木雕自然销路火爆,财源滚滚。
而这套营销手段,最初正是容绒所想,别说京城,在整个鳞州县,此前也唯有茶楼一家在用。
如今茶楼因木雕“有毒”的谣言生意一落千丈,最大的受益者,显然是同行的黄家。
容绒站在远处,望着眼前的景象,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她并非有意针对黄家,只是打心底厌恶黄春燕这人,至于黄家生意好坏,她本懒得多管。
可眼下种种迹象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疑心。
更何况,系统早已提示,散布“木雕有害”谣言的,正是黄春燕。
如今她要查清的是,为何那些人买了她的木雕后,家人会接连生病。
羞死了
恍惚间,一阵风携着叫卖声掠过,门口挑扁担的老爷爷正吆喝着“醪糟甜水米豆浆”。
容绒怔怔望着霍诀,水灵杏眸里映满他的俊容,发烫耳畔反复回荡着“入赘”二字。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尴尬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才开口:“没关系,旁人问起,就说你是我远方来的亲戚。”
霍诀目光落在她因用力握杯而泛白的指尖,缓缓开口:“亲戚啊,也行。”
傍晚,夕阳沉落,夜幕渐垂。
安顿好霍诀,容绒回到屋中,指尖摩挲着那只木雕,凑近鼻尖轻嗅,一缕淡淡的木香萦绕鼻尖。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块木雕竟有安神治病的功效。
【宿主,您所用木材为叁衫树,属中药材范畴,味苦涩,具解郁安神、驱寒祛湿之效。】
闻言,容绒又深吸了一口。
原来自己竟是误打误撞。
“可中药材不都得熬煮内服才有效吗?闻味治病我还是头一次见。”
系统顿了顿,语气平淡:【您不知道的还多着。】
“呃……”容绒语塞,又追问:“那牛二为何要污蔑我的木雕?”
【有关宿主成长中遭遇的困难,需您自行解决,系统无法告知。】
“啧……”
容绒嘟囔着抱怨几句,转身取来几块木块,将雕具在桌上铺展平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再雕些小玩意儿,免得茶楼日后缺货。
真相总会水落石出,茶楼也定会好起来。
天黑后,容百民背着一大篓木材归来。
得知霍诀在此,他特意揣着压箱底的钱出门,买回两斤肉招待客人。
做饭时,容绒仍在专注雕刻。
怕霍诀独自待着无聊,她便将人唤进屋里,把颜料摆上桌调好,拿起一个星形木雕问:“你会上色吗?”
少女闺房布置极简,窗边一排盆栽郁郁葱葱,几株蒲灵花在月下开得鲜艳。
绿纱后,床榻轮廓隐在阴影里。
霍诀收回目光,坦诚道:“不会。”
“你这样的贵公子,哪里做过这些精细活。”
容绒并不意外,拿起毛笔蘸上颜料,对着木雕边缘细细涂色,“你看好了。”
“嗯。”
毛笔划过,木雕边缘晕开一抹蓝。
容绒手稳不颤,灵巧勾出线条,将木雕一面涂成彩虹色。
惨得很
晚饭容绒一口未动,反锁了房门躲在里头。
一闭眼,霍诀那笑盈盈的模样就晃得人心慌,她索性摸出刻刀与木料,借着指尖反复的削凿声,将满脑子纷乱的念头一点点隔断在木屑里。
先前怎么就没察觉?他这人又怪又纯粹,像是藏着两副模样。
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她看走了眼。
第二日是阴雨天。
破晓时分,天际刚染开一抹浅淡的鱼肚白,细密的雨丝便织着网落下来,“滴答、滴答”轻敲着青瓦,声音细弱却执拗。
容绒本就睡得浅,被这雨声扰得再无睡意,眼神放空着躺了片刻,才慢吞吞起身披了件薄衫,踩着微凉的木屐走到窗前。
推开窗的瞬间,一股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清冽气息,瞬间吹散了残存的困倦。
小院的青砖地已浸得透湿,不远处自家商铺的布帘被人从里头掀开,容百民佝偻着背的身影在柜台后忙前忙后,不时抬手揉一揉酸胀的腰。
容绒简单梳洗过后,移步到屋檐下。
廊边摆着一列她精心养的盆栽,叶片上还沾着夜露,她小心翼翼地将花盆一个个挪到雨幕边缘——既让花草喝到雨水,又不至于被淋得太狠。
几缕雨丝溅到颈间,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才发现鬓边的发丝已被潮气打湿,贴在颈后凉丝丝的。
刚转身要回屋拿巾帕擦脸,余光却透过窗棂,瞥见霍诀的身影从街角拐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冒热气的油纸包。
半晌后,饭桌前。
容绒埋着头啃包子,雪白的面皮裹着鲜美的肉馅,热气氤氲着鼻尖,可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刻意避开霍诀的视线。
昨夜的事还堵在心里,总觉得别扭。
霍诀的目光却黏在她身上,半分没挪开。见她咬得腮帮鼓鼓的,才出声问:“好吃?”
容绒嘴里塞满了东西,只含糊地点了点头,腮帮子还微微动了动。
“那吃完跟我说说,茶楼这几日发生的事。”
这话落进耳里,容绒捏着包子的手指猛地顿了顿,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声:“好。”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只是怕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人为这事分忧。
……
午后雨终于停了,地面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天边渐晴的云。
容绒要去李家坚果铺。
她总得去探探,李家长辈生病究竟是何缘由,是否真与她的木雕有关。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踩上去偶尔会发出“咯吱”的轻响。
路过的熟人见了,都要停下脚步寒暄两句,目光总忍不住在霍诀身上多留几分。
隔壁卖针线的老婆婆提着竹篮走过来,拉住容绒的手笑眯了眼:“绒丫头,这小郎君是从哪寻来的?生得这般俊朗,眉眼比画里的人还周正!”
容绒瞥了眼身侧笑容满面的霍诀,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客气道:“就是街上碰巧遇见的。”
“那不知这小郎君可有婚配呀?”老婆婆追着问,眼里满是撮合的笑意。
道歉
将过申时,
袅袅白烟从屋檐后渐渐升腾而起。
“遇害?”
容绒微微一怔,她虽不喜欢那个叫赵轩的,但不至于盼着他死,昨日都好生生的人,今日竟已不在,死得那般凄惨。
赵轩是县令之子,他爹可是整个鳞州县最大的官,谁人有胆敢杀赵轩呢。
郝大娘撇着嘴点头:“是嘢,当初是大娘的错,大娘就不该让你嫁给那赵轩,万幸啊,丫头未嫁,若嫁去,今日便成了寡妇了。”
郝大娘此人因爱财犯过不少错事,除去让原主嫁给赵轩这事,平素对她父女二人,可还说得过去,偶尔会端一盆饭来,即便是施舍,也够填饱一顿肚子。
况且,那时的郝大娘,会将家里的鸡蛋给容绒吃。
对于赵轩的死,容绒没什么可说的,她看向郝大娘开口:“大娘,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屋了。”
郝大娘摆摆手,皱眉细说:“回罢回罢,也不知道那恶人为何杀赵轩,衙里的大人至今未寻到踪迹,容绒丫头,近来县城不太平,你与你这表弟还是莫要早出晚归的好。”
听见“表弟”二字,容绒身子轻顿,手指尖别扭地揪着辫子,回眸看了眼霍诀,他只是浅笑着看她,也不讲话。
霍诀来住的这几日,左邻右舍的人皆知晓,容绒家来了个俊生生的远房亲戚,家中有女儿的更是旁敲侧击地来问容百民,霍诀是否有婚配
容百民次次回答的含糊不清,宛若有什么难言之隐,总归是问不到个什么出来。
天暗后,商铺中本欲关门的容绒,停下动作,望着远处跑来的书衡,问他:“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书衡到商铺门前,扶着灯杆,喘着粗气,说道:“黄春燕花重金收买人心,如你所见,她找那些家里有老弱病残的串通好,散播木雕有害之谣言……”
他还未说完,容绒面不改色地点头:“我知道啊,那你可有办法让他们帮我们澄清。”
书衡前不久收入一两卖命金子,他就算是没有办法,也得造出个办法来。
他说:“这你不用管,明日尽管开业,其余交于我处理。”
瞧他信誓旦旦,容绒似信非信,选择让他来。
人家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处理起这种事情,定然比她一个外来人做的好。
第二日清早,
容绒方打开铺门,迎面站着一个人。
容百民天还未亮就已背着背篓,拿着斧头上山砍柴,而她此时打算茶楼,无暇顾及来铺子看货的客人,于是说:“不好意思,我们家这两日不营业。”
彦戎没忍住多看了容绒几眼,借着缝隙再往里看,未见霍诀身影,他才对眼前的少女开口:“我来找霍公子。”
“你是霍七的侍从?”
“是,不知我家公子可否在你这?”
“在……在后院吃早饭呢,你随我进来吧。”
容绒打开门将人带进去,回头打量彦戎,目光被他腰间的一块玉所吸引。
京城人家的侍从果然非比寻常,不仅穿着便捷利落,身上还佩玉呢。
“霍七,你家侍卫来找你了。”
授艺
待人群散尽,容绒才引着书衡步入茶楼,反手将门轻阖。
“你方才所言,当真?”
书衡面上故作从容,袖中指尖却摩挲着那锭沉甸甸的金子,目光错开她的视线:“自然是真。”
不过是借了霍七那小子的话头,手段是烈了些,可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午后的风还带着暖意,黄家木雕生蛆的消息已如风般传遍鳞州街巷。
而容绒的茶楼重新开业后,生意竟火爆得超出预期,比初开时更甚,便是家里唤来的帮手齐上阵,仍险些应付不来满堂宾客。
先前亏空的银子,正随着这热闹,一点点回笼。
夜幕渐沉,茶楼即将打烊时,几抹身影怯生生地推门而入。
为首者年近五十,鬓角已染霜华,最年幼的女孩不过十一岁,眼神里满是局促。
“容绒姑娘,求您指点一二,这木雕……究竟该如何雕琢?”
年长者声音发颤,枯瘦粗糙的手猛地攥住容绒的臂膀,指节泛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几乎要屈膝跪地。
“今世道艰难,女子若无一技傍身,单靠男丁难撑家计。若夫家再不济,这日子……实在没法过啊!”
容绒看着眼前满是期盼的脸庞,温声道:“大家先坐下说,慢慢讲。”
她心中暗喜,系统恰有“弘扬木雕”的任务,而她本就计划待茶楼生意稳定后,开坛授艺,将这门手艺传出去。
“容绒姑娘,您若肯教,我们愿交钱学!”
有人急切地补充,生怕她拒绝。
容绒听得心头一暖,眼下有人愿学,本就是在帮她完成任务,哪里还需收钱?她朗声道:“木雕非一日之功,欲学者可先备齐刀具与木料,叁日后清晨来茶楼,我自会将入门技法细细教给大家。”
她只招女工,不为别的,幼时见多了重男轻女的苦楚,她想试着凭一己之力,拉这些被困在四方院落里的妇女一把,让她们知道。
女子亦能靠手艺养家,不必看旁人脸色,更不必将一生困在柴米油盐的方寸之间。
第一次授艺,容绒暗地里做了许久功课,紧张得前夜几乎未眠。
可当叁日后,看着茶楼里坐满了眼神发亮的妇女,那份紧张竟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感动。
妇人们听得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容绒也讲得格外细致。
她特意寻来一块木板挂在堂中,用白石灰细细勾勒纹路,将抽象的技法变得直观易懂:“木雕是按雕刻手法分类的民间工艺,选材需选质地细密坚韧、不易变形的木料,像红木、紫檀、银杏、沉香都是上佳之选,今日咱们先学最基础的圆雕,也是最常用的种类……”
理论讲完,又逐一讲解雕刻工具的用法。容绒喝了口茶润喉,便让大家拿起刻刀,试着实操。
转眼天色暗了下来,案上的成品却大多惨不忍睹。
不是线条歪扭,就是形状怪异,活脱脱一群“四不像”。
能看得过眼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两件。有人垂头叹气,手指还沾着木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容绒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刻刀,轻轻削去多余的木料,温声道:“这才第一日,别灰心。我当初初学,雕出来的东西比你们还差呢。只要肯下功夫,日子久了,自然能学好。”
“多谢容绒姑娘!”
妇人眼眶一热,重新握紧了刻刀。
八分像
五月,春末夏至,茶楼外的石榴花渐渐绽放,绿叶衬红花。恍恍惚惚,容绒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月。
结交朋友,赚钱养家……不知不觉中已然适应、接受新生之地。
茶楼说书卖木雕的生意愈发兴隆,名声大噪,不少侠客闻名而来,要求容绒掌柜照着自身的模样雕刻木人。
容绒起初并未捕捉到此等商机,只按照客人需求雕刻,直至这样的客人越来越多,纷纷要她雕刻真人木雕。
容绒这才开始正式“接单。”
所谓“接单”就是客人们自备画像,供容绒临摹雕刻,一单少则要花两日才可完成,多则半月,价位根据雕刻精细程度来定,而是否精雕皆由客人来定。
因此,容绒的工作量甚大,一人属实忙不过来。
好在前不久教习妇女们雕刻技术,有些人的领悟能与动手能力较强,如今已能雕刻出颇为繁琐的作品。
容绒便花钱招聘这些人,来为茶楼的木雕生意做工,一不仅大大减轻了她的工作量,还给了妇女们一条谋生道路。
小满这日,茶楼来了一位贵客。
贵客身份尊贵,听闻是丞相府的千金,从京城而来,特觅容绒为她雕刻一件作品,光是定金都有五十两金子。
茶楼的厢房里,娇贵少女斜倚在塌,一身桃红流云裙,头戴金簪,腕戴翠玉,轻晃团扇,懒懒地打量站在门口的容绒。
“你就是容绒?”
容绒颔首一笑:“正是。”
薛婉儿伸出玉手,身后婢女领意,立即递上一面精致铜镜。
薛婉儿轻捻镜柄照了照今日妆容,再去看未施粉黛的容绒,眉目间扫过一抹嫌弃。
随手将镜子丢在塌上,娇声道:“我要用一百两金买你七日,七日内,除了我你不得见任何人,你需专心致志为我雕刻木偶,如若雕出来的东西我不满意,届时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一百两黄金于容绒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机会摆在面前,短短七日算得了什么,哪怕是将她锁在屋里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至于能否令这位贵客满意,容绒对自己的手艺大抵是放一百个心的。
只见嘴角的笑意愈发抑制不住,她赶忙欣欣应下:“当然可以。”
随后,婢女将一副叁尺长,镶着金玉纹边的画像缓缓铺开。
画纸上,一位红衣偏偏少年郎的模样浮现眼前。
容绒笑容逐渐凝固,望着那许久未见的面容,愣住。
薛婉儿见状当即不满:“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告诉你,休要对画中人有半分肖想。”
容绒抬眸看向薛婉儿,心中依旧不可置信,问道:“他……是谁?”
薛婉儿起身来到容绒面前,将画像挡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睨着容绒,冷声告诫:“与你何干?你好生给我雕刻出他的模样,倘若我发觉你对此画像意图不轨,莫怪我对你不客气。”
须臾,容绒垂眸眼睫轻颤,道了句是。
画中人与霍七有着八分像。
不知为何,她望向窗外时,蓦然间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眼底的迷茫
不必时时参照那幅画像,容绒闭上眼,记忆里少年的轮廓便清晰如昨。
眉峰的弧度、笑时微弯的眼尾、说话时轻抿的唇角,连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淡粉,都能化作刻刀下精准的纹路。
她总觉得,初见霍七时,自己并未多瞧几眼,甚至他离开后,那人的身影也鲜少在脑海中停留。
可唯有握起刻刀时,所有细节都骤然鲜活。
下刀修他鬓角的碎发,心尖会跟着颤一下,雕琢他衣领的褶皱,鼻腔竟泛起点酸意,越刻越慢,越慢越慌,指尖的木刺都比不上心口那阵钝痛。
夜里的烛火晃得人眼晕,容绒伏在案前,对着半成型的木雕反复打磨。
烛芯烧得噼啪响,蜡油顺着烛台往下淌,直到光晕渐渐暗下去,她才惊觉蜡烛已快燃尽。
指尖的斜口刀还在无意识地动,忽然一阵刺痛传来。
刀刃扎破了食指,鲜红的血珠滴落在木雕的衣袍上,像雪地里落了朵红梅。
她慌忙抓过抹布去擦,可木缝早已吸尽了血色,只留下一片深浅不一的红,再也抹不去。
木雕终于成型,只差最后上色。
这是开工的第叁日,也是容绒终于敢直面心事的一日。
那些莫名的失落、见不到时的怅然、刻刀落下时的心慌,原来都藏着一个名字。
她不得不承认,或许是某个午后他递来的那杯热茶,或许是他看木雕时认真的眼神,让她悄悄动了心。
可这份喜欢,又能如何呢?
许是他生得好,家世又体面,动心本就是寻常事,不必太过当真。
更遑论,这尊木雕,本就是为另一位喜欢他的女子所刻。
薛婉儿一身绫罗,言谈间尽是贵气,想来霍七在京城的家世,也绝非她这个小县城的木雕匠人能企及。
正如薛婉儿轻描淡写所说的“云泥之别”,她与霍七,从来就不在一个世界。
薛婉儿和他,才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五日清晨,容绒抱着装木雕的木盒去了茶楼,原是约定好薛婉儿来验货,可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头偏西,也没见着人影。
直到傍晚,茶楼的书衡大哥谈完生意回来,才告知她。
薛婉儿昨日就回了京城,只留话让她把木雕送到薛府,再拿剩余的尾金。
鳞州县到京城不算远,步行两日也能到,坐马车半日便够。
可木雕虽小,却经不起磕碰,容绒用软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再垫上晒干的稻壳,确认木盒里听不到半点声响,才小心翼翼地抱上车。
马车颠簸着驶出县城,容绒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起初是雀跃的,京城是什么样的?
会不会在街上偶遇霍七?
一想到可能与他擦肩而过,指尖就忍不住发烫,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胸膛。
可转念一想,又怕极了遇见。
遇害(加更)
月悬梢头,星河垂野,一盏盏孔明灯拖着暖黄光晕自夜空中次第升起,将京城的喧嚣与热闹衬得愈发浓烈。
容绒独自踏出酒楼,纤瘦的身影在熙攘人群中格外单薄。
铺天盖地的消极情绪像无形的绳,将她牢牢缚住,脚下如同坠了铅,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晚风卷着凉意掠过,她下意识抱紧双臂,挪步到人烟稀疏的柳树下,背抵着粗糙的树干,缓缓蜷蹲下身。
明明京城与鳞州县不过咫尺之遥,可这夜里的寒意,却像要渗进骨头里,比鳞州县冷上百倍。
穿越前,她是家里独宠的宝贝,更是非遗木雕的传人,从小到大被捧在掌心、护在羽翼下,何曾尝过这般滋味。
带着伤流落街头,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鼻尖一阵发酸,若不是为了参加非遗木雕大赛,若不是熬夜赶制参赛作品,她怎会猝死,又怎会坠入这全然陌生的世界。
绝望正将她吞噬时,淮春楼的窗口忽然亮起微光,一道妇人的身影在窗后若隐若现。。
那是桃玫,京城有名的老鸨,手段狠辣且眼光毒辣,自容绒出现起,便在楼中紧盯她的一举一动。
绝色美人本就难得,像容绒这般未施粉黛,却自带清丽灵动、艳压俗尘的姑娘,更是可遇不可求。
待街上行人渐稀,桃玫才迈着步子下楼,手中一柄华丽折扇轻摇,眉眼间尽是娇媚姿态,却藏着几分算计。
晚风拂过,容绒望着满天孔明灯,想家的念头汹涌而来,眼眶瞬间湿润,鼻头泛着酸意。
抬眼时,只见前方走来一名妇人。
抹胸纱罗裙衬得身姿婀娜,绸缎披肩流光溢彩,头上牡丹翠玉金钗摇曳生姿,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开口便问:“姑娘独自在此徘徊许久,可是遇上了难处?”
容绒心头一紧,目光扫过桃玫身后四名精壮家丁,忙扶着树干起身,腿麻的刺痛钻上来,她却顾不上。
杏眼将桃玫上下打量,迟迟没有开口,只凭直觉断定,此人绝非善类,定是不怀好意。
果然,她瞥见桃玫对家丁递了个眼色,眼看家丁就要动手,容绒猛地转身,朝着人多的方向奔去。
可这些家丁早已惯于绑架少女、逼良为娼,动作训练有素,几人迅速分头,从叁个方向将她团团围住。
容绒被逼到叁岔街口,左右皆是黑衣家丁,她回头望了眼身后波光粼粼的湖面,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湖水冰冷刺骨,她在水中挣扎着,正以为自己要溺毙时,一只粗粝的手突然抓住她的皓腕,将她硬生生拖出水面,竟是其中一名家丁。
容绒呛得剧烈咳嗽,狼狈地跌在地上,浑身湿透。
桃玫大步走来,伸手捏住她的下颚仔细端详,原本扬起的手要扇下去,可看着这张绝色脸庞,终究改了主意。
她勾了勾唇角,转身朝淮春楼走去,只丢下一句:“给我带走。”
容绒被家丁架着双臂,几乎是拖拽着塞进淮春楼后门。
身上的疼痛早已分不清来源,潮湿的衣裳紧紧黏在皮肤上,发丝贴在脖颈间冰凉刺骨,手背红肿发烫,脊背更是疼得让她冒冷汗。
家丁将她扔进一间厢房,很快,两名身姿妖娆、衣着暴露的女子走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
容绒背靠梳妆台,声音带着颤抖。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女子已朝她撒来一把白色粉末。
是她!
彼时,
淮春楼外,晚风卷着脂粉气,窦饶半倚栏杆,酒气熏得脸颊通红。
他晃着酒壶,眼尾扫向马背上红衣挺拔的少年,笑得油腻:“玫娘说今夜来了个十六岁的雏儿,模样是顶好的,殿下还没尝过人间极乐,不如跟窦某先快活快活,再去寻那徐白志算账,也不迟。”
霍诀垂眸看他,唇线轻勾,语调冷得像浸了冰:“小心死在女人的塌上。”
“死?”窦饶仰头大笑,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领,“那也是爽死!”
目送窦饶摇摇晃晃撞进淮春楼,霍诀翻身下马,马绳随手扔给身后赶来的彦戎。
月光洒在少年脸上,映出一抹森然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杀了他。”
彦戎接绳的手猛地一紧,即便早知晓霍诀的狠戾,仍被这猝不及防的冷血怵得倒抽凉气。
窦饶是枚好用的棋子,可棋子知道得太多,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敢细想自己还能活多久,只清楚眼下,他是活得最久的那个。
“殿下,那徐白志……”
杀了窦饶,便再无人能引徐白志现身。
霍诀转头看他,话语却让彦戎后背发寒:“杀人换皮,日后,你就是窦府长子,你成了窦饶,徐白志自会主动送上门来。”
“是。”
彦戎声音发颤,只觉眼前的人哪里是人,分明是索命的恶鬼。
待霍诀走远,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慕嫣萝总念叨霍诀不愿当储君,为此忧郁成疾,可她哪里知道,殿下早将朝廷重臣攥在掌心,逼他们自相残杀。
他的野心,比天还大。
厢房门被推开时,容绒正蜷缩在床榻上。
淮春楼的“怀春药”是出了名的猛药,服下者若不及时纾解,便会欲火焚身,如万蚁嗜骨般痛不欲生,严重时更是会暴毙而亡。
女子沾了这药,根本抵不住身体的燥热,便是街边的野狗,也能当成解药。
少女面色潮红,吐息滚烫,手中的银簪已将另一只手扎得鲜血淋漓,却仍难抵药效带来的混乱。她气若游丝,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系统上:“系统……救我……”
【宿主死后,系统将会挑选下一位新宿主。】
冰冷的提示音像一盆冰水,浇得容绒心彻底凉透。
木门再次被推开,她半睁着蒙水雾的眼,望着走进来的高大身影,绝望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窦饶盯着床榻上的美人,喉结狠狠滚动,吞咽着口水:“玫娘果真没骗我。”
可当看到容绒血淋淋的手时,他脸色一沉,扬声喝道:“桃玫,给老子滚进来!”
桃玫慌忙推门而入,满脸谄媚:“哎呦,窦爷怎么了?”
“这是怎么回事?”
窦饶指着容绒的手。
你可会对我负责?
容绒在瞥见那抹熟悉身影的刹那,只当是药效催生出的幻觉,许是这药性太烈,她快要熬不住了,才会在此刻见着他。
她身上的粉色纱衣早已滑至香肩之下,露出泛着薄红的莹润臂膀,半透明的布料下,玲珑曲线若隐若现。
霍诀上前将她抱起时,那滚烫却瘦弱的身子还在不住颤抖,热汗浸湿了鬓边发丝。
她感知到怀中传来的凉意,竟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无可抑制地往他身上蹭,细碎的抽噎从喉间溢出,泪眼婆娑得让人心颤。
霍诀扯过幕帘将她裹紧,手掌攥住她乱挥的细腕,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别动。”
门外的桃玫见容绒被人抱走,刚要冲上前阻挠,一把长刀已冰凉地架在她脖颈上。
顿时,淮春楼里的姑娘们顿时惊慌失措,尖叫声与桌椅倒地声搅作一团。
彦戎看着眼前的混乱,只轻轻叹息一声,手腕微沉,锋利的刀刃便划破了桃玫的喉管。
鲜血溅上他的衣袖,他却面无波澜。杀的人多了,心早就麻木,再动手时只剩血腥味带来的生理性恶心。
他用桌布擦净刀上血渍,转身走出楼宇,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静月府内,史生对着药碗眉头紧锁。
他自幼习医,制毒解毒无一不精,可面对这碗“怀春药”的残渣,却只能摇头。
半晌,他才隔着屏风对霍诀低声道:“殿下,此等情药无解,只能与人交合,或者让容姑娘硬生生挨过去。”
“出去。”
史生立在原地,听着帘后传来少女痛苦的嘤咛,心中虽无绮念,却忍不住好奇,能让素来冷心冷情的霍诀这般上心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退下。
药效仍在灼烧着身体,少女难受得蜷缩起来,细碎的哭吟断断续续,模样惹人心怜。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她自己胡乱褪去,却还是觉得浑身滚烫,像是要被点燃。
神智混沌间,她睁眼看向床边的身影,融融灯火将对方的轮廓晕得柔和,情药催得她眉宇间的青涩娇憨淡去几分,反倒添了些许勾人的妇人柔媚。
“霍七……”
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连自己都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幻觉,还是真实。
救救她,谁来救救她……
少女撑着发软的身子爬过去,仰着泛潮红的脸,眼中满是祈求,可怜得让人心头发紧。
霍诀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撬开她的唇,那娇嫩的唇瓣早已被她咬得渗血,殷红的血迹沾在唇上,反倒添了几分妖冶的艳。
容绒将脸贴在他泛凉的掌心,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打湿了他的袖口。
霍诀眸色晦暗得看不清情绪,伸手擦掉她的泪,声音轻得像叹息:“容绒,你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救……救我……”
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只顾着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少年的指尖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怎么救?”
“杀了我……杀……”
容绒难耐地摇着头,痛苦得几乎失去理智,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乖(微h)
夜色像被揉碎的墨蓝绸缎,缓慢铺满窗棂。
远处楼宇的灯盏渐次熄灭,只剩天边几颗疏星悬着,映得窗玻璃上凝着的薄霜泛出细碎冷光。
晚风卷着枯枝轻敲窗沿,声音轻得像谁藏在暗处的叹息。
少女缩在床角,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眼泪砸在姨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她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声音,指尖却把床单攥出几道皱痕。
忽然有只手轻轻覆上她的后背,带着熟悉的温度,顺着她颤抖的脊背慢慢安抚。
少年顺势将她圈进怀里,手掌贴着她滚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擦去未干的泪痕。
沉默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直到她微微仰头,睫毛上还挂着泪滴,却主动凑近了些。
唇瓣相触时带着泪水的微凉,又被体温渐渐焐热,原本的低低啜泣变成细碎的喘息,窗外的风还在吹,暖黄的灯光里,两人的影子却渐渐迭在了一起。
刚碰到对方的唇时,她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了颤,只敢用舌尖飞快蹭过对方下唇,便慌得想往后缩。
她眼睫垂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是第一次这样亲近,指尖无意识地攥着对方的衣角,心跳如鼓,下体似有东西流出。
容绒想哭,难受的想哭。
眼前人是霍七,他是为了救她才这样。
她不该表现出急切想要,可她真的好难受。
容绒半睁开着眼,入目是少年俊俏的面庞,漆黑双目与她相视。
“疼吗。”
“呜……”
他的手不知何时移到她的裙中,从未被探索过的私密领域,便这般被一只手覆盖。
原主的私处未长出耻毛,这让容绒很是羞耻。
她恨不得夹紧双腿,她身体却抑制不住的迎接那只手。
少年的手指在她的私处细细摩挲,越来越多的液体浸湿他的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每当她含泪轻吟一声,他就会用力的按揉她的阴蒂。
“啊……”
容绒可怜楚楚的抱紧他,下面空虚的要命,想叫他别玩她了。
万一他是什么都不懂才这般胡乱捏弄,且不是冤枉他。
只能咬牙忍着。
霍诀轻声叹息,只觉得自己已经十分温柔,有耐心了。
手掌扣住她的后颈,稍稍用力便让她的唇重新贴了上来。
起初还是耐心的引导,用唇齿轻轻厮磨着她的唇瓣,直到容绒因呼吸不稳发出细碎的哼声,身体软下来的瞬间,吻便多了几分强势。
不再是方才的温柔试探,而是带着点急切的吮咬,从她的下唇一路向上,轻轻咬过她泛红的唇珠,又顺着唇角往耳垂带,惹得容绒浑身一颤。
求你h(补更)
少女虽躯体瘦弱,私处的穴肉却极为饱满,圆鼓鼓的阴唇如馒头般诱人,肉缝将馒分为两半,两侧软肉一起形成极其漂亮的圆弧。
上方的娇俏阴蒂更是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