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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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古董,你得赔。”-“我没钱。”-“那就和我领个证,没问题吧?”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她把门锁了三年。他破窗进来的。厚脸皮纨绔霸总vs硬骨头落魄野猫?碰瓷/乡土气息/熟男熟女/先婚后爱/入室抢劫/男二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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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城。某破旧的小酒吧。

  江子釿站在酒吧二层,一眼就注意到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

  帽檐压低,衣服褪色,看不清面孔。

  抱着一沓传单,费力地挤过人群,一张张递出去。

  效果显然一般。

  大部分人接过传单随手扔掉,态度差的还动手。

  “不想活了?打扰老子的好事!”一个秃顶男人怀里抱着美人,一脚把这个扫兴的家伙踢开。

  被踢的人闷声倒地,过了很久才抱着肚子慢慢爬起来,捡起传单接着发,只是绕开了秃顶男人周围。

  江子釿越看越觉得有意思,旁边的江凌说什么都没听见。

  “Sorry,你说什么?”回过神,他露出个歉意的笑。

  “小叔,我刚才问,你这次在新城呆多久?”江凌轻摇手中的红酒。

  江凌一身贵气,气场非凡,与周围格格不入。

  身边的江子釿更甚。

  两人出现在这种三线小城,所到之处必然引人注目。

  江子釿目光仍追着那人,对方已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嗯?不好意思小凌,我有点事,下次约。”他突然告别。

  哦?溜得倒快。

  他拎起西装外套往外走。

  江凌没注意楼下,以为小叔是在推辞。

  看着那背影消失,心沉了下去。

  这次,小叔大概不愿意合作了。

  江子釿一出门就找不到人,只好逮住门口的保安。保安见他气质不凡,眼珠转了转,指了指另一侧微开的后门。

  江子釿道了声谢,阔绰地塞给保安两张粉红票子。

  五分钟后,酒吧后门。

  商歌收好东西离开酒吧,路过一个醉汉扒着花盆呕吐,见怪不怪,收紧夹克衣领,把帽檐往下拉,低头赶路。

  刚拐到巷口就撞上了人,她压低声音道了句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商歌抬头,只见来人一手插裤袋,另一只手松松拽着背包背带,脸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呵。”那人歪了歪脑袋,扯开背包拉链,理直气壮道:“你把我东西撞坏了。”

  昏暗街灯下,包里是摔得稀巴烂的青色碎片,只剩一个隐约可见的残缺虎头。

2和我结婚

  他低头看她,唇角噙着挑衅的笑。

  那张脸实在生得好,清隽斯文,眼窝深,眉骨立,隐约带点异域感。

  狭长的眼微微眯起,黑得深不见底。

  商歌只是晃了一下神,江子釿的手已经落到她发间,卷起一缕长发在指尖轻轻摩挲。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声音发虚。

  江子釿漫不经心,“和我结婚,钱慢慢还。要不,现在把扳指给我。”

  商歌愣住。

  ……结婚?

  这么随便的吗,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结婚?

  他耸了耸肩,“帮个忙,家里催婚紧。就领个证,没问题吧?”

  没问题?问题大了!

  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想笑。

  巷子黑漆漆的,飘渺的街灯洒下星星点点光斑,对这一巷黑暗无济于事。

  这是新城出了名的黑巷。打架、抢劫、闹事,都是家常便饭。

  商歌在这儿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管。

  商歌懊恼极了,今晚就不该图近,抄这条道。

  偏偏眼前这人,她又打不过。

  硬碰硬,今天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

  商歌握紧手心,虽然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遇见。

  所以……

  “好。”她答应了,“跟你领证就是了。”

  这么果断,轮到江子釿惊讶,他从她身上微微起身:“明早去民政局。”

  “行。”商歌淡淡,“现在我能走了吧?”

  “可以。”江子釿收回双臂,从口袋拎出车钥匙,“去哪儿?我送你。”

  商歌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了顿。

  “都要领证的人了,被未婚夫送回家,要尽快适应起来。”江子釿握住商歌的手,十指相扣,往巷子外走去。

  商歌手心火辣辣的,可他不给她一丝逃脱的机会。

  巷子口停着一辆霸气的黑色路虎揽胜,商歌摸了摸鼻子,上车报了地址。

  江子釿把她送到一条漆黑的巷子口,叮嘱明早过来接她领证,就驱车离开了。

  目送那车消失在视野里,商歌松了口气,慢慢步行去相反方向。

3你再跑一次

  送阿婆进屋后,江子釿慢悠悠走了出来,站在院里,低头拨了拨那几盆花。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问。

  “没有。”商歌装傻。

  昨晚答应领证,不过是权宜之计。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跟他结婚。

  “下午,跟我去民政局。”江子釿走近,抬手卷起她一缕头发绕在指尖。

  “我下午……有事!”商歌有点语无伦次。

  “有什么事儿?”

  “我、我要去发传单。”

  她一整天都要工作,不然她和阿婆喝西北风?

  可这话说出口莫名底气不足。

  “去哪儿发?”

  “关你什么事?”

  “先跟我去领证。领完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江子釿说着,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发。

  这么软。手感真好。

  “你——!”

  “嘘,你想让阿婆听见?”江子釿附身低语。

  商歌只得把声音压下去:“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江子釿笑了两声,从口袋掏出一张手绘素描,“巷子里没找到你,我去附近超市问了一圈,画了这个。结果还真有人认出来了。”

  江子釿抖了抖素描纸,可不,那纸上的人赫然就是自己。

  她顿时说不出话。

  她总要去买菜买米,在这片地方住久了,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怪只怪昨晚下车时,怎么没多走远一点。

  屋里忽然传来阿婆的声音:“小歌啊,中午多做点饭,让小釿留下来一起吃。”

  商歌咬牙,冲屋里应了一声“好”。

  江子釿笑得更愉快了:“那就麻烦阿婆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商歌压着火,“你怎样才肯走?”

  这都什么人?闯进人家家里,还厚着脸皮留下来吃饭。

  最要紧的是,他到底和阿婆说了什么?

  “我想怎么样?”江子釿看着她,“我来找你领证,是你先爽约,还拿假地址骗我。真要问,也该是我问你想怎么样。”

  江子釿掸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若无其事地朝屋里瞥了一眼。

4彪哥

  “你别太自信了。”商歌冷着脸翻了个白眼。

  “放心。”江子釿弯腰捡起地上的围裙,抖了抖,重新挂回门后,“其实我没有家里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背影竟有一瞬显得寂寥。

  商歌怔了一下,立刻把这个荒唐念头压下去。

  江子釿再转过身,又是那一副不正经的笑。

  “无非是看上你了。有什么难理解的?”

  呵,鬼才信。

  江子釿不慌不忙地掏出纸笔,写下银行账号:“只是领证而已,别的事……不用做。钱慢慢还。”

  商歌沉默了一秒。

  她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遍。

  “哦——”她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江子釿皱了皱眉:“你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商歌转身去拿帽子,“去就去吧,反正就是领个证。”

  她态度忽然好了很多,江子釿反而有点不对劲——

  她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江子釿这边笑意僵住。

  商歌却彻底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那现在就去办吧,我下午还得上班。”她转身去客厅拿帽子和外套。

  江子釿跟在后头,轻咳一声:“要不要换身衣服?女人不是都挺重视这事?”

  商歌动作没停:“形婚而已,有什么好重视的。要去就快点,别耽误我工作。”

  江子釿第一次被堵得说不出话,半天回了个“好”。

  他的车停得很远,难怪早上她没发现。

  两人去了民政局,手续办得飞快。

  商歌穿着旧夹克,顶着帽子,照了张潦草的结婚照。

  从民政局出来,一人手里一个红本本。

  商歌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有点恍惚。

  这么快,她居然又结婚了。

  但也好。

  领了证,她就能甩掉这个江子釿了。

5金屋藏娇

  面包车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

  商歌来过这里一次。

  只是上回冷清,这回却灯火通明,里外都亮着,像是有宴会。

  她刚进去,就有女佣把她带去洗漱、换衣、化妆、做头发。

  等听完今晚的安排,商歌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弹钢琴。

  许久没碰了,她手都有些生了。

  商歌在洗手间把手洗了好几遍,怔怔盯着掌心。

  指腹有厚茧,骨节纤长,皮肤被重活磨出暗青。

  掌心还有一道浅色疤痕,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手,已经不能回到从前。

  一切,恍若隔世。

  镜子里,金色旗袍勾出她纤细的腰线,长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雾气蒙蒙的眼。

  今晚,她是另一个人。

  “下面是三爷为诸位准备的保留节目——钢琴独奏。三爷有交代,不许拍照,不许录音,这首曲子不外传。来,掌声欢迎今晚的神秘表演者!”

  主持人的声音把气氛一下推起来。

  聚光灯落下。

  商歌闭了闭眼,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先试了几个音,慢慢上手,随即流利弹奏起来。

  没有提前准备和彩排,只有乐谱是提前给了的。

  不知是不是巧合,竟是商歌再熟悉不过的一支曲子。

  指尖落下的那一刻,往事也跟着被唤醒。

  愤怒,悲伤,爱,恨。

  那些被压在心底很多年的东西,一层层被翻出来,化成琴音,一下下敲进整个大厅。

  到结尾时,她踩下踏板,低音哀鸣般荡开,在厅内久久回旋。

  台下安静得针落可闻。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台下不约而同响起掌声。

  震耳欲聋,良久不绝。

  商歌有片刻恍惚,淡淡一笑,起身下台。

6抓小偷

  商歌怔了半秒,擦了擦手,双手接过信封,老老实实道了声代我谢谢三爷。

  三爷以“演出费”的名义,也是怕她不肯要吧。

  商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钱,平时她绝对不收。

  但现在阿婆情况不好,她又欠了江子釿一屁股债,人在难时不得不低头。

  三爷给了台阶,她就识趣地顺着下。

  来回折腾一晚上,到宅子门口时天都快亮了,这时候回家肯定会吵醒阿婆。

  商歌摸了摸信封,转头去了早餐摊,吃了碗馄饨,又买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

  迎面撞来一个人,口袋被人拽了一下,商歌反应快,三两下把油条塞嘴里,撒腿追了过去。

  那小偷对这片路熟得很,几步就钻进旁边小巷。

  可商歌更熟。

  她直接从后面绕过去,堵在巷子另一头,和人迎面撞上。

  那小偷显然没想到她能追这么快,愣了一下,还想硬闯。

  论力气,商歌未必赢得了他。

  可那钱包里装着阿婆的救命钱。

  这种时候,她没什么不敢拼的。

  商歌冲上去将小偷扑倒,狠狠干了几拳。

  小偷一开始被打懵了,可很快反应过来,反手把她压在地上,拳头照着她身上砸回来。

  商歌死死抱着他,双手勒住他脖子,就是不肯松。

  那人被逼急了,下手越来越重。

  不知哪一拳砸中了她旧伤,她闷哼一声,手一松,整个人缩了下去。

  小偷这才喘着气爬起来,捡起钱包就跑。

  “商歌?”

  巷外忽然传来江子釿的声音。

  他一进来,就看见倒在地上的商歌和旁边那个狼狈不堪的小偷,事情根本不用猜。

  小偷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趁江子釿还没动作,撒腿跑向巷子另一头。

  而商歌躺在地上,有血从衣服上渗出来。

  江子釿脸色一变,立刻蹲下去按住她流血的地方:“商歌,商歌,你怎么样?”

  商歌脸白得吓人,半撑起身子,手指颤着抓住他衣服,只挤出几个字:“抓……抓小偷……”

  意思很明白。

  让他替她去追。

7车站你家开的?

  昨天三爷给的钱就这么被小偷抢了去,商歌心里不是个滋味,正难过着,祝凯的电话打来:

  “小歌,你去哪儿了?昨天电话怎么打不通?”祝凯的问题像炮弹似的发射过来,“还有那天,说好我接你的,怎么就突然不让我接了?你没碰到什么事儿吧?你现在在哪儿?”

  “我挺好的,没事儿。”商歌揉了揉鼻尖儿。

  祝凯没听出她语气不对,继续道:“那个,小歌,能帮我个忙吗,来我这儿一趟。”

  祝凯有些不好意思:“我爸要打我,你一定要来救场!”

  合着他打电话其实是为了这事儿,商歌生怕他问点儿别的,迅速答应了。

  “过去是可以,但是怎么你又惹祝叔叔生气了?不是让你别再——”

  “我没有,”祝凯委屈道,“他昨天晚上翻我衣服口袋,竟然翻出来那什么东西,但我发誓绝对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到我兜里的,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祝凯义愤填膺,商歌能想象到他现在呲牙咧嘴急地原地转圈儿。

  “你快点儿啊,我爸很快就回来了,你可得给他解释解释,我绝对没碰那东西!”

  商歌不由得扶额,那东西也不便宜,谁会白白放他兜里?

  她也没有戳破,说了句我这就过去,挂断了电话。

  走了一段路,才到公交车站。兜里还有几块钱,她就去站台等车。

  刚站没多久,一个人影就挤了过来,正好挡在她面前。

  还能是谁?

  商歌一看见那张脸,牙都痒了。

  江子釿神色自然得像真是路过,双手插在兜里,甚至还装模作样往站牌上看了两眼。

  “你来干什么?”商歌没好气。

  “等车。”江子釿淡淡道。

  “你不是有车吗?”

  “车送去修了。”他神情无辜得很。

  同站的人见商歌这样对一个大帅哥说话,纷纷侧目。

  商歌气得想笑。

  医院门口就有车站,她特意多走了两站路,他还能跟到这儿来,说不是故意,鬼都不信。

  “你非要在这儿坐公交吗!”商歌声音不由得提高,似乎这样才能敲开江子釿那若无其事的硬脑瓜。

  “怎么,车站你家开的?”江子釿转头看她,“你能等,我不能等?”

  好好好,车站当然不是她家开的,他江子釿行动自由。

  祝凯正在等她,商歌没有心思再和江某人争论,见公交车来了,她二话不说就上车。

  客流量大,好不容易挤上车,又被挤到门边,关门肯定要夹住她。

  她也不下车,时间紧,夹就夹吧!

8还我帽子

  商歌恨得咬牙切齿,伸手去推江子釿。

  可这人力气大得吓人,一只手扣住她后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直接把人按进怀里:“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还知道周围有人?

  身后的猥琐大叔感慨万千:“原来是小情侣,嘿嘿嘿,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商歌脸一下涨红。

  合着这混蛋是故意的,故意让别人以为他们是恋人。

  竟然用这种方式报复她,卑鄙!

  她趁着公交一个急转弯,猛地抬头,狠狠撞上江子釿胸口。

  这一下又狠又准,江子釿当场倒抽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商、歌。”

  商歌看他吃瘪,心里顿时舒坦不少,连嘴角都不自觉翘了起来。

  可她刚得意没两秒,江某人不知又打起什么算盘,眼珠转了几圈。

  忽然收紧扣在她腰上的手,头一点点低下来,以一个极暧昧的姿势,缓缓逼近她的脸。

  商歌心里一跳,只见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在眼前不断放大。

  对上他的眼睛时,她竟愣了整整一秒。

  他的眼睛好像……

  记忆深处的酸楚猛地涌上来,她一时竟忘了躲。

  江子釿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神色不对。

  就在唇快碰到她的时候,他忽然偏了一下头,一口叼走她头上那顶灰扑扑的帽子。

  随即松口,帽子落进人群脚下,瞬间被踩得不成样子。

  商歌一头长发顿时散下来,乌黑柔顺,像水一样泻了满肩。

  江子釿低头,鼻尖几乎抵上她的发顶,淡淡的洗发水清香飘进鼻腔。

  他手指无意识地勾起一缕发丝,在指间绕了绕。

  真软。

  商歌这才猛地回神,刚才眼里的失落瞬间消失,瞪着他,整张脸都鼓了起来:“你你你还我帽子!”

  江子釿低笑,吊儿郎当得很:“就那破帽子,送乞丐都嫌旧。你还当个宝似的,丢了就丢了。”

  “我愿意当个宝,那是我的帽子!你还我帽子!”

  那帽子对她来说不是普通东西。

  在某些场合,她得靠它遮一遮性别。

  不然她一个女人,哪能在新城这种地方混这么久。

  说着,她腿又乱动起来,作势要踩江子釿的脚。

9丁家的独子

  “你不气我,我能生气吗?咳、咳。”

  祝叔叔这火气刚压下去一点,转眼又被勾上来了。

  祝凯站在一旁,拼命冲商歌使眼色。

  商歌这才像想起自己是来“灭火”的,赶紧端起一杯水递过去,语气却一本正经:“祝叔叔,凯哥确实该罚。”

  祝凯的表情瞬间凝固,一脸震惊,像是啃了泥巴一样。

  好妹妹,我是让你来救我的,不是让你给我爹递刀的!

  可他又不敢出声,生怕一开口,老头子火更旺,最后挨抽的不还是他?

  “不过您这样抽他,累着的可是您。”商歌面不改色,把后半句慢悠悠补上。

  果然,祝叔叔脸色缓了缓,哼道:“他这个不争气的,整天游手好闲,我不打他,他就不知道好歹!”

  “不如让凯哥跟我一起去打工,干点活,忙起来就老实了。”

  商歌说着,若无其事走到虚掩的门边,抬手“啪”地一声,把正探头探脑往屋里瞧的江子釿关在了外面。

  “对,还是小歌说得对!”祝叔叔这下彻底顺了气,“以后你就自己打工去,别想再从我这儿拿一毛钱!”

  说完,他又笑着问商歌吃饭没有,转身就要去做饭。

  祝凯是祝叔叔一手拉扯大的。

  当年既当爹又当妈,把他宠得厉害,等孩子大了才发现早给惯坏了,悔得肠子都青了。

  从那以后,棍棒教育就没停过。

  面对这种反差,祝凯自然叫苦不迭。

  不过祝叔叔这些年,倒也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商歌做饭的本事,还是跟他学的。

  晚上是祝叔叔掌勺,商歌在旁边打下手。

  饭刚上桌,商歌的手机就响了。

  她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贾老板”,连忙按下接听。

  “商歌,你明天来一趟,把薪水结了。”

  商歌一愣:“怎么了,贾老板?”

  “什么怎么了,你来就是了。”

  对面说完就挂了。

  商歌摸不着头脑,只能先应下。

  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商歌也该回去了,便起身要走。

  祝凯顺势放下筷子,见祝叔叔点了头,赶紧说送她回去。

  出了门,商歌本来还担心会碰见江子釿,不知道该怎么跟祝凯解释这家伙。

10还有50年

  商歌听得一阵反胃。

  又帅又有钱?

  新城谁不知道,丁家的独子是个傻子。贾老板这是把她当猴耍呢?

  让她嫁给一个娶不到媳妇的傻子,简直做梦。

  贾老板还在旁边苦口婆心:“小歌啊,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在外头干活多辛苦。要是嫁进丁家,起码不用再为吃穿发愁,还能拿一笔钱给你阿婆看病,多划算啊!”

  “让你嫁进丁家,那是你的福气。”丁太太抬着下巴,语气高高在上,“就你这毛手毛脚的样子,丁家不嫌弃你,你就该感激不尽了。”

  商歌冷笑:“不好意思,我不记得我答应过要和谁结婚。我们不熟,你们也没资格评价我,或者我的工作。”

  “你是想一辈子在这儿送菜吗?”见她油盐不进,贾老板也有点急了,拿手帕不停擦汗,“小歌,只要你答应嫁进丁家,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继续来送菜。”

  商歌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在唱双簧呢。

  把她往火坑里推,还偏要说得像在施恩。

  要真是好事,他们怎么不去问别人家的姑娘?

  “不必了。”商歌这下算是看明白了。

  “你、你、你可别后悔!”丁太太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样下过脸,气得声音都抖了,扔下这句话,扭着腰走了。

  贾老板站在原地,扶着额头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也跟着走开了。

  商歌踩着三轮,把车上的菜送完,额头已经出了一层汗。

  下午她照旧去发传单。

  结果平时那些收她菜的店,陆陆续续都打来电话,内容都一样:让她过去结账。

  这不是月底。

  这种时候让她结账,意思只有一个。

  商歌头都大了。

  这几家店的菜一向是她送,老板们一直也没挑过毛病,怎么会突然一起解约?

  还是刘老板一句话点醒了她:“商歌,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商歌这才反应过来。

  早上丁太太那句“你别后悔”,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不肯嫁她家那个傻儿子,就干脆让她失业。

  手段真够下作的。

  可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答应。

  大不了,换别的活做,不送菜了。

  脑子里却忽然掠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11远房表哥

  商歌想起前几天阿婆说过,江子釿家里有事,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过有一点她很清楚。

  江子釿多半是不认识她的,至少,连她的名字都很陌生。

  江凌大概也不知道她还活着,更不会知道江子釿认识她。

  不然,以江凌的行事风格,她早就被翻出来,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

  现在她只能希望,江子釿别再和她纠缠下去。

  她从来没把江子釿和京城江家联系在一起,更没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个着名的M国企业——HL的创始人。

  HL是在M国起家的,创始人也一直极少露面。

  至于HL为什么会和江氏合作,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故事,商歌并不清楚,也不想去细想。

  “好看吗?”

  耳边忽然落下一道声音。

  商歌被吓得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去,等看清来人,更是一下愣住。

  她又看了眼大屏幕,再看向眼前的人,一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子釿歪了歪头,冲她露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真人都在这儿了,还看什么录像?”

  他对自己这张脸,倒是一如既往地有信心。

  “你怎么在、在这儿?”商歌说话都不利索了。

  “阿婆不是和你说了?家里有点事,前几天去处理了一下,忙完就回来了。”他说的是“回来了”,说得理所当然,像新城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商歌心里却是一紧,下意识指了指大屏幕。

  这会儿镜头正切到江凌的专访,她根本不敢细看。

  “哦,这个啊。”江子釿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生意上的合作,没什么特别的,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

  这种全国级别的大新闻,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得像一顿饭。

  可对他来说,也许还真是如此。

  “那位是江氏的少东家,我侄子。”江子釿看她神情不对,难得多解释了两句,“我和他爸……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次从M国回来,也主要是为了合作的事。”

  商歌睁大了眼。

  江家的事,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层。

  更让她意外的是,江子釿竟然会把这种事告诉她。

  “你不是说……你没有家人吗?”她问得很轻。

  “我唯一认的家人,只有我母亲。”江子釿笑了笑,笑意却很淡,“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商歌一怔,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12乱街边怎么了?

  江子釿倒是有几分修养,并没有和祝凯一般见识,商歌见状,暗暗松了口气。

  “我认识这家店的老板。”江子釿笑了笑,“我请你们吧,应该能打个折。”

  祝凯居然还保留着一点朴素的良心,摸了摸脑袋问:“那你肚子怎么办?”

  也就祝凯这脑子会真信。

  江子釿一个大活人,站得笔挺,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哪里像肚子疼的样子?

  可偏偏这人就是不肯看眼色,非要留在这儿不走。

  商歌明明给了他台阶,说他肚子疼,他居然还不肯顺着下。

  她心里顿时堵得慌。

  江子釿这人,简直是在不经允许地闯进她的生活。

  “嗯,肚子好像是有点疼……”江子釿慢悠悠开口,眼睛却看着商歌那张气鼓鼓的小脸,像是故意还嫌不够热闹,“不过也不算严重,表妹帮我揉揉就好了。”

  祝凯果然一下子上钩,态度都变了,冲江子釿恭恭敬敬道:“哎,她哪会啊,我帮表哥揉,我手劲大。”

  说着,那只黑不溜秋的手还真要往上招呼。

  江子釿脸色当场变了,险险往旁边一避,躲开那只手,抵着拳头咳了一声:“那个……不用了,我现在又不疼了。”

  说完,这人转身就先进了餐厅。

  商歌原本想趁机走人,可祝凯硬拽着她,屁颠屁颠跟了进去。

  “有你这表哥在,咱还怕什么?”祝凯小算盘打得飞快,压低声音道,“有他撑腰,谁敢给咱找麻烦。”

  他说得还真不算错。

  江子釿一进去,店老板立刻亲自迎出来,把他们请进贵宾包间,对祝凯和商歌的态度都比平时热络了一万倍,前前后后地问这问那。

  祝凯简直美得不行,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东摸摸西看看,哪儿都新鲜。

  商歌生怕他太丢人,偏偏江子釿像个没事人似的,淡定得很,坐下后还大大方方把菜单推过去,让他们点菜。

  商歌没翻菜单,直接对服务生道:“一份菲力牛排。”

  服务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点这个。

  “怎么,菜单上没有吗?”商歌伸手翻开菜单,真要去确认。

  服务生被江子釿淡淡一扫,顿时回神,忙不迭点头:“有的,有的。”

  倒是祝凯,一点都不急着点。

  他把菜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嘴里还不停嘀咕:“这些东西都不顶饱,还这么贵,你看看,一份凉白菜就要两百块……”

  他指着那道果蔬沙拉给商歌看,一脸庆幸:“幸亏不是咱们付钱,嘿嘿。”

  “不吃就走。”商歌压低声音训他。

  “吃,怎么不吃。”祝凯立刻坐直了,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得很,“给我来碗面,再来一碟凉拌小菜。”

  服务生忍笑提醒:“先生,这是意大利面和果蔬沙拉。”

13和我在一起

  商歌穿着一身旧衣服,站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可他们脸上没有半点惊讶,更没有鄙夷,反而都很友好地冲她笑。

  一个小男孩露出两颗小虎牙,还朝她摆了摆手。

  商歌一时有些无措。

  她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像灰姑娘误闯进宫殿,满眼金碧辉煌,可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江子釿冲她抬了抬手,示意她等一会儿,随后偏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立刻恭敬地点头,双手接过传单。

  江子釿顺手拍了拍他的肩。

  大厅里的琉璃灯不断变换着颜色,映得四周流光溢彩。

  江子釿迈步朝她走来,面上带笑,狭长眼里落着斑斓灯影,像是把遥远的星河都收进了眼底。

  他走到跟前,握住商歌的手,挑眉问:“等我呢?”

  这家伙心情倒是不错。

  “不是。”商歌这话却实在不好接,只能含含糊糊地道,“我……”

  她没骑三轮车过来,现在这个点,公交也早停了。

  如果直说,她回不了家了。

  除非她走着回去,可这个路程是会走断腿的。

  江子釿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是这副处境,拉着她的手,只淡淡说了句:“一起吧。”

  “谢谢你。”商歌低声道。

  她谢的既是传单的事,也是送她回家的事。

  今天那沓传单要是发不完,薪水也要打折扣。

  江子釿轻轻笑了笑:“上车吧。”

  他开的还是那辆黑色路虎揽胜,车身高大沉稳,在夜色里压着一股不动声色的气势。

  商歌坐进副驾。

  车子从CBD一路开出去,从最热闹的商圈驶向旧城区,霓虹一点点退去,街灯也由繁转暗,像是一整座城市慢慢失了颜色。

  这一程,像看完了一幅逐渐褪色的都市风景画。

  大概是察觉到她今晚格外沉默,江子釿先开了口:“想说什么就说。”

  商歌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那个……你不用对我太好。”

  “怎么,这就算对你好了?”江子釿痞里痞气地笑了一下,顺手打了把方向盘。

  “我们除了有张结婚证,别的什么都没有。”商歌顿了顿,慢慢道,“我不要求你做什么,同样,你也——”

14你见我媳妇儿了吗?

  翌日。

  商歌和蔡医生约好了,这天带阿婆去检查。

  天还没亮她就起了床,先在厨房煮上粥,又去打扫院子,接着提了水桶,把三轮车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还不忘在后车厢铺上厚厚的褥子。

  新城人民医院离这儿不近,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要是赶早出门,九点前应该能到。

  昨晚她说要打车,老太太却死活不同意,嫌太费钱。

  商歌没办法,只能把三轮车收拾得妥妥当当,准备载阿婆过去。

  她铺好褥子,又从卧室抱出一个枕头,想着路上能让阿婆靠得舒服些。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院门口立着个人影,吓得她心口猛地一跳。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江子釿站在外面。

  他穿着蓝白格子的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件无袖毛衣,领口松着,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懒散劲。

  偏偏这种不修边幅放在他身上,却有种别人学不来的贵气。

  晨光里,他的轮廓被雾气和微光一裹,远远看着竟有点不真实,也不知已经在这儿站了多久。

  见商歌终于看见自己,江子釿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早啊。”

  商歌睫毛轻轻颤了下,唇角也跟着悄悄弯了弯。

  她放下手里的活,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走过去,只简简单单回了句:“早。”

  “怎么,不让我进去坐坐?”江子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那道紧锁着的栅栏铁门。

  他这样子,倒真有点像来探监的。

  “怎么来了?”商歌没去开门,只隔着铁栏和他说话。

  江子釿挑了挑眉。

  商歌一看到他这副神情,就想起昨晚车里的事,脸颊顿时有点发热。

  “朋友送了点海鲜。”江子釿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给阿婆拿些过来。”

  “哦,谢谢。”商歌也没跟他客气,伸手就想让他把袋子从栏杆中间递过来。

  谁知江子釿手一抬,把袋子提远了些,让她扑了个空。

  “你是要出门?”他瞥了眼院子里的三轮车。

  隔着一道铁门这么说话,他竟然也不觉得尴尬。

  “嗯,带阿婆去检查检查。”商歌倒也没瞒着,反正江子釿肯定早就知道阿婆身体不好了。

  “人民医院?”

  “嗯。”

  “巧了。”江子釿靠着门,语气懒洋洋的,“我正好也去人民医院看个朋友,一起吧。”

15不怕,我在

  “你一会儿就走吧,我得带阿婆去医院,家里不能一直空着。”

  商歌吃完小半碗粥,又从冰箱里拿了半个馒头,就着咸菜慢慢吃。

  江子釿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我送你们去吧。你那小破车进不了市区。”

  商歌一愣:“真的?”

  她确实没骑三轮去过市中心那边,平时摆摊、送菜,也只是在附近那些街巷里转。

  “你那车是私下改装的吧?”江子釿看了她一眼,“这种车上路违规,被交警盯上是要扣车的。”

  商歌愣愣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啃馒头。

  可那口馒头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本来心里就发闷,被他这么一说,喉咙一紧,整个人一下噎住了。

  那口馒头卡在食道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转身冲到院里的菜畦边,扶着墙咳了好一阵。

  江子釿立刻跟了出去,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她缓过来,又递过去一张手帕和一杯水。

  “谢谢。”商歌一边擦嘴,一边低声道。

  江子釿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闷意。

  “商歌。”

  他低声叫她。

  商歌抬起头,眼睛被呛得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意。

  那一瞬间,江子釿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他走过去,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碰了碰她的脸。

  “别总对我这么客气。”

  最后还是江子釿开车送她们去了新城人民医院。

  看来他没说谎,他和医院的人确实熟。

  车刚停下,院长和蔡医生就已经等在医院门口了。

  商歌暗暗有些心惊。

  这人到底厉害到什么地步?

  一个做生意的,怎么跟医院这边也这么熟?

  江子釿冲她眨了下眼,转头便和院长寒暄起来。

  蔡医生则直接带着商歌和阿婆走了快速通道。

  一通检查做下来,又把阿婆送进病房休息。

16挽留有用吗

  商歌深吸了一口气,搂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任由眼泪往下掉。

  江子釿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任她把自己的衣襟哭湿,双臂牢牢圈着她。

  结实,有力,也让人安心。

  “不怕,有我呢。”江子釿不断重复这句话,嗓音沉沉的,像是在一点点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医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卖病号饭的小车推了进来,红烧肉和小米粥的香气顺着空气漫开,热腾腾的,带着一种人间烟火的安定。

  “饿了吧。”江子釿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

  “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回来再给阿婆带点好吃的,嗯?”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

  他从来没哄过女人,印象里,只有很小的时候,被母亲这样安抚过。

  商歌在他胸前轻轻蹭了一下,江子釿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半搂着她,低低哄着:“乖,先去吃饭。”

  哭声终于慢慢止住。

  商歌抬起头看他,眼睛像蒙了一层雾,红肿湿润,脸颊两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脸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已经退下去了,剩下的却不是平静,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木然。

  江子釿看得心里发紧。

  他牵住她的手,带她出了医院。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都没说几句话。

  商歌低着头吃面,动作安静,不急不缓,连汤汁都不会沾到嘴角。

  这样秀气的吃法,分明是从小养出来的习惯。

  怎么看,都不像在贫苦地方摸爬滚打长大的人。

  江子釿眸色渐深。

  商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她放下筷子,江子釿便起身去结账。

  商歌却拉住了他。

  “还是……我来吧。”她低声道,“钱包是你帮我找回来的,这顿就当我谢你。”

  两碗牛肉面,她还是请得起的。

  江子釿动作顿了顿,垂眼看了她两秒,点头:“好,你去,我等你。”

  他没有坚持。

  她虽然已经不哭了,可那种过分平静的样子,反而让人更不安。

17你那表哥最近怎么样

  问他到底怎么了,他却死活不肯说。

  一直拖到快收工的时候,祝凯领了自己那份钱,挠着头,吞吞吐吐地告诉商歌,说他最近要去一趟外地。

  “你大字不识几个,出去别把自己弄丢就不错了,还会买火车票?”商歌瞪了他一眼,“你去哪儿?祝叔叔知道吗?”

  “哎,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爸!”一提祝叔叔,祝凯立刻紧张起来。

  “看你就没干什么好事。”商歌越发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你要走可以,我肯定会告诉祝叔叔。后果自负。”

  “小歌,求你了,我真是有很重要的事。”祝凯苦着脸,“你帮我买张火车票行不行?去青市,待几天,几天我就回来。”

  青市是新城隔壁的市,倒也不算远。

  “票我可以帮你买,但祝叔叔我还是要说。”商歌知道祝叔叔管他严,祝凯这样鬼鬼祟祟,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哎!行行行,你告诉吧!”祝凯最后还是认了,只是脸色苦得不行。

  隔两站地就是火车售票处,商歌替他买了下周新城往返青市的双程票。

  祝凯把票像个宝似的揣进怀里,这下整个人才松下来,搂着商歌说要请她吃夜宵。

  商歌白了他一眼:“我自己就是卖夜宵的,你请我什么?也太没诚意了。”

  也是,她一个卖汤圆的,还真不稀罕什么夜宵。

  “行行行,哥请你吃烤肉,总行了吧!”祝凯指着旁边卖羊肉串的摊子,笑嘻嘻地拍了拍商歌的肩。

  摆摊的是个新疆大叔,头上戴着小帽,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卖羊肉串儿咯,不香不要钱~~”

  炉子上的羊肉串烤得滋滋冒油,肥瘦相间,撒上辣椒和孜然,香得人直咽口水。

  祝凯嘿嘿笑了,阔气地掏出一张十元大钞,买了十串,统统塞进商歌手里。

  “你坐车上吃,哥送你回家。”

  他说着,把自己的摩托也塞进三轮车后厢,自己跳到前头蹬起了车。

  夜幕低垂,天上的星子压得很低,像一伸手就能摘到。

  商歌难得有片刻清闲,干脆躺在摩托旁边,翘着腿,慢悠悠地啃起羊肉串。

  祝凯在前面蹬三轮,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小歌……”祝凯忽然开口,“你那表哥,最近怎么样?”

  商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江子釿。

  她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块羊肉,漫不经心地嘟囔了一句:“没怎么样。”

  “他还在新城吗?”祝凯像是忽然对江子釿上了心。

  “不知道。”

  “他是不是……认识的人挺多的?”祝凯这回连声音都磕巴了一下。

  “你别打什么歪主意啊。”商歌立刻警觉起来,“他认识的人又不在新城。”

  祝凯这下不说话了。

18你就嫁给丁少爷呗

  “你别管了,快进去,这事和你没关系!”祝凯急得直冲她摆手。

  “商歌,你让大家伙儿都丢了工作,丁太太让我们来找你要钱!”刘大妈扯着嗓子喊。

  “商歌赔钱!”

  “赔钱!赔钱!赔钱!”

  这么吵下去,阿婆迟早会被惊醒。

  “吵什么吵!”商歌火一下就上来了,猛地拔起地上的铁锹,翻了个面,直接朝门外一指,挨个点过去。

  那架势凶得很,门外的人一下都静了。

  那股压人的气势像乌云一样罩下来,门外那一群人顿时全哑了火。

  连祝凯都看傻了,机械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凶得吓人的商歌,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这……这还是他那个小歌妹妹?

  “凯哥,你回去看着阿婆,这里交给我。”

  商歌语气强硬,眼睛始终盯着门外那群人。

  祝凯愣了愣,又看了门外一眼,最后还是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各位大妈大叔,今天这事儿,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说法。”商歌把铁锹换到右手,左手叉着腰,“就从刘大妈开始!”

  刘大妈明显有点怂了,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人,才支支吾吾道:“丁、丁太太让我们带句话,她说,你心里清楚该怎么办!商歌,你忍心看大家跟着你一起丢饭碗吗?你这孩子,别太自私!”

  丁太太?

  商歌一下就明白了。

  就是那个逼她嫁给傻儿子,不答应就让她没活干的丁太太。

  她握着铁锹的手一下收紧,心头那股火直往上窜。

  “商歌,俺平常待你不薄,你就忍心害俺吗?”修鞋的王叔把那双小眼睛硬生生瞪大了,“你自己惹出的事,为啥让俺也去垫背?俺家上有老下有小,买卖做不下去了,你让俺一家子喝西北风啊?”

  “我怎么害你们了?”商歌盯着他,“我没砸你们的摊子,没断你们的生意,更没跑去你们家门口闹。我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让我负责?”

  “你不给钱,俺就不走。”王叔把手插进袖筒里,脖子一梗,摆明了是要赖在这儿。

  商歌冷笑:“王叔,没记错的话,你欠我两百块钱到现在还没还吧?”

  她嘴上虽然硬,心里其实已经绷得发紧。

  要是这些人真冲进来,惊动了阿婆,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阿婆现在这个身体,最受不得折腾。

  商歌眼神死死钉在王叔脸上:“所以今天王叔亲自上门,是来还钱的?那正好,咱们好好算算!”

  一提欠债,王叔果然缩了缩脖子:“你、你那么小气干啥!不就两百块钱嘛,又没说不还!倒是你,丁太太让俺找你赔偿这几天的损失,就是因为你,俺们才……”

  商歌冷声打断:“一口一个丁太太,要钱你找她去。我把话放这儿,我今天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她目光一转,又落到胡两千身上:“还有你,胡两千。上回借我三千块钱去赌,钱呢?别告诉我又全输光了?”

19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商歌先冷静了下来:“凯哥,你去把三轮车开出来,现在就送阿婆去医院。”

  祝凯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跑到一半忽然猛拍了下脑门,脸色一下沉了下去:“小歌,昨晚咱们被人跟踪,把三轮车丢在路上了……没、没有三轮了。”

  商歌低低骂了句脏话,逼着自己吸了口气:“没事,没事,出去打车,一定能打到。”

  祝凯把阿婆横抱起来,商歌赶紧扯过一张小毯子盖在老人身上,又抓起钥匙、钱包和手机,冲到前头去开路。

  两人急急到了院子里,门外那群人居然还没走,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往里看,目光全落在祝凯怀里的老人身上。

  堵着门,不让,也不散,只冷眼看着热闹,烦人得很。

  祝凯抱着阿婆,根本不敢硬闯。真要是一拥而上,老太太半点闪失都担不起。

  “歌儿,这可咋办……”祝凯急得眉头拧成一团。

  阿婆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喘声,人却一直昏沉着,没醒过来。

  商歌眼眶一酸,狠狠抹了把鼻子。

  下一瞬,她目光一沉,硬生生把慌压了下去。

  不管怎么样,她今天都得把阿婆送出去。

  商歌转过身,一手抄起铁锹,朝门口那群人走过去。

  她走得很稳,脚步不快,可那股狠劲看得人心里发怵。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外头那群人立刻挤了上来。

  “商歌,你今天不答应嫁给丁少爷,就别想走出去!”

  “对,你不能出去!”

  “大家拦住她!”

  “你们到底拿了她什么好处?!”商歌猛地吼出一声。

  可门外那些人还是越挤越紧,活活在门口堵出一道人墙。

  她出不去,抱着老太太的祝凯更出不去。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狠狠推了她一下,她胳膊上瞬间浮出一道青印。

  她挨几下不要紧,可阿婆等不起。

  谁再拦,她就真跟谁拼命。

  下一瞬,商歌猛地一把将铁门彻底拉开,手里的铁锹几乎同时在空中划出半圈,重重砸在门边的铁栏上。

  “嘭”的一声巨响,最外侧那截铁栏生生断开,碎屑四溅,外头的人吓得纷纷捂眼后退。

  商歌顺势把铁锹往前一送,铁锹尖直直指向人群。

  “下一锹,落在谁脑袋上?”

  她一字一顿,声音又冷又狠。

  这些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商歌。

20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毫不客气地让祝凯下车。

  “你不是男人?”祝凯一脸莫名,张口就反问。

  都是男人,凭什么他不能坐?

  商歌也有些疑惑,怎么还有人有这种怪癖?

  她下意识看了眼副驾。

  副驾上的男人背影清瘦而矜贵,始终面朝前方,一言不发。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座椅、车窗、扶手,所有地方都干净得过分,像是每天都被仔仔细细擦上许多遍。

  “我洗澡。”

  墨镜男子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祝凯愣了愣,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歌儿,他啥意思?洗澡就不是男人了?”

  要不是情况紧急,商歌可能会笑出来。

  人家车主这意思,分明就是嫌他脏。

  刚才跑了一路,又出了一身汗,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

  可现在这种时候,有车就不错了。

  碰上个有洁癖的,总比一辆车都没有强。

  只要能把阿婆送到医院,剩下的事,她自己撑得住。

  “凯哥,你先回去吧。”商歌低声说,“我带阿婆去医院就行。你回去把大门锁好。”

  刚才冲出来得太急,根本顾不上锁门。

  宅子里现在还乱着,她真怕回头被那帮人翻得一塌糊涂。

  祝凯虽然脑子有时不大灵光,可对商歌的话一向听。

  他哦了一声,忙不迭点头:“那你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过去看你们!”

  车门“砰”地关上。

  商歌顾不上别的,赶紧拿出手帕给阿婆擦嘴角,又让老人横躺下来,枕在自己腿上。

  老太太一路上喘得厉害,人却始终昏睡着,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三井医院,十分钟。”

  墨镜男子一脚踩下油门,声音冷冰冰的,连多余的字都没有。

  “好,就去那儿,谢谢,越快越好!”商歌立刻道。

  她全部心思都扑在阿婆身上,只顾着按照医生以前教过的法子,给阿婆按手上的穴位,根本没注意到后视镜里那双沉静的眼睛,正久久落在她身上。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出奇,没有人说话。

21找人代打算什么!

  “你雇人去我家闹事,挑得邻里跟我翻脸,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商歌盯着丁太太,声音发紧,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从来没说过我缺你家这笔钱。所以——”

  她顿了顿,眼神更冷。

  “你又凭什么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把钱甩到我脸上?”

  商歌知道,在新城,没人愿意得罪丁家。

  可她更知道,一味示弱,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退,对方越逼。

  所以今天这些话,她说出口了,就不后悔。

  她闭了闭眼,几乎已经准备好承受接下来的风浪。

  丁太太伸手指着她,嘴唇抖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自觉已经够给面子,带着一百万亲自过来,让商歌拿去给老太太治病。

  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当面驳了回来。

  丁太太气得脸都变了色。

  那张保养得毫无瑕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连眼角都在抽。

  “你给我道歉!”她厉声道。

  “该道歉的可不是我。”商歌站着没动,气势一点没让。

  丁太太咬了咬牙。

  这个臭丫头,居然真敢当面给她难堪。

  她今天非得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

  她一把把银行卡塞回包里,拍了拍手,脸色阴沉:“来人!”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

  一身鼓胀的肌肉,身板笔挺,往那儿一站就带着压迫感,像是一只手就能把人掀翻。

  “夫人!”

  那人站定,应了一声。

  “给我掌嘴!”丁太太指着商歌,“直到她道歉为止!”

  “是,夫人。”

  商歌浑身一颤,下意识看了眼病床上的阿婆,手指一下攥紧。

  “你这样是违法的!”

  她咬着牙,一边往后退。

22年底冲业绩

  房门再次被推开时,商歌肩膀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等看清进来的是个医生,她又慢慢垂下脑袋,整个人一下松了劲。

  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皮沉得厉害。

  好累。

  让她歇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桑榑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个瘦得过分的女人半靠半瘫地歪在地上,头抵着墙角和桌腿,双手松松垂在身侧,像是整个人都散了架。

  两边脸高高肿起,血迹斑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说好听些,是肿得厉害。

  说难听点,像个猪头……

  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说明人只是昏沉过去了,还没死。

  桑榑站在原地,神情几乎没变。

  只是视线落到她嘴角残留的血迹时,唇边淡淡勾了一下。

  看来刚才那位贵妇的耳朵,真是她咬的。

  商歌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只觉得耳边有声音落下。

  像山涧里的水,一滴一滴敲在干涸的石头上。

  那声音温润,又清冷,听着平和,骨子里却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回答我两个问题。”

  “第一,你是不是商歌。”

  “第二,刚才那一男一女,和你是什么关系。”

  商歌浑身上下都痛得厉害,抬起手挡了挡刺眼的灯。

  这期间,桑榑(fu二声)没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她躺在病床上,慢慢抹了把眼睛,等视线终于聚焦,才看清站在床尾的人。

  对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面容看着温和斯文,眉目间却藏着一层说不出的深沉。

  他嘴角挂着一点淡笑,站在那里,竟给人一种“欢迎来到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商歌怔了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诡异的释然。

  她花了好半天,才真正听懂那两个问题。

  姓名。

  关系。

23忏悔

  “你们抓错人了,我又没做过坏事,凭什么抓我……呜呜呜……”

  桑榑唇角微微一勾,已经明白了她这会儿是个什么状态,并没有戳破。

  二哥看上的人,有点意思。

  “不巧,”他温声开口,语气始终平稳,“我就是这儿的老板。”

  “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他看着商歌,嘴角那点淡笑始终没淡下去,“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可这笑落在商歌眼里,分明就是披着天使皮的魔鬼。

  让人又气又怕。

  “我不清楚!我没做过坏事!”商歌抓紧被子,眼圈还红着,“除非你说的是我和丁太太打架,我咬断了她的耳朵?”

  说到这里,她嘴角居然还往上扬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桑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也想起了刚才那个耳朵受伤的贵妇。

  “嗯,继续。”他语气淡淡,“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说话间,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站在床边,莫名真有了几分神父听人告解的意味。

  “你是想让我忏悔?”商歌眯起眼看他,“我只后悔没把她另一只耳朵也咬下来。”

  话说完,她眼底那点狠意还没散,转瞬却又慢慢暗了下去。

  “可是……如果能换阿婆好好的……”

  她声音低下来,像是忽然被抽空了力气。

  “阿婆现在孤零零一个人,没人照顾,我居然还走在她前头……”

  “所以,”桑榑看着她,“你后悔吗?”

  他问得平静,实际想听的,却是她对丁太太那件事的态度。

  “咬她?”商歌扯了下嘴角,笑得有点冷,“不后悔。”

  桑榑点了点头,替她把话往下接:“所以,你真正放不下的,是阿婆。”

  他说完,略一停顿,又问:“还有别人吗?”

  商歌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还有……一个人。”

  “他对我挺好的。”

  “但是,我们已经没可能了。”

  桑榑眼底微微一动。

  说到正题了。

  “嗯。”他拉开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依旧不疾不徐,“为什么没可能?”

  “因为……”商歌抿了抿唇,“他已经走了。”

  “哦?”桑榑淡声道,“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24安排得明明白白

  刚才那个小白脸,竟然就这么把她骗过去了。

  什么地狱,什么忏悔,简直胡说八道。

  她根本没死。

  活得好好的。

  那人现在指不定正在哪儿,慢条斯理地笑她蠢。

  商歌气得牙根发痒。

  好你个装模作样的正人君子,下次再让我碰见你,看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肘忍着酸痛撑起身子,用那只没扎针的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名片。

  拿到眼前一看,银灰色的硬卡片上印着一行烫金字:

  「桑榑

  桑氏医疗总裁兼董事长

  电话XXXXXXXXXXXXX」

  卡片底纹里,是一个由“桑”字变形而成的艺术LOGO。

  商歌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停。

  桑榑。

  上回在新城人民医院,那个院长,不就是江子釿口中的“桑伯伯”?

  所以这个桑榑,和江子釿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想到刚才自己对着这人一本正经地胡说什么地狱、忏悔,还被他慢条斯理地套话,商歌就恨不得当场挖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

  到底是他太坏,还是她太蠢?

  商歌人生头一回,开始认真怀疑自己的脑子。

  她当然没老老实实等到输液结束。

  桑榑前脚一走,她后脚就翻开了床边抽屉。

  手机和钱包都在。

  一样没少。

  她先摸过手机,按亮屏幕,未接电话和短信瞬间跳了出来。

  看见那个熟悉的号码时,商歌的呼吸顿了顿,手指甚至微微发起抖来。

  先点开祝凯的一条短信:

  “歌儿啊,老太太还好吧,我今晚来不了了,明早去看你们!”

  再往下,全是同一个人的未接来电。

  江子釿。

25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知道您认识江子釿。”商歌看着桑榑。

  “今天您会来,大概也是因为他。”她吸了口气,继续说。

  “我很感谢您的照顾,也感谢您刚才替我处理伤,但请不要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别人施舍的可怜人。我有手有脚,能自己赚钱,也付得起医药费。至于我想护着的人,我也会自己护着。”

  她扬了扬脸,眼神倔得很。

  “今天您看到的,不过是个冲突。这样的事,我也不是头一回遇见了。您不用替我担心。现在我只想去见我阿婆。”

  桑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却看得商歌心里发虚。

  但她还是坐得笔直,没有改口的意思。

  过了片刻,桑榑才淡淡开口:“商小姐,把药收起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听不出喜怒。

  “如你所说,我当然相信你有能力承担自己的医药费。”他说着,从桌角那迭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这是费用明细。从检查到用药,所有账目都在上面。江子釿只是先替你垫付了,你以后如数还给他就行。”

  他微微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至于祛疤膏,不是什么额外恩惠。作为医生,我只提醒你一句,除非你打算让脸上的疤留一辈子,否则这东西你最好按时用。”

  商歌低头看了眼那张账单。

  上面的费用列得很细,就连祛疤膏的价格也写得清清楚楚,她付得起。

  其实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白送她什么。

  是她自己先误会了。

  脸上本来就肿着,这会儿更隐隐发热。

  她把账单收好,声音低了些:“……谢谢。”

  桑榑只应了一句:“不客气。”

  等她把祛疤膏和药都重新收好,他这才起身:“走吧,带你去看老太太。”

  商歌跟着他出去,才发现阿婆已经转到了新城人民医院,而且住的是一间单独的小套房。

  比她刚才待的那间略简单一点,但整体格局差不多,床单、器械和墙角摆件上都印着人民医院的标志。

  桑榑把病房钥匙交给她,又顺手给她介绍了主治医生和护士长。

  交代完这些,他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提醒:“老太太以前的病历和片子,整理一份给我。”

  商歌一愣:“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桑榑只丢下这一句,便转身走了。

  商歌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发懵。

  她给祝凯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做什么。

26失火

  她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声音调成静音,又飞快给祝凯发了条短信:

  「你在哪儿?!有人堵在你家门口,千万别回去,也别让祝叔叔回去!」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没看见。

  商歌缩在杂物间,一动不敢动,等了好一会儿,心里越来越急。

  她这个位置太显眼了,只要一开门,外头那叁个汉子立刻就能发现她。

  可再拖下去也不行。

  桑榑那边还等着她送病历,现在都快七点了。

  她正发愁,楼道里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上来的人走得慢,步子却很沉。

  商歌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男人,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怀里抱着个看着挺沉的炉子,慢吞吞往上爬楼。

  到了这一层,他把炉子往地上一放,抬手擦了擦汗。

  堵在祝家门口的那叁个汉子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那人像是完全没察觉,只走到对面老太太家门前,抬手敲门,扬声道:“老太太,你家炉子修好了,给你送来了!”

  屋里传来老太太隔着门的声音:“放门口吧!顺便拿点煤球,帮我把火生上!”

  “好嘞!”

  那小伙子应了一声,麻利地从角落里翻出几个纸壳子,点着以后塞进炉膛,开始生火。

  他一会儿弯腰吹,一会儿拿扇子呼呼地扇,忙得像模像样。

  那叁个汉子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竟也没再说话。

  商歌正疑惑,下一秒,那小伙子嘴里念叨着”煤球呢煤球呢”,朝杂物间走了过来。

  “吱呀”一声,门被他一下拉开。

  杂物间狭窄得几乎没地方藏,商歌一双眼睛瞬间和他对上。

  小伙子显然看见她了。

  可他脸上连半点异样都没有,像什么都没看到,弯腰就从她脚边搬起叁块蜂窝煤,转身又“砰”地把门关上。

  商歌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紧接着,门缝里猛地窜进一片火光。

  那小子把旁边比人还高的那堆纸箱点着了!

  外头先是那几个汉子的骂声。

  “卧槽,着火了!”

  “尼玛还扇什么风!赶紧尼玛灭火啊!”那汉子指着旁边熊熊燃烧的纸壳子骂道。

27失了定力

  桑榑并不意外,只是合上病历,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能。”

  商歌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心里早有猜测。可真正听到这个答案,也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觉得胸口那块石头,总算松动了一点。

  “条件呢?”她抬眼看向桑榑。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好意。何况这样的医生、这样的资源。

  但只要能让阿婆好起来,什么代价她都愿意付。

  “如果我说,没有条件呢?”桑榑语气平平。

  商歌淡淡笑了一下:“桑医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话不必绕。像您这样的人,本来和我毫无关系。现在这么费心费力,总不会真的是来做慈善的。”

  桑榑轻轻“嗯”了一声:“条件是有。”

  商歌盯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以后再告诉你。”

  “什么?”商歌眉心一下拧了起来。

  “还没想好。”桑榑答得从容。

  商歌一时无言。

  “哦对了,江子釿这段时间都不会回新城。”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他不在的时候,你替他去打扫一下屋子。”

  商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串钥匙,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

  冰凉的金属压在掌心,莫名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他还会回来吗?”她低声问。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桑榑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也许吧。”

  那天晚上,她睡在老太太病房里的沙发上。

  老太太白天受了惊,情况虽然稳定了,可夜里还是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后半夜才慢慢睡过去。

  等阿婆终于睡着,商歌才敢闭眼。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江子釿背对着她站在一片刺眼的光里,身影很高,很远。

  她一声一声叫他,他却始终不回头。

  她一下慌了,赶紧追上去,用力去推他。

  谁知他直接被她推倒了。

28婚礼?

  安排妥当后,江子釿去敲书房旁边那间卧室的门。

  门一开,出来的是个穿着球衣、手里还捏着游戏机的少年。

  “小叔?”江向晚抓了抓后脑勺,“怎么了?”

  “向晚,想不想去HL实习?”

  江子釿开口便是诱饵,语气平静,杀伤力却极强。

  半小时后,江子釿顺利抱着江向晚出了宅子大门。

  从大门到车边这一路,江向晚捂着肚子,眼白上翻,嘴里还吐着白沫,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整个人看着痛苦得不行。

  而江子釿,则是受江部长所托,要以最快速度把人送去医院。

  两人一上车,江子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江子釿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侧头扫了他一眼。

  “小叔,你看我像装的吗?”江向晚脸都涨红了,捂着肚子,脖颈上起了一片红疹。

  江子釿目光一凛:“你碰花生了?”

  “吃了一罐儿……”江向晚伸出一根手指头,说话有些短气,“你可得说话算话。下学期HL游戏部那个实习名额,你得给我留着。我为了正义都献身了,容易吗我。”

  江子釿唇角轻轻一勾:“放心,小叔说到做到。”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停在医院门口。

  江子釿正要把人送进急诊,江向晚却摆了摆手:“小叔,我自己能行,你赶紧忙你的去。”

  他眨了眨眼,嘴角还带着点欠欠的笑:“见到小婶婶,别忘了替我问好。”

  “谁告诉你——”

  “小叔。”江向晚拖长了声调,笑得狡黠,“你这么着急,不是为了女人,还能是为了什么?我可从来没见你这么不淡定过。”

  说完,他抬起右手,并拢食指中指,甩了个敬礼,又从怀里摸出游戏机,慢悠悠朝急诊室走去。

  江子釿看了他一眼,随即重新发动车子,径直往机场开。

  天亮前,他顺利登上了飞往新城的航班。

  后半夜,新城开始下雨。

  起先只是细雨,后来越下越大,到了天明,已经成了泼天的暴雨。

  新城排水一向落后。

  不过几个小时,街上的积水已经漫到小腿。

  路面几乎瘫住了,机场里的车出不去,外面的车也进不来。

  江子釿被堵在新城唯一的机场,连出租车都叫不到。

  他只好在候机楼找了家咖啡厅坐下,等雨停。

  附近几桌人正闲聊,他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听到后面,神色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29你没长手?

  商歌望着那男人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

  只要丁太太不来找她麻烦,她才懒得主动上前讨嫌。

  外头还下着雨。

  商歌从前台借了把伞,到医院旁边的粥铺买了叁份清淡的粥。

  想到昨天桑榑对她说过的话,商歌决定去江子釿家里,打扫一下屋子。

  他一直不在,屋里大概也落灰了。

  回病房的半路上,商歌先拐去了一趟桑榑的办公室。

  桑榑还在办公。

  商歌把其中一份粥递给他,顺势问起阿婆手术的事。

  “谢谢。”

  桑榑倒没客气,像是真有些饿了,拆开粥盒,一边吃,一边和她说话。

  “手术方案已经定下来了。”

  “不过手术得在京城做。术前还有一个月左右的准备期,病人得提前过去。”

  他说着抬眼看她:“你这边,没问题吧?”

  商歌没想到事情会推进得这么快。

  一听到“京城”两个字,她表情还是微微滞了一下。

  桑榑看出了她的迟疑,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其实你不一定非得跟过去。我的团队完全能照顾病人。只是身边有熟人陪着,病人的心理状态会更稳定一些。”

  再重的阴影,也抵不过阿婆的身体要紧。

  商歌没多想,抬起头道:“您放心,桑医生,我会陪阿婆去京城。”

  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件好事。

  叁年都过去了。

  就算再回京城一次,也未必真会撞见那些人。

  只是回去一趟,又能怎么样?

  这样一想,她心里倒松快了不少。

  回到病房时,阿婆已经醒了,正有个小护士在给她换药。

  阿婆一听商歌进门的声音,就知道她心情不错。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小歌?”

  阿婆笑着问。

  商歌坐到床边,反问她:“阿婆,想不想出去转转?”

  阿婆摆摆手:“不用,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我在这儿待着就好。”

30还清为止

  沉中终究没压住那点八卦心,冒着惹恼总裁的风险,还是把话问出了口。

  “江总,那位小姐……到底是谁啊?”

  “叫太太。”

  江子釿唇角微微一勾,语气里倒是带了点难得的自得。

  “太、太太?”

  沉中整个人都懵了。

  他们总裁什么时候瞒着他结婚了?

  他竟然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江总,我跟了您十一年,结婚这种事居然都不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他和江子釿名义上是上下属,实际上也算半个朋友。

  当然,前提是他得长期单方面承受江子釿的冷脸、脾气和毫不留情的训斥。

  “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查过一个女人么?”

  江子釿没直接回答,只淡淡抛出一句。

  “记得啊。”沉中点头,“不过她的信息少得有点反常,像是有人故意替她抹掉了一样。新城这边能查到的,只有最近叁年的资料,再往前,就断了。挺奇怪的。”

  “嗯。”

  江子釿偏头朝厨房看了一眼,神色微沉。

  “就是她。”

  沉中先是愣住,随后脸色正经起来。

  “江总,我还是得提醒您一句。”他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咱们这次来新城,是为了您母亲的事。这位小姐的背景既然查不清,就说明确实不简单。可她和我们的事未必有关,还是别分心在她身上太多。”

  “你不觉得她很眼熟么?”

  江子釿忽然问。

  “没有啊。”

  沉中挠了挠头,认真回想了一遍,还是一脸茫然。

  江子釿没再说什么,神色却更沉了些。

  片刻后,他换了个话题。

  “丁家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查到一些。”

  沉中立刻收起刚才那副八卦神情,规规矩矩地答。

  “现在丁家明面上的主事人是丁建城,基本掌着新城这边的经济命脉。叁年前开始,丁家的收入结构就有些不干净,灰色部分不少,只是具体做到什么程度,外人很难摸透。”

  “不过在新城,谁都知道丁家势大。虽说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豪门,可在这地方已经足够一手遮天。就连市局的人,见了他们,也得让叁分。还有,丁建城他母亲,听说是前任新城市长的女儿。”

  江子釿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31钱是哪儿来的

  商歌攥紧拳头,快步冲进病房。

  一进门,就看见丁太太正和小护士对峙。

  小护士耐着性子劝:“丁太太,您这样擅自闯进别人的病房,是不合适的。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受打扰。”

  丁太太却半点不让:“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新城,还没人敢拦我。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倒来教我规矩了?老娘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说你,就连这医院院长见了我,也得给我几分面子!”

  商歌心里的火“腾”地蹿了上来,叁两步就走到丁太太跟前。

  “你又想干什么?”她声音一下拔高。

  丁太太一看见她,眉梢立刻挑了起来,倒不再为难小护士了,只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哟,商歌可算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还特意朝病床那边看了一眼,分明是说给老太太听的。

  商歌根本顾不上和她争,立刻快步走到阿婆床边,握住她的手:“阿婆,我回来了。你怎么样?她有没有欺负你?”

  阿婆脸色有些沉,神情也不太对。

  商歌以为她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连忙要叫小护士过来看看。

  阿婆却摆了摆手:“我没事。”

  老太太少有这样明显的情绪。

  可今天,她脸上分明带着几分不悦。

  商歌心里顿时更恼。

  看来丁太太刚才肯定没说什么好话,把老人气得不轻。

  “小歌。”阿婆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那个女人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老太太闭着眼靠在床头。

  若不是知道实情,几乎看不出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平日里,商歌一直有意瞒着这件事。

  老人看不见这件事,一旦让人知道,难免有人起坏心思,觉得她好欺负。

  至少现在,不会有人当着阿婆的面做得那么难看。

  可丁太太显然不在乎。

  也是,以她在新城的地位,做什么都不需要顾忌。

  商歌心里那股厌恶一下涌了上来。

  可眼下,她又不能真把丁太太怎么样。

  “阿婆,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商歌压着情绪,声音发紧。

  她一直不愿意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让阿婆知道。

  昨天病房里闹成那样,她都没提半句。

32认清自己的位置

  “哎,那些东西,本来我是想给你留着当嫁妆的。”阿婆的语气缓了下来,人还是有些自责,“要不是我生了这个病,你也不会——”

  “阿婆,车到山前必有路,都会熬过去的。”商歌不忍心听她继续说下去,打断了她。

  她握紧阿婆的手,声音也放轻了:“阿婆,你放心,我也会好好的。”

  阿婆这才慢慢安下心,在商歌的搀扶下重新躺回床上。

  商歌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老太太这脾气,有时跟她真像,倔起来谁都劝不住。

  可那位丁太太,叁天两头上门找事,实在烦人。

  商歌把阿婆安顿好,再一回头,才发现丁太太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按那人的性子,她以为还得再闹上一阵。

  她忽然想起早上见到的那个男人。

  丁建城。

  丁太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点怕。

  能让这样一个平日飞扬跋扈的人都收着脾气,那男人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商歌替阿婆把被角掖好,轻轻带上病房门,走到走廊上。

  VIP病房这一层本就安静,走廊里几乎见不到人影。

  丁太太难道真就这么走了?

  她起了疑。

  正想去护士站问问,就听见落地窗那边的拐角后,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那地方是走廊的拐角,看不见人,只听得见声音。

  商歌放轻脚步,慢慢朝那边走过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先响起的是男人的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你放心,到婚礼那天,我肯定让她出现。”丁太太答得很快,可紧接着语气透出几分不甘,“可是,建城,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让川儿娶她?那个商歌,哪里配得上川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商歌脚下一顿,整个人僵了僵。

  果然。

  到了这一步,他们竟还没死心,还是惦记着把她嫁给那个傻子。

  川儿。

  她心里只觉得好笑。

  至于“她配不上他”这种话,商歌简直懒得去想。

  可丁太太问出的另一个问题,她却很在意。

33没有人影

  商歌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脸上的药还没抹。

  她平时穿得再旧,衣服再破,头发和脸总会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今天一整天兵荒马乱,她哪还顾得上这些。

  顶着脸上那几道印子跑来跑去,见了那么多人,指不定背后都在笑她。

  还有刚才那个气场骇人的男人,肯定也看见了她脸上的伤。

  说不定,正是因为那几道血痕,他才多看了她一眼。

  想到这里,商歌耳根都红了。

  真是丢人。

  江子釿站在她身侧,瞧着她那忽然泛红的脸,觉得她这反应莫名可爱。

  他低低笑了一声:“走吧,药放哪儿了?回去上药。”

  商歌难得没有顶嘴,甚至比他还急,转身就朝阿婆病房那边走。

  江子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她今天没戴帽子,一头长发散在肩上,脚下踩着双小靴子,走路仍旧带着一股利落劲。

  江子釿陷入沉思。

  商歌这个人,是真的有气质。

  新城这种地方的人未必看得出来,可他不一样。

  他见过太多所谓上流社会的人,那些珠光宝气的名门千金,脸好看,身段也不差,可她们身上那种光鲜,往往是靠衣装、珠宝、家世堆出来的。

  那种自信,也大多来源于出身和背景。

  可商歌不是。

  她穿着过时的衣裳,甚至衣角打着补丁,却盖不住身上那股劲儿。

  不是衣服给她添色,而是她往那儿一站,衣服都跟着她有了光彩。

  像骨头里自带的精神气儿。

  江子釿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个晚上。

  那时他到底为什么被她吸引?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因为她身上这种与众不同的东西。

  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落进眼,让人再也移不开视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商歌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抹药。

  江子釿随手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陪阿婆聊天。

  病房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34六子

  今天要见的人,是沉中那边新联系上的,说自己知道当年他母亲那件事的内情。

  是真是假,江子釿都得先见一面。

  如果聊得顺利,他打算把人请回别墅,一边吃饭一边细谈。

  所以今天出门,他刻意压低了动静。

  没带沉中,也没开车,换了身休闲装和运动鞋,步行去了别墅区旁边那家咖啡厅。

  他身形本就出挑,穿得越简单,越显得利落干净。

  一路上,街边不少年轻姑娘都忍不住回头看他,有的还故意朝他抛媚眼。

  江子釿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连多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刚过七点,花神咖啡厅才开门不久。

  老板娘还趴在前台昏昏欲睡,店里空荡荡的。

  江子釿进去,径直挑了个最偏的角落坐下,等那位所谓的“目击者”露面。

  没过多久,一个小男孩忽然朝他跑了过来。

  “这个给你!”

  小孩把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想跑。

  江子釿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伸手一把扣住那小孩的手臂:“谁让你送来的?”

  小男孩被抓住,缩了一下脖子,拼命摇头。

  “说。”江子釿声音冷了下去。

  那小孩被他一吓,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子釿听得太阳穴都开始发胀。

  他吸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票子,塞到那孩子眼前:“拿去买糖。告诉叔叔,这纸条是谁给你的?”

  小男孩一把抓过那一百块,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还是摇头:“那个叔叔不让我说。”

  “你在消磨我的耐心。”江子釿沉下脸,一字一顿。

  他扣着那孩子手臂的手不自觉加了力,小男孩立刻又疼得哇哇乱叫。

  可就在这乱嚎的工夫里,他动作极快,手腕一翻,竟悄无声息地把那张一百块从掌心换到了自己口袋里。

  江子釿全看见了。

  他眯了眯眼,忽然松手,一把拎住那小孩后领,把人直接拎到旁边沙发座上。

  “那个叔叔给了你多少钱?”他看着他,语气淡淡,“我出双倍。告诉我。”

  说着,他又从钱夹里抽出五百块,扔到小男孩怀里。

  果然,这回那小子眼睛都直了。

35趋利避害

  商歌醒来以后,很快意识到,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抓她的人显然早有准备。

  没有桌椅,没有棍棒,没有碎玻璃,连个能藏身的角落都没有。

  四面空荡,视野一览无余。

  屋里阴冷得厉害,她下意识拢紧衣襟,一点点退到墙角,蜷缩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两声,门开了。

  一个男人单手端着餐盘走进来。他背着光,看不清脸。

  那人一句话没说,只把餐盘“咣当”一声搁到地上,随即转身就走。门很快又从外面锁上。

  商歌看了眼地上的东西。

  一碗水,一个冷馒头。

  这时候她也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碰过。

  她弯腰把馒头和水端起来,慢慢吃了。

  应该是没下东西的。

  如果对方真想让她死,她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吃完,商歌把碗放回地上,重新缩回墙边。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手机和随身的东西都不在身上,屋里又越来越冷。

  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江子釿到废弃工厂门口时,刚好中午十二点。

  天色阴亮,太阳悬在工厂高高的烟囱上方,光线惨淡,照得四周更加空旷。

  沉中在外面等候。

  江子釿独自下车,朝工厂里去。

  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新城表面的平静,算是彻底撕开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已经坐不住了么。

  江子釿唇角扯出一点冷笑。

  他一向厌烦和这些人打交道,可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类人办事的效率反而最高。

  灰白的围墙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旧场院。

  风从空地上刮过去,卷起地上的灰。

36我也是被抓来的

  路先生这些年一直藏在暗处,东躲西避,早就过够了这种日子。

  如果真能搭上HL,不仅生意能继续做,路子也能一点点洗白。

  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新城很快就要乱了。”江子釿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路先生,您应该明白,HL会是赢的那一边。”

  他说这话时神情很淡,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笃定。

  只是他没有把另一半说出口。

  会输的,是江氏。

  路先生眼神微微一沉。

  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池中之物。

  他正要开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咣,咣,咣。

  像是有什么人在砸门。

  在场几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楼梯口。

  “这是怎么回事?”江子釿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问。

  可一瞬间,他脑中闪过一个极不好的念头。

  难道,这就是他们藏“货”的地方?

  还真是巧。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着,偏偏今天撞上了。

  “没事。”路先生神色只闪了一下,便又压了回去,“可能是狗饿了。”

  他说完,转头吩咐手下:“去看看。”

  “是,路先生。”

  江子釿很识趣。

  他知道,这种时候,他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正好。”江子釿笑了笑,抬手拦住准备下楼的人,“我也要走了,一起下去吧,省得再麻烦人送。”

  那人下意识回头看了路先生一眼。

  见对方点头,这才侧身让开一步,示意江子釿跟上。

  江子釿把硬盘收进口袋,跟着进了升降梯,一路下到一层。

  那名手下把他交给门口那两个壮汉,自己快步朝仓库区那边赶去。

  江子釿经过仓库时,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一眼。

37我要新娘子

  江子釿怎么都没想到,这群人的人肉买卖竟已经这样明目张胆。

  但现在最忌讳的,就是打草惊蛇。

  否则这些人立刻就会转移,新的窝点只会更难找。

  可他真能眼睁睁看着商歌在里面受这种罪吗?

  耳边还隐隐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江子釿闭了闭眼,压着情绪,步子僵硬,慢慢走出工厂的场院。

  沉中在原来的地方等他。

  江子釿上了车,车子很快驶离工厂,朝市区开去。

  他坐在后排,抬手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拨通倪白的电话。

  “小白,位置确定了,在青峰路叁十四号,废弃工厂一层。”语速很快,“立刻派人来。”

  电话那头,倪白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这么快啊,二哥。行,我马上联系新城的头儿。”

  江子釿沉声补了一句:“里面有女人。动作的时候,先保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倪白收了玩笑意味:“知道了。”

  挂了电话,车里安静了片刻。

  沉中还是忍不住开口:“江总,我还是想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淌新城的浑水。这事对您没半点好处。”

  这十年来,新城的烂名声早就在外头传开了。

  稍微识趣一点的人,都不会愿意来掺和。

  江子釿没有解释:“放心,我有数。”

  沉中还是担心,可也只能点头:“好吧,江总。”

  没过多久,倪白的信息就发了过来:「人已到位」

  江子釿低头回:「好」

  紧接着,倪白又来一条:「二哥,你可悠着点」

  江子釿看着短信,淡淡笑了下,没有回复。

  到市中心后,他把刚拿到的硬盘递给沉中:“打车回酒店,把这个拷贝几份,全部备份好,分开放。”

  沉中只能接过来,神情却很难看:“好,江总。您自己一定小心。有事随时给我电话。”

  江子釿点了点头。

  沉中下车以后,他便换到了驾驶位,发动车子,重新调头,朝那座废弃工厂开去。

  与此同时,城西,金居酒店。

  “川少,你怎么还在这儿?”彩霞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劝道,“夫人让你回房间。”

  “新娘子,新娘子!”

38是你啊

  “二哥,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插手这种事。”倪白挑了挑眉,笑得张扬。

  “我也没想到你人在新城。”江子釿没接,只淡淡反问,“不是说有事,来不了?”

  “二哥有事,兄弟哪有不来的道理。”倪白歪了歪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江子釿没再多说,只低声道:“一会儿你们在正面牵制他们,我从暗处进,把人带出来。”

  倪白还是觉得新鲜:“二哥,这种事你一句话就行了,底下这么多人,哪轮得到你亲自上手?你到底图什么?”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微微一动,“还是说,这事跟伯母有关?”

  江子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点了下头:“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翻过院墙,悄无声息地进入工厂。

  与此同时,外头骤然响起喇叭的扩音声:“你们已经被军方包围!你们已经被军方包围!”

  紧接着,谈判专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院子里,“路先生”的人正压低声音飞快部署撤离。

  他们要带走的,不只是自己人,还有仓库里那些“货”。

  江子釿不再耽搁,加快脚步,贴着墙根迅速进了仓库区。

  人刚一进去,一股浓重刺鼻的汽油味便扑面而来。

  他立刻拿手帕捂住口鼻。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朝里头的走廊大步冲去。

  而走廊尽头,几个油桶高高堆起,汽油正缓慢往外淌,沿着地面一点点漫开。

  地上已经浸出一片油亮的痕迹。

  江子釿脑子里猛地跳出四个字:毁尸灭迹。

  空气里的汽油味越来越重,只要现在有一点火星,这整片仓库都会瞬间烧成火海。

  而仓库外的院子里,路先生的人已经开始朝外喊话,声音清晰刺耳:

  “我们已经在整栋楼里都倒了汽油!现在送我们安全离开,不然你们等着灭火吧!”

  放火?

  这是打算连里面这些被绑来的人一起活活烧掉。

  江子釿咬紧了牙,指骨绷得发白。

  或许运气好,下一秒,他在地上踢到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仓库外的嘈杂声断断续续传进来,两边还在僵持。

  四爷当年连自己的腿都断得下去。逼急了,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仓库里,江子釿已经飞快换了好几把钥匙。

  终于,“咔哒”一声,面前那扇铁门打开了。

39我不会放手的

  “让门口的人撤开。”路先生忽然沉了脸,指间夹着那根烟,“不然我这手一抖,烟可就拿不稳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汽油,语气平静得近乎可怕:“你说,要是我现在把这里点着,整座仓库烧起来要多久?五分钟?一分钟?还是叁十秒?这点时间,够你去救别的人吗?”

  吸了口烟,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当然,你原本也没有义务救他们,不是么?我们两个现在就能从这道门离开。至于这地方烧不烧,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所以,江总选哪个?”

  江子釿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想了想,片刻后开口:“我现在就让外面的人撤开。”

  话音刚落,他拨通电话,通知倪白后门不必继续守着。

  很快,外头便传来人撤离的脚步声。

  江子釿伸手把门拉开,门外果然空了。

  “四爷。”他沉声道,“下次再见,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送还给江总。”路先生神色从容,推动轮椅,从后门慢慢滑了出去。

  江子釿也迈步出去,把怀里的人送上倪白那辆军用悍马,交代他立刻送去医院,转身折回工厂。

  这一来一回,前后不过几分钟。

  等他再赶回仓库区时,商歌已经在一扇扇打开那些铁门。

  走廊里陆续有人出来,几乎全是女人和小孩。

  汽油味已经浓得呛人,这些受害者一个个站在昏暗的走廊里,不知所措。

  江子釿连忙上前,压低声音给他们指路,让他们从后门悄悄出去。

  大人怀里抱着孩子,大孩子拉着小孩子,有秩序地撤离这片阴冷的地方。就连小孩子也忍着没大声哭闹。

  没多久,仓库区基本空了。

  只剩最后一扇门。

  商歌试了半天,始终找不到对应的钥匙。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她试钥匙的动作越来越快,却怎么都打不开。

  “我来,你让开。”江子釿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她往旁边带了带。

  商歌后退两步。

  下一秒,江子釿抬腿猛地朝铁门踹去。

  砰的一声闷响,门上立刻裂出一个洞。

  他紧接着又补了几脚,把那个洞硬生生踢大。

  透过破洞,借着房间里昏暗的灯光,能看见一个小男孩抱膝缩在墙角,已经被吓坏了。

  不管江子釿怎么叫,那孩子都不肯过来。

  “我进去把他带出来。”商歌立刻道,“这口子只有我能钻进去。”

  江子釿看了她一眼,点头:“赶紧。外面谈判快压不住了。”

40你陪我跨年

  商歌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新城人民医院的病床上。

  她一时甚至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医院里睁开眼。

  自从遇见江子釿,短短两个月里,她进医院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她眨了眨眼,视线一点点清晰起来,最先看见的,就是守在床边的江子釿。

  见她醒了,江子釿立刻握住她的手:“怎么样?”

  他的掌心宽大温热。

  商歌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江子釿怔了一下。

  很快他回过神,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声音低低的:“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慢慢把后来的事讲给她听。

  大火烧起来以后,他们只能先躲进旁边一间屋子,借着墙体和门板挡住扑过来的热浪。

  好在外面的消防队早就待命,火势刚蔓延开,人就冲了进来,后面的局面虽然混乱,但总算没有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最后救出来的那个孩子没受什么伤,只是惊吓过度,已经被人安顿好了。

  被困在里面的人都平安带了出来,警方正在联系他们各自的家人。

  至于路先生逃走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江子釿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低沉而平稳。

  商歌听着听着,整颗心都安静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有点饿。”商歌闭上眼,声音发哑。

  江子釿低低笑了一声:“好。等医生检查完,我们去吃东西。”

  “嗯。”商歌点了点头。

  商歌算是耐折腾的体质,这次虽然伤得不轻,但总归扛了过来。

  医生检查过以后,说她没什么大碍,只要量一下体温,确定不反复,中午就可以出院。

  又开了些消炎药,让她按时吃,回去好好休息。

  江子釿原本想让她多住两天观察,可商歌不肯。

  最后还是顺了她的意思,当天就替她办了出院。

  离开医院后,江子釿带她去了一家粥铺。

  商歌抬头一看招牌,瘪了瘪嘴。

  江子釿看见她这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你一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粥吧。”

  “好吧。”反正她也饿得厉害,喝粥就喝粥吧。

  她先走进店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41顶多借题发挥

  丁建城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前来汇报的人站在原地,背后跟着一凉。

  “继续找。”丁建城冷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二爷。”

  丁建城拿起外套穿上,径直下楼,开车往人民医院。

  丁灵在住院部叁楼。她昨天入院,丁建城今天才抽出空来看她。

  而她躺进医院,是拜老四所赐。

  那些人绑她,对她做的事,他迟早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想到这里,丁建城眼底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走到病房门口,他朝外头守着的两个人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丁灵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写写画画。

  她没什么精神,脸色发白。

  见丁建城进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叫了声:“爸。”

  只这一声,丁建城心口便软了下来。

  他勉强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乖。”

  “我没事。”丁灵也扯出一个笑。

  丁建城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看了眼她手里的题册:“休息一会儿吧,在医院就别学了。”

  “没关系。”丁灵低头翻了一页,“我把以前的错题再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丁建城没有拦她。

  丁灵便继续低头做题。

  丁建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想起昨天那一切,心里一阵发闷。

  说到底,还是怪他。

  沉默了片刻,他只问:“准备考哪所学校?”

  “我想考京城理工。”丁灵答得很快,“他们的信息工程全国排第一,而且京城互联网公司多,毕业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她说起这些,眼里总算多了些神采。

  丁建城点了点头:“不错。”

  他一向尊重丁灵的想法。

  只是女儿去了京城,多半不会再回来了。

  “行,那你先看书。”丁建城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丁灵想了想,抬眼看他:“我想喝粥,虾仁粥,可以吗?”

  “当然可以。”

42好像大明星哦

  与此同时,新城人民医院。

  丁建城拎着虾仁粥回来时,丁灵还低头做着物理题。

  “爸,好香啊。”丁灵吸了吸鼻子,放下手里的练习册。

  丁建城把包装打开,将粥和勺子摆到床边的小桌上。

  “你也吃。”丁灵舀起一勺粥,递到丁建城嘴边。

  丁建城张口吃下,点了点头:“嗯,好吃。”

  丁灵这才笑了,低头安安静静把一整碗粥吃完。

  丁建城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压着很多话。

  等她吃完,他伸手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爸,其实你不用亲自来照顾我。”丁灵轻声道,“我知道你忙,以后让家里的阿姨送饭过来就行了。”

  “不行。”

  他向来对丁灵有求必应,这样强硬的时候很少。

  丁灵愣了一下。

  丁建城缓了缓语气,补了一句:“你好好学习,别想别的。”

  丁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丁建城该走了。

  和丁灵道过别后,他交代门口的保镖几句,这才转身离开医院。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才让老四的人盯上了丁灵。

  看来,家里的佣人确实该换一批了。

  河风商城里依旧热闹。

  江子釿和商歌只是来买件外套,一层珠宝区没怎么停留,直接乘自动扶梯上了二楼。

  江子釿站在她身后,个子高,肩背宽,几乎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前。

  他心里一软,伸手把她往怀里轻轻带了带,商歌也没挣开。

  到了二楼女装区,江子釿便拉着她挑衣服。

  “这件怎么样?”

  他随手挑出一件红色呢子大衣,抬起来给她看。

  “我试试。”商歌接过衣服,转身进了试衣间。

  换好出来时,江子釿正坐在外头的椅子上等她。

  “你觉得怎么样?”商歌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自在。

  江子釿抬头看过去,眼里一抹惊艳。

43新年快乐

  那条裙子果然合身。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越发衬得商歌双腿修长。

  江子釿只看了一眼,便让店员一并包起来。

  路过帽区,他挑了一顶毛线帽。

  上次赔给她的帽子后来丢了,他一直觉得欠着她点什么。

  帽子是纯白色,两边垂着毛茸茸的小球,轻轻一晃一晃的。

  商歌戴上以后,气质柔和了不少。江子釿直接让人包了下来。

  离开商场前,商歌把新买的衣服全换上,旧衣服仔细迭好,装进购物袋里。

  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两个多小时,等准备去新塔时,已经快到十一点半。

  走路来不及,江子釿拦了辆车。

  十几分钟后,两人便到了新塔脚下。

  今晚的新塔格外热闹。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乌泱泱一片,全是等着登塔的人。

  商歌看着那条看不到头的队伍,有些泄气。

  照这个速度,等轮到他们,怕是早就过了零点。

  这是商歌第二次来新塔。

  第一次,是叁年前。

  那时候她刚经历一场变故,还没真正走出来。

  那晚也是这样,风很大,很冷。

  头发被吹得凌乱不堪,发丝不断刮过脸颊,生疼。

  她站在塔顶,对着夜风大喊。

  那一夜,下塔的时候,她便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了别。

  从那之后,她成了新城街巷里一个为了活下去奔波的小人物。

  想到这里,商歌微微出神。

  江子釿注意到她走了神,以为是因为排不上队。

  他搭住她的肩,带着她绕开长队,径直朝旁边的电梯走去。

  商歌一看见那部空着的电梯,拍了拍江子釿的胳膊。

  她想提醒他别插队,可电梯口的人先开了口。

  “江总。”

  江子釿点了点头:“怎么样?”

44姐姐不记得川儿了

  这一吻持续了好几分钟,等两人分开时,四周的鞭炮声渐渐弱了下去。

  江子釿贴着她,却没有立刻松手,只微微抬起头,和她雾气氤氲的眼睛对视,嗓音沙哑:

  “新年快乐。”

  商歌舔了舔唇,轻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子釿。”

  “叫我什么?”他贴着她耳边低声问。

  热气拂过耳根,商歌浑身轻轻一颤,别开脸,小声道:“子釿……”

  “什么?没听清。”江子釿声音更哑了,揽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

  商歌脸一下就红透了,声音也虚了不少,戳了他一下:“……你够了。”

  江子釿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这一回,比方才更久。

  松开时,商歌快喘不过气来。

  她避开他的目光,偏过头去看夜空里一朵朵炸开的烟花。

  “好漂亮啊。”她轻声感叹。

  “是啊。”江子釿也低低应了一句。

  只是他看的根本不是烟花,而是她。

  烟花在她眼底,而她在他怀里。

  江子釿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两人在塔顶又站了一会儿,等看够了烟花,才乘电梯下去。

  下来的路上,商歌才意识到,塔顶那么久竟没碰见别人,都是他提前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