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钱存
她说的无比轻松，仿佛休学不算什么。
直到这一刻，林青才深刻感受到了她曾经面临的绝望。
几句轻飘飘的谣言，就将曾经温柔的人变成了现在坚硬的冰块。
林青在人格心理学中学到过，性格是人最核心的人格差异。性格具有稳定性，除非遇到一些重大事件，特别是创伤性事件，人的性格才会出现很大的改变，否则性格在一生都不太会变化。
林青轻咬了下唇，心底忽然泛起难过。她不是在替自己难过，而是在替Regina，在替曾经的钱存难过。
Regina算是战胜了谣言，生活没受到太大影响。她有了很好的事业，以及江澈这些朋友。
可总有什么，如同那个七年前就没再更新过的贴吧账号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手机上，国服第一大圣还在问她。
国服第一大圣：【庞夏，不说别人了，你怎么样？有对象了没有，要是没有对象的话，我给你介绍个啊。】
林青几句敷衍过去，然后就关上了手机。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林青坐在位置上没挪动。
她侧头看向旁边的窗子，明亮的玻璃反映着她的倒影。
教室的窗外，是高大的杨树，绿叶不知何时代替了新芽，随着春风缓缓摇摆着。
林青想起了她昨天站在快餐店门口，隔着玻璃看着店里因放学而忙碌的年轻夫妻俩。
无论范明西改变与否，都磨灭不了他曾经是主要加害者的事实。
加害者的生活继续，有了勤快的妻子，可爱的孩子。
受害者的一部分却还困在过去。
林青想起在行驶的车里，Regina向她望过来时，毫无波澜的眼睛。
“我想毁了他。”
过去几天的时间，林青还清晰地记得Regina用多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带着情绪的话。
那个时候，Regina在想什么呢？她看着妻儿双全的范明西，又会是何种心情呢？
林青停不下来地去想。
她垂眸看向了摆在书本旁的手机。
心中仿佛有股冲动，想要给Regina打个电话。
她终于理解了Regina隐藏在冰封外壳下的痛苦，她还记得Regina曾说过的，不想以受害者自居，所以没有和朋友们说，甚至请求林青也不要告诉她的朋友们。
知道这一切，又能理解Regina的人能有多少呢？
林青想，她要和Regina聊聊。
然而，当她的指尖碰到手机的瞬间，却退缩了。
那天分别时，Regina说过的话响彻在她的耳边。
“今天回去后，你就不要联系我了。”
林青犹豫了下，还是放下了手。
她认为，自己要好好想想，该如何为Regina讨回公道。
......
Y市新区的一家公司里，Regina坐在宽敞的老板椅上，处理着手边的文件。
处理好以后，她将秘书叫了进来。
“钱多和江澈到了吗？”
秘书一边收好Regina签过字的文件，一边点头道：“他们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五分钟了，我刚才刚接到了通电话，说月亮人那边的代表还有十分钟到。”
“行，我知道了。”
Regina从桌上拿起了会议本，正要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她流畅的动作忽然一顿。
带林青去邻省的那天，她的手机不小心摔到地上，把金属边缘磕出了一个难看的凹陷。
凹陷不大，却破坏了手机的美感，让Regina这种完美主义的人总是忍不住看过去。
而每次看到那处凹陷的时候，她就总会想起林青。
她眸色一暗，从桌上拿起了手机，然后对秘书说。
“一会儿你给我在网上买个最新款的白色手机，直接让门店送过来。”
“好的。”
Regina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向会议室那边走去。
她半仰着下巴，将有关林青的事情抛到脑后。
不行就换。
这是她的人生哲学。
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是可以更换的。地球离了谁都能转，谁都别把自己太当盘菜。
Regina轻眯了下眼睛，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当握手机握得这么紧的时候，她柔软的手心就再一次地感受到了那处明显的凹陷。
Regina脸色一僵，在走进会议室后的第一时间，就将手机啪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正在打游戏的钱多被自己老姐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早餐又吃的枪药！”
他一抬头，只用眼神快速扫了一眼Regina，就知道Regina的心情又不太好。
最近这是怎么了？
钱多有些疑惑。
这些年Regina的脾气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到整天吃枪药的程度。
Regina的视线扫过会议室，看到了埋头玩游戏的弟弟，还有隔着一个座位坐在钱多旁边的江澈。
在她进门之前，江澈应该是在看桌上关于“月亮人”这个品牌的品牌介绍以及产品手册。
如今他正抬起头着站在主位后的她，他的双手随意地搭在桌上，形成交叉的手势。
不得不说，江澈的确有一张值得骄傲的容貌。
在这个容貌至上的快餐时代，这样的脸配上Y大学历代表的内涵，这就是Regina第一次认识弟弟的室友后，就决定要签他做博主的原因。
与大多数欣赏他的外貌的人相比，Regina在他的脸上看到的只有两个字：商机！
“你的作品整理好了吗？”
Regina问他，想起因为他自己才认识林青的，她语气稍微有些不客气，带着迁怒的意味。
“这次的合作你们要是给我弄黄了，我会保证你们的坟前开着黄花，一朵白的都没有。”
与旁边被吓到的钱多相比，江澈淡定很多。
他温声道：“既然品牌已经这么有诚意地派人过来了，想必已经是有合作的心思。”
江澈说，“你放心，我们在机场的时候将准备好的作品集又看了一边，绝对不会出错。”
Regina高傲地哼了一声，坐在了主位上。
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Regina像是学过川剧变脸一般，接电话的瞬间换了表情。
“李经理，您到楼下了？好，我现在派人下去接您。”
钱多放下了手机，在Regina挂断电话后替她鼓掌。
“精彩，是真的精彩！”
Regina白了他一眼，刚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钱多就笑嘻嘻地将她想说的话接了下去。
“知道，好好表现，搞砸了你就弄死我们。”
Regina的话堵在嗓子眼，半晌才说道：“你这个活宝。”
钱多笑着，在一会儿的会议里，将气氛带动的十分轻松。
从品牌方来的经理，最后是大笑着签下的合同。
Regina见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她亲自将品牌方来的人送到了外面去，等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澈和钱多正在办公室里发着包装精美的饼干。
钱多从里面挑了盒最大的，跑过来送给了Regina，“姐，H市特色饼干，特别好吃。”
Regina将那饼干盒拿在手里，却没第一时间剥开包装。
她的视线越过大半个办公室，和远处的江澈对上了视线。
她的表情有些严肃，“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