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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刮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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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诲汝朝他挤眉弄眼,又不动声色地指向赵滕旁边空着的那个位置。

  赵滕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他儿子赵昊天,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他看着佟述白,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佟总,今天还有位贵客。您见了肯定意外。”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刚合拢的大门又被推开。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一副烟雨江南美人的打扮,一根簪子将白金色的头发松松绾着。五官是白种人的浓颜轮廓,这张脸十五年前他就认识。

  佟述白扯扯嘴角移开视线,何止是认识。赵茉蝶,他那个逃婚的未婚妻,赵家老爷子的大女儿。

  赵茉蝶款款走进房间,笑着和房间里的人一一打招呼,最后目光落在佟述白身上。

那并不是爱情

  地下二层监控室的门虚掩着,佟玉扇就立在门口,一袭黑衣帽檐压着,脸上瞧不出半点情绪。

  “我靠!”赵天昊赶来,不停喘着粗气,“不是让你在前台等着吗?你怎么进来的?”

  佟玉扇这才偏过头看他,“我说是你女朋友,来找你的,”她顿了顿,“前台的人就信了。”

  赵天昊啧了一声,也顾不上细问,他一把推开门,对着监控室里正闲坐着的几个保安喊道:

  “39层走廊监控,赶紧调出来。”

  其中一个保安愣住,脸上浮起为难的表情:“这......这不合规吧?”

  他被门口俩人目光盯得浑身发麻,那眼神冷飕飕的像把小刀子。旁边机灵点的同事急忙扯他袖子,压低声音提了个醒,说眼前这位可是酒店董事长的公子。

  保安的脸色霎时变得精彩,说话也口吃起来,“调,调调调!我!我我我这就调!”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倒退,定格在39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佟述白从电梯里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个瞧着年纪不大的姑娘。

  3903的门刚开了一道缝,佟述白就伸手揽过那女孩的腰,低头吻上去,两个人纠缠着跌进房间。

  赵天昊盯着屏幕,眼珠子越瞪越大。他转过头看佟玉扇,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和他一样死死盯着画面。过了好半天,才听见她出声:“就这一段?”

  保安点点头:“39层都是长包房,走廊监控就这一个角度。”

  佟玉扇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玉扇!”赵天昊急忙追出去,“你没事吧?”

  俩人细碎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佟玉扇一直走到电梯口才站定,她盯着反光的电梯门,忽然开口:“把你的电梯通行卡给我。”

  赵天昊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佟玉扇转过头来看他,那张脸上木木的瞧不出表情,眼眶却是红的。“给我!”

  赵天昊慌忙翻出卡递过去,佟玉扇接过,在门合上之前,她转过身看着他,声音已经有一丝颤抖:“今晚的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一点。”

  “我们之间就完了。”

  直到那扇门彻底关上,显示楼层数字开始跳动,呆立在原地的赵天昊才爆出一句粗口。

  这特么都什么事儿啊?佟叔这是出轨了?还出轨一个学生?

  不对啊,佟叔又没结婚,出个屁的轨……

  等到在3903房门前站定,佟玉扇才发觉攥着那张电梯卡的手臂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佟小姐?”隔壁那扇门忽然打开,一个叁十多岁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出来。他看见佟玉扇,目光瞬间变得警惕。

  “我找冬青。”

  那人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佟玉扇顿时明白过来,他是爸爸安排守在这儿的,她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

  “让开,我要找冬青。”

  东林沉默了几秒,终是侧身让开。

  房间里,简冬青刚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起来,茶几上摆着服务员送来的小食,她挑着吃了两口,却没什么胃口。

  爸爸说很快就回来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八点四十了,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了,她有点想他。

马背上的精灵1

  周内的马场人不多,简冬青用帽檐遮住有些刺眼的光,手里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草地。远处有人骑着马慢悠悠地溜达,看起来惬意得很,可她心里却乱糟糟的。

  姐姐昨天说给爸爸接风洗尘,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久没见到爸爸,她其实想得厉害,可谁知姐姐竟然把人约到马场。

  她低头用鞋尖碾草坪,越想越懊恼。

  自己都多久没好好上马术课了?爸爸要是心血来潮要检查,她就死定了。到时候他肯定会皱眉头,用那种我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看她。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心慌得很。

  可姐姐压根不给她临阵脱逃的机会,搂着她肩膀笑得眉眼弯弯:“你不是一直念叨爸爸出去不带你吗?现在马上就能见到啦。”还朝教练招手,“放心,爸爸主要检查我,你就跟着老师遛两圈别太离谱就行。”

  简冬青被她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教练牵来小马。那是爸爸在她刚学马术是送的礼物,一直养在这里。

  她摸摸马脖子上的斑点,小声嘟囔:“小斑点,等会儿给我点面子,别让我摔了,好不好?”

  “没事啊,冬青别怕,我在这里你不会摔的。”教练温柔地托住她的腰,“对,腿先不要用力夹它。”

  姐妹俩的教练是佟述白特意找的。姐姐的教练是性子严厉的中年男人,妹妹教练是一名说话温声细语的年轻女性。

  就在她刚踩稳马镫,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时,身后就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学了这么久,连上马都不会?”

  简冬青感觉脊背僵住,脖子也跟生锈的机器一般,只能极其缓慢地转头。

  佟述白已经换上了马术服,上身藏青色的马术西装衬得腰背笔直,内搭白色立领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灰白色的马裤紧紧包裹着修长结实的双腿,将大腿内侧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黑色长靴。

  即使是刚从机场过来,身上还带着点风尘仆仆的气息,可一换上这样专业的打扮站在那里,就让她感到强烈且充满侵略味道的野性。

  他一边朝她走来,一边整理骑马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推进棕色荔枝纹皮革中,动作十分漫不经心,但她却害怕不敢再看,侧过头拉着教练的袖扣,眼里是求助的意味,“老师,我们快走吧,我调整好了。”

  然而男人脚步极快,教练牵着马没走出几步就被赶上。

  佟述白站在一边,教练识趣地退开。就这样,简冬青被迫坐在马背上,下不去,也不敢骑马冲出去。

  下午两点多的阳光正盛,佟述白半眯着眼睛仰头去看她,挺直的鼻梁被光线投射出一片阴影。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和姐姐初次接触马术的时候,佟述白给她们亲自示范,骑着一匹高大的马从俩人面前经过。

  那时十三岁的她仰头看着爸爸,觉得他像童话里的骑士。

  现在她十五岁了,坐在马背上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爸爸,却莫名觉得自己仍是被俯视的那个。那种仰望的感觉,一点都没变。

  “跑什么?这么怕爸爸检查?”

  佟述白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发现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牵过来一匹高大的棕色温血马,皮毛油亮,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下来。”

  见她抓着缰绳一动不动,佟述白直接伸手扣住她的腰,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不要!我自己骑!”简冬青慌乱地叫出声,她被爸爸抱在怀里,腰间紧梏着一只有力的臂膀,鼻尖满是爸爸身上被阳光晒过后温暖的味道。

  发觉身前的小女儿全身紧绷得不行,全然是一副抗拒的态度,佟述白便立刻明白这是又生气了。气鼓鼓的小刺猬,见谁扎谁,不过他有的是手段驯服她。

  而驯服的手段就是简冬青又被爸爸抱着托举到那匹温血马上。马背比刚才那匹矮马高了不止一点,她坐上去瞬间觉得自己应该有恐高症。

  “坐好。”佟述白翻身上马坐到她身后,马鞍上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俩人紧贴着,即使隔着好几件衣服,后背的胸膛传来的温度也清晰得有些烫人。

马背上的精灵2

  简冬青抓着缰绳的手指都快扭成麻花了。之前一直都是她一个人骑马,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这样贴着坐让她浑身不自在,更何况现在是在室外。

  可她又不敢动,生怕哪个动作会提醒爸爸,他要是真检查她的课业怎么办。

  她只能僵硬地坐着,忽然耳朵痒呼呼的,下意识想转头,却被爸爸的手指按住下巴。

  “别动。”

  佟述白单手解开她的头盔扣带,指腹不可避免地蹭过耳后敏感处,简冬青只觉得那小块皮肤一阵酥麻发烫。

  头盔被摘下来递给旁边侯着的教练,佟述白又顺手去整理她有些凌乱贴在额角的碎发。

  一般情况下骑马都会建议佩戴头盔,这样在遇到危险时多一层保障。教练有点犹豫看向马背,“佟先生,不带头盔有点危险。”

  “我在后面,不需要。”他说得随意,又把怀里的小女儿圈紧了些,“而且也不太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啊?”简冬青终是忍不住扭头去问。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爸爸的眼睛。他的目光从她稚嫩的眉眼滑到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她软乎乎的嘴唇上。佟述白抬手刮蹭她的鼻尖,语气宠溺:

  “因为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一起,马跑起来随时都会磕到。”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理由好像听着也挺对。

  可她的心跳为何更乱了?

  她飞快转回去,垂眸盯着马耳朵。

  “小咪,”男人的嘴唇忽然贴近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钻进脖子里,又痒又烫,“骑给我看。”

  在她还没从那阵酥麻里缓过来,他又补了一句:

  “爸爸要检查你的马术课业。”

  他的话里带着笑意,仿佛是真的要考察她的功课,可他的身体又贴得那样近。

  一瞬间,简冬青觉得天都要塌了。她现在是真的骑马难下,只能故作镇定点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飘向一边的教练。

  女人低着头,拿着头盔,像是在避着什么。

  心里忽然涌出一阵奇怪的感觉,像是做贼心虚般。

  好像她不应该和爸爸有这样亲密的行为,她应该严词拒绝,而不是心安理得的接受。

  可是......

  她也只是坐在爸爸怀里,爸爸也仅仅只是教她如何骑马而已。

  他们什么也没做啊。

  “放松。”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手臂用力把她圈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裸露的肩窝处,忙了好几天没来得及刮掉的点点胡茬蹭在她颈侧皮肤上。

  “身体跟着马的节奏走,别僵着。”

  简冬青没吭声。

  她几乎快忘了如何骑马了,加上最近上课都是混过去的,能偷懒就偷懒。她现在连控缰都不会,更别说去驱使一匹马跑起来。

  就在这时,一匹马从旁边经过。

马背上的精灵3(马背蹭蹭)

  可惜没等她想明白,马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从慢悠悠到小跑,产生的加速度让她的身体开始往后仰。

  佟述白没有限制方向,最后越走越偏,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下,马场那边的一切都被小山坡遮挡。

  禁锢的缰绳松开,头顶的太阳穿过树荫,撒在地上绿油油的草地上。马悠闲地驮着俩人,低头啃起草叶子。

  “不能吃!”

  简冬青看见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阻止,却被握在腰间的双手提起,往后一放。本来已经远离磨人热源的屁股,又结结实实坐下去,正正好压在那根棍子上。

  “啊!”她惊叫一声,声音都变调,听着转了九曲十八弯,少女特有的娇俏。

  “嘘!让爸爸抱一会儿。”说着,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握住她的小屁股。那双手比她的臀部大了太多,掌心整个包着两瓣臀肉往胯上按。

  如果刚才骑马时的触碰,可以勉强解释为不可避免。那现在爸爸这样主观的举动,又如何解释?

  简冬青解释不了,那个硬东西像口香糖一样黏着她,不停在腿间蹭来蹭去。

  她扭着腰想躲,可屁股被爸爸握着,根本动不了。又伸手往后推,想把爸爸推开,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大腿根。隔着一层薄薄的马裤,她终于摸到了那根东西,又粗又长,鼓鼓囊囊地撑在马裤里。

  陌生的触感让她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直往回缩,却被爸爸一把抓住,强硬地压着她的手重新摁在那个地方。

  简冬青彻底傻了。她想把手抽回来,使劲抽,可她越用力,爸爸的手臂就圈得越紧。那东西被她挣扎的手磨蹭到好像又胀大了一圈,在她的掌心下突突地跳动着。

  “爸爸……”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小咪摸到什么了?嗯?”佟述白从后面抱住她亲昵地蹭,声音哑得吓人,“再动就掉下去了。”

  简冬青瞧了一眼高度,不敢再动。她的手指被迫贴在那个可怕的东西上,甚至男人开始带着她的手去描摹那里,整体圆柱形的,头部是略大的椭圆。

  “爸爸!我,我想下去。”

  “下去?”佟述白的喉咙溢出低笑,胸腔里的震动传递到她的后背,“下去哪儿?这儿就我们两个人。”

  简冬青心里一沉,急忙向四周望去,这里只有她和爸爸,还有身下低头吃草的马。

  “爸爸......”

  “嗯?怎么了?”

  简冬青张开嘴巴,她想说爸爸身上有东西硌得她难受,可她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越想越憋屈,明明是爸爸,却让她有一股孤立无援的难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反常,佟述白空出一只手,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胯骨安抚。

  “不怕,爸爸又不吃人。”

  只是他的呼吸变得又沉又重,一下一下喷在她颈侧。

  奇怪的爸爸,奇怪的东西,还有身体里即将破体而出的异样。她拼命抵挡着,拼命想要远离。

  尖锐的指甲掐进爸爸手背里,可那只手像没知觉一样纹丝不动。被故意卡在腿心的东西,那个头部略大的椭圆直往身体私密处顶,巨大的形状将那条缝硬生生碾开。

  如此清晰的侵略让简冬青彻底崩溃。她抓起爸爸的手臂就开始咬,边咬边哭:

  “爸爸!我不要这样......我们回去!”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男人手背上。

女儿和情人

  “我记得那天之后,”佟玉扇转身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妹妹,“你从马场回来,就连着做了好几夜的噩梦。之后几天都不黏他了,半夜里还会突然尖叫着醒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窗外流动的光被屋内的黑暗尽数吞没,简冬青看见姐姐的脸隐匿在阴影里。

  那些深埋的记忆在挣扎着,带上陈年腐朽的气息嘶吼着要爬出来抓住她。

  被冷汗打湿后冰凉黏腻的睡衣,半夜刘阿姨温热的怀抱和安抚,还有让她无数次哭着醒来的无边无际的噩梦。

  它们正一股脑涌上来,堵在喉咙让她快要窒息。

  憋在眼眶里的泪跟着无声坠落,她低声轻唤着姐姐,除此之外,再也做不出其他的反应。

  “我问过你很多次,那天在马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你每次都说只是马跑得太快,被吓着了。”

  “是吗?冬青,我再问你一次,是真的被马吓到做噩梦吗?”

  佟玉扇伸手去触碰她颈侧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看着快要消退。可任何知人事的都能看出这些痕迹的特殊,那是她们的父亲烙在妹妹稚嫩身体上的罪证。

  只是指尖刚触到那处皮肤,她便瑟缩着向后躲。佟玉扇不得不使了点劲按住手下的肩膀,软下嗓音问道:

  “那个避孕药,刘阿姨给你的药,你......吃了吗?”

  等了片刻,见她仍一动不动,佟玉扇便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哭得通红,眼皮也肿起来。

  “冬青,你照镜子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一个正常的父亲,为何会在女儿身上留下这种痕迹?”

  她的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其实不只是脖子上。浴室那张大镜子,会映出她全身上下青紫的印记。用手指去碰,就会想起爸爸的手和唇,以及覆盖在她身上的重量。

  “你说你喜欢他,像桑雨喜欢她男朋友那样。可是桑雨的男朋友,会把她关起来不让出门吗?会让她半夜做噩梦尖叫吗?桑雨的男朋友,会让她——”

  “别说了。”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从简冬青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喜欢,冬青!你清醒一点!”

  “我叫你别说了!”

  她不清醒吗?她觉得自己再清醒不过。她清醒地记得爸爸拥抱时自己加速的心跳,也会在爸爸不在时清醒地感知蚀骨的思念。

  这边,佟玉扇似乎也被影响,情绪跟着激动起来,她忽然逼近,几乎和妹妹是面贴面,“简冬青,你知道别人的爸爸,是什么样的吗?”

  别人的爸爸?简冬青茫然地眨眨眼。

  “别人的爸爸,会在孩子摔倒时立刻扶起来。”佟玉扇顿了顿,伸手轻轻掀开妹妹的裙摆。膝盖处白皙的皮肤上,一块丑陋的疤痕赫然浮现。“而不是佟述白那样,站在一旁看着你在雨中挣扎爬着不起来,甚至是欣赏你的狼狈。”

  她的手就那样轻轻覆在那块疤痕上,指尖摩挲着再生皮肤的粗糙纹路。

  “更不会,把自己的女儿。”

  “当作情人来豢养。”

  最后一句话,像是给即将决堤的水坝添上最后一道微小的裂缝。简冬青猛地揪住心口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刺破单薄的布料,她死死咬着牙,试图做出最后的抵抗。

  “你在骗我。”

  “冬青!”

  “你骗人!”陡然拔高的声音,是那样尖锐,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爸爸不是那样的!我不是那样的!”

  “冬青!你听我说!”佟玉扇伸手去拉她,却被她猛地打开。

赵崇远

  包厢里,推杯换盏间大部分人已经被酒精放倒,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离席,一旁等候的侍者随即上前收拾着桌上的杯盘狼藉。

  一室的喧嚣吵闹退去,最终偌大的圆桌旁,只剩下四人。

  佟述白后仰靠着椅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脸上看起来并无多少醉意。右手处的齐诲汝倒是喝得满面通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对面,赵滕仍是商人一贯油滑的做派,赵茉蝶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低垂着眼睛看不清情绪。

  方才席间,除了赵天昊看似天真惹人发笑的敬酒词,他们两家便再无交集。正事在私下早已说透,这酒局不过是一场赤裸裸的磨人心性。

  终于,佟述白将那支香烟碾碎,拿过一旁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视线掠过对面赵家人。

  “赵总,看您今晚的态度,我们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时候不早,就不多打扰。”

  赵滕脸色骤然一沉,佟述白这是要撕破最后那层伪装,直接离场。搁在桌下的手猛然握紧,腮边横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苦心经营的那副笑面虎假象就要碎裂。

  “佟述白,你——”

  “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合时宜却又恰好打断室内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一个模样精干的中年男人推门快步走到赵滕身侧,俯身遮掩着在他耳边低语。

  赵腾原本因为话头被意外打断而愈发难看的脸色,在听清那人来意后,神色缓和下来。

  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他挥挥手让人出去,再抬眼看向已走到门口的佟述白时,便换上另一副腔调,配合着绕过半张桌子,作势要拦的动作,急忙开口:

  “哎哟,佟董!佟老弟!留步,留步!你看你,性子还是这么急!”

  他搓着手,笑容满面,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怪我,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这误会大了!”他叹了口气,将自己身不由己的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不瞒你说,今晚这顿饭,其实......唉,其实是老爷子的意思。”

  “赵崇远?”佟述白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赵滕。

  “对对对,正是家父。”赵滕连连点头,凑近些压低声音,“老爷子年纪大了,轻易不见客。但这城东的地事关重大,他老人家也一直挂在心上。今晚这局就是老爷子想看看......佟家,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

  他顿了顿,露出颇为遗憾的神色,“多年前我们两家也算得上亲家,只是终究天意弄人,没能结缘。”

  提及往事,齐诲汝停下开门的动作,赵茉蝶也抬眼望向门边的几人。

  赵滕看着佟述白并无任何表态,便热络地拍拍他的胳膊,打圆场:

  “所以啊,之前都是小试探,现在老爷子想亲自聊聊。看可否赏脸移步,他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之前的刁难是出于对俩家恩怨不得不谨慎的考量,又搬出上一辈来压人,将去与留的问题重新抛给佟述白。

  佟述白站在原地,面容沉静。这场酒席下来,他早已无意与赵家再纠缠,那块地他有的是其他手段搞到。

  只是赵茉蝶的出现和赵崇远的话,让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十几年前牵扯不清的恩恩怨怨早该有个了断。

  他与身后的齐诲汝交换一个眼神,再面向赵滕,语气不卑不亢。

  “既然老爷子亲自邀请,佟述白岂敢拂了面?”

  “请带路。”

往事如烟2

  牡丹厅靠近内侧一面墙壁上,看似与别处没有任何区别。赵滕却突然走近,指节四处敲击。

  约莫过了一分钟时间,就在齐诲汝挑眉想要讥讽时,那面看平整的木质墙面竟从中裂开一道缝隙。

  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出现,上面铺着深色地毯,尽头是闪着光亮的电梯显示屏。

  “啧!”齐诲汝到底没忍住咂了下舌,这鹤壁山庄,水果然比想象中还深。

  “各位请。”

  电梯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佟述白站得笔直,置于身侧的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快地在西装裤缝上轻点两下。

  斜后方的齐诲汝瞧见后,手悄悄滑进裤口袋,摸到一个小巧的装置摁下。

  “叮!”

  提示音响起,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扇皮革大门,两侧都安装了监控设备。赵滕上前,在门旁的指纹识别器上摁下,又对着一个小窗口说着什么。

  很快,厚重的门板朝两边开启,混杂着的烟叶,香水,汗液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佟述白迅速扫视全场,这里显然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地下私人赌场。装修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库姆丝绸地毯,坠着水晶灯的顶部镶嵌着壁画,一眼望去几根罗马柱隔开明显的区域。

  一排排老虎机安插在柱子边,喧闹的骰宝区域,而BACCARAT则更安静些,荷官手法娴熟地洗着牌。更深处,轮盘,二十一点等一应俱全。

  而里面的人要么是穿着体面考究的男宾,要么是妆容精致的女伴,托着酒水侍者在其间无声穿梭。

  赵滕转身,在赌场纸醉金迷的光线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气。

  “佟董,齐总,欢迎来到......真正的鹤壁山庄。”他抬手,示意赌场尽头一扇挂着黄铜把手的木门,“家父就在里面等候二位。”

  与外面赌场大厅的开阔奢靡截然不同,门后的房间很逼仄,四壁包裹着深色吸音棉,头顶只有几盏闪着冷光的射灯。

  光线之下,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猩红色天鹅绒桌布的长桌。旁边一张宽大的皮质扶手椅上,背对门口坐着一个人,他身着一身古朴的深灰色绸衫,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砰。”

  那扇门在几人身后关上,赵滕率先上前躬身:“父亲,人到了。”

  伴随着椅子转动的声音,一张瘦削,颧骨高耸的脸出现。松弛的眼皮下,发黄的眼白中间是格外黝黑的瞳仁。他审视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佟述白脸上。

  “佟述白。”赵崇远开口,“我们......快有十六年没见了吧。”

  “赵老,”佟述白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无半分畏缩神色,“别来无恙。”

  赵崇远扯动了一下嘴角,抬手指着长桌对面的两把空椅。

  “两位坐。”

  齐诲汝在佟述白身侧坐下,椅子没有铺垫子,坐上去梆硬硌屁股。

  “上面的饭,吃得没意思。”老头开始自言自语,手里玩着两颗盘得光滑的玉石,“吵吵嚷嚷,尽说些车轱辘话,不如这里清净。”

  他抬起眼皮,“那块地,你想要。”

  “是。”佟述白回答得干脆,没有多余一个字。

  “赵家也想要。”赵崇远缓缓道,“很多人都想要。但能拿到手里的,只有一个人,或者说一家人。”

  “佟家开出的条件,滕儿很早就跟提过,听起来还不错。但我赵家,不缺那点明面上的钱,也不缺那点虚头巴脑的合作前景。”

往事随风

  还什么?

  香烟基本燃烧殆尽,佟述白垂眸看着两指间那一点迅速黯淡的猩红。

  记忆最初的起点,在佟家老宅深处那一隅阴冷的偏院。没有母亲温暖的怀抱,只有不见天日的殴打与责骂。

  崔碧梧,那个曾经的才女,念过大学的女人。只因树下的惊鸿一瞥,就被佟盛越强占,锁进深宅后院里变成见不得光的存在。

  起初女人还会反抗,可自从生下他后,就变得愈加疯癫,清醒时会和他讲一定要逃离这里,然而变成疯子便会对他破口大骂,孽种,不该存在的怪物。

  不过更多的时候,女人只是抱着一本书,指尖抚着里面五颜六色的植物,嘴里念念有词。

  小时候的他当然是怨恨一切,连带着这个疯女人一起恨。后来长大了,见多了母亲被佟盛越欺辱,便也生了一丝怜悯,会耐心听她讲话。

  从母亲的只言片语里,他隐约能窥见她和父亲的孽缘。

  世间的男女之爱,大多是见色起意,他们的故事便是这般开始,只不过横亘俩人之间的仇怨,从来不是什么色欲,而是无法跨越的身份。

  崔碧梧念北安大学期间,偶尔一次来远房表哥佟盛越家做客。因着她是专门研究植物的,便对佟家后院的那片园子中的花花草草感兴趣。

  冬天,光秃秃的树干上,奇迹般的几抹绿色吸引了她。按理来说,冬天植被会被冷死,可眼前的槲寄生正绿得茂盛。

  北安银装素裹的冬天看见如此生机的植物的机会可不多得,她不禁入迷,全然没发觉正有一人在远处盯着她。

  “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记得了。”

  女人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俩人眼前打开的窗户外,树枝上茂盛的槲寄生,结着鲜艳欲滴的红色小果。

  后来他不小心撞见父亲强迫母亲,女人从此便疯得彻底。而自己也因为不可说的出身,直到初中前都一直被关在家里。

  再后来,佟盛越大约是觉得毕竟也是自己的儿子,和老大长得也挺像,若真长成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传出去太过难看,竟大发慈悲的允许他念书直到大学毕业。

  那一纸薄薄的毕业证书便成了他灰暗出身上一块亮眼的补丁。

  记忆继续翻涌,将他卷入那场改变一切的寿宴。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第一次来这种场面,端着酒杯便是一口接一口,高度数的酒精烧灼着喉咙,混乱的肢体交缠,醒来后绝望的恐慌,眼前是赵茉蝶慵懒美艳的脸。

  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眼睛四下打量着他,最终说出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

  “跟述安还真有几分像”。

  “我怀了你的孩子。”

  几个月后,赵茉蝶和一些赵家人突然出现在佟家。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佟盛越大骂他是下贱坯子生的,一来就给他惹是生非。他看见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比后来落下的盐水皮鞭更心寒。

  鞭子抽在身上的时候,他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再多的辩白在有偏见的人眼里都是狡辩罢了。是的,他这样出身的人,是生来就带着洗刷不掉的污浊。

  直到一旁的赵崇远出声,娶了她三个字,救了即将被打死的他,也让他正式得到了佟这个恶心却高贵的姓氏。

  不过天下哪会掉免费的馅饼,他后来才明白,自己不过是赵茉蝶为了接近佟述安,随手利用的一块垫脚石,他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佟述安那时候已经有未婚妻了,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两家已经定了婚期。但赵茉蝶不在乎。她要的东西,从来都会想办法拿到手。

  后来的事,她如愿和佟述安搞在了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见过多少次面,只知道等他发现的时候,怀着八个月身孕的赵茉蝶,手中拎着一瓶红酒,喝醉了疯疯癫癫,“这孩子,我不打算要了。”

  “你的孩子?”她笑得美丽又残忍,“佟述白,你凭什么认为我要生下你的孩子?”

  “我喜欢的,一直是述安。”

彼此的唯一

  “佟述白。”

  苍老干涩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格外突兀。

  佟述白抬头,眼底还有一丝恍惚未褪尽,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碾碎。

  “赵老,您说得对,当年是您拦了佟盛越。”他的身体前倾,手掌按在猩红如血的绒面桌布上,手背青色的血管衬得那红色更触目惊心。“这份情,佟述白......不敢忘。”

  不敢忘?

  他不敢忘的,究竟是赵崇远的举手之劳,还是他自己犯下的那份永世不得超生的罪孽?

  左眼眉骨处那道旧疤,每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像是皮肉里扎进一根细细的刺,总会不经意间带来绵长的刺痛,让他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些痛彻心扉的画面。

  而现在这耻辱的印记却毫无预兆地痛起来,似乎在提醒他,孩子降生的那一晚,如若不是他那时的无能软弱,何至于让至亲骨肉分离。

  因为他晚了一步,他生命中最珍视的骨血,便被命运蛮横地夺走九年。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她如何学会走路,第一次摔疼了谁在哄,夜里怕黑时的守候,每一个需要父亲存在的瞬间,于他都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给她最好的,尽力去弥补这些遗憾,可这都莫名渗着苦味。其实他也心知肚明,现在无论怎么做,也始终无法填补缺失的过去。

  那些被偷走的时光他永远无法触及,每当她展现出一点他不熟悉的模样,那苦涩便翻涌上来,嘲笑他是个连自己骨肉都护不住的失败者。

  这苦涩,经年累月,深入骨髓,在每个夜晚啃噬着他的理智。生活里任何可能分走她目光的人或事,哪怕只是一本书,都开始让他感到不安和嫉妒,甚至产生摧毁的想法。他渴望她是完全属于他的,从身体到灵魂,从依赖到爱恋。

  心理学上说,血亲禁忌会放大欲望,而被禁止的东西,却总是格外诱人。

  父女关系的血缘纽带,本身是温情的来源,但当它和占有欲结合后,却成了最烈的催情药。

  他看着她从小小的女孩,一点点抽条,绽放,眉眼明明一点也不像他,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他渐渐无法压制心底的邪火。这火燃烧了他的理智,他变得无法分清自己对她的占有欲,究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偏执守护,还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病态渴望。

  他开始怨天怨地怨着自己,所有无法排解的痛苦与不甘在心里扭曲缠绕,最终变成肮脏下流的色欲。

  至此,他给她的不再只是简单的父爱,更多的是一个被困在父亲躯壳里的男人,所能给出的充满苦涩与色欲的爱。

  面前赵崇远那张老脸上翻涌着算计,仿佛下一刻就会将她从他这瘫烂泥中拉走。

  而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来抢走她,从他找到她的那刻起,他们只能是彼此的唯一,永远的唯一。

  “但我的女儿。”

  “从前,只有父亲。以后,也只会有父亲。”

  闻言,赵崇远脸色一变,呼吸陡然加重,手中玉球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面前的男人那居高临下的模样,仅仅只是提及让女儿认母,身上那股自血海中厮杀出的戾气便再也不加掩饰。

  “佟述白,你心里清楚,她身上流着谁的血。有些事,你拦不住。”

  “拦不拦得住,那都是我说了算。城东那块地竞标佟家退出,今晚这局,算我白来。”佟述白最后扫了一眼房间里令人作呕的一切,今晚所有的算计和要挟,以及对他孩子的觊觎,日后他都会一一报复回来。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一旁的齐诲汝心知不能再留,急忙上前结束对话,又对佟述白使了个眼色。

  然而,四名体格健硕的保镖,从阴暗的角落凭空闪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佟述白的脚步顿住,拉门的手插回西装裤袋。他扯了扯嘴角,抬眸看向长桌对面脸色阴沉如水的赵崇远。

  “怎么?这是不让走了?”

螳螂捕蝉

  “赵崇远,这次我本无意与你赵家结怨。”

  他抬起手腕看着上面的时间,表盘指针即将指向十点。

  这时,被隔音材料包裹的房间外,原本吵闹的场地突然爆发出一阵更混乱的打砸声,其中夹杂着惊呼呵斥,物体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哐哐哐的踹门声响起,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砸得摇摇欲坠,剧烈震颤连门框边的墙灰也跟着飘落下来。

  沉重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猛,佟述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被身后雷阵般的声音影响。他指着身后的门,语气淡漠平静:“外头这动静,确定还要继续?”

  随着这话而来的是门锁崩裂的脆响,那扇门板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韩启明第一个持枪闯入,身后又快速涌入七八个精悍的身影,动作迅猛眨眼间便压制住门口那几名持枪的保镖。

  狭窄的密室里,空气瞬间变得炙热粘稠。

  门外,原本富丽堂皇的场地已变得面目全非。摆件花瓶碎了一地,桌椅翻倒,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型争斗。

  赵滕看着那些被砸烂的东西,脸上横肉都在抖。他猛地站起来,指着佟述白破口大骂:“姓佟的!你他妈给我十倍赔偿!”

  齐诲汝在一旁听得直笑,慢悠悠开口讥讽他:“赵总,都这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点瓶瓶罐罐?还是先祈祷你老爹今天别被佟述白气死吧。”

  赵滕的脸涨成猪肝色,刚要反骂回去,就被赵崇远的手死死按住肩膀,老人浑浊的眼珠盯着佟述白。

  “佟述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有后手——”他顿了顿,从桌下拿出一个遥控器,“那这个呢?”

  房间一面墙上,监控画面缓缓浮现,看着像是在酒店走廊。摄像头在最尽头,一个镜头就能完整记录下全貌。视频正上方显示时间为晚上九点,披着长发的女孩正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跑着。

  只一眼,佟述白的脸就瞬间煞白。他的小咪,浅色衣服上染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从胸口到裙摆,赤裸的脚上也全是血痕。

  她跑几步就发疯似的去捶打紧闭的房门,得不到回应又惶然转身,长发糊在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突然,摄像头下方的电梯门打开,几名穿着保洁制服的人冲出。守在走廊尽头的东林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记重击敲在后脑勺,高大的身影便如一袋沙包般软下去。

  紧接着简冬青和佟玉扇被逼到墙角,纤细的身影不停挣扎推搡着,然而最终还是被那些人粗暴地拖进电梯。

  画面停在空荡荡布满血迹的走廊,佟述白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掐住,一团气堵在心口产生阵阵闷痛。

  齐诲汝额角青筋暴起,转身朝着赵家人怒吼:“赵崇远你个老不死的!上一辈的恩怨,拿两个孩子开刀?他妈的虎毒还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赵崇远慢吞吞重复,嘴角浮现怪异的笑,“虎毒是不食子。可惜......人不一样。”

  他拍拍手,视频中的保洁推着一辆轮椅进来。轮椅上的人脑袋无力地垂着,散乱的黑发披在背后。身上骇人的血迹已被草草擦掉,受伤的地方也用纱布包扎好,只是脖颈处还在不停渗出新鲜的血液。

  轮椅不紧不慢从佟述白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经过。这样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痕,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血腥的气息。可他却不敢动一分,全身的肌肉也绷紧到极致。

  视线中,一把乌黑的手枪正抵在简冬青苍白脆弱的额头上。

俄式轮盘赌1

  “赵崇远,这次我本无意与你赵家结怨。”

  他抬起手腕看着上面的时间,表盘指针即将指向十点。

  这时,被隔音材料包裹的房间外,原本吵闹的场地突然爆发出一阵更混乱的打砸声,其中夹杂着惊呼呵斥,物体碰撞的闷响接连不断。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哐哐哐的踹门声响起,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砸得摇摇欲坠,剧烈震颤连门框边的墙灰也跟着飘落下来。

  沉重的撞击声一次比一次猛,佟述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被身后雷阵般的声音影响。他指着身后的门,语气淡漠平静:“外头这动静,确定还要继续?”

  随着这话而来的是门锁崩裂的脆响,那扇门板被一股蛮力狠狠踹开,韩启明第一个持枪闯入,身后又快速涌入七八个精悍的身影,动作迅猛眨眼间便压制住门口那几名持枪的保镖。

  狭窄的密室里,空气瞬间变得炙热粘稠。

  门外,原本富丽堂皇的场地已变得面目全非。摆件花瓶碎了一地,桌椅翻倒,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大型争斗。

  赵滕看着那些被砸烂的东西,脸上横肉都在抖。他猛地站起来,指着佟述白破口大骂:“姓佟的!你他妈给我十倍赔偿!”

  齐诲汝在一旁听得直笑,慢悠悠开口讥讽他:“赵总,都这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点瓶瓶罐罐?还是先祈祷你老爹今天别被佟述白气死吧。”

  赵滕的脸涨成猪肝色,刚要反骂回去,就被赵崇远的手死死按住肩膀,老人浑浊的眼珠盯着佟述白。

  “佟述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有后手——”他顿了顿,从桌下拿出一个遥控器,“那这个呢?”

  房间一面墙上,监控画面缓缓浮现,看着像是在酒店走廊。摄像头在最尽头,一个镜头就能完整记录下全貌。视频正上方显示时间为晚上九点,披着长发的女孩正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跑着。

  只一眼,佟述白的脸就瞬间煞白。他的小咪,浅色衣服上染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从胸口到裙摆,赤裸的脚上也全是血痕。

  她跑几步就发疯似的去捶打紧闭的房门,得不到回应又惶然转身,长发糊在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突然,摄像头下方的电梯门打开,几名穿着保洁制服的人冲出。守在走廊尽头的东林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记重击敲在后脑勺,高大的身影便如一袋沙包般软下去。

  紧接着简冬青和佟玉扇被逼到墙角,纤细的身影不停挣扎推搡着,然而最终还是被那些人粗暴地拖进电梯。

  画面停在空荡荡布满血迹的走廊,佟述白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手掐住,一团气堵在心口产生阵阵闷痛。

  齐诲汝额角青筋暴起,转身朝着赵家人怒吼:“赵崇远你个老不死的!上一辈的恩怨,拿两个孩子开刀?他妈的虎毒还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赵崇远慢吞吞重复,嘴角浮现怪异的笑,“虎毒是不食子。可惜......人不一样。”

  他拍拍手,视频中的保洁推着一辆轮椅进来。轮椅上的人脑袋无力地垂着,散乱的黑发披在背后。身上骇人的血迹已被草草擦掉,受伤的地方也用纱布包扎好,只是脖颈处还在不停渗出新鲜的血液。

  轮椅不紧不慢从佟述白眼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经过。这样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痕,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血腥的气息。可他却不敢动一分,全身的肌肉也绷紧到极致。

  视线中,一把乌黑的手枪正抵在简冬青苍白脆弱的额头上。

俄式轮盘赌2

  房间里,原本两拨人举枪对峙已是剑拔弩张,只需一点火星就能将紧张的氛围引爆。

  然而,随着轮椅推入,尤其是那顶在少女额头的枪口,房间炙热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凝固。

  如果说刚才只是成人世界的血腥博弈,那么孩子的出现,让这场对峙彻底变了味。

  赵茉蝶从看到监控里那暴力行径时就一直心绪不宁。虽然早知这是计划中的一环,但她没料到自己救下的男人会如此癫狂。此刻她也顾不得维持冷静,立刻扑过去一把抓住推着轮椅的人,指甲深深掐进那人的胳膊里。

  “还有一个呢?礼烁!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被她抓住的人,先笑着瞥了她一眼,那粗噶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然后又缓缓转过头看向门边。

  那张毁容的脸上,疤痕随着他扯动嘴角不停蠕动。一半脸还能看出男人昔日的轮廓,而另一半几乎不成人样,眼眶凹陷进去,上下眼皮黏合成一条肉缝。而那只完好的独眼里,满是粘稠流动的恨意。

  佟述白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眉头骤然拧紧,他立刻侧头看向韩启明。

  韩启明对上他的目光,他也认出是之前那场车祸的目标,然而只是摇摇头,随即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那场车祸产生爆炸太大,引来当地警方了。还有,赵天昊已经——”

  他还没说完就被佟述白突然抬手打断。

  “好久不见,”佟述白看着那张被大火啃噬过的脸,他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一下,随即嘴角扯动发出极轻的嗤笑,“礼老师。”

  佟述白用不紧不慢,甚至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礼老师这个称谓,却精准扎在礼烁最痛之处。

  他曾经是北安乃至全国都声名赫赫的大提琴手,一双手能拉出让人落泪的旋律。可如今,那只被火烧得变形,像油炸过的虎皮鸡爪一样发泡的手,正握着枪抵在一个少女的额头上。

  礼烁那只完好的独眼死死盯着佟述白,里面的恨意几乎要流出来。

  “佟!老!板!”

  叁个字,他念得极缓,上牙磨着下牙,每一个字都经过牙齿磨碎再吐出来还给面前这个男人。

  佟述白眉头紧皱,礼烁的出现,让他之前亲手布的局变成一个笑话,一个反噬到他女儿头上的笑话。

  这个疯子,现在正用枪指着他女儿的太阳穴。他的目光从那张烂脸上移开,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却始终克制着没有什么表情。

  礼烁欣赏完他眼中翻涌的杀意和强装的镇定,十分心满意足地转头对上焦急万分的赵茉蝶。然后做了一个滑稽的投降姿势,声音刻意放柔,听着却更加恶心恐怖

  “亲爱的,别着急......”他侧身指着门口方向,“这不就来了嘛!我怎么会对玉扇小宝贝动手呢。”

  推进来的第二辆轮椅上,佟玉扇同样被绳子束缚着,满脸惊慌。经过门口时她看见佟述白,便不停挣扎着喊爸爸。

  赵茉蝶看见她被粗糙的麻绳勒住,棕色卷发凌乱,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可刚伸出去就被礼烁截住,他握住赵茉蝶不停发抖的手腕,用只剩半边唇肉的嘴唇去亲吻她的手背。

  冰冷黏腻,还有被裸露的牙齿触碰时的坚硬感觉。

  赵茉蝶猛地甩开他,胃里一阵翻搅。她也顾不上擦拭手背上那令人作呕的触感,立刻转向佟玉扇。

  “你怎么样?还痛不痛?”

  “阿姨......我没事。”佟玉扇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身体忍不住往后躲。

  “咳!”

  赵崇远重咳一声,手杖杵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扫过地上情绪激动的女儿,最终目光落在轮椅上还处于昏迷状态的简冬青身上。

  “茉蝶,过来。你的女儿在这里。”

俄式轮盘赌3

  “赵滕,把人弄醒。”

  一旁的赵滕其实早已迫不及待,立刻抄起旁边那杯不知放了多久的茶杯,几步跨到简冬青面前。

  他先歪着头,脸上除了对父亲的谄媚,还多了一分莫名的嫉恨,那同赵崇远父子一脉相承的眼睛,流露出下作的目光,在昏迷的简冬青身上来回看。

  “啧,”他故意拖长调子,声音变得格外刺耳,“长得可一点不像你啊,佟述白。”

  “不过,这脸挺像赵茉蝶的。”他的视线淫邪地停留在少女的脸上,又转向一旁的妹妹,嘴里不停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我的好妹妹,说不定人家佟董现在还喜欢你呢!”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因常年抽烟变黄的牙。

  “不然为啥这小妮子能被当宝似的藏了这么些年,那必定是心尖上的肉,剜一下就得要命了,对吧?”

  “你他妈别添油加醋乱说,我那是——”赵茉蝶脸上浮现出不耐烦,这傻逼净睁眼说瞎话。

  “乱说?”赵滕反问着打断,手臂高高扬起,一杯冷透的茶水毫不留情全浇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冰凉浑浊的褐色茶水全泼在了简冬青身上,一时间水混着茶叶渣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流,一些糊住了口鼻眼睛,呛得她撕心裂肺地咳。

  剩余一些顺着纤细的脖颈瞬间浸透衣服,脖颈处连接锁骨处的伤口被打湿,刺骨的凉意和被盐腌渍般的尖锐疼痛,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也被迫睁开,然后仿佛有命运牵引般,她的目光越过面前男人恶意的笑脸,穿过那些可怕的枪。

  “爸爸?”

  听着破碎不堪的声音,从她沾满茶渍的唇间溢出。

  “小咪!!!”佟述白再也稳不住了,斯文的面容上,目眦欲裂。身体猛地向前冲去,却被齐诲汝和韩启明死死拦住。

  他挣扎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额头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暴怒而狰狞凸起,像盘踞着一条条不断扭动的绿色蚯蚓。

  此刻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无力,哪怕当年在北境快要被冻死,他还能因为一丝念想而咬牙活下去。而现在,他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却被枪口指着,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一声小咪似乎也唤醒了原本迷糊的简冬青,她看着周围可怕的一切,嘴一瘪,带着哭腔不停朝对面的佟述白大喊,身体跟着扭动,可粗麻绳捆着,越动摩擦得越疼。

  “爸爸!我好害怕,好痛!”

  “冬青!冬青别动!不要动!姐姐在这里!”一旁的佟玉扇也被这一场面吓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就这样危险的抵着妹妹,她压低声音试图唤醒简冬青的神志。

  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持枪的陌生人,最终对上佟述白怒目圆瞪的眼睛,那里满是即将失控的狂暴怒意。

  爸爸的眼神......

  她从没见过爸爸这个模样,让她心头止不住发寒,却也瞬间明白她们现在成了别人要挟爸爸的人质。

  是谁?赵家?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回荡,可如今不是探究的时候。她必须保持清醒,去保护现在心智只有几岁的冬青。

  而被泼醒的简冬青似乎也因为陌生环境和陌生的人更加不安,她现在只会无意识的呢喃叫喊,原本就嘶哑的声音久而久之变成了抽噎,每一声都在凌迟着佟述白的神经。

  他搁在身体两侧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青白,指甲死死掐着掌心,脸上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暴起杀人。

  “啧!真是,好一对儿......情深的父女啊!”

  这声音就在耳畔,佟玉扇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僵住。她寻着声音抬头,是那张即使被毁去大半也依旧能让她瞬间认出的脸。

俄式轮盘赌4

  赵崇远抬起眼皮,看向佟述白:“稍安勿躁,犯不着这么气。”

  他的目光又转向礼烁,发现他手中仍握着枪,眉头不悦皱起:“礼烁,把枪交出来。”

  几名保镖立刻围过去。礼烁按在腰间的手僵住,最终还是狠狠往地上一掷。那枪滑出老远被捡走,他站在角落恶狠狠盯着,胸口剧烈起伏。

  “一点小插曲而已。”赵崇远收回目光,“听说你在北境那几年,练了一手不错的枪法。在这种地方能杀出一条血路,手上没点真功夫,怕是不行。”

  他拿起赌桌上的托卡列夫手枪,指尖描摹着枪身,语气带着怀念:

  “这老伙计跟了我几十年,今天就让它再派上用场。我倒要看看,你佟述白有几分真本事。”

  他拿起一颗红苹果,拄着手杖颤巍巍走到简冬青面前,把苹果举在她头顶比对高度,又瞄了一眼佟玉扇。那尖细干枯的手指先后点向姐妹俩。

  “两个女儿,你选一个,这把枪打她头顶的苹果。打中了,今晚的事一笔勾销。打不中,或是不敢打。”

  他故意停住不说后果,但光是头顶苹果这种玩命的游戏,就让屋里的人瞬间噤声,只有礼烁在一旁拍掌叫好。

  “我要是不选呢?”佟述白朝身后伸手,韩启明瞬间会意,立刻掏出一部小巧的手机扔在赌桌中央。

  那部手机正在播放着视频,画面里,赵天昊被粗糙的麻绳捆着,嘴被布团死死塞住,脸上青紫交错,额头还在渗血。

  “我操你妈!”赵滕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弹起来,他恶狠狠地朝着佟述白那边狂吠,气得手指都在哆嗦,“佟述白?你他妈敢动我儿子?”

  然而佟述白一点眼神都不想施舍给他,其实他并不想在国内搞这些事情,奈何总有人想要挑战底线。他往前不紧不慢地踏出一步,拉近与赵崇远的距离。

  “赵崇远,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不愿与赵家为敌。想跟我玩轮盘是吧?”

  “那现在轮到你选了,赵崇远。”

  一旁的赵滕被他气得彻底癫狂,歇斯底里不停咆哮,整张嘴唾沫横飞。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弑父囚兄上位的野种私生子!真以为自己洗白上岸就是个人物了?今天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要你命!”

  “闭嘴!”赵崇远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攥紧手杖的手背青筋暴起。

  “爸爸!”佟玉扇突然拼命挣动身体,绳索勒进手腕。

  “爸爸不要!赵天昊是无辜的!今晚全是我的错,是我非要来找妹妹才会被抓的!”接着她又转向赵崇远,满脸是泪,“赵爷爷求您别伤害冬青,她还生着病受不住的。如果一定要选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那选我!”

  “玉扇!你在胡说什么?”赵茉蝶猛地起身,枪弹无眼,就算是佟述白开枪,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礼烁在笑,发神经般笑得连那只独眼里都流出泪花,他指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喘着粗气,泄愤般大吼道:

  “好啊!好!好得很!!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圣人!就我礼烁一个是十恶不赦的坏种!是吧?!”

  “行!那老子今天就当到底!”

  他猛地扑向最近的保镖,一把攥住对方腰间的枪,像疯狗般死死拽着。

  “操!”保镖慌忙护枪,可礼烁力气大得惊人,嘶吼着强行扣动扳机。

  “去死吧,佟述白!”

  震耳的枪声传遍密闭的房间,子弹瞬间击中佟述白左肩。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血不断往外冒。剧痛让他满头冷汗,盯着礼烁地眼里是滔天的杀意。

枪响之后

  一屋子的狼藉。门口的保镖全都中弹倒地哀嚎,礼烁死不瞑目,身下的血淌了一地,还在不停扩散。

  眼前这个肩头面色惨白的男人,赵崇远心头莫名一凛。他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被一个跪着的人看得心里发毛。

  佟述白,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礼烁那一枪,让今晚本该属于赵家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他瞥了一眼佟述白血流不止的肩头:“佟述白,是你自己仇家太多。一条疯狗,死了就死了。”

  “但我的孙子赵天昊,立马放人。”

  佟述白右手撑地慢慢站起来,和赵崇远面对面。那张脸上全是血污,眼眶还红着,但眼里已不再是跪在女儿面前的崩溃无助。

  “放人?”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赵崇远,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是地上那群死狗?还是你的猪头儿子?”

  赵滕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地上那些散落的枪,最近的就在他脚边不远处,只要弯腰就能捡起来。

  但他不敢,佟述白的人全用枪指着他。韩启明那个眼神仿佛在说,动一下就死。

  赵滕想起赵天昊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往后退了一步,赵崇远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失望愤怒,还有早就料到的疲惫。

  佟述白将赵家父子父慈子孝的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笑容更深,“好一个虎毒不食子。”

  “佟述白,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佟述白的声音比他更高,“礼烁敢开枪,我就敢要他的命。你们敢动我女儿,我就敢让你们赵家,断子绝孙!”

  赵崇远的脸瞬间失去血色,而赵滕又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佟述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忽然想起这个人是从北境爬回来的,手上沾的全是人血。

  肥厚的嘴唇动了动,张开又闭上,那张被酒色熏陶了半辈子的脸上全是恐惧和犹豫。

  “爸......爸......”他被吓得声音发飘,“佟述白他真的会杀......”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赵崇远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佟述白很久,半晌终于败下阵来。

  “要怎样,你才会放人。”

  “半个月后,”佟述白按着还在渗血的肩膀,脸色也快白得透明,但声音依然掷地有声。

  “带着你赵家的诚意,来松雪镇,我会亲自放人。放心,赵公子现在怎么样,半个月后还是怎么样。”

  “你!”赵崇远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攥着手杖的手青筋暴起。佟述白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半个月,赵天昊不会有好日子过。他捂着心口,身形摇晃,整个人瞬间苍老不少。

  “爸!”

  赵茉蝶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忽然直挺挺跪在佟述白面前。

  “佟述白,”她抬起头,眼眶红着,“放了他吧。今晚的事,都是父亲为了我。”

  她的手伸向后脑勺摸索几下,然后那头白金色的头发被她整个取了下来,露出没有一根头发的光头。

  “茉蝶!”

  赵崇远脸色骤变,想冲过去阻止她,可他刚迈出一步,身子摇晃着便一头撞在墙上,软软倒下去。

  “爸!”赵滕终于还是冲过去扶起老爷子,手忙脚乱地去探鼻息,“爸!爸你醒醒!”

情人节之飞行棋5

  话是这么说,当然,佟述白也这么干,搂着她的腰,腹部紧贴着她的屁股,把整根阴茎埋在她身体里,缓慢研磨。

  不抽出来,就不算次数。

  后入的角度太深,整根东西塞在穴里面磨,简冬青感觉小腹里面又酸又涨,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往身下涌。

  更要命的是,现在俩人下身完全贴合,总有一股扎得慌的难耐,像是小毛刺一直在下面入口处摩擦,痒得很。她咬着嘴唇,硬是把异样的呻吟憋回喉咙里,出口时只剩下闷闷的鼻音。

  “爸爸!别磨了!”

  “好,那你要记得数。”佟述白笑着应她,摆腰开始缓缓抽送。“还有是谁刚才说要把爸爸夹射,是你吗?”

  他又故意刺她,插进去便抵在穴心磨。但她也只能气鼓鼓地把脸埋进沙发垫里,瓮声瓮气地报数:“二十一。”

  这次的节奏比刚才更慢,每一下只剩龟头卡在穴口,再慢条斯理地整根没入,碾过每一寸敏感的内壁。

  她被磨得难受,也没了游戏刚开始斗志昂扬的模样,变得浑身发软,手指把沙发皮垫抓出褶皱,脚趾蜷了又舒开。身体已经沉浸在欲海里,早已忘了这次的奖惩规则。

  快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没退,下一波又续上,层层迭迭地堆在身体里,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够不着顶点。她开始不自觉地往后耸腰,想喊他快一点,重一点。

  佟述白还算能忍住,掐着她的胯骨,固定住她乱动的身子,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

  “二十二。”

  “二十叁。”

  数次数的声音开始发颤。

  然而数到二十五的时候,原本伏在她背上的身体突然离开,嵌在体内的阴茎跟着变化角度,蘑菇头向上翘起擦过肉壁,爽得她一哆嗦,直接呻吟出声。

  “就动了一下而已,这么敏感,怎么玩得过爸爸?嗯?”

  佟述白支起上半身,压住她大腿,掰开肉乎乎的臀肉,漏出藏在里面紧紧绞着命根子的肉穴,又试着往那个点顶。

  “啊!......二十六。”

  一声尖叫之后隔了老半天才计数,佟述白将她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那憋得眼眶发红的样子惹人怜惜。

  “怎么不继续夹了?”

  “要不直接认输吧,认输爸爸就给你。”

  “不要!”

  她被激得顿时又精神起来,在他下一次插入时猛地夹紧。他被这突然收紧的紧致夹得腰眼发麻,阴茎在她身体里跳得厉害。

  “二十七。”

  简冬青从沙发垫里抬起脸,扭头看他,绯红的脸,湿漉漉眼睛里的倔强,看得他喉咙发干,不禁咽了口唾液。在她还没来得及再次使坏时,捏着她臀肉的手指就猛地收紧,将那根被吃得湿淋淋的阴茎从她身体里抽出。

  佟述白跪坐起来,握着那根还硬得发烫的肉茎,就着上面湿滑的爱液,重重撸了一把。

  “呃!”

  “嗯?”

  简冬青疑惑地转过头,还没看清,就被搂着腰翻了过去。她的屁股下面被塞进一个抱枕,下半身高高翘起,上半身斜向下躺在沙发上。

  这样的体位,爸爸跪在自己双腿间,手里握着那根沾满两人液体的阴茎,又将龟头重新抵在下面那个还在不停翕动的小口上。

情人节之飞行棋6

  “好乖,宝宝好会吃。”

  爸爸的喘息沙哑低沉,听得简冬青浑身酥麻,想嘴硬说我才没有,可话到嘴边,变成甜腻的哼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哼什么,可能是太舒服了。

  佟述白听见那声哼,捧着她的屁股又往上抬一寸,雪白的阴阜被撑得更鼓。

  “真棒!爸爸快爽死了。”

  他又在说骚话,这下好像是触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让她原本酸得要断掉的腰突然又有了一点力气。她松了力道,屁股往下坠,完全吞进去的肉茎又吐出来,只剩硕大的龟头卡着。

  “对,就这样。宝宝自己动,爸爸扶着你。”

  简冬青听得脸红得快要滴血,可她真的又抬腰把那根东西往自己身体里吞。每吞进去一点,他的表扬就跟上来。

  “好乖。”

  “真会吃。”

  “爸爸的宝宝怎么这么棒。”

  脑子被他夸得晕乎乎的,连腰也不觉得那么酸了。

  “宝宝自己动得真好。”

  “爸爸的宝宝最会吃了。”

  他每说一句,她腰上的力气就多一分。明明知道他哄着是想让她自己动,可听见那些话,她就是忍不住想听更多。

  想听他用那种沙沙的、哑哑的声音说宝宝好棒。她的腰越抬越高,甚至感觉到它撑在自己身体里,满满的,涨涨的。

  可还不够。

  还想听他再多夸几句,她深吸一口气,腰腹猛地用力。“啪”的一声,阴阜用力撞上他的小腹,那根上翘的阴茎一下子捅到底,龟头狠狠戳在阴道G点软肉上。

  疼。

  她张大嘴巴发不出声音,眼泪直接飙出来。身体里面顿时一阵闷疼,她想逃开,可屁股被爸爸抓着,里面还顶在那里,让小肚子又疼又酸,浑身发软。

  “宝宝?怎么了?”

  “呜!”她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疼,里面戳着有点疼......”

  “没事,我们慢慢来。不着急,爸爸帮你。”他捧着那两瓣屁股的手指收紧,像是在给她鼓劲。

  简冬青被哄着再试,只是这一次,她学乖了,只敢慢慢蹭进去。穴里的水被挤出来,顺着屁股缝往下流,淌了佟述白一手,指缝里全是黏腻透明的水。

  “宝宝的骚水,流了爸爸一手。”

  她愣了一下,看见爸爸把手伸到她面前摊开,掌心全是那些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她想骂他不要脸,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

  “......那你还摸。”

  声音小小的,又软又糯。

  佟述白把那只沾满水的手重新捧回她屁股上,低笑着说:“不摸怎么办?不摸谁帮宝宝吃鸡巴?”

  后来简冬青就在爸爸一句接一句的蛊惑下坚持下去,然而身下是软得要死的沙发,手肘撑在上面根本没有任何借力点。

  她完全只能靠臀部和腰腹发力,身体就像做了几十上百个俯卧撑一般,腰酸得像要断掉,小腹绷得紧紧的,每往下吞一寸都像在受刑。

抓住就不会放手

  “车准备好!我们马上出来!”

  韩启明按住耳里的通讯器边吩咐,边要上前接过轮椅上昏迷不醒的简冬青。

  “滚开!”

  佟述白挡开韩启明,死死护住轮椅。手心的血似乎还带着她身体的热度,十六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如同最恶毒的梦魇,快要吞噬他所有的理智。

  齐诲汝在一旁急得不行,伸手去拉他,结果摸了满手的血。“佟述白!你看看你自己,血都快流干了!再耽搁下去,你死在她前头信不信?”

  “小咪……”他嘶哑地唤她,颤抖着去掰轮椅上的手柄。

  见状,韩启明又冲到前面开路。轮椅开始往前走,然而因为失血过多,他的手掌突然一滑,轮椅晃动明显,简冬青身体不受控制往一边倒。

  齐诲汝再也看不下去,一把上前握住了轮椅的另一侧把手。

  这一动作刺激到佟述白快要断裂的神经,他猛地抬头,眼眶赤红,像是被侵占领地的野兽。

  “我帮你推。”齐诲汝被他这模样吓到,但手还是没松开,“你手抖成这样,再滑一次,她摔了怎么办?”

  他仍盯着,胸口剧烈起伏。齐诲汝不得不避开他要吃人的视线,忍住叹气:“你走旁边,握着她的手。让她知道你还在。”

  轮子在地毯上滚过,压过那些暗红的图案。佟述白和齐诲汝一起,把轮椅推向前。而他空出来的那只手,颤抖着握住简冬青那只冰凉的手。

  “小咪……爸爸在。”

  他哑着嗓子,一遍一遍。

  “爸爸在。”

  刚出密室,眼前一片狼藉。外面赌场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翻倒的赌桌,碎玻璃满地都是。

  轮椅突然卡在翻倒的桌腿和碎玻璃之间,怎么都推不动,可只有穿过前面那片几乎无处下脚的废墟才能到达电梯。

  佟述白弯下腰,想要把简冬青从轮椅上捞起来。左手托住她的腿刚一用力,肩上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剧痛,手臂完全不听使唤地垂落。

  他踉跄一下,差点栽倒。韩启明伸手要扶,却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你他妈真疯了?!”齐诲汝被他犟得头疼,“你抱得动吗?肩膀不要了?你这样抱她,两个人都出不去!”

  可他置若罔闻,又重新调整姿势,将简冬青死死箍在怀里。手臂勉强环着她的后背,左肩伤口被撕扯得像是有人在用刀剜,剧痛让眼前阵阵发黑。

  他勉强挺起腰,喘着粗气盯着怀里那张惨白的脸,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右边,才硬生生站稳。

  肩上的血涌得更凶,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但他只是晃了晃,最终踩过那些嘎吱作响的碎玻璃一步一步往前。

  他这副随时会倒下却强硬挺着的模样,齐诲汝看得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沉重的心惊和无奈。

  “不行,医院不能去!”他一把按住正要联系医院的韩启明,转向佟述白,“去归澜!归澜!”

  佟述白抬起头,齐诲汝的声音听起来朦朦胧胧,“医院人多眼杂,而且你这枪伤要把人家医生吓死吗?归澜有医疗队,什么都有!你忘了吗?那是你的地方!”

  归澜,北安市远郊的湖湾,一座小岛屿静静卧在水际,只有一条路与岸边相连,其余叁面皆被深绿湖水环抱。水面看似风平浪静,可那些沉下去的,再也没有浮上来过。

  “归澜。”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去归澜。”

  韩启明立刻对着通讯器吼:“归澜!快!那边准备好,有伤患马上送过来!”

  他抱着她,最终穿过那片狼藉,地下车库有车灯在闪烁,无数人影晃动,车门拉开又关上的声音无比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