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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夏日迷情 huanhaor点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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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魂不散

  “你怎么跟林威联系?”

  “人现在在哪里?”

  “除了林威还有没有其他人?”

  莫明朗诊所负一层,单向玻璃房间内部,叶季被锁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湿透,低着头一言不发。

  玻璃窗外,对于男人一问三不知,文曜转身看向身后的俩人。

  “你们弄这个东西,违法了。”于燮宁拧着眉,要不是他及时赶来,叶季恐怕就不是现在被淋湿全身的体面样子了,缺胳膊少腿都是轻的。

  “您严重了。”佟述白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玻璃窗边,“这只是莫医生用来观察病人的房间,用途合法合规。而且那些高速路口的监控都翻了个遍,连车屁股都没找到。叶公子吃硬不吃软,于书记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完,他摸到窗边一个按钮摁下,拿起一旁的白手套戴上。

  自动门开启又关上。叶季被关在这个白得刺眼的房间里,眼睛不得不闭上。

  一听见门开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皮,只见佟述白正朝他大步走来。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只颜色迥异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你要干什么?站住,我爸是——”

  “啪!”

  戴了手套的巴掌带着一股消毒液的掌风径直扇在脸上,叶季的话被硬生生打断,脑袋猛地偏向一侧,嘴巴里面被牙齿磕破,血沫溢出来。

  他甩了甩头,嘴里一股铁锈味,有几颗牙齿似乎都有松动的迹象。

  “你妈——”

  又一巴掌反方向袭来,打得他的脸偏向另外一侧。两边脸颊迅速肿起来,鼻腔里似乎也有东西快要流出来。他喘着粗气,怒目圆瞪,却不敢再狂出一个字。

  “我问你答。要是不说话,或者再你爹你妈,嘴巴这么臭,我可以免费给你拔牙。”

  佟述白居高临下看着他,叶季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牙关咬得腮帮子都在抖。沉默了几秒,终是愤恨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对我女儿动手?”

  “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啪!”

  第三巴掌扇下去,力量传递到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直在鼻孔周围试探的温热液体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滴答滴答落在叶季的裤子上,染出一片暗红色。

  “重新回答,要是我还不满意,我们可以换个玩法。”佟述白嫌弃地扯掉打人的那只手套,上面不小心沾了叶季的鼻血。

  “....  呼。”叶季喘着粗气,鼻腔被血堵住,鼻音浓重,“因为有个男的给我打电话......他说有办法知道怎么治你。”

  “说什么?”

  “说他手里有你最在乎的人的把柄。说只要绑了你女儿,你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那你为什么找林威?”

  “也是那个男人提醒的。他说林威认识你女儿,好下手。不过我到时候用了林威也会解决掉他,这种烂人卖......卖器官都会嫌弃他黑心肝。”

  如此丝毫不加掩饰的嫌恶,像是在说一件和绑架比起来更让他不齿的事。

  归澜荒废掉几个月,路边的草就有半人高。那几道铁门没了电力系统控制,有的大敞着,有的留着一道缝。

又入虎口

  “青青?”

  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夹着嗓子,难受得简冬青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快要恶心吐了。

  “青青,你在哪呢?真给叔叔省事,主动往笼子里钻,乖兔子。”

  二楼的房间门被一间间敲响。有的没上锁,一推开便是窸窸窣窣翻箱倒柜的声音;有的推不开,便是哐哐砸门声震耳欲聋。

  眼瞅着就要轮到她们这间,简冬青忙起身,在衣柜里翻出一把没用的木质衣架。材料厚实,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照着后脑勺用力敲下去,也能让人难受一阵子。

  “臭婊子,躲得了初一,你能躲过今晚?”林威渐渐不耐烦地骂起来。

  那个年轻男人一点也不靠谱,自己跟过来一路上都没看见其他人,看样子只能自己把人抓住再找机会敲诈了。

  可是这样又多了麻烦,他现在只想拿钱拍拍屁股走人,毕竟敲诈勒索这事他好久没干,都生疏了。

  “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又是哐当一声,隔壁房间的门被狠砸在墙壁上,连带着她们这边的墙壁似乎都在抖动。

  简冬青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户上。她踮着脚跑过去,推开窗户,让月光和夜风灌进来。

  月光照亮了窗户四周,风将窗帘吹得微微扬起。她把之前挂衣服的架子拖到窗边,挂上一件大衣,藏在窗帘后面,隐隐约约看着就像一个人躲在那里。

  做好这一切,她指了指门边,示意林玲跟在自己身后,又递给她一把衣架防身。

  现在只等林威进来。如果他被窗户那边吸引再好不过,她直接拉着林玲就跑。如果不行,自己手里还有衣架能搞偷袭。

  脚步声这次与她们只有一门之隔,门是锁着的。一声巨响,整个门板都在震动。林威在踹门,还有让人牙酸门把手转动声。

  门板挡住了打砸,但门锁却被撬开。林威站在门口,眼瞧见窗帘后面,月光勾出一个人形轮廓。

  “小兔子,找到你了。”他咧开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眼见着男人走进房间,背对着门口一点也不防备的样子,简冬青屏住呼吸,拉着林玲就向门外跑去。

  只有甚至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两人最开始还放轻脚步。直到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操,吓得她们冲下楼梯,踩在木台阶上发出咚咚咚地响。

  她不敢回头,身后林威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厅那扇大门还敞着,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出一条逃生的路。

  就在快要跑到门口的时候,林玲的手从她掌心里滑脱,整个人倒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林威已经从楼梯上冲下来,离她们只有几步远。简冬青转身扑回去,用身体挡在林玲前面,闭着眼睛把手里的衣架朝林威的方向砸过去。

  “呼!”

  衣架带起风声,然后她还听见了衣架砸中目标之外的声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清脆脚步声。

  林威被人按在大厅地板上,脸贴着冰凉地面,一只手被反拧在身后。即便这样,嘴里还在不停冒出脏话。

  而林威咒骂的对象却是沉默的,逆着光站在大门口的身影也是如此熟悉,一如那晚在灵堂的模样。

  是......爸爸?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她捂着肚子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查看旁边吓傻了的林玲,朝着门口跌跌撞撞扑了过去。

  “呜......呜呜......” 眼泪失控地涌出,她边跑边哭,空旷的大厅里一时间充斥着她的哭声和林威的叫骂声。

  “呜呜呜..... 爸爸!你怎么才来啊,小咪......小咪快被吓死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紧紧抱着他,感受他真实的存在,才能确认自己真的安全了。“爸爸,抱抱我,这里好冷,好可怕......”

  她习惯性地撒娇,将脸在他胸前蹭,等待着他像往常一样回抱住她安抚她,或许还会责备她乱跑,但更多的是心疼。

癫狂的爸冷漠的妈破碎的她

  时隔十二年,佟述白以为自己早已忘了什么叫擦肩而过。

  在复盘审问叶季的视频时,终于捕捉一个怪异的细节。林威和叶季,一个是阴沟里的老鼠,一个是高门大户的纨绔,这两人无论如何也八竿子打不着。

  是那个男人在中间牵线搭桥,必定有利可图。不仅能联系上叶家,还知道林威的存在,甚至直接将目标定在简冬青身上。

  “身边的人。”于燮宁敲敲桌子,站起身朝玻璃窗走去,观察里面低头不语的叶季,“这个人对你了如指掌。你身边有几个这样的人,自己应该清楚。”

  答案显而易见。显而易见的是他对药物控制手段太过自信,以至于忽略了人心,这个不是靠药物就能控制的东西。

  “人我先带走了,还有这里的东西该收拾收拾好。叶家在北安公安系统根深蒂固,他们家老爷子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在问叶季的去向。你把人扣在这里,我很难做。”

  佟述白抬起眼,目光锐利:“于燮宁,这是在我的地方。你说带走就带走?”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于燮宁迎着目光,并未退让,“叶季做的事,我自有办法处理,不会包庇他。但你明白,他是叶家的人。”

  佟述白沉默了几秒。

  在这片土地上,钱终究敌不过权。既然已经知道幕后黑手,于燮宁这个人情,卖一卖也无妨。

  他拿起沾了血的手套随手扔进垃圾桶,转身朝门口走去:“东林,备车。去归澜。”

  归澜那座岛上,如今人去楼空已久。基本电力供应早已切断,只剩主路和周边一圈监控还在昼夜不停运转。

  车载屏幕调出黑白监控画面,时间显示二十分钟前。

  画面里,简冬青和林玲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栋黑黢黢的小楼。而在她们身后不远距离,一道黑色影子悄无声息跟着。

  佟述白始终盯着那道黑影,即使以一路飙车的速度赶来,即使郊外的深夜公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一楼客厅中央一片狼藉,打斗痕迹清晰可见。穿堂风掠过,一张轻飘飘的纸条落在脚边,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

  “我的好弟弟,孩子我先带走玩两天。”

  佟述白低头不语,手中是被他捏得发皱的纸条,眼前的一切都让人无法冷静下来:

  绑着手的林威藏在角落,被找到后匍匐着像蠕动的蛆虫般出现在眼前,还有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女孩。

  良久后,他极其平静地将纸条收进口袋:“文曜,今天上午把归澜方圆五公里内,所有能调到的监控,全部调出来。至于这两个人,先带回去。”

  擦肩而过。

  十二年后,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这个词的滋味。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人从他指缝间溜走。

  归澜除了一条直通外界的陆路,还可以依托船只走水路。简冬青被带走时,上了一条小艇,只是一路上她不怎么配合,身上衣服难免湿透。

  一行人水路上岸又坐车,她被蒙上眼睛,但能感觉到似乎在上山,还是山路十八弯那种盘山公路。

  直到有人拉着她下车,脚下是碎石子铺的路。她的鞋早在上船时蹬掉了,现在光着脚,每一步都能感觉到石子尖锐的棱角抵着脚心。

  耀眼的光刺来,解开黑布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强光。她站在原地,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想要缓解。

  山间有风,加上湿衣服紧贴着,竟然和岛上的湿冷不相上下,冷得她直打颤。

  赵茉蝶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她抱着胳膊发抖的样子,十分不耐烦催促:“磨蹭什么,快走。阿姨!阿姨在不在?给她洗一下,那水一股腥味,臭死了。”

  简冬青被带进一楼公用卫生间,中年女人打开花洒,伸手要去脱她的衣服。

妈妈

  简冬青拧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锁死了,才脱下身上湿透的衣物。

  热水确实让身体放松不少,她抹了些沐浴露。掌心滑过小腹时,一股异样的触感从皮肤底下传来,像是小猫的爪子踩在掌心上,软乎乎的。

  她有些愣住,紧接着又是一下,这回像小鱼在水底泡泡,咕嘟咕嘟,从肚子左边滚到右边。

  这感觉很奇妙。

  浴室里镜子已经被水汽完全蒙住,她擦去雾气,又侧过身仔细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纤细的四肢中间是显眼的圆鼓鼓的肚子。手盖在肚子左侧,掌心下果然又微微凸起一小块,然后缩回去。

  她又往旁边挪,那凸起也跟着变了位置,像在追着她的掌心跑。

  这是胎动吗?

  第一次感觉到胎动,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个孩子,跟着她奔波了一整天,却一直安安静静的,没有闹腾过。

  她一会戳戳肚子左边,一会又戳戳右边,小声叫着:“宝宝,看这里。”

  看着那小块凸起在皮肤下游走,简冬青一时忘了身处何处,玩得忘了时间。直到响起敲门声,门外是赵茉蝶在说话。

  “洗好了没?”

  简冬青回过神,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她有些犹豫:“洗好了,就是我......没衣服穿。”

  白天穿的那身衣服湿透了,皱巴巴的肯定是不能再穿回身上了,可她又不能就这样裹着浴巾出去。

  “啊?”赵茉蝶了然,点点头又关上门。

  不久一套长袖长裤睡衣被塞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简冬青现在闻不得这种刺激的味道,胃里瞬间有些翻滚。伸手去接时,衣服差点滑落到地上。

  “先穿着,明天给你买新的。”

  别人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挑剔什么。套在身上四肢部分稍微有些大,不过腰腹处是松紧的刚好合适。

  客厅里,赵茉蝶和佟述安一人一个沙发对立坐着。茶几上摆着碗冒热气的粥,还有一碟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块。

  赵茉蝶手边的烟灰缸堆了些烟头,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示意茶几方向。

  “吃饭。”

  昨天这个时候,简冬青早已吃饱喝足散步消食,然后窝在爸爸怀里昏昏欲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饥肠辘辘地站在一个陌生客厅里,面对着两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不过茶几上那碗粥看起来色泽油润,表面飘着碧绿葱花,米粒和肉末融合完美,散发出浓郁的咸香。

  还没走近,香味就直往鼻子里钻。要是她一个人还好,还能有骨气拒绝,摆出宁死不屈的姿态。

  可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一顿不吃,她就饿得难受,胃里空落落地泛酸水。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她端过一只小凳子,在两人中间坐下。一勺粥送入口中,软糯的米粒混着油脂的肉香,滑过喉咙,落进空荡荡的胃里。

  那一瞬间,暖意从胃部散开。热水澡洗去了疲惫和寒意,美味的食物填饱了空虚的胃。

  简冬青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哈哈哈哈!”

相册里的女人

  掌心下,细小的无声回应还在继续。简冬青擦干净脸上的水渍,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客厅空荡荡的,两个人都不见了。吃剩的半碗粥被收走,换了一碗新的搁在茶几中央。

  她吃得很快,势必要把刚才吐掉的全部补回来。一碗粥很快见底,又拿起一块苹果,嚼得嘎吱响。

  边嚼边起身四处瞧,心想那俩人这么放心?不怕她吃着吃着就跑了?

  可惜她连大门都没有靠近,赵茉蝶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简冬青吓了一跳,发现她正在二楼走廊往下看。

  “嘶......我吃多了,想出去走走!”简冬青反应极快,皱着脸捂着肚子弯下腰。

  “上来,我给你消食片。”赵茉蝶不为所动,“外面又黑又冷,没什么好转的。”

  强硬的态度,又在人家的地盘上。简冬青只好垂下脑袋,磨磨蹭蹭跟在赵茉蝶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赵茉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不是要给我消食片吗?”

  “......”

  简冬青听见一声长吁,身边的一扇门被推开。赵茉蝶抱胸站在门口,现在穿着平底拖鞋也比她高半个脑袋。

  “这是你住的房间,不要想着跑。就算你跑出去,也只有迷路的份,到时候也没人会去救你。”

  还是那样硬邦邦的语气,简冬青一点也不喜欢。不过房间里的设施并不是关押犯人的逼仄昏暗,反而和以前家里住的那个房间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

  她眼睛一亮,那股高兴劲儿一上头,甚至忽略了眼前这个女人是把她绑到这里来的始作俑者之一。

  而高兴了就喜欢往人身上贴的毛病也犯了,突然伸手就要去碰赵茉蝶的胳膊。

  “干嘛?”赵茉蝶往后退,眉头皱起来。

  但简冬青的手已经搭上来了,温热的指头扣在她小臂上。赵茉蝶甩开的动作僵住,最终还是没有挣开。

  “这个房间,是谁布置的?”简冬青仰着头,眼睛里有东西在闪烁。

  “不知道。”赵茉蝶偏过头,语气生硬,“找的建筑公司弄的。”

  她把胳膊从简冬青手里抽出来,转身往外走,“自己先待着,我去给你拿消食片。”

  这次听着语气要比刚才软了些,简冬青乖巧点点头,很听话地自己待着。她侧躺在床上,没有手机,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

  今天累了一整天,此刻柔软的大床,有一股清香的被褥,还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全是助眠的东西,眼皮很快支撑不住,快要耷拉下来。

  “给,要是很撑先别睡,小心积食。”赵茉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板消食片和一杯温水。

  她看了眼已经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的简冬青:“还有,早上九点之前别来打扰我。”

  “知道了......”简冬青勉强应了一声,伸手抠了两片药片塞进嘴里嚼碎,又端起水杯灌。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酸酸甜甜的味道充盈口腔。

  她重新倒回枕头上,在大脑彻底关机之前,含糊说了句:

  “谢谢妈妈。”

  赵茉蝶正转身往外走,关门的动作停住。回过头,发现床上的女孩已经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她站在门口,挂在小拇指上的钥匙轻轻晃动,是这间房门的钥匙。

为人父母

  监控视频的电流滋滋声停止之后,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莫明朗上前关掉显示器,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太晚了,先休息吧。”

  佟述白低着头,指腹摁着太阳穴。简冬青被抓走的那一幕如鬼片一般不停在眼前播放。

  齐诲汝的车载监控刚好捕捉到,视频里,女孩浑身无力被林威拖着。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看见她的小腿和膝盖在地上摩擦,甚至差点撞到脆弱的腹部。

  那么娇弱的一个人,随便磕到哪里就会鼓起眼泪花向他诉苦,现在该有多害怕。

  “呼——”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左眼此刻因为精神紧绷开始刺痛,组装的终究敌不过原装。

  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他端起一饮而尽,苦味驱赶走疲惫:“文曜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鹤壁山庄那边传话过来,说赵茉蝶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住在那里,偶尔出门。”齐诲汝顿了一下,“归澜那边看了监控,他们是直接走水路,后面换了车。监控跟到闹市就断了,摸排可能还需要时间。中午之前,应该能有线索。”

  “林威看好了,我现在没时间管他。”

  “放心,半死不活,动都动不了。倒是那个小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一靠近就尖叫。”

  “哑巴怎么说话。别管,到点把食物拿去,饿急了自然会吃。”佟述白语气淡漠。墙上时针指向凌晨,外面黢黑一片,头顶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莫明朗和齐诲汝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其他的都好说。老佟,你现在情绪起伏太大,方槐说了,持续这样左眼会出现排异,保不住。”

  “保不住就换。你俩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等消息。明天白天还有重要事情做,先养精蓄锐休息好。”

  闻言,两人知道佟述白这脾气,只好给他留出空间。

  惨白灯光照亮房间,空调出风口持续吹出低温冷气,却压不住他内心的焦躁不安。佟述白下意识去摸口袋,摸出来的不是烟,是上次简冬青塞给他的糖。

  女孩翘着下巴,神色严肃让他不准再抽烟。糖果他还没吃过,包装纸拆开,里面掉出一张细长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吃糖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想。”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自语。

  甜味覆盖过咖啡的苦味,嘴巴里是甜的,可是心里是苦的,苦得他几乎尝不到甜。只有苦,只有她被拖拽那几秒钟画面在脑子里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把糖纸展平,放进一个丝绒珠宝盒子里,那里面是给简冬青准备的生日礼物。

  “啪。”

  沾了水的白金假发被扔在洗手台面上,吹风机的声音消失。

  赵茉蝶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的人五官深邃,但整个头顶却没有一根头发。卸妆油正在融化妆面,原本光滑的妆面变得斑驳,底下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黄色。

  一堆化妆品旁边,搁着一份检查报告。赵茉蝶拿过翻看,前段时间止不住流鼻血后,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医生告诉她,需要尽快找到合适的配体。

  她的肝脏已经开始出现衰竭的迹象,现在每天都要吃一大把药,才能勉强控制住病情不继续恶化,让她不至于变成一具丑陋苍白的骷髅。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医生已经多次建议住院治疗。在泰国时她就已经接受过CAR-T细胞疗法,但急性白血病的复发率太高,偏偏她就撞上了。

  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只有通过亲属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才有可能根治。

  赵家其他人她都试过了,匹配不上。赵老头那么大把年纪了,也不可能再给她造个兄弟姐妹出来。而她的身体状况,也已经不允许再等下去。

  目前唯一的希望,就只有简冬青。

  棘手的是,鹤壁山庄那次,她瞧见简冬青流血,当时只是猜测,没想到她真的怀孕了。

缺失的母爱

  敲门声持续不断,简冬青睁开眼睛。陌生的环境,昨夜翻看的相册还摊开在床尾,她连忙藏到被子里。

  “醒了没?我进来了。”是赵茉蝶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

  “醒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赵茉蝶站在门口,今天气色看起来也很差,皮肤蜡黄。

  简冬青有些意外,见了好几次,赵茉蝶每一次出现都是美丽精致,全副武装的高贵模样。

  赵茉蝶放下几袋购物袋,堆在床边:“等会医生会来,我让人买了几件衣服,你挑着换上。”

  她似乎连说话都在省着力气,转身要往外走。

  简冬青手比嘴快,拉住她的手:“妈妈,你......你不舒服吗?”

  手下的胳膊温度很低,自从怀孕以来,她的体温会比常人高一些。很明显,赵茉蝶现在体温不正常。

  妈妈这个称呼,经过昨天短暂的相处,简冬青已经接受良好,并且十分自然地喊了出来。

  然而女人明显对她喊妈妈这个行为很别扭,不过并没有反驳,只是拉开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妈妈,妈妈!”简冬青有些急了,下床搂住女人的手臂。

  一连喊了好几声妈妈,除了试图唤起女人的母爱,还有一个原因。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女人的受难日。一般来说,作为母亲应该都会记得吧。

  她有些渴望,忍不住想要靠近女人,即使知道她抛弃自己的事实。这或许是血管里的亲缘在作祟?还是长久被爸爸宠着,养成没心没肺,记不住太久的怨恨?

  往常都是爸爸陪她过生日,如果今年的生日是赵茉蝶陪在身边,就算是一次也行。

  “要干什么?”赵茉蝶停下脚步,简冬青仰头看她,可惜她并没有读懂那层亮光之下的期待。

  “我——”

  话还没出口,赵茉蝶的脸色忽然变得更加难看。昨晚藏在被子里的相册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出来,摊开在地板上。

  她一言不发,掰开简冬青的手指,捡起相册转身就走。

  面前的门被关得震天响,简冬青坐回床上,情绪有些低落。乱翻别人家里的东西确实是她的问题,不过为什么赵茉蝶这么在意那本相册。

  想也想不明白,也没心情挑衣服,简冬青随便翻了一套穿在身上。

  整栋房子现在很安静,估计快十点了。她肚子有些饿,下楼四处逛,想找点东西吃。

  厨房里飘着面包的香味,她摸到餐桌边,刚拿起一个牛角包咬了一口,背后突然贴上来一堵有温度的墙。

  “抓到你了,偷吃东西的小老鼠。”

  戏谑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吓得她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急忙抓起旁边的刀叉举在身前。

  “你站住!别过来!”

  昨晚有赵茉蝶在场,她可以勉强忽视佟述安,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对于面前这个和爸爸长着几乎一模一样脸的男人,她着实有些害怕。

  “刀放下,放下。”佟述安无视她的如临大敌,随便摆摆手,捡起地上的面包扔进垃圾桶,“赵茉蝶没跟你说今天早上不能吃饭?检查要空腹。”

  他打量一眼,赵茉蝶的审美放在简冬青身上不合适,太过艳丽,就像一朵刚长成的山茶花突兀出现在开得正盛的玫瑰丛里。

  “咕......”

检查

  没过一会,消失的赵茉蝶又出现。这次变回了原来的精致模样,身上还有一股淡香水的味道。

  “跟我出来,医生在楼下等着。”

  一听到医生,简冬青条件反射护住肚子:“我不去,我没病。”

  “我知道你没病,是产检。看你肚子那个大小,是双胎吧?更要多注意。”

  产检?赵茉蝶要带她去做产检?这个女人昨天还说找医生做检查,什么免得夜长梦多,像是要解决一个大麻烦一样。

  今天却说要带她做产检,还知道是双胎需要多注意。

  “你昨天不是?”

  “是什么?”赵茉蝶皱眉,“你才多大?未成年就怀孕,佟述白怎么同意的?他是怎么做父亲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冲,但话里的意思竟像是在保护她,为她鸣不平?

  简冬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面前这个女人,她生物学上的母亲,实际上比陌生人强不了多少。

  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简冬青还是低头,跟着下了楼。昨晚还很空旷的一楼,此刻摆上了一些仪器,还有几个白大褂背对着她们。

  护士拿出一根采血针,示意简冬青撸袖子:“来,我们先抽血,早饭没吃吧?”

  简冬青摇摇头,此刻注意力全在护士手上的针头上。小时候打针,每次都要爸爸抱着哄。可现在没人哄,她紧紧盯着那个针头,全身都有些僵硬。

  针扎进去的那一刻,温热的血液顺着管子流进采集管里,一滴一滴。护士采了好几管,分别贴上标签塞进一个箱子里。

  一连抽了好多血,简冬青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按着伤口的手指力气也在流失。口渴得不行,刚要站起来找点水喝,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脑门砰一声磕在采血的桌子上,对面小房间门打开,赵茉蝶也在里面,看见简冬青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快扶起来。”赵茉蝶快步走出来,托住简冬青的后脑勺,接过护士递来的葡萄糖水,送到她嘴边。“低血糖,先把这个喝了。”

  简冬青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眼前的黑雾才慢慢散开。脑门上一片红印,赵茉蝶按了按那片红印,确认没有破皮,才移开手。

  “妈妈,你头发散了。”简冬青伸出手,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赵茉蝶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对着护士说:“看着她,缓一会继续后面的检查。”

  接下来的胎心监测和彩超,是在对面那个房间里,只有她和一名年轻女医生。

  涂着冰凉耦合剂的探头压在肚子上,一直沉默寡言的医生终于开口。指着屏幕给她解释图像。那里,两个小小的轮廓正挤在一起,一个在踢腿,一个在吃手。

  这是她的两个宝宝,简冬青睁大眼睛,想要伸手去触碰屏幕。

  “别动,我看看其他地方。”

  女医生打断她的动作,她只好躺回床上。然而似乎是另一个方向不好找,屏幕上半晌也没见变化。

  简冬青看了眼医生,又看看紧锁的房门,作出好奇的表情:“这些仪器设备,运上山是不是很麻烦呀?”

  女医生瞧了她一眼:“还好,从山脚开上来可能就十分钟路程。”

  “你们是哪个公立医院的哦?大早上就来,是不是很远?这种外出是不是会额外加很多钱?”

  “公立?怎么可能。”医生笑出声,拎出藏在大褂里面的工作牌晃了晃。“牛马一个,没想到来私立也要上夜班,上完夜班还不能休息。路上半个小时我都快昏过去了,哪天迟早要开了老板。”

  她原本以为什么也问不出来的,没想到医生突然变话匣子。简冬青只好咧嘴笑笑,时不时插一句嘴。

威胁

  自从把赵天昊从北境捞回来,差点把家底都赔进去。赵昱是见了佟这个字都绕道走,毕竟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对于他这个独生子儿子,他一直是放养的态度,几乎不怎么干涉他的私生活,只要不弄出人命其他都好说。

  然而这次事件之后,赵天昊和佟玉扇仍然来往密切,这让他十分看不惯。父子俩经常为了一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赵天昊居然还有放弃家业的念头,要跟着那个女妖精出国当陪读。

  所以他最近很头大,觉得自己人到中年怎么事事不顺。哪曾想,这念头一冒出来,其他不顺也接踵而至。

  公司旗下的酒店因为新政策原因,接连被下令停业整顿。其他地区没处在闹市的酒店还好,停个把月几乎没什么影响。

  可在北安市中心的鹤壁山庄不一样,这一停,每日损失多少进账,加上员工的薪资,账目上面的赤字看得他心都在流血。

  开会天天不停,好不容易有个上午可以休息。手机就催命般响起,给他传达了一个要老命的消息。

  他老爹,赵崇远的坟被人撅了。

  老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土葬,老一辈观念不同,赵昱也就随他去。给北安市陵园那边花大价钱圈了地,葬礼办得风风光光。

  而那个婊子不见人影,后来有人跟他提,在陵园北边另一个葬礼上瞧见。

  “妈的,人死了装深情,还不是见佟述安回来又眼巴巴凑上去,别在葬礼上搞起来。”

  真是人死灯灭,都说婊子无情无义,老头和赵茉蝶那档子事,他之前都懒得掺和。可现在一大半遗产都归了赵茉蝶,自己却只能守着这么个破酒店。

  越想越气,他拿起车钥匙,想亲自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禽兽这么“合时宜”撅他家祖坟。

  然而这一去就不复返。

  刚下了车,走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姿势。还没跨进陵园大门呢,就被人请走喝茶。

  大白天,在还有监控的情况下,他是没想到有人胆子会这么大,更没想到自己还能白日见鬼。

  该说不说,佟家这两兄弟确实像。不然当年赵茉蝶也不会大哥嫁不成,就嫁二弟,虽然最后也没嫁出去。

  赵昱被吓得不清,瞧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就一直低着头不敢再看。那谁敢看,左眼蒙着纱布,还在渗血。仅剩的右眼凶光毕露,眉毛拧着,下巴一圈胡茬,活脱脱一副恶鬼样。

  加上他实在对这个男人有阴影了,支支吾吾说着放过他。他现在和佟家几乎没什么牵扯瓜葛,撅了赵崇远坟的事情他也不会追究。

  “没牵扯没瓜葛?”佟述白扯下左眼的纱布,原本灰蓝的眼珠表面此刻爬满血丝,“北境和礼烁,两件事情都有林家的身影。所以,官商勾结,酒店停业还只是开始..... 我听说你还有私生子是吗?”

  “你!”

  被轻易揭穿老底,赵昱气得像头斗牛,也不装怂了,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

  半晌,一迭照片被甩到地上。他低头一看,梗着的脖子终于慢慢软了下去:“狗日的......那都是赵茉蝶那个婊子搞的事情。什么林家狗家,我不知道。你放了她们。”

  “赵昱,其实我也不想做多了杀生的事情。”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赵天昊?还是?”

  “赵茉蝶在哪?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最近一直住鹤壁山庄。”

  “……我对天发誓,这个真不知道。自从老头死了,那狗东西也不当人,装都不装了,也不把我当哥,分了财产就翻脸。”赵昱瘫坐在椅子上,摸了把额头上的汗,又抬头看了一眼佟述白,“不过她最近联系过我一次,就前天。她问我认不认识什么大佬的医疗团队,她那个病严重了。我他妈的当时正在气头上,祸害死了正好,就没管她。”

  一口气说完,房间陷入安静,只能听见他的喘气声和绑住手脚的绳子摩擦声。

  “文曜。”

  文曜立刻上前,躬身低语:“对上了。底下有人说在恒山附近见过那辆车,监控还拍到今天早上从圣通医院开出两辆车进恒山,到中午都没出来。神神秘秘的,估计就在那边别墅群里。”

老天爷看戏

  “你说什么?谁的坟被撅了?”男人转头询问,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赵茉蝶挂了电话,觑了他一眼:“赵崇远,赵崇远的坟被人撅了。”

  佟述安的嘴角有些不受控制抽搐:“那你看着还挺高兴的。”

  高兴?

  说不上高兴。父亲死后坟被撅了,她作为女儿,按理说应该很愤怒。可她却很平静,或许在赵崇远断气的那一刻,她这辈子的喜怒哀乐就跟着去了大半。

  那个男人躺在病床上,枯瘦如柴,曾经把她按在床上掐着她脖子的那双手,最后连一只水杯都端不稳。

  她站在病房门口,眼睁睁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心跳监测仪变成一条直线。

  给她前半生带来痛苦的人走了,但她的灾难却远没结束。拖着这副行将就木的身子勉强度日,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

  这具身体就像一个四处漏水的桶,今天补这里,明天漏那里。夜深人静,药劲过去,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时,她会神叨叨地想。

  下辈子再也不要做人了。做猪做狗,做什么都行,总好过做人。

  做人太累,七情六欲,爱恨情仇。亲情她不配,爱情更是一戳就破的谎言,可惜偏偏年轻时信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半条。

  “是挺高兴的。”她说。

  “赵茉蝶你还真冷心冷情,老头子那一半多财产喂狗了。”佟述安自以为这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说完便仰头大笑。

  赵茉蝶没有反驳。

  大部分人其实都宽以律己,圣人也有私心,更何况恶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冷心冷情又算得上什么罪名。

  她反而跟着笑。

  尖锐断断续续的笑声,笑着笑着,五指便搭在脸上,遮去一半五官,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涂着口红的唇。

  食指指尖落在左眼角,上面涂着深红色指甲油,乍一看仿佛从眼角淌下的一滴血泪。

  听着像笑,看着像哭。

  佟述安笑容慢慢收起来,认识赵茉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种表情:“你恨赵崇远?”

  “恨?可能吧。”

  赵茉蝶擦去眼角那点有碍观瞻的生理性液体,赵崇远死的时候她一滴泪都挤不出来,现在流这几滴猫尿算什么?

  她不觉得这是眼泪,只是笑得太用力的生理反应。笑到流泪,所以跟恨不恨没关系。

  不过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转过脸来,盯着男人:“佟述安,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不再喜欢你的吗?”

  这话题转换得突然,他和赵茉蝶之间什么都可以聊,生意,算计,互相挖苦,甚至连死亡都可以拿来开玩笑。

  唯独喜欢二字,彼此双方都是闭口不谈。十七年前,双双出轨,那都是年轻时候脑子发热的事。

  一个是美艳夺目的赵家小姐,一个是风头正盛的佟家大少爷。或许是泰国天气闷热,把人脑子热到糊涂,仅仅是他随手一撩,赵家小姐便头脑发昏跟屁虫一般黏上他,甚至最后知晓他有婚约在身,赌气转身要嫁给他那个私生子弟弟,还大了肚子。

  不过现在人到中年,他早就没了当时被抢走私人物品时的满腔愤恨。毕竟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早就不奢望了,更不感兴趣。

  “什么时候?”

  “知道你干的那些恶心的事情之后。母亲女儿一起玩,玩未成年。你们男人,为了取悦底下那二两肉,无所不用其极。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野种

  楼上的笑声很快被一声听着十分痛苦的哀鸣替代,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简冬青抬头看去,只见赵茉蝶径直朝她走来。

  “我——”

  她刚想说自己饿了,能不能吃饭。女人却动作粗暴,已然失了理智,拽起她的胳膊就要往屋外走。几名医生还在收拾东西,见状要出声劝阻。

  跟在后面下楼的佟述安一记眼刀杀过去,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戏。必要时他还可以推波助澜,毕竟让面前这个小豆芽痛苦,那不就是让佟述白痛苦么。

  他很乐意。

  “走,跟我走,这个孩子不能留。”赵茉蝶拽着她往门口的方向走,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愤怒。

  “妈妈,放开我,我不要!”

  分明一个小时前女人还不是这样,一个小时后,赵茉蝶跟换了个人似的。喘着粗气,再美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疯狂的面部表情。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佟述白的?”

  她抬起头,眼妆花成了一团黑,露出底下蜡黄病态的皮肤,那张脸扭曲得简冬青几乎认不出来。

  “就这一次,老天爷。就这一次......反正医生说到时候百分之九十保不住,那还不如现在打掉。赵崇远他死了都不肯放过我的,那个男人毁了我也就罢了,为什么?”

  她忽然停下,转过头直勾勾盯着简冬青:“你为什么要和他搞在一起?”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了指简冬青的肚子,指尖距离那里不过咫尺。

  “你不觉得恶心吗?”

  又往前一步,她们几乎要贴在一起。

  “不觉得肚子里面怀的是怪物吗?”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佟述白是强奸犯,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打掉,然后报警,我要告到他坐牢!”

  说完立马转头,只顾着往前走,手臂力气大得可怕,简冬青被拽得跟着走了好几步。经过那名女医生时,不得已拉住她的衣服。

  “救救我!报警,帮我报警,我是被他们绑架了!”

  一旁是今天的雇主,一旁是看着年纪不大的孕妇,女医生一时摇摆不定。刚要掏出手机,就被带队的队长及时按住了手腕。

  队长冲她摇了摇头,这种荒郊野外的别墅里,雇主的保镖都还在门外站着,他们几个穿白大褂的根本做不了什么。

  一群人很快便撤得干干净净,客厅恢复原本空荡的模样,简冬青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她被赵茉蝶拖到玄关处,只能一只手死死抠住门框,不断摇头抗拒:

  “我不要!我不要打掉他们!爸爸!爸爸!”

  喊得声嘶力竭,似乎喉咙里都冒着血腥味,刺激得她开始干呕。本来一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呕吐声夹杂着哭声在房子里回荡,现在只有他们三人。

  见简冬青应激到如此地步,赵茉蝶脸色一变,突然手松。女孩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在那一滩呕吐物里,低着头长发垂地,看不清表情,而单薄的肩膀因为痛苦不堪而颤抖着。

  “我......”赵茉蝶抬起自己的双手,同样止不住颤抖,她刚才干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心此刻绞痛不已?

  “对不起,你起来,我们......和妈妈好好谈一谈,好不好?其实医生刚才跟我说了,你太小,身体根本不适合同时怀两个孩子。趁着现在孕周还小,而且,血亲间生的孩子,那是违背天理的,不能要。听妈妈的话,打掉,以后你还会有孩子的。等你长大了,找同龄人,学校里那么多男孩子。”

  她试图伸手去拉,却被女孩反手推开。简冬青撑着地板后退,眼里的害怕溢于言表:

“母女相认”

  赵茉蝶突然跪下,额头抵在简冬青肩膀上,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

  “我真的好害怕!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被信任的人按住,无法动弹的绝望。身体被撕成两瓣,还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呵呵呵......”

  笑声短促,然后戛然而止。赵茉蝶抬头,那张脸离简冬青只有几寸:

  “那个时候的赵崇远,在外人看来,儒雅,从容。他很喜欢对人笑,笑起来眼尾会有很多眼纹,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温和的好人。所以在做出那种事情之后,他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然后在下一次兽性大发时,继续朝我伸出手,他说——”

  “小茉蝶,跟爸爸走。”

  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隔了几十年光阴,赵崇远说过的话,从赵茉蝶的嘴里吐出来。

  “后来他愈发放肆,可是他们都装看不见,装眼瞎。我太害怕了,可是我逃不掉。那时候的日子里,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以至于只要有人稍微给我一点好,我就会紧紧抓住,不敢松开。可是哪里会知道,哈哈哈!”

  哪里会知道,她又会掉进另外一个深渊呢?

  为了迎合男人的喜好去整容,不惜和赵崇远决裂,甚至将自己十月怀胎的女儿掉包,就只是为了掩盖男人出轨生下私生子的事实。

  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每一步都如同在漫天黄沙里行走,没有目标,只有麻木。

  耳边传来女人细碎的抽泣,像是在为她这可笑的这一辈子哀悼。

  在这一瞬,简冬青想要安慰她。可她该说什么呢?

  说我理解你,然后顺从她的意愿去打掉孩子?

  还是说向前看,一切都过去了?

  女人的痛苦,她体会过。可是,她也体会过快乐。或许她更幸运一些,她的快乐和痛苦,都源自同一个人。在经历过那么多之后,她选择了同过去和解。

  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立场去劝这个遭受过这一切的女人忘掉罪孽,但她也无法去伤害无辜的孩子。

  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用这双手去抱住这个女人。

  “世界上医疗那么发达,你不要放弃。如果没有孩子,我会毫不犹豫地躺上手术台。可是现在,你十七年前十月怀胎的那个孩子,她马上也要当妈妈了。”

  她拉过赵茉蝶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妈妈,昨天他们第一次踢我。或许当年,我也是这样在你的肚子里面踢的。”

  赵茉蝶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

  “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都做了什么......当年是我鬼迷心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我知道,没关系。”简冬青拽回她的手,握紧,“你在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是把我生了下来,已经很厉害了。所以,小咪会像妈妈一样,努力把她们生下来,然后保护好她们。”

  “小咪?是谁给你取的名?”

  “是爸爸。他说当时把我找回来,那样瘦小,都怕养死了,听人说小动物名字好养活,就给我取了小咪这个名字。”

  听她提起小时候,赵茉蝶沉默低下头。她的女儿,和她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甚至可能也经历过同样的痛苦,但还好,现在看来,她没有像自己一样堕落人生。

  “啪啪啪!”

  一阵掌声突兀响起,一旁看戏的佟述安边鼓掌,边慢悠悠地开口:

  “好好好!真是好一出苦情大戏,母女相认,抱头痛哭,互相理解。不错,很完整,很感人。”他停下来,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不过,我不太满意。”

  他看了眼仍跪在地上的母女,走过去一把拽住赵茉蝶的胳膊:

  “真丢脸啊,赵茉蝶。小骗子,和佟述白一模一样,三言两语就把你唬得团团转,你到底还想不想活了?”

生日蛋糕

  因为恒山位置特殊,基站稀少,定位范围太大。如果您比较急,建议报警,警方的设备更加精准。

  佟述白挂掉电话。运营商说得没错,恒山那片别墅区范围太广,一家一家敲门去找,不仅不现实,还会打草惊蛇。

  “齐诲汝,把那段视频交给叶家,还有那三个人。告诉叶局长,叶季的事情我不会再追究,条件是我要一批警方的人,帮忙直接封山找人。”

  齐诲汝有些惊讶:“老佟,你确定?叶家一旦出手,于书记那边可不好交待。”

  “我确定。于燮宁自己都保下了叶季,我佟述白凭什么不能和叶家合作?”

  “那艺园的事情?”

  佟述白打断他:“那是另外的价钱。在这个权说话的地方,两虎相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夹在中间,最多保命,别想翻什么风浪。”

  说完他闭上眼睛。透过纱布,他能感觉到头顶的光一明一灭,像倒计时。此刻正午时分,窗外烈日当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但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

  北安就快要变天了。

  ------

  “好饿。”

  简冬青摸着肚子,关着她也就算了,不给饭吃是不是太过分了?

  窗户紧闭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渐渐变成灰蓝。她在心里默想着,现在大概快到晚上了,今天一天都要过去了。

  往年这一天,爸爸会给她准备很多惊喜。印象最深刻的,是刚回家的第一年。在外面过完眼花缭乱的生日后,男人神神秘秘地端来一个盘子。

  那是一个小蛋糕,没有白天那些礼物华丽漂亮,却足以让她尖叫出声。

  夜晚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没有其他人,没有场面话。白天有学校里的朋友和姐姐陪着过生日,但她其实更希望这一天可以和爸爸单独一起度过。

  如果没有被绑架,今年的生日又会是怎样?

  一年时间不到,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的生活天翻地覆。人生还未过半,已经快要比同龄人经历的都多了。

  这算不算吃的盐比人家走的路多?

  可惜,现在没有爸爸,没有蛋糕,没有任何人记得。

  正暗自神伤中,门口忽然一阵异响。简冬青立刻爬起来,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警察......对,我出去......”

  “你......守着......”

  还没等她听清楚,门锁被人打开。她连连后退,一脸警惕地看着门外。

  “吃饭。”

  赵茉蝶手里端着食物,说完放下东西,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我想吃蛋糕!”

  “什么?”赵茉蝶回过头。

  “我说,我想吃蛋糕。”简冬青直视着她,“您真的不记得了吗?十七年前的今天,下着暴雨的晚上。”

  怎么会不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地上湿滑,她走路一个不注意,直接摔到早产。送到医院后,宫口怎么都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