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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2 主婚后生活剧情依附于搞凰 没有三观?醋精哭包总裁原配(30)×佛系端水大师女主(27)×温柔长发美人二房(17)自行避雷原篇《月影沉沉》be了!!!溯源即被创!!!此文是为了搞凰衍生的独立平行线,剧情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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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月月……”
男人的吻随着轻唤落在脸颊上,卿月还未清醒,昨夜折腾到太晚,二十出头的男孩精力总是旺盛。面对着那张漂亮的脸,她的抵抗力尽失,那双平时湿漉纯良的黑眸在夜晚变得雾气弥漫,如同蛊惑人的深林,任谁都无法在那种情况下对他说不。
于是,她被竹影哄着,一次又一次,沉溺于欲望的深潭。
“电话。”江竹影贴心地将手机拿到她面前,小声提醒。“已经是第三通了,再不接的话,他可要生气了。”
闻言,卿月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来电显示上”老公“两个字将她的起床气直接点燃了。
“干嘛?”
电话终于接通,电话那头的晏沉还没露出笑脸,就被这句略带抱怨和不耐烦的“干嘛”浇了个透心凉。
“国内现在应该八点多了吧?你还没起?今天不去上班吗?”晏沉的声音低低的,情绪不佳。
“困……”卿月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应声。
对方沉默了一会,明知故问道:“昨晚很晚睡?”
不等卿月回答,他就酸溜溜地自答:“肯定很晚才睡对吧,周末他没课,可以在家陪你。”
他到英国出差这几天,除了下飞机后卿月来了一个电话确认他平安到达后,两天,四十八个小时过去了,他没再接到卿月任何视频,电话,以及文字信息。
英国时间凌晨十二点,晏沉终于忍耐不住,主动给老婆打去了电话。
“这儿空气好差,又湿又冷,饭也很难吃……”晏沉委屈地开口,想到晚上那盘如同醉酒呕吐物一般的汤羹,他就一阵反胃。他越说越难过,声音里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些鼻音。“我睡不着,你都不给我打电话,我好想你。”
卿月对他三秒落泪的技术深感佩服,眯着眼睛往江竹影怀里缩了缩:“不是打了吗?”
“那是两天前!就一个电话,五分钟就挂了。”晏沉不满地指出,随后小声嘀咕。”有时间陪他整晚闹,就没时间给我打电话。“
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离得这样近,竹影难以避免地听见了这句醋味十足的抱怨,想到昨晚的失控,他有些脸红,搭在卿月身上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卿月抬起头,正好看见他因为害羞而晕红的脸颊,睫毛也随着呼吸而轻颤着,他一抬眸,便直直地撞进了卿月眼中,视线交融,呼吸共频。
两人的唇瓣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竹影手中的手机滑落到了枕边,呼吸随着吻的加深而变重,津液交缠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卿月低声的喘息一丝不落地落进了电话那头晏沉的耳朵里。
失焦的双眸,布满红云的脸颊,嘴唇被彼此的唾液浸湿,透着靡靡的光泽。只凭着声音,晏沉就能想象到卿月此刻的模样,他的思维还没反应过来,下身就先接收到了指令。
晏沉将电话挂断,屏保上是熟睡的卿月,而后他低头看向身下顶起的西裤,被布料裹着的阴茎胀得难受,可他没有动作,只是那样坐着。
去年,卿月生日宴结束的那晚,回家的路上,他问卿月吹蜡烛时许了什么愿望。
有些醉意的卿月看着窗外不停略过的树影霓虹,低喃:“希望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幸福,健康,开心。”
一个冠冕堂皇又毫无破绽的回答,却让晏沉的心无法抑制地痛了起来,他将人抱进怀里,亲吻她的脸颊:“宝宝,我只想要你开心……我想你开心,所以,希望你会喜欢我今晚的礼物。”
那个风月温柔的夜晚,他准备了一间精心布置的卧室,一壶温过的合欢酒,一樽清怡助眠的熏香,一床柔软舒适的被褥,以及卿月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孩。
甚至,连他们做爱要用的避孕套都是他亲手准备的。
那个风雪交加的寒夜,他坐在阳台上抽烟,风啸如泣,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烟灰让他的眼睛红了一次又一次。
他在眼泪中沉默,又于痛苦中清醒,手中的烟已燃尽。卿月平时盖的小毛毯上还留有她的气味,晏沉将毛毯拿起贴在脸颊上,闭着眼睛,假装此时此刻将卿月拥进怀中的人是他,得到爱的,也是他一般。
人是他决定接回来的,也是他亲手送到卿月身边的,接吻,做爱,甜言蜜语,肌肤之亲,他知道一切都会发生,如果这些可以让卿月开心,他都接受。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毫无波澜地接受这一切的发生,哪怕只是听见,爱会让人变得宽容,但更多时候,爱与容忍是相悖的。
2.狗
这个点,晚饭消化得差不多,卿月也确实有点饿了,吃了一碗山药粥后又吃了几只虾饺。晏沉半跪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用冷毛巾给她敷膝盖。
“不疼,就是磕了一下,不是跪肿的。”卿月看他眼睛还是红得厉害,开口解释。“姥爷没让我跪。”
晏沉并不太相信她的话,只觉得她在宽慰自己,于是哭得更难过了。他甚至不太敢去细想事发时的场景,听佟泽说是被他母亲和姑姑堵在房间里,一想到这他的心口就开始抽疼。
卿月对于男女之事本就比较内敛,平时在外人面前亲她都会害羞,这次被人撞破这种事,还是被两个长辈,他不知道卿月那个时候有多无助和害怕。
他母亲暂且不说,偏偏他姑姑晏桢是个嘴不饶人的家伙,指不定说了些难听的话。
“真的没有跪,也没有饿着我,真的。”卿月伸手替他拂去眼泪,夹了一只虾饺递到他嘴边。“喏,吃一个,好吃。”
晏沉摇摇头,他现在实在是吃不下东西,看着卿月将虾饺一整只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他起身将人抱坐在怀中,声音低哑:“你别哄我。”
卿月决定打破他自顾地想象,开口反驳:“没哄你……”
不等她说完,晏沉就将脸埋在她颈边呜咽:“对不起。”
面对他的道歉,卿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过脸去蹭了蹭他:“怎么又道歉?”
“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晏沉的情绪很低落,他想尽办法试图去弥补自己的过错,修复他与卿月之间的感情,可总有些细枝末节他无法顾及,这些零碎的不足只让他更加痛苦。“那种时候,我应该在你身边。”
无端的自责令他内耗严重,卿月抬手在他脸上轻抚:“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阿沉,不要这样,你不能把所有的责任与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
爱人的安抚在这种时候往往比痛苦更让人委屈,他总想做英雄,把卿月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可事实上卿月一直都在引导保护着他。
在“爱的本质是看见”的辩词中,有人对于“看见”的理解看见别人无法窥见的你,发现你的美好与朦胧。
可是比起看见完美,晏沉更希望的是被看见不完美。“看见”是探寻,是理解,是认同,看见你不为人知的灵魂,接纳你不够完美的性格,认同你隐藏至深的阴暗。
她了然他心底的龌龊与狭隘,看透他的自卑与恐惧,但她依然愿意站在他身边,选择他,参与他的情绪,整理他的破碎。
她的爱是他希望的火光,亦是他愧疚的养料,这段关系里,他日以夜继地缝补养护,到头来却依旧做得不够。
“你对我好……可我却不能让你开心……”晏沉垂眸抽泣,无语凝噎。
卿月侧过身子,将他的脸托起,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开口:“我对你好,是因为你也对我好,是因为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你都愿意挡在我前面。”
她的手沿着他西服的下摆探进他腰间,隔着衬衫在那处陈年的旧伤上抚摸。
“你没有让我不开心,阿沉。”
晏沉乌沉沉地瞳孔轻颤了几下,眼眶已经无法容纳他的感情,湿意宣泄,他几次试图开口都因喉咙发涩而止住。
“那我……我……”晏沉的声音很轻,喉结因为紧张的吞咽而上下滑动,用尽力气才敢正视卿月的眼睛问出那个他渴望又害怕答案的问题。“我有让你……让你感到开心吗?”
卿月点头,郑重地回答:“当然。”
卿月环住他的脖子轻笑低语:“怎么这么能哭?你是水做的?我都要被你浇发芽了。”
面对调侃,晏沉低哼了两声,看着她领口晕湿的痕迹,委屈地小声要求:“哄哄我。”
“你刚刚不是不让我哄你吗?”卿月假装不明白。
“这个不一样。”晏沉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脑袋往她怀里蹭,嗓音有些哑。“月月……哄哄我。”
卿月揉乱他的头发,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辛巴也喜欢这样,把脑袋凑到我怀里要我摸,看来是跟它爸爸学的。”
发觉晏沉的身子一顿,卿月忍不住笑,凑到他耳边低喃:“你也是小狗?是吗?”
3.上瘾(h)
得到允准的晏沉一边给她脱衣服一边亲她:“一次,就一次,唔……一次就睡觉,宝宝……”
睡衣的扣子还没完全解开,乳尖就被男人含住,灼热的口腔让卿月身子一抖,嘤咛出声。
此时她的呻吟更像是一种夸奖与鼓励,晏沉托着她的背迫使她不得不挺着胸任他摆布。
白皙的皮肤因为动情而泛粉,胸口那枚翡翠麒麟跟随着她的呼吸而上下起伏,一枚枚红痕如同雪中红梅般于她身上散落。
晏沉的吻从胸口一直缱绻至小腹,柔软的,被脂肪层包裹着的微微隆起的小腹,因生命的呼吸而颤动,如同希腊神话中的阿芙洛狄忒。
在他还打算继续向下的时候,卿月伸手揪住了他的头发:“不要……说好快点结束就……睡觉的……”
“就舔一下……一会。”晏沉的手指在穴口处轻揉,试图与卿月讨价还价。“就舔外面,不把舌头伸进去,好吗?宝宝。”
虽然已经有了孩子,但卿月还是有些抗拒晏沉舔她。她了解这些情趣,当然也享受情趣,只是她总会在平时吃饭交谈时不受控制地关注晏沉的嘴巴。
随后,她的脑子里就会出现那个晚上,晏沉从她腿间抬起头,下半张脸都湿漉漉的,口水和她分泌的体液在他脸上交融,嘴唇亮晶晶的,喘息间还能看见透亮的银丝。他一边舔嘴唇一边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她,等待她的夸奖,像一只努力压抑欲望想要伪装成狗狗的狼。
彼此的性经验都很空白,两个人真正放下心结开始享受做爱这件事也是在竹影回国之后。晏沉想要讨她欢心,不论是床上还是床下,为此他恶补了一些女性向的教育片,甚至去卿月的书房翻阅了一下她上学时收集的成人漫画,想要了解她的喜好。
可当两人肌肤相贴时,晏沉才发现,这几乎是一种原始的本能,只不过比起享受快感,他的注意力更多都放在了卿月的反应上。卿月任何一个愉悦的表情或是音符,都像是鼓舞的彩旗,在讨好卿月这方面,他无师自通。
晏沉看着她红透的脸,知道她还有点害羞,于是主动上前将仅剩的壁灯关掉,覆在她耳边低声哄诱:“我把灯关了,看不见的,我好想你,让我舔一会好不好?嗯?”
“月月……求你……”晏沉用鼻尖在她脸上轻蹭,他想舔她,让她先高潮一次,拉高她的性阈值,一会他的时间才能拉长一些。
“就……一会。”卿月小声喃喃,看透他的意图又不舍得拒绝他,只能补充。“真的好困。”
双腿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与背部紧实的肌肉相贴,虽然已经做好准备,可当舌头触上穴口的那一刻,卿月还是叫唤出声。口腔的温度要高于体外,哪怕只相差零点五度,都足以让人感觉到烫,感官被扩大,卿月腿心发颤,随着穴口的翕动溢出了更多的淫液。
舌头在穴口舔弄,沿着阴唇一点点地吸吮,描绘,动作很温柔,可实在磨人。晏沉的手在她腰侧揉着,感觉到她主动抬腰向自己贴近,小腿在自己的后背上乱蹭。晏沉一边舔一边低笑,她还是小女孩,容易害羞,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往往比嘴巴要诚实。
舌尖一下下在充血的阴蒂上挑逗,如同啄蜜的蜂鸟,听见她的喘息声变快变细,晏沉使坏,撅着嘴裹着阴蒂重重地嘬了一下。
“啊……”卿月身子一抖,短暂的快感如一阵电流从下腹延伸至全身,她呜咽着伸手去抓晏沉的头发。“你……不准舔了……晏沉……”
晏沉连忙服软:“我错了,宝宝,我没忍住。”
卿月轻蹙着眉头,含水的双眸因为快感的余韵而失焦,她身上汗涔涔的,鬓边的发丝黏在脸颊上,娇气的神情勾得晏沉硬得更厉害了。
她的腰有旧伤,担心她不舒服,晏沉将被子卷了卷垫在她腰下,低声开口:“这样好吗?腰会不会难受?”
卿月摇摇头,看着晏沉低下头下腹一点点贴近自己。扩张和润滑都足够到位,所以进入并不算困难,她清楚地感知着自己被一点点撑开,填满,严丝合缝地交合。
晏沉无法抑制地低呼出声,按着她的腰进得更深了些,动作不容拒绝,开口却像在撒娇。
“我还想深一点,月月,唔,让我再进去一点好不好?”
明明已经那么做了,先斩后奏时却用那种眼神看她,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乖乖地被插到最深处。
进出的节奏不紧不慢,喘息的音节随着男人下腹地撞击而溢出,晏沉刻意放轻了动作,他只有一次的份额,至于是谁的一次,那得看一会卿月的耐力来决定,所以他不能让她太快高潮。
她哭着小声喊他的名字,接吻的水声是晏沉的哄慰,他自嘲卑劣,可无法否认的是他喜欢做爱时听她哭着叫自己的名字。卿月以为这是求饶,能换来男人的心疼,可其实她的表情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更用力,更过分,操得她只能哭着喊老公为止。
“怎么了?”晏沉吻掉她的眼泪,低声哄她。“不舒服吗?还要再慢一点?”
他故意反着试探,只见卿月呜咽着摇头,含糊道:“慢……不要……晏沉……”
“不要这样,要慢点?”明知故问的晏沉曲解她的意思,一脸无辜地在她脸颊上轻啄。“不是吗?那是要轻点?是不是进得太深……那我出来些?”
4.敬茶
午后温暖的茶室内,水雾缭绕,茶香氤氲,卿月低头看着茶盏中清亮的茶汤发呆。
妈妈来喊她起床时已经中午,晏沉一早就回了晏家,吃过午饭妈妈将她喊到茶室谈话,可坐着都十分钟了母女俩却谁都没有开口。
“茶凉了。”卿梦放下手中银蓝色的建盏,开口提醒。
卿月这才回神,端起杯子刚准备喝,卿梦手中的茶则就挡在了盏口上。
“茶凉不入口,菜热不下桌。”
看着茶盏中重新添上热茶,腾腾的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一口下去,烫得她险些失手将茶盏打翻,卿月撇撇嘴,抬头刚准备开口,母亲便随手择了一片竹叶丢进她的盏中。
不解的卿月望向母亲,只见卿梦点头示意她喝茶。
一喝那竹叶便随着茶汤飘到嘴边,卿月只得将其吹开,反反复复几次,折腾得她有些恼了,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直接用手将竹叶拿了出来丢在一边,举杯一饮而尽。
卿梦双手捧着茶盏,小啜了一口茶:“你的心不定,很是浮躁。茶需要细品,你却只为了解渴。连一片竹叶都能让你不耐烦,它替你晾茶,你却嫌它碍事。”
卿月愣了一会,母亲的话如同当头一棒,打得她不知所措。
“江竹影,那个孩子是叫这个名字对吗?”卿梦的手指在盏身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了女儿有些尴尬的脸上。“一年前,我就已经见过他了,就在这。”
卿月一脸愕然地看着母亲,张着嘴不知如何回应。
“那天,小沉带着他来见我,让那个孩子给我磕了个头。”
“小沉说那个孩子很乖,听话又体贴,你很喜欢,只是可怜从小孤苦无依,身世难堪。除了你,他没有别人,所以,小沉将人从国外接回来,希望能让人留在你身边。”卿梦缓缓开口,声音中似有湿意,她低眸回忆。“可这种事情,别说外界的言论,就是家里也很难接受,所以,小沉他带着人先来征求我的同意。”
一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卿梦看着晏沉带着一个长发的男孩走进茶室,短暂的疑惑后她很快恢复了表情,微笑着让两人坐下,为他们斟茶。
晏沉约见她时,只说要带一个人见她,却没想到是一个模样如此出挑的男孩,还留着一头长发,这诡异的氛围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晏沉让人简单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随后将带来的文件双手递到卿梦面前。
打开后,是这个叫江竹影的男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十九年来事无巨细的生平。出生的医院,早亡的父母,贫瘠孤苦的童年以及优异的成绩。一个靠着自己的努力考进高等院校的孩子,文件最后还附带了他的画作。
是一个优秀又可怜的男孩,残破的生平以及漂亮的脸蛋,是所有慈善家都愿意投资的艺术家。
卿梦合上文件,等待着解释。
“你去外面等,一会再进来。”晏沉开口将人支走,而后站起身为卿梦添了热茶。“妈妈,您觉得他怎么样?”
“可怜的孩子,动人的履历。”
晏沉低下头,拇指在婚戒上摩挲,他微微发颤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挣扎,最后他还是开口:“他很懂事很乖巧,月月……很喜欢他。”
卿梦的心咯噔一下,长期的商海沉浮历练出的临危不乱在此刻突然失效,她抬起头看着晏沉,不知道他此刻的行为应该被称为告状还是摊牌。
“他是作为交换生出的国,成绩优异,这个年纪画作虽然浅拙,但是很有灵气,如果能得到舅舅的指点那再好不过……”
晏沉小心翼翼地介绍着竹影的优点,直到卿梦主动开口打断。
“小沉,你想做什么?”
晏沉一直低着地头终于抬了起来,他直视着卿梦:“我想让他留在月月身边。”
良久的沉默后,卿梦问:“你是要和月月离婚?”
5.争
思绪被拉回,卿梦的眼眶已有些红,她望着卿月开口问道:“你喜欢他,想要跟他在一起,这是你的人生,妈妈和小沉一样都希望你能开心,但是现在,妈妈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清楚这么做要面对的后果吗?你要面对什么,小江要面对什么,以及小沉要面对什么。”
卿月没有回答,事实上这一年多来,她无数次地预想着这一天到来的情景,等待两家长辈的责备,成为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卿月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并不害怕付出代价。
“我知道。”
小声的答复并不算有底气,卿梦微微蹙眉:“既然知道,那你有为此做什么准备吗?”
准备?卿月不太明白,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妈妈。
“你想和小江在一起吗?”
卿月点点头。
“那你有为此做过什么努力吗?”卿梦看着女儿怔怔的模样,温言道。“给钱,给房,给车,谈谈情爱,说几句生死相随的誓言。宝贝,这是风花雪月,不是你的勇敢和决心。”
“你在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事发,要如何保护自己和小江?面对外界的言论,你要如何安抚小沉的情绪,还有戎戎和小澍,你有想过要如何保护他们吗?”
卿月双手交握,被妈妈问得哑口无言,面露难色。
“你没有想过这些。”卿梦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回想起晏沉那天带来的文件,那份完美到毫无破绽的生平履历,甚至她派人去调查都没有发现端倪。可她心里清楚,这是假的。“你没有想过,但是小沉全部替你想到了。”
“小沉安排了人看护你,事发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我,所以妈妈才能第一时间赶过去接你。两个孩子的一切证件证明小沉一早就全部交给了我,并且签了戎戎的改姓同意书。”
卿梦喝了口茶,舒缓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如果他们家不肯妥协,必然要争孩子。小沉做好了摒弃一切的打算,让戎戎和你姓,就是断他们晏家的后路。他甚至……还给小江拟造了身世,你知道吗?”
听到最后一句,卿月有些心虚,摇头低喃:“晏沉说的吗?”
“他给我看了小江生平履历的报告,父母早亡,孤儿,寄养在亲戚家,十八岁那年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入的a大。”卿梦看着自己每多说一个字,卿月就多一分心虚的脸,瞬间了然一切。“一个不够完美,却足够体面的身世,你和小江在一起这些年就没想过要为他铺路?甚至需要小沉出面做这些?还是说你只把人家当成玩一玩的情人?”
卿月猛地抬起头:“我没有!我和竹影……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
卿梦少见的有些严肃,开口道:“你可以犯错,可以胡闹,妈妈和家里都可以为你兜底。但你不能做个不负责任的人,你得有担当。既然你决定和小江在一起,那你就得对人家负责。同样,你也得对小沉负责,他是你的丈夫。”
听完训的卿月上楼时,脚步虚浮险些摔跤,卿父有些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望向一旁的妻子,语气委婉:“你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些?月月的心性哪里能考虑那么多呢?”
卿梦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丈夫的怀中,声音低哑:“我当然也希望我们的宝宝永远当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呀。可是,阿濯,我们总会离开她的。”
“小沉会照顾好她的。”卿父揉了揉妻子的头,温柔地安抚。“怎么惹得你这么伤心?好了,梦梦,别担心,我们的宝宝会一辈子幸福的。”
卿梦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我以前总想趁着我还有精力,为她多培养一些得力的亲信,以后替她打理家业,再给她找一个好丈夫护着她,让她可以什么都不管,开开心心地生活。可事已至此,一旦那个男孩进门,月月和小沉之间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
卿月不明白此中深意,作为母亲的卿梦不得不为她考虑。当年她越过两个哥哥从父亲手中接管家业,独女卿月也是随她姓,圈子内外对此议论纷纷,左不过是说卿家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哪怕在经商上她比哥哥们更加优秀,哪怕恩爱的丈夫对女儿的姓氏表示支持,可这些言论依旧困扰着卿梦。她明白,在这个父权至上的社会中女性一直是弱势方,千年来的社会结构与文化侵蚀了原本属于她们的平衡。
卿梦试图走在前方做一个无畏的先驱者。
而此刻她仿佛看见了女儿未来的路,是一场不见刀枪却注定血刃的革命。她从前想要的只是平等,只是属于她的,她女儿的,应得的权利。
可平等是一场注定的骗局,是父权叙事下历久弥新的谎言,强硬如她尚且走得举步维艰,如今她看见她的女儿也要步她后尘,势单力薄地与父权抗衡,明明她们只是拿了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就掀桌。
平权亦或是母权不过是平和的谈判,纵容他们继续侵蚀。不要商量能不能上桌夹菜,要争,要抢,要站在桌子上,要唯我权,因为只有激进才能夺权,只有前进,他们才能后退。
数千年的平权斗争之下枯骨累累,新时代的里程碑又怎能不见血呢?过往他们一直踩在女性的骨头上,那新时代就该用他们的血来祭旗。
江竹影要进门,进的是卿家的门,卿月的卿。
6.欲望和希望
晏沉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打开卿月卧室的房门,里面窗帘紧闭,安静得有些过分。
“还在睡?”晏沉低喃着朝床边走去,心中内疚是不是昨晚自己过分了些。
在床上那团小鼓包前坐下,晏沉伸手轻拍了两下开口:“月月,我回来了,还没醒吗?都已经这个点了,不饿吗?”
被子里的人颤动了一下,却没有掀开被子,依旧保持着开始的姿势,晏沉以为她在因为昨晚的事情闹脾气,放轻了语气哄道:“给你带了甜点和揽月的花炊鹌鹑,起来吃好不好?”
说着,他便将带回家的食盒打开,在桌子上一一摆好。见卿月还是不为所动,他便伸手想要将被子掀开,可里面的人似乎是不太愿意,正死死攥着被角。
“在生我的气吗?因为昨晚?”晏沉低下身子,也不强求她出来,只是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腕讨好似的捏捏。“昨晚是我不好,我太想你了……其他的可以放,但是鹌鹑一会凉了皮就不脆了,先起来吃好吗?月月。”
被死死攥着的被角松动了些,晏沉嘴角上扬,一边掀开被子一边保证:“一会吃完要打要骂都随你,别饿坏了自己,宝宝……”
柔软的被褥被掀开,一张湿漉漉的脸撞进了晏沉满是期待的双眼中,眼泪蒸腾出的热气将她眼下脆弱的皮肤洇红,晏沉的瞳孔跟随着心脏一起颤了一下,伸手将人抱进怀里紧张道:“怎么了?”
卿月鼻翼翕动,垂眸低声回答:“没……就是妈妈找我谈了一下。”
“妈妈说你了?”晏沉用纸巾在她眼下的湿迹轻压,轻声安抚。“一会我去找妈妈好好谈谈,没事儿的,长辈那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手掌有节奏地在她背上轻拍,卿月沉默良久后开口:“妈妈问我要不要离婚。”
这句话让晏沉瞬间僵住,心脏似是被人攥住一般,舌根的麻意一直蔓延至舌尖,好半晌都无法开口讲话。
“你……跟妈妈……怎么说了?”晏沉咬字有些费力,抱着人的手臂无意识地开始收紧。
这个问题让情绪趋于平缓的卿月又开始自责,她十指交缠,断断续续地开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人怎么可以什么都要,这样……”
她的眼泪将晏沉打湿,因为太过了解彼此,他立马从她混乱的话语中听出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对于公开竹影这件事,卿月十分混乱,她一边想要打破世俗的规则,一边又被多年来所接受的伦理教育所裹挟。
她既不愿意后退顺从纲常,又无法彻底抛开人言迈出前进的那一步,至此,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晏沉将她抱在怀里,掌心在她的后背抚摸,他贴着她的额头轻叹了一口气,安抚道:“你不用想太多,月月,有时候……你可以试着降低一点自己的道德标准,对自己。至于外面那些,我会让他们都闭嘴。”
卿月将攥着晏沉的衣领,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所以……他们会怎么说呢?”
人言可畏。
这四个字在年龄的增长下愈发沉重,时间让卿月明白,无畏是年少的修辞,踌躇是成年人的晦涩。人始终是社会性动物,无法真正脱离社会群众而生存。
“他们会怎么议论你?还有竹影,他真的能接受外面那些言论吗?”卿月的身体因为哭泣而颤抖,而后开始一遍遍地低声道歉。
带着哭腔的对不起将晏沉的心刺破,他从前总庆幸,因为卿月是个心软且重感情的人,所以才能一次次原谅他的错误与鲁莽。可正是因为这种性格,这种与生俱来的柔软,让她太容易陷入这种无谓的内耗。
眼泪被一点点舐去,晏沉的嘴唇贴在她的眉心,声音低低传来:“这不怪你,不要道歉。是我的错,是我舍不得你。”
他掀开西装外套将人裹进怀里,这种类似于大鸟庇护雏鸟的行为不仅仅安抚了卿月,同样让晏沉感到安心。
“吃点东西,好不好?”
“嗯。”
情绪化作的苦涩四处蔓延,卿月咀嚼的速度很慢,许久不见她下咽,只是机械性地嚼着。晏沉拿着湿巾给她擦拭手上的油渍,小心试探:“一会我给佟泽发消息,把人接来家里。”
情欲,物欲,性欲,食欲,这些欲望是维持希望的火种,人至少得保留一种欲望来平衡生活与心理健康。
对于从小被娇养着长大的卿月来说,物质的满足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对感情的渴求也已经随着竹影的离开而沉寂。晏沉尝试着从性事上去讨好她,可这种自欺欺人的示好在又一次看见她熟睡后的眼泪时彻底破碎,他明白身体上的愉悦始终无法填补情感上的空缺。
而让他彻底下定决心,哪怕先斩后奏都要将江竹影接回国的原因是——一只蛋挞。
7.三个人的卧室
“我处理一下工作。”晏沉率先打破沉默,来到书桌边打开笔记本。回国后这两天,工作一直搁置,今晚怕是很难睡了,索性将工作做完。
等待文件传输时,晏沉抬起头,假装无意的目光刚好捕捉到卿月偎在竹影怀中低语。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她的嘴唇,隐约读出了她的私语。
“我会陪着你的,不让你一个人……”
她的指尖在竹影发尾处打转,动作温柔又亲密。
电脑屏幕的光芒映出晏沉紧绷的下颚线,那句缱绻的情话在他胸口凿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曾经,卿月也是这样,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告诉他“我会陪着你,不让你一个人”。
可如今,这句话却分裂成两半,一半留给他的婚戒,一半喂给少年的长发。
那姿势刺得他眼睛发烫,终于无法忍耐开口道:“还不洗澡吗?”
见卿月愣愣地转过脸来,他软下语气补充:“不要太晚睡觉,早点洗澡。”
睡觉。
听到这两个字,卿月的睫毛快速扇动了两下,和竹影交代了一句就躲进浴室洗澡去了。
随着浴室的门被关上,卧室里的空气开始紧张发烫起来。
晏沉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书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微微扬起下巴望向竹影。
那张漂亮得如同汝窑青瓷般的脸微垂着,男孩怯生生地抬眸与他对视,简单的家居服,领口的盘扣松了两颗,恰好露出了他锁骨上的红痕,那是来自他妻子的杰作。
这种无意落在晏沉眼中却更像是一种嘲讽和挑衅,嘲讽他衣冠楚楚后的虚伪,挑衅他名正言顺后的可怜。
晏沉的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博古架旁,动作轻柔地拿起那只模样有些粗糙的青釉玉壶春瓶。
“月月和你说什么了?”
自小便被教着察言观色的竹影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敌意,他看向晏沉委婉道:“月月问我这几天的情况。”
“月月。”晏沉低笑着重复这个称呼,鞋尖碾过地毯上的缠枝纹,他缓步走到竹影身前,指腹划过瓶身。“这是月月十八岁那年在景德镇选土拉坯,亲手烧的窑,统共就得了一对,回京的路上还碎了一只,这只便成了孤品,她宝贝得不得了,谁都碰不得。”
话音落下,男人的虎口卡着瓶颈将瓶子递到竹影眼前,居高临下地朝他挑了一下眉头。
竹影盯着那只近在咫尺的瓶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想去接,掌心即将触碰到瓶身的那一刻,瓶子便向下栽去。
竹影吓得脸色瞬间白了下来,瞳孔发颤,慌乱地想要接住,直到听见晏沉嘲讽的笑声,他才定眼看清,瓶子还稳稳的卡在晏沉手中。
刚刚不过是耍弄他的一个假动作。
“不是告诉你,谁都碰不得吗?”晏沉唇角地弧度带着凉意,松香的尾调如同利刃割开开满室的芍药香气。“月月大概很喜欢你这样吧?像养在景德镇窑里的影青瓷,看着通透,碰一碰就要碎。”
竹影没有接话,他试图接住瓶子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中,迟来的寒意将他的后背打湿,腕间的玉镯随着呼吸而轻颤。
晏沉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轻笑一声将瓶子放回原处:“你知道月月每年要救助多少流浪狗流浪猫吗?”
“每年我们往动保基金捐款的数额大概……这个数。”晏沉随意地比了一个数字,在竹影轻颤的瞳孔中露出得意的笑容。“每年我们也会抽时间去动保基地做义工,救死扶伤,不管是对小动物还是……对人,月月都是这样,不过是因为她善良,见不得可怜罢了。”
“其实我有些好奇。”他倚靠在梳妆台边,床头的玩偶被他拿在手中揉捏,随意自然的动作在向外来者宣示着这间卧室男主人的地位。“水樾有没有教会你,菟丝花就算爬上橡树,也变不成木棉。”
梳妆台上的婚纱照突然发出轻响,竹影这才发现,晏沉正在用婚戒叩击相框玻璃,钻石切面与照片里卿月的头纱重迭成炫目的光斑。
“你还记得你回国那天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竹影双手交垂于身前,不卑不亢:“不敢忘。”
8.停电
睡袍里男人裸露的腰腹温度烫人,卿月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他腰侧那道陈年的伤痕。
指腹在凸起的疤痕上轻抚,惹得晏沉低哼了一声,卿月抬起头,眉头微蹙:“祛疤的药好像没什么作用,我还是再找过一款。”
“怎么?你是嫌弃这个疤难看?那我……”
晏沉的话还没说完,卿月就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作势就要从他怀中挣扎起身。
“开玩笑的,怎么还生气,我错了。”晏沉笑着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他当然清楚卿月是心疼这个疤痕,心疼他。
正因如此,再昂贵的祛疤药都不会起作用,这个疤痕永远,永远都不会消失。
见卿月还在生气,晏沉在她的手心捏了捏,小声道:“他出来了。”
说完,不等卿月反应,他就将她抱回了床上,盖好被子后他直起身:“我去处理工作,你……先睡吧。”
卿月的视线从晏沉的背影转移到江竹影的脸上,他拘谨地站在床尾,长发披在身后,随着呼吸飘来的是轻柔的栀子花香。
她总夸他生着工笔画中走出的眉眼,眉骨至眼尾的弧度像是利刃裁出的柳叶,本应凌厉的线条却被略垂的眼尾揉碎,洇成半池春水。睫毛在颧骨投下蝴蝶翅般的涟漪,抬眸时瞳色因水汽晕开迷人的层次,外层是雨过天青,内里却凝着化不开的松烟墨。
回国前,他在眉心纹了一枚小痣,梅子红,与卿月眉心痣的位置相同。他曾在床笫间用画笔为眉心痣点上金粉,任凭其随着欢愉的眉心而颤动。
美人眉心那一点金芒落入卿月眼中,这让她在情动时不可避免地想起古画上钤印的收藏章。为喜欢的人印上代表自己的标记,就像小猫会用脑袋上的气味腺蹭喜欢的人一样,留下气味和留下刻印一样,标记所属权是有智动物的天性。
“竹影。”卿月在身侧的被子上轻拍,示意他坐过来。
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可在多了一个人的卧室里,一切都显得不那么自然。
坐下后,江竹影微微侧头小声问道:“要休息了吗?”
时间并不算晚,可是这样的情况下,除了睡觉,卿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她看了眼正在敲键盘的晏沉,突然觉得睡觉是件更让人尴尬的事情。
“有点困。”卿月将脸靠在竹影的肩窝处,指尖在他发尾打圈。“好香……”
“什么?”
卿月眼中泛起狡黠的亮光,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我说,竹影好香。”
羞涩攀上眉心,竹影躲开视线小声说:“是护发精油的香味。”
“我好喜欢……”
“喜欢这个精油的香味吗?那我去拿来给你抹。”
“好喜欢你。”卿月仰起头靠近,在他下巴上轻吻。“我是说,我好喜欢你,不管有没有精油的香味。”
为了讨好对方,认真养护的长发,精心挑选的精油,修理过的眉毛以及眼尾下垂的弧度,甚至连侧脸时的姿势都是对照着镜子演示过无数遍的,只为了找出最好看的角度和位置。
他知道自己有一张漂亮的脸,也知道卿月喜欢这张漂亮的脸。
可是今天,卿月却突然告诉他,她喜欢他,和其他没有关系。
这些小手段和小心思在她面前全然透明,原来得到喜欢的,仅仅只是他这个人罢了。
一切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远,竹影失神地看着卿月,直到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不等他反应,卧室便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中。
暴雨撞碎在玻璃窗上的刹那,雷声彻底撕开了黑夜的缝隙。
轰鸣的雷声让卿月一颤,整个人都钻进对方怀中,竹影握住她发抖的脚踝,摸索着将手腕上的沉香串珠套了上去,刚好压住她因害怕而迅速跳动的脉搏。
9.接纳
凌晨三点,被热醒的卿月发现自己陷在两道呼吸的夹缝中,晏沉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掌心却虚虚悬空不敢压实,她腰上的旧伤最忌压迫。而竹影不知何时蹭到了她的背后,额头抵着她的脊椎,呼吸间带着护发精油的栀子花香。
卿月翻身借着夜灯的光亮朝一旁看去,男孩迷糊中攥着她的衣角,将身子缩成一团紧紧贴着她,生怕多占了一厘米床垫。
床足够大,睡三个人其实并不会拥挤,可竹影显然快要掉到床下去了。卿月怕热,晏沉本身体温就高,还爱贴着她睡,她往竹影这边躲一寸他便跟一寸,这才逼得人缩成一团。
竹影浅眠,卿月翻身时他就醒了,弓着身子往后挪了一些,攥着她睡衣的手却没有松开。
“吵醒你了?”卿月伸手将人抱进怀里,贴在他耳边轻语。
竹影摇头,长发与枕头摩擦发出细密的窸窣声,温柔的手掌在他发间穿梭,下意识地贪心让他控制不住往卿月怀中靠。
“这是撒娇的意思吗?”
卿月的调侃让竹影的脸浮起无法察觉的红晕,呼吸透过睡衣,变成烫人的热气,他低喃:“我想一直这样。”
“怎么样?”
“和你在一起,就这样。”
睡在同一张床上,什么也不做地躺着。比起做爱,他想,他更希望就这样,抛开情欲的相拥,用最简单原始的方式依偎。
拥抱所产生的后叶催产素让他愈来愈困倦,入睡前他模糊地听见了卿月的声音。
“我也是呢,竹影。”
晨光穿透窗帘的经纬照在身上时,卿月蹙眉翻身,迷迷糊糊地伸手拍向身侧:“好亮,晏沉……”
指尖触到左侧空荡的凉意,床单的褶皱上还残留着熟悉的气味,人却已经不在了。
“竹影?”带着睡意的嗓音还有些哑,另一边依旧无人回应,卿月终于睁开眼睛,偌大的卧室,此刻只剩她一个人。
梳妆台上还放着竹影的发簪,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一场梦。晏沉应该是怕家里发现,所以趁着时间早将人先送走了,他行事谨慎,考虑事情向来也要比她周全一些,卿月叹了口气,学着竹影的动作用发簪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她的手不如竹影巧,尝试了几次都不尽人意,发簪上的流苏一半缠在凌乱的碎发里,一半坠在脑后叮铃作响。
卿月抬头看了眼钟,时针刚刚指向八点,这个时间姥爷应该晨练完到家准备吃早饭了。她站起身,将鬓边的碎发随意地别到耳后,顶着这头杂乱的发髻便下楼吃饭。
穿过前厅,卿月刚准备往餐厅走,就听见姥爷的声音从偏厅传来,熙攘的人声愈来愈近,她转身看去,刚好看见父亲与晏沉陪着老爷子往里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个儿能得来吃早饭?”卿老爷子瞧见站在大厅中间发呆的卿月,转头点了点晏沉。“你呀,就该押着她跟你去跑山,好好治治她睡懒觉的毛病。”
“是,等天气再暖一些我就带着她去晨跑。”晏沉态度诚恳,应承的话却模棱两可,甚至不忘替卿月解释。“月月平时医院工作也忙,加班手术是常有的事,也就是在家能偷偷懒而已。”
卿老爷子睨了一眼外孙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晏沉:“你小子也就拿这话懵别人吧!在我手里长大的丫头我能不清楚她的底儿?都是你惯的,娇气崽。”
晏沉低头陪笑,老爷子虽然嘴上责怪卿月娇气,可语气却满是宠溺和得意。他一边责怪自己惯坏了卿月,一边认可他惯着卿月,对外得正家风做样子,对内就无所顾忌了。
几人走近,卿月才发现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刚刚还有些没睡醒的她在看见舅舅身旁的竹影时浑身一怔。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运动服,简约的设计干净利落,没有繁复的花纹,仅在领口下点缀了一颗精致的玉石纽扣。长发简单的束了个高马尾,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简单,乖巧,温婉,是长辈们会喜欢的模样。
竹影没走。
晏沉没有把人送走。
不仅没送走,他还光明正大地带着人一起去陪姥爷晨练。
要知道,她那天在家闹得天翻地覆,姥爷都没有松口让竹影进门。
随着老爷子在餐桌主位落座,晏沉替卿月拉开椅子,看见她乱糟糟的头发后笑着替她取下簪子:“自己盘的头发?这么乱,我去拿皮筋给你扎过。”
10.房门(微h)
谈话的最后,晏母看着茶盏中新添的热茶,心绪如同一团乱麻,她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开口:“我们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好。如果,这是孩子们的意愿,我也不会反对。只是,家中如今的情势……”
“你放心。”卿梦听出了她的难言之隐,笑着宽慰。“恕我直言,小沉下面那两个,一个酒囊饭袋顽劣不堪,一个尸位素餐软弱无能。晏伯父如果真的希望家业长青,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
见晏母还是有些不安,卿梦索性明言:“家业总是要交到孩子手里的,晏家如此,我们家也是一样。如果晏家真到了拎不清的地步,那我倒是想早些退休,把这些都交给孩子打理。”
在外人面前向来端庄的晏母惊讶地望向卿梦,转而又看向一旁的儿子,她没想到卿梦竟然愿意用卿家的家业为晏沉托底。
或者说,她是在为自己的女儿托底。
时间不早,此刻的情况也不便留人用饭,将人送上车后,卿梦与晏沉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
“妈妈,谢谢您。”
临近黄昏,枝桠低垂,听见晏沉的道谢,卿梦长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晏沉侧过头看向她,那张与卿月容貌相似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平静又复杂的情绪,如同一潭不见风波的湖水,平静温柔的水面下掩藏着难以捉摸的深邃。
“公司情况如何?”
“一切都好。”
“这是你四年多来勤勉的功劳,你爷爷应该清楚。”
晏沉颔首自谦:“只是做我分内的事罢了,小打小闹和妈妈您是比不了的。”
“以你们家老爷子的脾气,只怕是要向你施压了。”卿梦在他肩上拍了拍,眼神锐利。“小沉,上升期的平缓总会让人忘记操盘手的功绩,断崖式的下跌才能人看清关键人的重要性。有时候,人要狠得下心,舍得下利。”
“我明白,这几日我已做好交接准备,万事俱备。”
“你们家老三近期可有消息?”提起晏泞,卿梦没有好脸色,卿月的腰伤就是因为他而落下的。
晏家老大从政,仕途正盛。老四毕竟不姓晏,剩下能跟晏沉争一争的也就是老三了。
晏沉回答:“您放心,他不会回来了。”
“既然万事俱备,那到时我来做那场东风。”卿梦看向天空中斑驳的残阳,语气转而柔和下来。“月月呢?跑去哪儿玩了?”
晏沉收到指令,低头接话:“我去找她。”
从阿姨口中得知卿月带江竹影回了自己房间,晏沉迟疑了一会,选择了上楼。
安静的走廊,紧闭的房门,他的手悬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握住。晏沉控制不住地开始想,他们两个人在房间里干嘛呢?卿月昨晚嫌热一直避着他睡,今早醒来时却发现她主动将另一个男人抱在怀中,睡得无比舒适。
乱七八糟的画面引得晏沉呼吸加快,他撤下手往后退了一步。理智险些被上头的妒火燃起,他闭上眼睛扶额凝神,试图将那些想法从脑子里除去。
“叩叩”
弯曲的指节在门上叩了两下。
无人回应,晏沉又敲了两下:“宝宝?”
依旧无人回应。
晏沉右手搭上了金属的门把手,手腕下压,锁芯深处猝然的一声“喀嗒”,短促,坚硬,狠狠截断了他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门,锁住了。
他的手指僵在门把手上,一时间忘了收回。这扇门冰冷的拒绝,如同他与卿月之间陡然横插进的隔阂。晏沉下意识又试了一次,那“喀嗒”声便又一次在走廊回响,更短促,更粗粝,如同一声不耐烦的冷笑。
11.度假
翌日午后。
卿月看着正在给她收拾行李的晏沉,心中有些忐忑:“我么突然就走是不是不太好,你家那边怎么办?”
虽然去h市看元满是早就定下的,但是如今的情况,他们就这样不管不顾甩手一走,只怕要生更多的变故。
晏沉不以为然:“那就让他们争去吧,我们好好去度个假。”
老爷子想逼他回家低头,那势必要在公司拱火,争来争去只怕要伤着人,他索性放手。如卿梦所说,但凡老爷子清醒一些,也该明白公私分明的重要性。
他的决定,也是为了让老爷子包括整个晏家看到,他对卿月的心和态度。
卿月还是觉得不妥,她走上前:“我知道你没把老四放眼里,但晏泞呢?你就不怕爷爷一冲动,让他回国?也许,爷爷宁愿要一个听话的草包?”
“那也得他能回得来。”
“什么?”
“没什么。”晏沉站起身,露出笑容。“他在国外早玩野了,能愿意回来被管着吗?”
“他的心思可说不准。”
“好了宝宝,不用担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晏沉搂住她的肩膀,抬手指向床头。“你看这一批的芍药是不是开得格外好?”
花瓶里,他早晨去花房剪来的芍药已完全盛开,层层迭迭的花瓣纤薄而柔软,如同细腻的丝绸,透着温润的绒光。花梗无法完全承受这份重量,硕大而饱满的花冠低垂着,显出了几分慵懒娇憨的媚态。
“是开得很好,看来还是你比较会养花。”卿月评价。
因为她喜欢,所以晏沉特意从国外调来的品种,栽种浇水施肥驱虫全是他亲力亲为,开得要比她以前种的那些品种更好看。
晏沉的笑意更深了些,吻落在卿月的颊边:“只是用的肥料比较好。”
h市沿海,气候温暖湿润,日照充足,是很适合旅游定居的城市,自从元满定居在这后,卿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住上一段时间。
“老师!”
刚下飞机还没睡醒的卿月被冲上来的人扑了个满怀,元满在卿月怀里撒娇:“老师,我好想你。”
看见元满把脸埋在卿月怀里像只小狗似的乱蹭,晏沉有点黑脸,他朝佟泽使了眼色。
接受到指令的佟泽立马提着东西上前:“元小姐,知道您喜欢,我们太太特意带的山吹楼的点心。”
元满这才不舍地松开卿月,接过佟泽递来的礼盒后又和一旁的晏沉竹影打了招呼,她有些纳闷:“不是说带了两个宝宝过来玩吗?”
“哦,两个小孩年纪太小,所以就留在家里没带过来。”卿月解释完,捏了捏元满的脸。“比我上次来胖不少哦,看来伙食很好。”
元满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最近在改论文,压力大就老想吃东西。”
听见这话,卿月开始大吐自己当年改论文时的苦水,一直到餐桌上都还未尽兴。
“嘴巴不累吗?从飞机场到这你就没停过。”晏沉给卿月夹菜,看她对着元满喋喋不休,他有点不高兴。“怎么在家没有那么多话讲?”
卿月瞪了晏沉一眼,转过头看向元满:“小满,一会吃完饭陪我去海边散散步。”
“好。”元满点头。
晚风吹拂,海面倒映着斑斓的晚霞,波浪起起伏伏,在岸边散落成细碎的光点。
卿月将鞋子脱了,感受着沙子上太阳的余温,直到余光被元满手上的光点吸引:“那是求婚戒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