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宴至半酣,最重要的仪式到来——分胙肉。四个仆人抬上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置于主案前。萨满祝祷后,拓跋渊起身,接过银柄匕首。
按照规矩,家主割下的第一块肉应该自己享用,象征领受神赐福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匕首上。
拓跋渊却走向烤羊,精准地切下脊背上最肥嫩的一块,用银盘盛了。他没有回座位,而是径直走到楚长潇面前,将银盘轻轻放在他案上。
“你最近劳神,多吃些。”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厅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楚长潇愣住了。席间响起极轻微的吸气声。崔玉珍手中的银匙碰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祝星辰的眉毛挑得老高。
这是逾矩的——至少在公开场合如此。
但拓跋渊做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丈夫为妻子夹菜一般寻常。他甚至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尝尝,这是我特意让人从北边牧场选的羔羊,肉质最嫩。”
楚长潇看着盘中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肉,又抬眼看向拓跋渊。对方眼中含着笑意,还有某种不容拒绝的坚持。他沉默片刻,终于拿起银刀,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肉质确实鲜嫩,带着松枝熏烤的香气。
“好吃吗?”拓跋渊问,竟有几分期待。
“……嗯。”楚长潇低低应了一声。
拓跋渊这才满意地回到座位,割下第二块肉自己享用。宴席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众人看向楚长潇的目光里,多了更深沉的考量。
宴后,众人移至庭院。这里早已布置好——数十盏冰灯环绕出一片空地,中央立着三丈高的木杆,顶端垂下数条细绳,每条绳末端系着一截新鲜的柳枝,枝上绑着不同颜色的绸带。
“辞岁射柳”是北狄新年最受欢迎的活动。规则简单:用无镞的钝头箭射中柳枝,射中者可得枝上所系彩绸,寓意新年眼光精准、心想事成。彩绸颜色越稀有,寓意越好,最高处那根系着金绸的柳枝,自然是最难射也最珍贵的彩头。
男人们纷纷挽弓试箭,女眷们则在廊下围观,笑语盈盈。祝星辰第一个上场,他用的是一张铁胎弓,弓弦拉满,“嗖”地一箭,射中了中段的蓝绸,赢得一片喝彩。
拓跋渊没有急着上场,而是走到楚长潇身边,将一把轻巧的柘木弓递给他:“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