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此言一出,许多目光都带上了惊疑。
周御史恍若未觉,继续道:“太子妃省亲,合乎礼法人伦,临安若无端加害,便是自绝于天下,道义尽失。届时我北狄兴兵问罪,四海皆无可指摘。反之,若其以礼相待,太子殿下正可借此行,亲眼看看那临安小皇帝的朝廷,究竟还剩几分斤两。更何况,”
他话锋微转,似有深意:“太子殿下文韬武略,心细如发,岂是易与之辈?陛下过虑了。”
这番话,将一次看似风险的行程,拔高到了国策与战略观察的层面,既冠冕堂皇,又隐隐带着激将。
一直沉默聆听的拓跋渊,此刻再次上前一步。他没有看周御史,而是面向御座上的皇帝,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殿中细微的杂音:
“父皇,儿臣深知父皇爱护之心。然,儿臣并非只凭一时意气。”
他目光扫过苏烬明,微微颔首示意其关切,随即转向更广阔的朝堂,语气渐强:“正如周御史所言,此行首在‘礼’与‘名’。我北狄以十城为聘,天下皆知。如今携妃归宁,是守诺,亦是示之以堂堂正道。临安若行不义,则天下共弃之,我北狄顺势而为,人心、大义皆在我手。”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殿宇望向南方:“其次,便在‘察’与‘立威’。儿臣在临安是否安然无恙,本身便是对临安朝廷掌控力的试金石。儿臣倒想看看,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年楚将军的锋芒,又有多少人,敢在北狄储君面前轻举妄动。”
这番话,隐隐透出刀兵之气与强大的自信,将自身的安危也化为了博弈的筹码。
最后,他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坚定恳切:“儿臣并非毫无准备,随行护卫皆选自百战精锐,路线、接应皆有安排。安王亦会在边境整军策应,以防不测。请父皇允准,儿臣愿以此行,为父皇、为我北狄,看清南岸虚实,奠未来数十年边陲之安!”
拓跋渊这一番陈词,有礼有节,有胆有谋,既回应了皇帝的担忧,也接住了周御史看似支持、实则可能包藏祸心的“高帽”,更将拓跋珞由的策应摆上台面,显示了周全的准备。
原本反对的声音,在他这番气势与谋划兼备的话语面前,顿时弱了下去。
皇帝拓跋弘凝视着长子,眼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审视与权衡。
他深知这个儿子的能力与胆魄,也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这既是一次亲情之旅,更是一次大胆的政治试探与亮相。
沉默良久,皇帝终于缓缓颔首,声音响彻大殿:“太子思虑周全,勇毅可嘉。既如此……便依太子所奏。着礼部备国书仪仗,兵部遴选精锐沿途护卫。两日后,太子率使团启程,前往临安!”
“儿臣领旨!”拓跋渊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