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
第21节
他四下张望,突然看见街角不远处,有个简陋的茅厕。 “那……那里!” 他指着茅厕,声音都变了调。 两名仆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自家老爷跟茅厕犯冲,传闻得罪了粪坑之神,已经被惩罚两次了。 可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许多。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王鳌,快步朝茅厕走去。 王鳌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长生天保佑,太上老君保佑,如来佛祖保佑…… 这次可千万别再炸了! ----------------- 茅厕后面,图鲁和阿昆达已经摸了过来。 这茅厕位于街角僻静处,很久没打扫,臭气熏天。 “就是这儿了!” 图鲁有些兴奋,压低声音道:“这味儿很足,肯定积了不少粪气!” 阿昆达凑近闻了闻,果然一股浓烈的臭味直冲脑门。 他点了点头:“按马掌柜所说,这臭味说明粪便正在发酵,粪气定然不少。” 图鲁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了吹,燃起一点火星。 突然,阿昆达拦住他:“等等!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图鲁一愣,随即笑着道:“大清早的,哪来的人?”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探头朝茅厕里张望了一下。 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但似乎……没什么动静。 图鲁不再犹豫,将燃着的火折子,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塞了进去。 两人同时后退几步,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粪坑。 等了一会,什么动静也没有。 图鲁有些失望:“是不是粪气不够?” 阿昆达也皱起眉头:“不应该啊,这臭味……” 话音未落――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整个粪坑像是被掀开,青石板冲天而起。 气浪裹挟着恶臭,将图鲁和阿昆达狠狠掀翻在地。 两人摔得七荤八素,满头满脸都是粪水,狼狈不堪。 但此刻,他们根本顾不上嫌弃。 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让他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真……真的炸了……” 图鲁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阿昆达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满身污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仰头望天,双手高举,用蒙语高声道:“长生天显灵了!长生天怜悯我漠北子民苦寒,赐下此等神技!这是神迹!神迹啊!” 图鲁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下,朝着东方连连叩拜。 两人正激动着,突然,茅厕废墟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救……救命……” 图鲁和阿昆达对视一眼,同时愣住。 “你不说没人吗?” “黑灯瞎火的,我没看仔细……” “快跑!” 两人顾不上满身污秽,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第25章 送父皇一份大礼 鸿胪寺内的差役被爆炸声惊动,纷纷跑了出来。 “哪里走水了?” “不对……是粪坑炸了!” “快!快救人!里面好像有人!” “我的天!这味儿……” 差役们捂着鼻子,七手八脚地开始清理废墟。 很快,王鳌和两名仆人被扒了出来。 三人浑身是伤,两名仆人还好,王鳌却只剩下半口气。 他本就伤势未愈,这次又被炸了个结实,惊吓过度,差点当场逝世。 “是吏部的王侍郎!” 有人认出了王鳌,顿时慌了神。 “快!快送去太医院!” “你去通知王侍郎的家人!”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侍郎怎么又……” 差役们手忙脚乱,抬着王鳌往太医院赶。 消息很快传到宫里,萧敬不敢怠慢,如实汇报。 弘治皇帝疑惑道:“王卿家又被炸了?这次还是粪坑?” 萧敬低着头,说道:“坊间传言,王侍郎得罪了粪坑之神,先后炸了三个粪坑,奴婢虽知传言不可信,但是现在……”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沼气池的修建工程,是否先放一放?” 弘治皇帝问道:“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萧敬小心翼翼地说道:“回陛下,东厂番子去查探过了,刘阁老所言句句属实。太子殿下修建沼气池,向那三十七户人家收取三倍银钱,起初各家推三阻四,谁料东宫禁卫统领李春,竟带着人以搜查北元暗探的名义登门,闹得鸡飞狗跳,门户不宁。那些勋贵官员虽有怨气,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如今王侍郎又遭此横祸,京中流言蜚语更甚,都说这沼气池是不祥之物,招惹粪神降罚,百姓们更是人心惶惶。” 弘治皇帝背着手,在殿内踱来踱去。 沼气池的好处,他已亲眼所见,无烟之火,取之于粪,利国利民,这是实打实的好事。可太子行事太过莽撞,借着皇命敛财,惹得朝野非议,再加上王鳌三番两次被炸,这事儿就变得棘手起来。 然而,比起这些糟心事,更让他头疼的,则是外患。 北元世子步步紧逼,火筛部的骑兵蠢蠢欲动,边镇兵马调动不及,若真的开战,胜负难料,苦的还是天下百姓。 “唉!” 弘治皇帝只觉头疼欲裂,用手指狠狠掐着眉心。 萧敬见状,赶忙劝道:“陛下这几日事事操劳,龙体违和,不如先回寝宫歇息……” “这一桩桩糟心事,朕如何能歇得安稳?” 弘治皇帝声音里满是疲惫,又问道:“太子人呢?” “奴婢已派人去寻了,想必……” 萧敬话未说完,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皇!父皇!您找我?” 朱厚照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弘治皇帝抬起眼皮,看着这个让人操碎心的儿子,问道:“满头大汗的,忙什么呢?” “儿臣正盯着沼气池的工程呢!” 朱厚照抹了把额角的汗渍,继续道:“父皇您不知道,儿臣这边的进度可快了,第一批已经修好十几家了!” 弘治皇帝不置可否,语气平淡道:“就没忙点别的?” 朱厚照眼珠一转,嘿嘿笑了两声,兴奋道:“还真让父皇说着了!儿臣这儿有大收获,正想寻个时机禀报父皇,让父皇也高兴高兴!” 弘治皇帝冷笑着说道:“朕听说,你近日进项颇丰,赚了不少银子?” 朱厚照既兴奋又尴尬,摸了摸鼻子,说道:“父皇好厉害,连这都知道了?” “朕若再不知道,怕是满朝文武都要把唾沫星子啐到朕脸上了!” 弘治皇帝脸色猛地沉下,冷冷道:“朕平日如何教你的?身为储君,当以仁心待民,以国事为重!让你办点事,你却借机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那些银子,都是百姓的血汗钱,你怎么敢收得如此心安理得?赶紧把银子给朕退回去!” “不能退啊父皇!” 朱厚照一听就急了,连连摆手,解释道:“那些银子收的可不容易!都是……都是杨伴读出的主意!” 他一时情急,脱口便把杨慎搬了出来。 谁成想弘治皇帝怒意更盛,质问道:“你惹的事,便往旁人头上推?朕问你,银子是进了你的口袋,还是进了杨慎的口袋?” 朱厚照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老老实实道:“在……在儿臣这儿。” “既在你手,过错自当你担!立刻去把银子退了!” “父皇!儿臣不是……那个银子它……杨伴读说了,这叫取之于……用之于……不对,是劫富济……也不对!哎呀,反正这银子有大用!不能退!” 朱厚照想要辩解,舌头却像打了结,越说越乱,急的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