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越界4(h)
她身子被撞得上下晃,一双奶团荡出乳波,漂亮极了,叫他忍不住摸上几下。
“哈啊…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要死了…要被你操死了…”她的眼泪又掉下来,声音又软又媚。
夏屿听了,又是难过。
这种话从姐姐嘴里说出来太刺耳了,她晓得姐姐博学知道很多,小时候就那样熟练地帮他做那些事。叫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姐姐是哪儿学来的,又是跟谁?
现在那情毒叫她这样…淫语频出,他又忍不住想,姐姐又是怎么晓得这么多词的,上次压着他纳入他的棍棒都要他吃惊好久。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吃味,可心里还是难过。恨不得叫醒她,告诉她现在肏她的是谁。
是她的亲弟弟。是夏屿。
黄泉
天色熹微,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昏暗房间。夏鲤醒来头痛欲裂,身上酸软无比,自己还躺在了客栈里,不言而喻,她又跟江望…不,李见微滚在一张床上了。
她木木地盯着被褥,这估计也换了一张被,上头没有味道。隐约想起昨夜身上被他射得满身精液,除了阴道里没有,腿上胸上,便是脸上也是沾着。可现在呢,她衣裳是干净的,甚至换了一件,身上也没有黏腻的难受之感。
更让她现在木然的事,是她恍惚间把那李见微认成了夏屿。当时的情景与前世重迭在一起,叫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还是自己昏了头。
…她下了楼,那掌柜的看着她露出一个复杂表情,端来一碗满是肉酱的面。夏鲤微愣,问:“昨天那个男人呢。”
“啊。客官没有看到他吗?”
果然走了。
“没事了。这个面是?”
“哦,哦,昨天跟您在一块的客官嘱咐的。”
那掌柜便见夏鲤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完了,没说一句话,他纳闷极了,昨夜他们动静可不小。起初以为是男客官拐骗这个漂亮女人,但后面他细声嘱咐了几句,看上去倒也很是上心。没想到今早,这男人就离开了把她一个人丢这里。
这姑娘默不作声吃饭,看得让人难过…
哎…果然呐,世间男人最薄情。
夏鲤的马儿在外头的马厩里,包袱也被妥当放好,这人做事倒是妥帖。
她心里却是有些失落,他离开了莫名很是难过。就连她都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总不可能是睡出感情了把。
夏鲤望着天,无奈叹了口气,翻身上马,朝金陵奔去。
………
金陵一家茶馆,里头坐满了人,小二肩上担着毛巾,在人群里左一钻,右一扭,盘中四碗热茶稳稳当当。
“客官,您要的龙井。”小二放下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脸倒是说不上多么出色,但那双眼睛确实漂亮极了。身上沾灰,风尘仆仆,怕是一到金陵就来了这儿。
“多谢。”夏鲤看了眼旁桌的几人。
“你们知道不,前不久峨眉派的镇派之宝长生草被盗走了!”其中一人扬声道。
“什么?峨眉派不是很宝贵这东西,咋会让人给偷了。”
“不知道啊,这长生草听说也是个稀罕物,也许真能让人长生不老呢…”
“这怎么可能,长生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的。”
“谁知道呢,毕竟也不是没有成仙的,皇宫不就有一位还有说蓬莱岛也有一个…说不准说不准,玄乎的事情可多了。”
“是啊,这三年那个叫「黄泉」的,不就说能让人死而复生吗?还叫让人复生叫做「还乡」。我的同乡看到过,村里头死了几天的老头子突然就站起来了,不仅站起来还会动会跳的。”
“这么玄乎?”
“是啊。不过这种起死回生怕也只是还了几口气,死死撑着几天吧。”
“哎…也够了。多少人突然就死了,都没来得及说点啥做点啥,多一天也是好的…”
夏鲤凑过去,开口,亲切道:“你们说的「黄泉」是?”
那桌人看了眼夏鲤,见她散发善意,除却笑容有些僵硬外倒是没什么的。其中一个人见有人想聊天,起劲了,说道:“就是最近很厉害的一个组织,说是能让人起死回生,不少人追随呢。经常在各地传道,也不知道怎么做到让官府都不管的,以前这种说能起死回生都会被抓起来的呢!”
“这么厉害?我记得…那位不是一直在找南诏的蛊师做药吗。”
夏鲤说的那位,自然是南越的皇帝,做的药自然是长生不老的药。
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本质上都是人类对死亡的恐惧罢了。
“是啊…也是,说不定跟蛊有关系…也听说黄泉有一个叫万毒窟的地方,跟毒沾边确实有可能是蛊。”
其中一个男人看向夏鲤腰间的剑鞘,“姑娘,你这剑鞘看上去非凡不同寻常,可不可以让我瞧上一瞧?”
夏鲤抿唇,不好意思道:“这剑鞘是我母亲留下来的,里头的剑倒是普通,是我家隔壁铁匠随手打的,怕是会让你失望。”
“哎,好吧…好想看看这世间最强最漂亮的剑啊…”
妈,我恨你。
夏鲤很不喜欢爷爷家,她没有见过奶奶,因为奶奶很早的时候,在夏康国刚结婚的时候就走了。
她不喜欢爷爷家是因为,妈妈不喜欢爷爷,很不喜欢。爷爷也不喜欢妈妈,小夏鲤不知道为什么,但妈妈跟她说过不要跟爷爷走太近她就听了。
不过,夏鲤从出生开始就跟妈妈住在一起,所以也不跟爷爷熟,甚至很少见过爸爸。一岁后爸爸妈妈才同居的,似乎是妈妈在爸爸那边找了工作。
小夏鲤的生日很吉利,就在春节那一天。她一岁的时候,爸爸妈妈为她庆祝,可爷爷不知道为什么与妈妈发生了冲突,那时候的妈妈站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妈妈的手把她握得很紧很紧,小夏鲤很痛,但是也只是咬着牙眼睛通红,一句话没说。
小夏鲤隐约记得,爷爷说了句什么下蛋。妈妈就哭了,哭得很厉害,拉着她就要离开爷爷家。
小夏鲤跟着妈妈,妈妈走得快她跟不上摔在地上,她终于哭了出来,妈妈回头把她抱进怀里亲了好几下,说了什么…
不记得了。
爸爸追了过来,说了什么话,妈妈哭,跟着爸爸走,小夏鲤就又回了爷爷家。
他们这里的传统是春节第二天要去姥姥家,小夏鲤喜欢姥姥,因为姥姥总是对她笑眯眯的,会做小玩意给她。姥爷总是吸旱烟,妈妈说过很多次,姥爷只是说什么女人不懂,继续抽他的烟。
妈妈喜欢姥姥,跟小夏鲤说姥姥是她的妈妈,妈妈就是最重要的人,所以小鱼儿也要喜欢姥姥。
小夏鲤点点头,说都听妈妈的。
妈妈就摸着她的头,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说小鱼儿最乖了。
但妈妈经常跟姥姥吵架,姥爷在旁边看着,什么话也不说。后来…很后来,林静玉就再也没有跟姥姥吵过架,姥姥也变得沉默,姥爷依旧那副模样。
夏鲤回到了一岁时待着的公寓,小区灰扑扑的,墙上还爬着爬墙虎,到了春夏就开出白色的花儿,小夏鲤靠着窗户垫着脚,伸出手去够那花儿,还吓跑了一只小蝴蝶。
门开了,妈妈提着一袋菜和一些东西回来了。看见小夏鲤站在窗边,她吓得跑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孩子自然还是要凶上一凶才听话的,就算夏鲤再乖,她也得说。
小夏鲤没有被凶到,伸出手要抱抱,说:“妈妈,饿饿…想你…”
妈妈看了眼屋子,问:“你爸爸呢?”
小夏鲤咬手指,“不几道。”
妈妈把她手指从嘴里抽出来,“不能咬手指,脏脏。”
“欧。”
妈妈坐在沙发上打了好几个电话,小夏鲤在旁边看着妈妈带回来的几张纸和一张大大的灰蓝色图像。
她好奇地看着,妈妈注意到了,把她放在自己怀里紧紧抱着。
爸爸终于接了她的电话,妈妈说:“我怀孕了。”
小夏鲤抬头看妈妈,“怀孕是什么?”
妈妈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回答她,而是跟爸爸说了些什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小夏鲤不明所以,就抱着妈妈说不要哭。
妈妈亲了她一口,说怀孕就是有小宝宝了。
小夏鲤问:“那我是要有弟弟了?”
“为什么觉得是弟弟?”
小夏鲤:“因为爷爷和姥姥姥爷他们跟我说过,以后我要有弟弟。”
“……里面也可能是妹妹哦。”
小夏鲤懵懂地点点头。
后来,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个球儿似的。
小夏鲤说:“妈妈,里面真的有小宝宝嘛。”
妈妈说里面是小宝宝,是她的弟弟妹妹哦。
小夏鲤摸着妈妈的肚子,说,弟弟乖妹妹乖。
后来,夏屿就出生了。
回忆12
六月底的黑夜来得晚,夏鲤高考后回了家,林静玉的家。林静玉工作繁忙,她平日里都是十点多回来,今天却是八点就回来了。脸色也不太好,看上去哭过。
夏鲤见了,问她怎么了。
林静玉掐着鼻梁,有些懊恼地说了一个名字,是夏康国那边的一个邻居。
夏鲤眼皮一跳,便听到林静玉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说,你弟弟跟着夏康国那两年,过得不是很好。有时候能听到你爸打骂小屿的声音。有一次她亲眼看见小屿脸上肿了一块,身上好几处青紫,鼻尖还在流血,就那样穿着校服下楼倒垃圾。她说她实在看不过去,问小屿怎么了,小屿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林静玉捂着脸,泪水溢出。
“就…就夏康国那个人,他不会带孩子,他…他也不会做饭什么…小屿还要自己做饭,他还要上学回来自己做饭。夏康国他跟我离婚后,还没了工作…他竟然要小屿给他做饭。后面他还交过新的对象,但他竟然…在那个女人留在家里过夜的时候把小屿赶出门…小屿就跑回学校,睡在教室里…那个邻居看不下去,后面就让小屿睡她家沙发。”
夏鲤掐紧了手,心也慢慢冷了下去。为夏屿痛,为自己痛。
“他还那么小…怎么能受得了这些…”林静玉终于哭了出来。
夏鲤看着母亲哭,看着她懊悔不已的模样,脑子里不断地闪回夏屿的笑脸、哭的模样、受伤蜷缩在一起的样子。
还有,闪回她当年那句话。
“凭什么你带走夏屿!那我呢,我的什么东西你都要拿走吗?”
夏鲤开口,“然后呢,你想要补偿他?”
林静玉看了她一会,点了点头:“小屿是我的孩子,我…是我没有尽好母亲的责任。他那么乖一个孩子,我…想到这些就心痛。”
夏鲤笑了,“对,他确实很乖。”
她在心里冷笑,是啊,他小时候那么乖你还不是没有多看他几眼。你忙工作你忙自己的事,把他丢给我。我那时候多大,就比夏屿大两岁,你还要说“你是姐姐,你要照顾弟弟。”
然后,然后你就走了。走得干脆走得理所当然。等到你们离婚了,夏屿跟了那个男人,那两年不也是对他不闻不问吗。
夏康国更不要说了,除了射了两泡精还做了什么。
现在好了,你说心疼说愧疚说要补偿。
你怎么现在才晓得补偿,又怎么只晓得他苦他累,怎么就不看看我。
……夏鲤扯出一个笑,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不应该奢求一个不会回应她的人,满足自己的期待。
林静玉看着夏鲤,眼睛里带着点心虚和犹豫。“小鱼儿,你是夏屿的姐姐,对不对。”
夏鲤平静回答:“对啊。”
小鱼儿…真不可置信她还记得这个名字。
“你想要我做什么。”夏鲤看着她。
“……嗯…就是我听我同事说咱们这边不是有一所大学吗,是985,也很厉害。我问过了,里面有几个专业在全国都排名靠前。很厉害,说是毕业出来基本都年入百万…你看,就在我们这边,周末就可以回家,甚至不用住校,离得这么近上完课都可以回来吃饭…反正就是很方便。”林静玉说着,眼睛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夏鲤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
“你,你要不要之后考虑一下这个大学。”林静玉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有看夏鲤的眼睛。
夏鲤看着她,看了很久。林静玉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带着泪珠,脸上是她很少看见过的带着恳求的表情。
为了夏屿…吗。
夏鲤敛下神色,回答:“嗯,会考虑。”
林静玉立刻笑了,眉眼舒展开来,像是卸下什么重担。“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姐弟俩互相扶持,我以后也能更加放心。你成绩那么好考这个学校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你周末回来还能辅导一下小屿的功课,他数学好像不是特别好…是吧?反正你们姐弟俩在一起,我也放心…”
她说着已经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脸上带着近乎天真的憧憬。
夏鲤在旁边听她絮絮叨叨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说来她为什么会恨夏屿,大概就是愱度他吧。倘若林静玉真的对他们两个不管不顾,她还能做一个好姐姐,像所有人说的“长姐如母”那般。可偏偏林静玉还是会施舍一些热暖爱意,但目光总是先落在夏屿身上,其次才是夏鲤。
她总觉得,作为姐姐的夏鲤肯定更加坚强。夏鲤也确实照着她说的,筑起一面钢铁围墙,把自己缩在里面,让人只看得见自己坚硬的外壳。
可是现在,她竟然要夏鲤照顾夏屿。
用她的未来,她的选择,她的人生。
“我出去买菜,”林静玉拎起包,脸上带起一个笑。“夏屿今天晚上放假回来,我想明天能给他做点菜吃。”
“好。”夏鲤道。
林静玉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随便。”
林静玉走了,家里空荡荡的。
夏鲤沉默了很久,也下楼了。
……
十分钟后,夏鲤回到家里,打开手机,翻开跟夏屿的聊天记录。
她之前给夏屿换了备注,是「阿屿」后面带着一个小岛的emoji。
高考后她就搬出了出租屋。夏屿有双休,加之她还在家里,放假了就会过来她这边。
前几天,夏屿还在月考,上完晚自习就跟她吐槽。
阿屿:啊啊呜呜呜姐,学校太讨厌了,我还以为这个月没月考了结果临近期末来一次月考!!
阿屿:但是有小道消息说,我们月考完学校给我们放叁天假!叁天!虽然占了双休两天吧。
阿屿:呜呜呜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阿屿:糖也要吃完了…
回忆13(h)
夏鲤伸手,拽住夏屿的衣领,把他拉进门,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抬头吻了上去。
近乎霸道的吻,唇面磨在一起,夏鲤就盯着夏屿诧异的眼睛,伸出了舌头撬开他的牙关,缠住他的软舌搅动起来。
夏屿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后背撞在墙上。他下意识想扶住她的腰却被她打开。
“唔…姐…?”他在接吻的间隙含糊地喊了一声。
夏鲤松开他的唇,有些暴力地扯着他的手往他的房间带。
“姐?你怎么了?”夏屿在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停在了房间门口。却被她狠狠拽了进去,又被她推倒在床上。
“姐?!”夏屿撑起上半身,看着她,眼里带着担忧。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啊,怎么不说话…唔!”夏屿的胸口被姐姐一手撑住,他被迫只能贴在床上。
夏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做爱。”
夏屿脸涨红,“啊?姐,你、你认真的?”
夏鲤不回答,单手扯上去他的校服,露出他的腹部。夏屿看着姐姐面不改色的脸,撑着手后退了几步:“姐,妈、妈还会回来呢,我、我们可以现在回咱们那…”
“你要拒绝我吗。”夏鲤的手已经摸上他的胸口,指尖滑过他的乳尖。
“唔…啊?我、我不是拒绝你,我就是…就是觉得姐姐现在很奇怪!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肯定不是做爱啊!姐姐!”
夏鲤抿唇,“做不做。”
夏屿闭上眼睛,锁骨以上全红透了。“好、好吧…可是,可是没有安全套。”
下一秒夏鲤从口袋里拿出叁包安全套,“现在可以了吗。”
夏屿:“啊?不、不是,什么时候买的。”
夏鲤:“别问了,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夏屿眼看着夏鲤迅速脱下裤子,又扒下他的。夏屿怎么拽都没有用,那根半软的东西被她摸了一下就立了起来。
“姐、姐姐!你别激动!真的,我跟你做,但是你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我很担心啊!”夏屿握住夏鲤要给他戴安全套的手,“姐,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夏鲤没有理他,继续给他戴安全套。然后自己摸了两下下体,她知道自己大概是疯了,下面只有一点水,她也要剥开阴唇往夏屿的肉棒那坐下。
“啊!姐姐…”夏屿觉得一切都突如其来,叫他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姐姐一脸痛苦,显然为这次的强行性爱而感到不适,他的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姐姐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姐…”夏屿短促地叫了句姐,夏鲤坐在他身上看他。她的头发散下几缕,垂在脸颊两侧,浓黑的发衬得那张脸苍白极了。
她的眼睛深潭似的,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夏屿顿时心痛无比。
“姐,你别这样…你说说话,好不好?你跟我说我真的很担心——”
夏屿要抓住她的手,却被她恶狠狠地打开。
“闭嘴。”
夏鲤双手撑着他的胸口,腰肢上下起伏,每一次都坐得很深。干涩的阴道容纳这根物什要付出代价,那就是痛。
夏鲤痛死了,痛得想要哭。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应该就是这样痛的。
但是身体又不可避免产生了反应,淫水流了出来,润滑了交合处,很快夏鲤就感受不到痛苦了。
夏屿被她骑得有些吃痛,眉头一直皱着。更多的是为夏鲤奇怪的反应。
他觉得夏鲤不是在跟他做爱,像是报复什么,或者…在发泄。她在用自己的身体,发泄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姐姐,你慢点…会很痛的…”他又叫了一声,眼睛里涌起强烈的心疼。
夏鲤没有应,继续身下动作。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汗水从她的额头滑下来,顺着脸颊滴落在他的胸口。
她嘴唇紧抿着,像是忍耐什么。
回忆15(h)1.2k珠珠啦。
两个人吻在一起,夏鲤的嘴唇越发软糯,夏屿忍不住也咬了一下她。
“…你咬我。”夏鲤在接吻间隙闷闷道。
“忍不住嘛…姐…换个姿势好不好?”小夏屿现在还埋在她里面,两个人接着吻,姐姐挂他身上,没有其余动作叫他不敢大胆。
“你傻吗,你动一下,抱着我…你动动…啊…!”
夏屿顶了一下,他的阴茎本来就长,一下就顶到了里面。他见姐姐叫了一声,就抱着她亲,身下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抱着她的手往下挪,放在她的屁股上,又揉又捏。
夏鲤的屁股跟软桃似的,好像过度用力了,就会爆出汁水。夏屿想,也确实。
毕竟她被自己顶得下面一直在流着水。
夏鲤轻而易举地高潮了,瘫在他怀里,身上的衣服乱糟糟的。夏屿帮她脱掉衣服,露出白色的胸衣。
夏鲤看着弟弟认认真真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阿屿,你…你在他那里,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这个「他」,自然是夏康国。夏屿不傻听得出来。
夏屿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给她解内衣。眼看着白乳露出,他想上前舔,就被夏鲤按住了肩。
“阿屿。”她喊了一声。
夏屿好似不在意道:“还好吧…姐姐,你胸好好看啊。”
说着他的手就覆了上前,轻轻捏了两下又埋头张开嘴唇吃了起来。男孩吃着奶,不焦不躁的,舌尖绕着乳晕画圈圈,时不时吮上两下,吃得啧啧有声。
夏鲤摸着他的头,轻声道:“妈今天遇见了夏康国的邻居,她跟妈说了你的事情。”
“……”
夏屿没有停,依旧吻着她的胸口。
“对不起,我那时候甚至很庆幸跟着夏康国的不是我。姐姐很自私。之后也没有过问你的事情,对你的事…一无所知。”
夏屿被姐姐说得要哭了。他本来不想哭的两年多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因为那些事而难过委屈。可姐姐关心他,心疼他,他就委屈极了。
“对不起…你受了好多委屈,姐姐那时候也没在你的身边。”
夏屿的眼泪掉了下来,糊在夏鲤的胸上。
“姐…”他哽咽了,声音又哑又涩。“你别说了…没什么好委屈的…”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小时候那样。小时候他摔倒了膝盖破了皮,也是这么哭的。夏鲤慊弃他哭得脸上全是鼻涕水,把他推一边,他就蹲在角落一个人哭完了,又屁颠颠跟在她身后。
现在他长大了,比她还高了。哭起来却还是这个样子。
但她不会再推开他了。
夏鲤抱紧了他,心脏为他的哭泣一阵抽痛。
“我不委屈,”他闷闷道,“我一点也…一点也不委屈…我就是,就是很想你。”
夏鲤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发间,一拍一拍。
“我想你想得要死,”夏屿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每天每夜都想,想得睡不着觉,想得胸口痛。但是我不能去找你,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听到了妈妈说的那句话,我知道你伤心。我已经得到太多了,就不能再强求你的爱了,那样对你太残忍。但是…但是我还是好想你。想得要疯了,有时候在想,我肯定是上辈子欠你了,这辈子要这样还。”
夏鲤又听到他道。
“但既然欠你,那我就还。”夏屿抬起头,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脸倔强的看着她。“我还一辈子,姐,我赖定你了。你赶我走我也不走,打我我也不走,骂我我也不走。我就是赖着你,一辈子,两辈子,叁辈子…赖到我赖不动为止。”
他说着说着,又哭又笑,眼泪糊了一脸。
夏鲤看着他,眼眶也红了,去拿纸给他擦眼泪,“你真的是一个傻子。”
“傻子怎么了,当傻子很幸福啊。”
夏屿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要是他是一个聪明人已经跑了,跑得远远的。像夏屿这种成绩好体育细胞也好的人,前途无量,委屈的事除了父母就基本是夏鲤给他的。他要是是龙傲天他已经在说叁十年河东叁十年河西,要是刻薄又无情,长大了就把父母和姐姐当吸血包吸。
反正有他这样的配置,到哪都潇洒。
但他偏偏是一个傻的,见夏鲤露出一点善意就把她当做天大的好人,被打被骂还要跟在身后,就因为她给过他爱。
他不要其他,只跟着一个人跑,夏鲤在哪他在哪。夏鲤爱他他就得到了全世界。
姐姐就是他的故乡,即使这个故乡一直在驱赶他,他也要回去。
他不在意利弊,不在意夏鲤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夏鲤站在那里,他就想去爱她。
…在这个时代,聪明人太多,算尽东风,趋利避害,但总有飞蛾不计得失,不计利弊,偏朝着烧他为灰烬的飞向,一路狂奔。
夏屿就是这样的傻子。
夏屿把姐姐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我是傻子,但是也是聪明绝顶的傻子。”
是啊,可惜聪明人总被聪明误,这个世界上最绝顶的聪明的人,应该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夏屿就是最聪明的人,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就是太聪明了,才会一根脑筋。
“你啊…”夏鲤无奈笑了。
夏屿抹了一把泪,虽然眼睛还红着,但情绪已经平复,他看着夏鲤,忽然凑过去,在她的嘴角上亲了一下。“姐,以后别一个人扛,有我呢。”
夏鲤没回答,只是勾着他的脖子加重了这个吻。
这个吻很温柔,不似之前那样急切粗暴。夏屿的脸上嘴唇沾着泪水的咸味,混着两个人的唾液,慢慢变得甜蜜。
夏屿的手抚摸上她的胸部,轻轻揉捏。
“嗯…姐…我想…”
520番外娱乐圈au
520的姐弟酱au
影帝天王夏鲤x金牌经纪人夏屿(无左右位之分)
夏鲤年少成名,实力派演员,入娱乐圈十五年拿奖无数。除却她自身的努力外,她的经纪人也是功不可没。
夏鲤冬天拍夏戏,经纪人在镜头外随时准备着棉袄暖风器。在影棚里夏鲤在哪,附近总有经纪人的身影。
传出绯闻?夏鲤的经纪人会以最快速度公关做出回应。
拍烂剧?夏鲤的经纪人会尽可能挑最好最适合夏鲤的剧本。
但这位经纪人口碑两极分化。喜欢他的,无非是夏鲤的事业粉妈妈粉老婆粉生命粉。
理由很简单,那就是经纪人尽职尽责,既能照顾好夏鲤身体,还能处理好琐碎,公关也快。
不少粉丝混迹娱乐圈,看过不少背刺艺人的经纪人,更何况夏鲤的这位经纪人还是位男性。所以也有刚入粉籍的小锦鲤(粉丝名)在微博发帖。
月亮不会说谎话:好想粉夏鲤,刷了叁天姐姐的视频了。姐姐好美姐姐好飒姐姐演技好好…好喜欢姐姐…但是我之前粉过的好多演员都塌了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粉一个塌一个。想当姐姐的事业粉,怕姐姐谈耽误事业还怕接到烂戏。最重要的是,我有点不能接受姐姐的经纪人是男的啊!(哭)
小锦鲤们纷纷评论安慰。
姐妹,入坑不亏!我们阿鲤超级努力,人美演技好,十五年无黑料,得过………(一堆奖)而且不用担心经纪人,跟姐姐十几年,陪姐姐住过地下室,走过红毯,完全阿鲤生命粉!真的入坑不亏!
讨厌这位经纪人的也大有人在。
夏屿一度被称作“绯闻杀手”。
夏鲤事业上升期,一些狗仔想挖她的黑料,或者制造舆论博取流量。夏鲤没少被造黄谣以及各种桃色新闻。
第一次被骂上热搜第一,许多小锦鲤失望脱粉。那时候的夏屿能力有限,绞尽脑汁才公关过去。但是自那一次后,每每热搜刚冲上去没一会就会做出澄清,还把那些造谣的一个个送了律师函。让粉丝甚是安心。
之后小锦鲤看见这种绯闻,首先是问夏屿。夏屿也总是及时回答,叫粉丝安心无比。
夏鲤事业上升期接了不少戏,为了流量还得跟其他演员卖cp,戏一拍完售后结束,夏屿遇上营销号无情打假,澄清说明。冷傲逼退各路cp粉。
所以挺多cp粉都讨厌他。
不过,依旧有一些粉丝会担心经纪人和演员关系会不会太好了?
早期时候夏屿被扒出来微博名字叫“小鱼饲养员”。
而夏鲤曾经在采访中回答过亲人会叫她小鱼儿。
而且夏屿的私人微博里藏着不少夏鲤的身影。
这实在微妙。上了热搜后,评论区不少骂他有姐夫瘾。
夏屿自然不能影响艺人事业,迅速澄清。
只发了两张照片。
户口本。
夏鲤,夏屿。
亲姐弟。
而且小鱼是他们一起养的一只狗。
当然只是早期的事情,刚入粉籍的小锦鲤并不知道。
就比如这位月亮不会说谎话。她花了好几天把夏鲤的作品、动态、喜好了解了个遍,还有考古她早期作品,发现夏鲤跟这个经纪人太过亲密了!!
虽然是经纪人,但为什么之前还传出不少绯闻,被揭出是他?虽然这样也行吧,至少不是黑料。
还有很多很多,她都要数不清多少了。她有些受不了上贴吧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有没有人跟我聊聊夏鲤跟她经纪人夏屿的事情!?
1l楼主:
不是,我入坑比较晚,我就很好奇,想问一下。夏鲤姐姐那个经纪人,真的就纯纯经纪人吗??!
我怎么感觉他看夏鲤姐姐的眼神不太对啊!??
就前两天爆出来的那个花絮,姐姐在片场吃冰淇淋,经纪人过来递纸巾,那个手啊就差直接给姐姐擦了!!然后他突然就感觉跟想到场合不对似的收了回去,又换了张纸递过去给姐姐。我…劁。虽然画质很糊,我还是能看清他的表情,就…哎我说不上来!就、就很…
就很那个!你们懂吗?!
2l:楼主你发现了华点。
3l:又耽误我八秒钟。
4l:什么时候我能不管他俩的事了。该死的,手指不受控制又点进来了!
5l 楼主:到底谁来回答我的问题,我好想哭。
6l:好可怜的楼主,评论区入侵的全是cp粉哈哈哈哈(没有说我就不是cp粉了。)
7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主,我懂你。我也被夏屿的眼神杀到了哈哈哈哈。
8l:欢迎姐妹加入我们“夏鲤经纪人到底是不是暗恋夏鲤”观察小组(不是
9l:我求你们了吧。互联网真的换了一批人吗?这个小组都已经存在十年了姐妹。笑死我了。姐弟还有cp超话呢。
10l 楼主:什…?认真的吗?我平常没怎么刷到过营销姐姐cp的视频。这对真有超话?
11l:我去,我也刚入坑没多久。但姐姐的经纪人不是她的弟弟吗?你们…你们认真的吗?他们是从小长大的姐弟啊!亲姐弟!你们在干嘛!
12l:哦。是亲姐弟啊。但姐弟也不耽误啊。(小声)
你们去看那个,十年前姐姐第一部大女主电视剧杀青后的采访,那个采访人直接问姐姐“你经纪人这么照顾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姐姐直接笑了没说话,然后镜头切到夏屿,他那个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哎呀嗑死我了,当时还不知道他俩是姐弟。(知道后更好嗑了哈哈哈)
13l:劁,那一幕我记得!经典咏流传了属于是。
回忆16(h)
“快一点…”夏鲤为夏屿的温吞不满。
夏屿掐着她的腰,加快了速度,肉棒快速地进出带出一波又一波的热液,水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很是清晰。囊袋拍打着她的屁股,啪啪啪响。姐姐屁股嫩,那边都红了,叫夏屿想打她屁股,打一下就好了,看看是不是会立刻出一个巴掌印…
“啊…啊…阿屿…”
夏屿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后背,沿着脊柱一路往上吻。她的皮肤很薄,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他的舌头舔过她的肩胛骨,留下长长的水痕。
“姐…你里面好紧…怎么还咬我…唔…好坏…都来过这么多次了还咬我…”
夏鲤的脸贴在玻璃上,半闭着眼睛,窗外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照出她潮红的面颊和无意识挂着津液的嘴唇。
夏屿的动作太快了,而且顶得又深,撞开层层迭迭的腟肉,碾过敏感的肉褶,龟头嵌在里头出不来地来来回回肏弄。
他就往夏鲤的敏感点插弄,叫夏鲤被肏得站不稳,整个人就贴在玻璃上,胸口的乳肉被压得变形,乳头蹭在冰凉的玻璃上又是异样的快感。
“啊…阿屿…不行…太快了…”
夏屿却是提起她的臀,插得更狠,撞得夏鲤的声音都要破碎,只能呜咽着,扯着声音喊。
“啊啊…阿屿…不行了…你停一下停一下…太、太快了!”
夏屿觉得姐姐讨饶很是可爱,心里就更想要姐姐哭想要姐姐求他不要肏她了。
姐姐的黑发都胡乱都散开,随着腰部的动作,一晃一晃。玻璃窗映着她摇曳的奶子,叫夏屿看得口干舌燥,身下更是停不下动作,肏得姐姐又哭又叫,夏屿终于是忍不住,啪的一下,在姐姐的屁股上落一个巴掌。
“啪!”
夏鲤长长地啊了一声,她高潮了,夏屿也忍不住在里面射了出来,拔出来的时候,拖出被射得鼓鼓的安全套。
安全套掉在地上,夏屿从后面抱住软软的姐姐,脸埋进她的颈窝,他高高一个,肩膀也宽阔,低下头撒娇倒像是大型犬。“姐姐…这样舒服吗?”
夏鲤却是刀了他一眼,从小到大,连林静玉都没有打过她的屁股夏屿竟然敢…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钥匙插入锁孔,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两个人都僵住了。
夏屿一把抱住姐姐,快步走到床边,把她塞进被子里,自己跟着躺进去,侧身与姐姐蜷缩在一起,顺手又关掉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门开了,客厅的灯亮了。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静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往夏屿房间走去。
夏屿的心跳加快,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姐姐也在发抖,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摸索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
掌心全是汗。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被推开了。
“小屿?”林静玉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夏屿深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做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他的眼皮还红着,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妈?”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你怎么回来了?”
林静玉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包,脸上有些疲惫。她看了眼房间,目光扫过被子下鼓囊囊的轮廓,空气里又弥漫着奇怪的味道,眉头皱起来。
“你不要侧着这样睡对身体不好。”
夏屿:“我知道了。”
“怎么夏天盖两张毯子。”
夏屿:“唔…这样更舒服。”
“你姐呢。”
夏屿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看上去困得不得了。“姐说她出去散步了。”
“散步?”她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这么晚了怎么去散步了…是不是生气了…”
“…姐说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夏屿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随时会睡过去。
林静玉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被子下面,夏鲤的手从夏屿的腰侧滑下去,摸上他那根还半硬着的肉棒,拇指抵着龟头,画着圈。
夏屿的呼吸重了一分,他咬住嘴唇,把想要呻吟的欲望压了下去。
“你怎么了?”林静玉察觉他的异样,往前走了一步,又打开了灯。
夏屿立刻道:“妈,你开灯太刺眼睛了…我好困…”
他假装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用手挡住眼睛,露出光裸的上半身。被子下面,夏鲤的动作没有停,她的手上下套弄弟弟的肉棒,拇指每次擦过马眼夏屿就忍不住要扭腰。
林静玉见他裸着上半身,想来可能是孩子长大了,有些尴尬地关掉了灯。
“你睡吧。我去找你姐姐说一些话。”
“嗯…妈你路上小心…”夏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林静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防盗门被关上。
净业寺
金陵,有挑着蔬菜准备进城售卖的农人路过夏家的家族墓地,见有了新的墓碑,一个女人手上拿着束玉簪花放在墓碑前。
“姑娘,你是夏家人的谁啊,怎么没见过你?”一位老婆婆开嗓,看着夏鲤。
夏鲤摇摇头,“我只是路过,花也是顺手折的。”
那位老婆婆感叹,“你祭拜的这位大人,心地极好,想来,我年轻时候也受过他们家的义粥…”
夏鲤不再多言,策马离开了这里。只有刚起的扫墓人看着墓前新鲜的玉簪花犯嘀咕。
这是谁放的?
……
九月,鹰掠天穹,西风吹卷蔓草。
夏鲤进了门,把外头的狂风怒吼关在门外。摘下帷帽,撩过衣服坐下,声音清淡:“一壶烤茶,多谢。”
“好嘞。”
一进来不少眼睛落在夏鲤身上,现在她没有易容,脸很是招摇。这不就有好奇地问她去哪,夏鲤回答:“药王谷。”
“药王谷倒是远,骑马去都要两月余,咱这里天气多变,地形复杂,路上蛇啊虫啊多的嘞。姑娘可要小心。”心善的大嫂又跟她说了些在这里要注意的事,突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因为这风越发邪,就差把人屋顶掀飞,夏鲤来了小二就把门栓放了下去。外头传来好几个人的声音,小二过去开门,一阵妖风就袭了过来,吹得众人忍不住伸手挡风,身上的衣服呼呼响。
夏鲤看向门口,见四位披着相同的灰鼠色披风的男女走了进来。
其余人见了,面色一变,带着点儿敬仰。“竟然是「黄泉」的人。”
“黄泉?”夏鲤微惊。
“对啊…可厉害了呢,他们可以让人死而复生,要是有什么病他们也会帮忙治。”
那小二见是黄泉的人,赶紧将人请了进来。
那四位黄泉的人一进来要了几壶酒,警惕地看着周边一句话也没说。这下大家都不太敢开口说话了。
夏鲤观他们面色,个个面带愁容,想来心情不佳遇见了什么棘手事。之前便听说他们懂起死回生,在各处传道授业。虽顶着「黄泉」这种令人不安的名字,但是干的事倒与夜鹰魔教此类杀人害人的不太相干。但也绝非正派,听说会为了达成一些目的做些极端的行为。
譬如偷窃。听说峨眉派的长生草似乎与黄泉相干。故而现在峨眉派的人看见黄泉便应激,定要大打出手的。
不过,黄泉的名声还是不算差,要不然这些人也不会崇拜他们。
……真是亦正亦邪的组织呢。
当外头风小了些,他们便离开了。
这四人一走,客栈的人松了口气。
有人开口:“他们莫不是因为外头的天气整得心情不好,哎,这天气真是害人…”
另一个人道:“不一定吧,附近不是岫水吗,净业寺在那,怕是跟净业寺的人闹了矛盾。”
“为什么这么说?净业寺的人与世无争,怕是一年里下山的都没有几个。”
那人压低了声音,“你这就不懂了吧。净业寺从佛,佛是讲轮回解脱的,不讲长生不死。黄泉搞什么起死回生,在佛门眼里,那是执着肉身、违逆因果,是邪见,是悖论。净业寺的和尚平日里不下山,若真跟黄泉起了冲突,那肯定是黄泉踩了人家的红线。你看,黄泉的人总是要传道的,动了岫水的人,净业寺肯定也是不肯的。”
净业寺,黄泉,药王谷,峨眉派…
…净业寺。
其中一位大嫂看见夏鲤手腕间的念珠手串,眼睛一亮:“这莫不是净业寺的念珠?这菩提好生有禅意,倒像是净业寺那独有的千年菩提树的菩提核。那颗菩提树可有神气,结出来的果核都呈红黑色,细看却可以看见隐约有一个眼睛的轮廓,所以叫红佛眼。姑娘你细细看一下,是不是有一个眼睛?”
夏鲤闻言低头去看,她却不知为何看不出来,摇头说没有。
大嫂挠头,“那应该不是红佛眼吧。”
但夏鲤知道,这确实是净业寺的手串,李昭文七年前给她的。至于是不是红佛眼也并不重要。
沈知节
净业寺在山顶,要爬很长一段阶梯。她把马寄存在山脚的客栈里,一个人慢慢往上走。
路上叁叁两两的香客,有说有笑走在一起,有的是一家老小,有的一对男女,隔着一臂距离,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都要道歉脸红。
夏鲤走在这些人中间,不紧不慢。
净业寺的山门肃穆,夏鲤看着那山门恍惚想到了前世的云隐寺,她扫了一圈,不知为何总觉得熟悉。
走进去,又听到有人讨论这儿的锦鲤甚有灵气,心里越发觉得熟悉奇怪,便要走向那里,却远远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喊。
“…沉知节!能敢不敢出来见我!”
夏鲤的脚步顿住了。
沉知节。
…百晓生给她的册子里那个冰冷的名字,在此刻突然有了声音、有了形状、有了温度。
她之前打听过他的消息,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自夏家那件事后,沉知节就没了踪迹,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马上成婚的未婚妻也不知道。
夏鲤甚至以为,他可能死了,但现在,可能就在离她不过几十丈的距离。
夏鲤寻声找去,便看见偏殿的空地站在一群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和她的丫鬟婆子,以及几个看热闹的香客和几个面容尴尬的僧人。
那女人穿着绛紫色的衣裙,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泪水打湿,妆容已经花了,眼下的脂粉被冲成两道深色的痕迹,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但她站得很直,不甘心弯下,下巴微微抬起,露出脖颈上一道细细的青筋,在皮肤下面突突地跳。
“沉知节!”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躲在里面算什么男人!你当年说会娶我,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你却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什么都没有说就递来解除婚约的信,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人就决定下来,毁了我的尊严我的真心!我傻傻找了你四年!甚至因为你死了…你对得起我吗!?”
旁边的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嘴里劝着“小姐,您别这样”“小姐,仔细身子”,她一概不理,只是死死盯着偏殿那扇半掩的门,像是要用目光把那扇门烧穿。
偏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穿着僧袍袈裟,手盘念珠,嘴里念念有词,半闭着眼睛,似看那个女人又似在看众人。他已经剃了头发,头上点了戒疤。
整个人又高又瘦,眉眼柔和细看如冰冷淡。无悲无喜。
沉知节,武器为无情扇,二十六岁地榜榜首,出了名的风流人物。此风流非彼风流,他有一个未婚妻,名于陵雪,赫赫有名的京门贵女。他为讨未婚妻欢心曾经做过不少风流事,比如上战场争功名,求皇帝加封未婚妻为县主此类。
可现在,他手里捻动佛珠,淡然开口:“于施主。”
于陵雪看见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掉了下来。“沉知节…你…你真的在这…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沉知节脸上没有其余表情,“于施主,贫道不叫沉知节,出家四年,法号了尘。前生种种皆已放下。施主又何必执着?”
“放下?”于陵雪笑了,笑得眼泪直流,笑得妆容彻底糊成一团,“你说得轻巧。你放下了,不要了名字不要了前生,那我呢?我等你娶我,等你等了八年,期间我推掉了多少门好亲事,我跟我爹吵了多少架,我——我又找了你整整四年,才找到这里。你跟我说放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沉知节,你对得起我吗?!”
沉知节沉默了片刻。
崩溃
夏鲤几乎笑出来。
“了尘法师想必很赞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有人一辈子苦修也未能成佛,但杀人者只需发下恶念就能做到他们一辈子做不到的事。”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剃了头发换上僧袍念了几句佛经就以为自己洗清罪孽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佛前说什么贫僧已经放下了?!
那她夏家叁十余人的性命算什么?
那烧了两天的火呢?
那些连尸骨都分不清的、她的亲人呢?!
小萤死在她怀里的时候才十八岁,四娘被硬生生砍断了双手,她的父亲被剑捅传了胸膛,赵娘倒在血泊,安福被抹了脖子…
这些人,他们死的那么冤,他们甚至来不及说句我不甘心我还想活着。
他们愿意放过你了吗?
“施主此言差矣。”沉知节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温和。目光平静地看着愤怒的夏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并非说杀人者只需放下屠刀便可成佛。而是说,一个人若能真心忏悔,真心放下,便是杀人如麻者亦能得到解脱。贫僧并非说自己已成佛,贫僧只是——”
“只是什么?”夏鲤冷笑,“只是觉得你放心得理所当然?你杀了人,你说一句当初做的事情对当时的我自然有意义就可以轻易揭过?你就可以这样心安理得地说自己是方外之人了?”
夏鲤站起身,椅子被她猛地撞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沉知节,我不跟你谈佛理,不跟你谈什么放不放下,什么解脱。什么了尘不了尘,你在我眼里只是沉知节。”她的声音发抖,每个字念得很重。“我问你,四年前,十一月二十六日,你在哪里?”
沉知节没有回答。
夏鲤往前踏了一步,影子罩住眼前的男人。
“我问你,你在哪里!”
沉知节低下头,“贫僧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夏鲤笑了,笑声在逼仄的禅房里回荡,“你不记得了?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说你不记得了?啊!?你不记得?”
沉知节沉默。
夏鲤看着他那张不慌不怕,平静至极的脸,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
“我的小莹,”她的声音发抖,“死的时候十八岁,说要跟我一辈子,然后被你,被你们害得死在我怀里,她死前甚至要我快跑。我爹,夏远山,被人从背后捅穿了胸膛。四娘,她跟你或者你们交战的时候被砍断了双手,活生生痛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夏家叁十余人,他们有什么罪?他们不过普通百姓,他们家里有老人有小孩有相守的爱人,他们大多连武功也不会,来我夏家不过赚几两碎银养活自己——他们,他们凭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在你们手里!?”
沉知节捻动着佛珠,“施主,”他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夏鲤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扯断了他的佛珠,珠子散落一地,噼里啪啦响。
“你凭什么让我放下?你杀了人,你剃了头念了佛,就能把自己前生抛弃,就能说自己方外之人了?可是你杀的人呢?他们的命呢?他们的冤屈呢?谁来替他们放下!”
沉知节没有挣扎,就那样被夏鲤揪着衣领垂着眼眸,像尊没感情的雕像。
“贫僧的罪,贫僧自己会背。倘若施主有恨,杀了贫僧能解气的话,便来吧。”
夏鲤觉得他不可理喻,不,不!不是不可理喻!是压根不在乎!
他压根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不在乎她有多痛苦不在乎那些死前的人!他已经放下了,所以一切都是夏鲤的执念,一切都是虚妄!
夏鲤好痛苦,她觉得自己杀不了这样的人。
不是打不过,而是他不还手不忏悔又不辩解也不恐惧。就像一面墙,把她所有的恨意反弹回来,叫夏鲤一拳打在棉花上。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这样平静!?
“沉知节你会下地狱的。”夏鲤松开他,后退几步。
沉知节无悲无喜,站在原地看着夏鲤。
“贫僧已经在地狱了。”
恶心…
恶心恶心
失控13珠珠啦蟹蟹大家爱你们
剑光一闪,春水剑划过他的喉咙,没有阻力,犹如切开一块豆腐。
血从伤口涌出来,温热的、带着腥气,喷溅在她的手上脸上。
沉知节没有动,也没有下意识的捂脖子。
只是微微低头,跪下身,握住最后近在咫尺的佛珠。
夏鲤站在他面前,握着剑,一动不动。
她应该觉得痛快,
但是没有。
沉知节倒在了地上,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也许是笑。
夏鲤看不清不想看,不想再解读他。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但,但他凭什么没有愧疚感!为什么不尖叫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反手!他不是地榜第一吗?啊!?他要死了啊,他马上就要失去一切啊!他应该害怕应该尖叫应该痛苦!应该得到相应的痛苦!他为什么要笑!
笑什么…笑什么啊!凭什么笑!你这个杀人凶手你凭什么笑!?
看着我气愤,是不是很得意?
啊?!
夏鲤气上心头,难以压抑,眼前开始模糊,旋转,像褪色的水墨画一样开始染上不正常的红色。
耳畔开始出现声音。
“小姐,你回来的好晚啊。”
“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活着连仇也不能帮我们报…”
“他死的凭什么这么平静…我们死之前好痛苦啊!”
“我们不甘心…不甘心…”
“哈哈哈…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是无数张嘴在耳边说话,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喊她的名字,还有的一直在叫阿姐…
“闭嘴——!”夏鲤捂住耳朵,甚至用手砸自己的脑袋,可是那些声音怎么都挡不住!每一个声音都像潮水般涌上来将她淋湿。
她的眼睛里又开始出现那些画面。
火光,
血,
倒在地上的尸体。
烧焦的气味,
小莹握住她的手腕的手松下去,
四娘被砍断的双手。
…………
他们又在夏鲤的面前死了一回,
啊啊啊…不要…不要…
最后是沉知节的脸。他平静地,慈悲地说:“贫僧不后悔杀了那些人。因为贫僧当时觉得,他们该杀。”
不后悔?
你不后悔。
夏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一股狂暴的真气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横冲直撞,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恶龙挣脱了锁链。
经脉剧痛无比,夏鲤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阴雨天的伤
岫水的天气多变,早晨便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气息。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沾在手上带来些凉意。夏屿坐在窗沿,上衣褪到腰间,露出少年人韧劲的脊背与分明的腰腹。他身上伤疤纵横交错,大多已经淡去,留下月白的印子。不过最鲜明的莫过于肩上新开的口子,与一片有规律形态的暗红色的痕迹。
在他旁边站着个叁十多岁的医师,姓孙名鲁,是负责这趟出行任务的随行医师,也是黄泉里的老资历。他一边给夏屿换药一边絮絮叨叨:“少主,你前不久才过那日,内伤还没好利索本来就缺血,现在又去跟人动手还被捅了一剑。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骨头的要被那个人拍断了!莫说这骨头了,这肩上也是…”
夏屿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雨雾蒙蒙的,院子里的树都被打得簌簌发抖。这天气…
“这阴雨天气,阴湿气重,伤口不好好处理,往后都是要痛的。”
“皮肉伤而已,反正养一些天就好了。”
“什么叫皮肉伤而已!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你自愈力强是不假但也不是你糟蹋自己身子的理由吧?”孙鲁把旧纱布揭下来,伤口处新生的嫩肉都有些黄色的脓液,孙鲁看了连叹气,“你看看,都这样了,你倒是不怕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红纹上,心想,他能以身饲蛊又能从万毒窟活下来,那种痛也能忍下来的…现在的伤确实算不了什么。
但男孩太过年轻,面庞稚嫩,他总是觉得,这是某人的孩子。他也是当父亲的人,看他这样总想要唠叨几句,而且夏屿也从不跟他计较什么。最起初还觉得他人冷了些,但聊过几句后发现他没有表面那样拒人于千里,反而…
“行了孙叔,别说这么多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窗外。
孙鲁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虽然人好说话有时候像个孩子,虽然确实是孩子吧…但其实是个犟种。
“孙叔,我阿…”他顿住,“嗯,我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夏屿忽然开口。
“还睡着吧。脉象比你昨天带回来的时候稳多了。但真气还是有些乱,还是得喝药调理一二。那姑娘…体内有一股很强横的戾气,怕不是一天两天积攒的。”
夏屿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孙鲁斟酌措辞,“说走火入魔也不全对,毕竟她还能恢复理智。她体内的真气紊乱,怕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导致压制的戾气反噬。这种情况,若是不加以疏导,以后还会发作,而且戾气越攒越多,怕是越发频繁,也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完全恢复不了理智,那才是「走火入魔」”
……
夏屿站起身就要走却被孙鲁按了下去,“你干嘛?我药都没上完!段大人可嘱咐过不能让你在这段时间出事!”
“……”夏屿抿唇坐了回去,目光一直飞向外面。
孙鲁习惯了他的沉默,但今天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反常,他一脸无奈地摇摇头:“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一个陌生女人,往前不见你对女人感兴趣,嘴里也只会说一个我没见过面的姐姐——”
他顿住,想起昨天看见夏屿浑把人抱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脸上难得出现了惊恐害怕,像是抱着一根浮木。
说完要把那女人照料好后自己就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去检查那女人的伤势,望着她的脸莫名觉着与夏屿有两分相像…难不成…
但是怎么可能有姐姐捅自己弟弟刀子,弟弟还着急成这样的。再说夏屿那长相说是天人之姿也不差,他的亲姐姐自然也应该是倾国倾城。那女人确实漂亮秀气,但只勉勉强强算个美人。眉眼间虽有几分清冷,但还不到惊艳的程度。
若真是他的亲姐姐,又怎么会说是他的道侣呢?
他想不明白,摇摇头,打开药箱取出纱布,继续道:“你放心吧,她短时间不受刺激的话肯定不会出问题。她身子骨比你还硬朗呢,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
孙鲁把新的纱布缠好,叮嘱了几句忌口和休息的事——忌生冷,忌辛辣,忌剧烈运动。夏屿点点头,站起身来拿起架在架子上的外衫披上。系带子的时候动作容易牵扯伤口,所以有些笨拙,系了两下都没有系好,最后胡乱打了个结。
“少主,你这是要去哪。”
“……你问太多了。我走了,记住我昨天说的。”
“知道了,黄泉普通弟子,李见微。”
是夏屿吗
夏鲤看着这个人,目光从他戴着面具的脸移到自己的手上。
手中的人想挣脱,她却死死握住。
“……”
“你…”夏鲤开口,嗓子有些沙哑,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没有四年前的事惨烈悲痛,但太过空虚寂寞。像是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醒来还是孤单一人。真真假假,结局都只不过是她一个人。
……她失去太多了,下意识握住了这个人的手,甚至不想分开。
“你到底是谁。”
“你忘记我了?”夏屿似笑非笑道。
“…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他叫李见微。
一次两次突然地出现,压根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这是第三次了。
“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什么?我说了我叫李见微,还有什么?你不相信哪个?”
“你还说对我一见钟情。”夏鲤淡淡开口。
眼前的人愣了一下,耳尖浮起薄红,眼睛却没有挪开。
“是啊,怎么了?你不相信?”
夏鲤松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体内的戾气被压了下去,耳畔没了混乱的叫嚣厮杀,脑海里也不再浮现当年的惨烈。她现在感到无比孤单,陷入了虚无的状态。
……她开始回想昨天的事。
昨天她失控了,脑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几个片段,她对那群僧人说再过来就杀了他们,然后…然后一个人抓住她让她别走。她动手了,谁把她拦住,然后…
恍惚听到了夏屿的声音,睁眼却是一个面具,她感到很累,就没了意识。
夏鲤看着眼前人的面具,与最后出现的片段里那个面具重合在一起。
所以,是李见微救了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帮我。一次两次,三次。”
“我之前就已经告诉你答案了。”眼前的人说道。
“……”夏鲤有些无奈开口,“一见钟情?”
“嗯,你这不是知道嘛!”他的眼睛里带点细碎的光,似乎笑了。
“但是我不相信。”
“这有什么不好相信的。”他歪了歪头,像是不理解她的固执。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你这样帮我。”
夏鲤从前世就知道,不会有人毫无目的一味付出地爱着另一个人。亲生父母不会,更别提其他人。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不是永恒的。这些爱的程度与多少,取决于你产生了什么样又有多少的价值。取决于你是不是够乖、够懂事、够有用、够长脸。
……就算是夏屿…就算是他…也不能完全算是不求回报吧。
…………夏屿不是,那其他人更不可能不带着任何目的靠近她。
她也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如果只是为了皮相肉身,那么他们有过第一次就不需要有第二次。就算有第二次,第三次也不至于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夏鲤看着他的肩膀,那里透出一股草药味,以及血的腥味。
想来她昨天失控肯定是伤到了他。
夏鲤心里没有什么愧疚,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
她并非相信世间没有真情,倘若她的家人做了人质,贼人要她以命换命,那她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绝对会同意。
那他呢?
转来转去,她的疑问很简单,那就是他为什么帮她,他…是不是夏屿。
“哎你这个人!”夏屿一脸百口莫辩的表情,“说了你又不信!你说我有甚么骗你的理由?”
夏鲤绞尽脑汁想过了,她摇摇头,“没有。”
“世间又不是所有的爱都要裹挟着价值的衡量。我看路边的猫猫狗狗就很喜欢,它们难道能帮我做些什么?”
“那是因为你觉得它们可爱。你觉得它们可爱取悦到了你,所以你才会喜欢他们。倘若它们是猪呢?你只会觉得它们臭,然后远离。”夏鲤冷漠回答。
“嗯,你说得好像是这样一回事。”他顿住,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眸子很黑很深,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既轻佻又不正经,但叫人看不透。“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感觉好像是这样。因为看见你心情就愉悦,像是春天遇到花开那样。所以,看见你受伤就忍不住出手帮你嘛。”
“……”
他低下头,手指放在她下巴上,轻轻抬起,对上她微惊的眸子,不紧不慢地说:“而且你长得…挺对我胃口的。”
“……”夏鲤扯了扯嘴角,“神经病。”她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指。
“喂,你真的要这么不留情面吗?”他露出受伤的神色。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去。
夏鲤忽然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夏屿一愣,没站稳,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腕被攥得发痛。他堪堪稳住身形,没有摔到她身上,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不合时宜。几乎是面对面,鼻对鼻。
“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那第一次见我时,我在哪,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头上带着什么,既然是一见钟情那必定让你印象深刻。”
夏屿想都没想,“峨眉派,莲花池,白色衣服,头上簪着木簪。”
“…”夏鲤抿唇,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是你救了我。”
“对啊。”夏屿不假思索。
“你想要什么。”
“嗯…现在暂时想不到要什么。”
夏鲤蹙眉,这种现在说不知道的以后索要利息最多了。
夏屿见她皱眉立刻道:“想到了,你可以以身相许。”
夏鲤沉默了几秒,“你认真的?”
夏屿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了。“要不然呢?当然是认真的啊,不然我怎么跟着你跑到净业寺,我又不信佛,总不能去烧香。”
“你跟踪我?”
夏屿假装捂嘴,“我那是保护你!”他强调,“知不知道你昨天多吓人,差些就要杀人啦,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现在已经被那群和尚按住地上念经超度了。”
共处一室
“嗯对,这是我道侣。她叫李蕴真,很漂亮吧?是吧,应该的。我道侣当然好看啊跟我是不是很般配?”夏屿拉着夏鲤的手,笑盈盈地跟其他黄泉弟子打招呼。他挨个介绍过去,每到一个面前就停下来,把夏鲤往前推一推。
夏鲤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任由他握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烫。
其他黄泉弟子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见着鬼了。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长大嘴巴最后闭上,还有的正在喝水直接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但倒也没有追问什么。
…何止是没有追问,差不多跟把他们两个当空气了。
到了晚上,夏鲤已经打好了地铺,闭上眼睛躺在地上,良久没有睡着,偏过头,便看见夏屿好整以暇地坐在床边盯着她。
他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盘着,另一条腿垂在床沿外,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四目相对,他愣了一下,躲开目光,脸唰的一下红了。但似乎想到什么,又与她对视。
甚至瞪着眼睛看她,像是在跟她玩对视。
…… 很难想象,有一天她会遇见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他有夏屿有着不同的面容,却有相似的眼眸。有着夏屿不会有的轻浮,却叫她怎么都觉得熟悉。
…夏鲤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思念他,才会像抓住海上浮木那样追认他是夏屿。
也许他不是,但她希望他是。因为这样至少可以给她一丝慰籍。
能够获得幸福的一丝慰籍。
她已经没有了家,被仇恨填满的心已经很难感知到幸福了。
如果,如果夏屿还在的话,她至少还有报仇完后追求幸福的欲望、以及活下去的理由。
……他真的不能是夏屿吗。
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吗。
……夏鲤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不愿再与夏屿玩这种幼稚游戏,翻身给他一个背影。
夏屿开口:“喂,李蕴真,你睡地铺真的没问题吗?”
夏鲤的声音不冷不热,“我看起来身体很不好吗。”
“哦…那确实…”毕竟差点把他捅死。
夏屿见夏鲤沉默,心里急得不行,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两个月有余,明明…明明之前四年都没有见过一面,他虽然想念却也不似现在心痒难挠。
以前只求能见她一面,远远看上一眼也足够了。知道她还活着、还好好的他就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一切都可以忍受。
而今见了面,说了话,共处一室。就想要更多了。
想无时不刻与她相见,与她说话,想看她笑。
…还是太贪心了吧。
甚至…还想要更过分些。想要她晓得自己就是夏屿,想她不慊弃他有不轨念头。想要一切事情落定后与她重获幸福。
…所以还是太贪心了吧。
可是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他又怎么能不贪心。
夏屿轻声问:“你来岫水是为了什么?”
夏鲤翻过身,与他对视:“那你呢?”
“我?那当然是有任务才来这里的。没有什么其他理由。难道你还以为我是跟踪你?不过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我还是挺想一直看着你的。毕竟我们可是那样的关系。”他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眉毛一挑,眼睛微亮。
“……我也只是路过。”夏鲤懒得计较他的轻浮,只回答他最开始的问题。
起初确实算是路过,只是听到云隐寺才过来的,没想到沉知节就在这里。
“那你要去哪?”
夏鲤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回答。
夏屿不屈不饶,又问:“你为什么一个人?”
“因为只有我自己。”
“……”
夏屿换了话题,继续问:“你走江湖多久了?虽然你比我大,但说不定你还得叫我一声前辈。”
“…一年。”
“哎,那你得叫我一句李前辈了。”
夏鲤以为他只是轻浮,现在只觉得他幼稚。江望的沉默内敛是假的,李见微的轻浮也是假的,只有这种幼稚小孩气性是真的。
夏屿还在津津有味地说话,从细细碎碎的“你多高”“你去过哪”到“你怎么不说话了”。攻击威力堪比半夜三点还在打游戏的舍友发出的噪音。夏鲤终于忍无可忍。
“你还睡觉吗。”
天作之合
忽然下一秒门被推开,夏屿身上套着灰鼠色披风,脸上尽是鲜艳的笑,手上提着几个纸包走了进来。“李蕴真,我给你带了……”
看见孙鲁也在,收住了脸上的笑,咳咳两声。孙鲁又跟夏鲤叮嘱几句,譬如多休息勿多思还要多散散心此类,然后看了眼夏屿,脸上有点一言难尽,最后带上门离开了。
夏屿放下纸包拆开,里头是热腾腾的包子,还有一些糕点。他又从腰间抽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你出去…就是为了买这些?”
“出去有事,顺手买的。”
“多谢。”夏鲤并不客气,正要准备进食却被夏屿叫住。
“等一下,”夏屿指着褐色的药液,“但是你得先喝药。”
“……知道了,药钱我会付给你。”
夏屿想说跟他客气什么,但未免太过正经,就想说亲他一口就行,话还没落下就看见夏鲤端起了碗。
深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夏鲤皱了下眉,不再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夏屿连忙从布袋里拿出饴糖递给她,“中药苦,含着吧。”
夏鲤此刻也是被药苦得脑晕了,自然地接过夏屿给的饴糖含在嘴里,甜意迅速覆盖住了舌面上的苦感,夏鲤缓了一会才抑住呕吐的欲望。
在三清山的时候她吃的是微甜的药丸,她生病了也尽量避免喝中药,因为真的太苦了。
她缓过来时桌上又摆着碗水,那些点心已经整齐排好,品相不错,颜色不一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增。
“花了很多钱吧。”夏鲤问。
“嗯?”
夏鲤见眼前人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后重复那句话,“我说,是不是花了不少钱。买这些东西。”
“啊。应该、也许吧。”
“嗯,多谢。”夏鲤捻起糕点细细品尝起来,夏屿在旁边看着,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也要进食。
“你不吃吗。”
“我吃啊,现在就吃,方才不饿,现在刚好有点饿了。”他也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嚼了嚼,尝到了点甜味儿。眼睛还在盯着夏鲤,他露出一个笑:“味道怎么样?”
“还成。”
“我也觉得。”夏屿附和地点点头,“我们口味很合拍嘛,既然如此我要给合拍的我的道侣姐姐李蕴真送上更多的点心,嗯,这边鲜花饼很出名,你要是喜欢,无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送来哦。”
他歪头对她挤眉弄眼,试图用无害的微笑攻破夏鲤坚不可摧的防御墙。
“…你随便。”
若是平常的人听到这句话未免会失落,但眼前的人却是兴致勃勃起,讨论起岫水的美食来。夏鲤难得没有叫他闭嘴,反而静静听着。
很久之前,夏屿也会在她的身边这样津津有味地讨论美食风景。
时间不知不觉就在两个人闲聊…准确来说是夏屿单方面的语言输出下过去了。
十月初,岫水还在阴雨天的笼罩下,一整天都昏昏暗暗的。她和夏屿靠在窗边,雨丝绵密细长,落在青瓦上发出沙沙声响,沿着屋檐滴下,形成一串串珠帘。
这儿往外望,还能看见藏在云雾里隐约显现的净业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能听到微弱的钟声。
夏鲤的心跟着静了下来,她想,岫水真的是一个很适合居住的地方。
“李见微你的伤怎么样了?”她看向男人的肩膀,距离那天其实已经过去了四天,夏屿倒是表现得很活力满满,但是夏鲤倒是很清楚失去理智的自己下手没轻没重,她这些天都诧异他完全没有患者的表现,除却身上无时不刻充斥药味,完全就是活蹦乱跳的,压根看不出来是受了伤的样子。
“你是担心我吗?”夏屿撑着脸看她,似乎很开心的样子。“被道侣担心的感觉真好呢,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劳累一天回家后被爱人关心,啊…好幸福。”
“……我们只是假道侣。”
私奔
夏鲤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隔天早晨就离开。岫水的夜晚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浓密的乌云压在头顶,便是点了烛火也只堪堪照亮部分地方。角落是昏黑的,看不清东西。屋子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本来是打着地铺,但“李见微”不怎哪来的给她搬来了榻子。
夜露深重,他还没回来倒是让夏鲤有些惊讶,平常这个点他估计已经一直在没话找话。
不过既然是注定要分别的陌生人那便也不必要太在意。
她准备入睡,门却被打开,带来一阵冷风,裹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夏屿站在门口,肩上的披风半湿,束起的马尾也沾湿了些。他收起油纸伞,解下披风挂在衣架上,他转身看向散着发,正要入睡的夏鲤。
“我吵到你了吗?”夏屿问。
“没有。”她坐起身,问:“你去哪了?”
“出去走了走。”他把伞靠在门边,掸掉身上的灰尘与水。
夏鲤注意到他披风下是一身新的衣裳,收紧了腰身,蹀躞带上挂了把匕首和几个布袋,腰间别着两把剑。
“李见微。”夏鲤叫他。
“嗯?”他正在卸下身上的东西,刚脱掉手腕束袖的缠带,听到夏鲤叫他便望向她。
“你是不是出去做任务了?”夏鲤并不忌讳在他面前说黄泉的这些事,首先她对自己足够自信,她已经看过了黄泉在岫水的人,没有能打过她的。李见微也不用说。
夏屿愣了下,弯唇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跟着弯成月牙形,黑色的眼珠像是漆黑天空,偶尔划过几道流星。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关心我?确实是出去做了些事。”夏屿把剑和缠带放在床边,从腰间的布袋拿出几个香囊。
“这边瘴气深重,蚊虫多,把这个放在枕边,带在身上好一点。”夏屿递过,夏鲤低头闻了一下,并不是苦巴巴的味道,很清新,类似与现代的六神花露水。细细再闻,却能闻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竟让她烦躁的心得到了几分安宁,她闻了又闻,很是喜欢。
“多谢。”
见她喜欢,夏屿一笑。
“小事。哎,这些蚊子最讨厌了,就喜欢逮着本大爷咬。真是的…你没被咬得难受吧?”夏鲤想起来,这些天起来都能看见他床边不少蚊子的尸体,看上去倒不是被拍死的。毕竟被拍死的蚊子大多时候是“死无全尸”,按照人类对它们的厌恶程度,大概也是碾成渣渣,恨不得再丢进火里烧成灰。他床边落下的蚊子,看上去倒像是被熏死的。
还好夏鲤本人并不招蚊虫,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也不是不会被咬,只是概率小。夏屿就不一样了,从小就是招蚊虫体质,还是婴儿时期就被蚊子迫害无数次,身上总是红一块肿一块,经常让林静玉头痛,因为鬼知道这蚊子里是不是携带了乱七八糟的病毒。等到他长大了些倒没有那么严重,虽然被咬但是不会像小时候突然起个超级大包,叫整个小臂肿起。当然可能是抵抗力变强了。但到了夏天看见他手臂上三四个包,夏鲤还是有些心惊幻痛,把他手扒过来掐了好几个十字才让他走开。
…真是的…又想到夏屿了。
夏鲤不再回忆,回答眼前人的话:“没有,我并不怎么招蚊虫。”
“嗯。那还是放着吧,保险点。”
夏鲤看着他在屋内脱衣服,解下外袍,露出寝衣,然后坐到床边脱鞋,心里依旧有些疑惑他不是在养伤吗,什么这样的情况还要出去做任务。
眼前的男人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对视几秒后夏屿移开目光,“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心软
夏鲤看着他,嘴角微抽。她在这里倒是感觉黄泉的人也还算和善虽不多交流但也没刁难她。至于“李见微”做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晓得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忙,回来还有力气跟她唠个没停,看上去也不像是被无良东家压榨到只能跳槽的可怜社畜。
“……”
夏屿面不改色继续控诉:“我真的不想待下去了!我受够了这里的生活,每天都累死了,顶头的人还经常惹祸让我们来给他擦屁股,对接的人也总是脾气暴躁,怕是某天就要被砍死,连个棺椁都没有,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没有保障的生活!”
他看了眼夏鲤,见她微微动容,继续道:“而且你知道吗,他们连饭都不给我吃饱!可怜的我只能拿着本来就微薄的薪资填饱肚子。最非人的是,我多吃两碗饭都要被说浪费粮食,罚抄门规…”
“我怎么觉得黄泉的人对你挺好的,带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都没有过问。”
“呃…他们一直在孤立我。之前的黄泉弟子带回来自己的道侣他们可热情了,甚至会摆酒宴庆祝呢!你看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完全被孤立了呀!”
“……”
“我在这里待了三年,被困了三年啊!你想啊,我现在才二十一,大好青年,大好年华,被困在这里,朝不保夕,每天又对着同一群人做同样的事,我觉得我都要疯了!”
他声泪俱下,擦了擦她并没有看见的眼泪。
她算是明白了,也许这个组织并没有这么压榨人,但他看上去确实很想跟她走。
“而且,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带走我的,对吧。”他对夏鲤眨了眨眼睛,那双与夏屿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着央求的星光。
“天下第一的李蕴真剑仙姐姐。求求你了…”
夏屿抱住夏鲤的大腿,带着泪光的眼睛紧巴巴地看着她。
“………好、好吧。”夏鲤挪开目光,她叹了口气,为自己不应该有的心软。
一年来她不是没有遇见过要与她同行的少侠,有女亦有男,但无一例外夏鲤拒绝了。她的目的很明确,做的事情也很危险,她不想把人往火坑里带。
而今,有一个屡次救她的男人求她,她作为报恩者本更不应该带他冒险。但是…
他求她,她心软了。
因为那一双神似的眼睛吗。
……算了,到那时候让他远离些,至少不会被伤及。他既然也这样求她了,那她安心接受就当报恩。
夏鲤沉默片刻后,看向他,声音清晰:“我带你走,黄泉的人那么多,要是追上来。我没有把握能够保你平安无事。还有,你能不能…松开我的腿。”
人那么多,加之净业寺的人也在找她…她一个人还好,但带上一个人她确保不了他的安全。
夏屿见她松动了,眼睛一亮,连忙松开夏鲤的大腿,唇边的笑容渐盛:“后日黄泉的人午时要上一次净业寺,大概要待一两个时辰,而且是大规模的行动,到时候只有几个人留下来看守这里。”
“而我,我就是留下来看守的其中一个。”他手比作八字拖着下巴,颇为得意的笑笑。
“看守?你不是小喽啰吗,还能被留下来看守?”
“呃…上头的人安排的,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觉得我太弱了怕我拉后腿呢…”
…夏鲤上下扫了眼夏屿,好歹也是能接过她几招的人,竟然说自己武功弱吗?
他的话向来没有什么可信度。
“嗯,那你想趁着那个时候跑?”
同行
两人并辔沿着官道往西走,马蹄踏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经过水坑溅出四落的水儿。雨后的空气格外干净,远远近近的山被洗得青翠欲滴,几缕鲜红残云挂在山腰,将落不落。
夏屿走在她的右边,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一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又看她一眼。
“我脸上是有东西吗?”夏鲤目不斜视。
“我在想你肯定饿了。”
“哦?”
“你早上出门的,早饭没吃,说不定连午饭都随便应付的。”夏屿从马背上的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单手抖开,甫一打开,香味扑鼻而来,里面正是一只烤鸡。
“喏,岫水镇上的一家老字号,味道不错你试试。”
夏鲤却问:“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出门的?有人告诉你了?还是你其实没走一直在跟踪我?”
她语气平静,可无形之中带着压迫感。
夏屿一脸无辜道:“我可没有跟踪你,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要到午时,送走了其他人,我跟其他几个弟子守着。我是说,回来时候早就不见你人影,当然就知道你是早上走的。”他眨眨眼,把烤鸡递给夏鲤,继续补充道:“我还花了好阵时间才溜出来的呢。”
夏鲤接过他递来的烤鸡,扯出一个腿给他,“多谢,就权当是你让我多等的补偿。”
夏屿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还是乖乖接过鸡腿,长叹一声,语气听上去很委屈。
“哎,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对你好呢!”
“你想要我夸你吗?”夏鲤反问。
夏屿一愣,眉眼弯弯,“嗯!”
她低头咬了一口烤鸡,外焦里嫩,鲜香油脂混着甜润的肉香炸开了味蕾,味道很是不错。
“你口味还不错,确实好吃。”
夏鲤夸完他立刻也咬了一口,“还不错就是说我口味很好的意思。”他自动翻译完毕,得意地扬了扬眉头。
两个人继而沉默地骑了一段路,只有马蹄声和偶尔掠过的鸟鸣。天也快暗了下去,隐隐都能看见几颗星子,太阳半悬在空中。
…要到夜晚了。
夏屿开口:“对了,我出城的之后估计他们已经下山了。怕是已经发现我跑了,但是呢,我们已经远走高飞啦!”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来追你?”
“追肯定是要追的,毕竟我可是知道不少黄泉机密的重要人物——”
“你不是小喽啰吗。”夏鲤冷不丁开口。
“…呃,小喽啰又也可以知道机密嘛!”夏屿一本正经,“反正你放心好了,我既然决定跟你走,就不会让你受到威胁,要是真有人追上来,你还打不过的话就把我交出去——不过嘛,你肯定打得过。我呢,也不是吃素的,要是有危险,我先替你挡着!”
夏鲤看了眼他的肩膀,很难想象,被她捅了一剑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凡他们没有前两次的意外,夏鲤肯定会感恩他,但李见微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意外。
他注定不能像余长君、百里晏那样被夏鲤当做一个“热心的陌生人”或者相处挺舒服的普通朋友。
他太奇怪了。
奇怪到不禁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分裂出了一个新的夏屿。
但眼前的人不是,与夏屿有着不同样貌不同的人生。如果他没有跟她撒谎的话,他应该是李见微,别人眼里热烈的李见微,不是她眼里的一个夏屿的可能性。
…她有些懊恼自己无数次把他下意识当做夏屿的时刻了。
夏屿捕捉到夏鲤看他肩膀的目光,立刻挺了挺胸膛。“就这点小伤,不碍事!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顽强的野草,生机勃勃,生生不息呢。”
“…我没有小看你。”
夏鲤想,既然之后都要同路,那她绝不能把其他人当做夏屿了。
…绝对不能。
“那你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明明就有!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害羞
夏屿被淋得呲哇乱叫,本就雾气深重已经很难受了,这雨水更是不留情面,将人淋个透心凉。当然夏鲤也是如此惨状,衣服完全贴在身上,带着股未干的味道。
夏屿想办法找了些还干着的柴火,火折子还好没有淋湿要不然他得采用最古老的办法——那就太狼狈了。
火有了,两人两马,在一个不算大的山洞。
闯荡江湖果然还是很难保持体面啊。夏屿想,放了几根柴火将火燃得更旺,看了眼姐姐,见她衣服贴身上,头发也湿了。肯定难受极了。
但她面色淡淡,似乎见怪不怪。
…想来,她在江湖这一年来,肯定肯定度过了很多次这样的时刻。
可他都不在。
他主动搭起一个简易的晾衣杆,方便烤干衣服,否则让衣服贴在身上被烤干太过黏腻不适。
“剑仙姐姐,要不要烤干一下你的衣服。”夏屿主动开口。
夏鲤对他满嘴的“剑仙姐姐”此类称呼已经免疫,她看了眼夏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屿却自动翻译成:
现在姐姐衣服湿了我却叫她脱衣服烤干,这是不是太过流氓,所以——姐姐是害羞了!
他咧嘴一笑,“你莫要害羞,只是烤干衣服,我的衣服也湿了要烤的。”
意思不言而喻,我们反正都要烤衣服,都是一样一样的,没什么大不了!
夏鲤瞥了他一眼,散开头发开始解开外衣的系带,湿透的布料从肩头滑落,被她随手搭在晾衣杆上。她里面只剩下一件月白色的小衣,其实跟现代无袖背心差不多,不过后背没什么料子,几根带子固住布料不至于滑下。因着雨,小衣也湿透了,隐约透出里头的肌肤,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与饱满胸口。
她拧了把头发上的水,抬头看向夏屿。
却见“李见微”已经背过身去,身子紧绷,耳尖红得滴血。
夏鲤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方才口口声声说:“莫要害羞”的人是他,现在这个背过身不看她的人也是他。
“你不是说莫害羞吗为什么背过身去。”
“我才没害羞。我就是…就是觉得对着你那个方向风都往我脸上吹,冷!”
“哦。那我们可以换一个位置,我不怕冷。”
“算了算了。我好歹也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熟男人怎么能让你吹风,你、你现在好好烤干衣服,等会我还要——”
话音未落,被夏鲤打断。
“你不会是不敢看我吧。为什么?”夏鲤的声音飘进耳畔,夏屿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废物。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知不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她到底是在逗他还是认真的?不会是在试探他吧?不对,她现在又不知道他是夏屿——可就算不知道,这种话也不能随便对别的男人说啊!只对他说就好了啊!虽然确实是对着他说,但是他现在是李见微啊!
他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见微?”夏鲤叫了一声。
完蛋了,姐姐连他现在的假名都叫得怎么顺口了…
夏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在峨眉派的时候装得沉稳内敛迎合别人对“江望”的印象。在岫水的时候装得轻浮不正经,现在好了,轻浮人设要立不住了,他马上就又变成一个脸红结巴的怂包了。
那怎么行?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对李蕴真一见钟情的李见微”,一个敢于直言喜欢的轻浮男人,怎么因为不小心看到人的身体就害羞?
他咬牙,转过身。
“谁不敢看?我好歹也是个二十一岁的男人,还没看过女人——”
话说一半卡住了。
夏鲤坐在火光那侧,侧对着他,正在拧干发尾的水儿,小衣的料子薄薄地贴身上,半截锁骨袒露,那颗小痣清晰地倒映在夏屿的眼睛里。
……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特意看他,只是偏过头来,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
也就一眼。
夏屿的大脑一片空白,迅速被其他的东西占满。
想起年幼时无意看到姐姐露出的肩、十二岁时看见的裸身、十三岁时无意碰到的身子…或者更近的时候。
她骑在自己身上,或者,他压在她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以一个可感知的速度变烫,尤其是双腿间的反应。他以迅雷之势压住那里,叫人看不出什么别扭来。
目光被他以意志强迫钉在她的脸上,敢挪半分便是对他的背叛。可是,他的心早就背叛了他自以为的意志,余光已经不可控地扫了她好几回。
脸越来越烫,莫说脸了,耳朵和脖子都烫了起来。
“看够了吗。”夏鲤问。
“看够了看够了!”夏屿连连点头,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又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对不对,他现在是李见微!
“咳咳…我那是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问题,你看咱们这些天路上遇见不少蛇虫鼠蚁,我那是…那是怕你被咬,看一下你身上有没有伤。”他又轻浮地补了一句,“再说我又不是没有看过。”
这样应该可以吧…
“嗯,蛇虫鼠蚁近不了我的身。你应该关心一下自己。”夏鲤向来是只听她想听的,回自己只想回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