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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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觉得这姐弟过于亲密了,总是抱在一起,动不动就亲脸,靠得很近,和她认知里的两姐弟完全不同。

阮萍的认知里,姐弟要么就拌嘴个没完,要么就打个没完,或者关系好点,互相开玩笑。但是像他们这样总是腻在一起,跟新婚小夫妇一样的,还真是她第一次见。

为什么会这样?阮萍不懂。

也没有什么不好吧,至少没有吵架打架。

阮萍安慰着自己,但是心里仍然觉得哪里不对。

“不行,我已经买了,没有问你们的意见。”阮萍斩钉截铁地说。

看来这件事是没得商量了。

姜宛月一下子蔫了,跟枯萎的小花一样,低着头扒饭,也不说话了,整个脸上都写着“我不高兴”。

姜溪甜倒是面容平静,她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表情上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这顿饭就这么沉默地进行下去,姜永明还没回家,不然饭桌上就是他的激情演讲了。难得的清静,姜溪甜感觉没有那么压抑了。

阮萍时不时看一眼吃饭的两姐弟,恨不得马上就把上下床搬过来让他们分开睡,但这是办不到的,因为要过几天才能完全弄好。

两姐弟很有默契,姜宛月只是看了一眼姐姐,姜溪甜就给他夹了一片莲藕,然后他很开心地吃进嘴里,不用交流,只需要一个眼神。

阮萍把这一切都看在了心里。

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阮婵,她们小时候也是这般默契,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想要做什么。只不过她和她姐可没有这么和谐,两个人经常吵架,但是很快又和好。

阮萍默默地吃着饭,心想着两姐弟亲密也没什么不好,把心里那种隐约感觉不对劲的情感压了下去。

只是自己想太多了,疑神疑鬼罢了。阮萍给自己舀了一碗玉米排骨汤,思考着还是要上下床比较好,虽然亲密无害,但总归是性别不同。

阮萍的掌控欲只会越来越浓,丈夫是失控的,唯有子女是可控的,她自然要抓住那点让自己心安的感觉,去掌控两个小孩。

她会称没人的时候翻他们的抽屉,试图寻找“日记本”之类的东西。

她很少问孩子过得开不开心,喜欢干什么,但她想掌控这些信息,只能通过“日记本”。

很可惜姜溪甜没有手写日记的习惯,她的心情日记全都写在了手机里,而手机又有密码,阮萍是开不了她的手机的。

但是没有手机的姜宛月就会写手写日记,还会配上可爱的插画。

所以阮萍通过姜宛月的日记,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儿子。

姜宛月的日记里全是姐姐,写着和姐姐去小卖部吃东西,姐姐教他迭千纸鹤,姐姐哭起来让他心疼……

以及那句醒目的“希望爸爸去死”。

阮萍看到这句话时心震了一震,她难以想象这是由那个天真可爱的儿子写出来的,姜宛月总是那么傻乎乎,蠢萌蠢萌的,居然会写出这样的话。

她到底还是不了解两个孩子,尤其是大女儿姜溪甜。

二十五:破碎的姐姐

上下床最终还是到了,尽管两姐弟非常不情愿。陪伴他们将近十年的老床就这么被工人抬了出去,转而是一个崭新的上下床,木梯子,看上去温馨可爱。

姜溪甜选了上铺,因为她总觉得下铺睡着会担心上铺掉下来。姜宛月倒是无所谓,因为根本就没有他想要的选项,他就是想和姐姐一起睡。

吃饭的时候阮萍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床有多贵,为了他们的成长她尽了多少力,家里穷,只能靠他们两个了之类的话。

但阮萍又看了一眼姜溪甜,改口说:“还是得靠月月,毕竟甜甜以后可是要嫁人的。”

又是这句话,姜溪甜小时候不懂什么是嫁人,现在可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嫁人。”“姐姐不能嫁人。”

这两句话几乎是同时从两姐弟的口中出来的。

“女孩子就是要嫁人,嫁个好人家就好了。”阮萍才不管他们怎么反对呢,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理解的,只觉得女儿始终是要出嫁的,这是人生必须完成事。

姜溪甜很讨厌这种话,她想,要和一个陌生异性生活,那就像和爸爸待在一块一样危险。而且,为什么就是要她结婚呢?她就不能安安稳稳,和弟弟一起过一辈子吗?

就因为她是女生吗?

于是姜溪甜面无表情地看了妈妈一眼,缓缓开口道:“那我长大以后去变性,变成男的。”

这句话把阮萍噎得不行,她差点把饭喷出来,还被呛到了,咳嗽了起来。阮萍就没想过女儿会这么回话,这让她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姐姐就变成哥哥啦!”姜宛月接住了这句话。

“月月你就变成女生,我们当兄妹。”姜溪甜开玩笑似的说,勾了勾嘴角。

“好。”姜宛月眼睛亮亮的,脑补出了变成女生的自己,还有变成男生的姐姐,只觉得新奇好玩。

阮萍听着这些震撼人心的对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又止住了。

于是这个话题就不了了之,姜溪甜获胜。

晚饭最后是沉默地吃完了,他们收拾着碗筷时,家门开了。

姜永明带着一身的酒气回来了,他看上去喝了不少,门口还有一个肥大叔搂着他,把他搀扶进来。

“喝这么多?”阮萍接住了醉醺醺的丈夫,看了一眼那个看上去不好惹的肥大叔。

“他喝不过我们还要喝,傻x一个。”肥大叔耸耸肩,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阮萍开始感到头疼,只能把他扶到沙发上,回厨房去洗碗。

姜永明喝醉了并不会睡觉,被妻子搀扶到沙发上也不安分,他开始发酒疯。

机灵的姜溪甜一听到门开的声音就拉着弟弟溜走了,两个人跑到房间去关上门,尽管门并不能反锁。

于是客厅只有姜永明一个人。

“看不起我!全都看不起我!”他扶着脑袋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在客厅边走边大声骂,声音响彻整个客厅,带着醉气和怒意。

“阿明,你好好躺下,我给你做醒酒汤。”阮萍走到客厅扶住丈夫,柔声说道。

“喝什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说话!”姜永明半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她心里看不起自己,唾沫都喷到她的脸上。

阮萍被吼地往后退了一下。

“回答我!”姜永明扬起了巴掌就是往她的脸上扇。

这一巴掌没有因为他喝醉而减少力气,阮萍的一侧脸顿时红了。

“我没有……阿明你喝醉了,我给你做汤……”阮萍低着头,想摁住丈夫的手。

只可惜她力气最终不够他大,被姜永明一把推到了地板上,“咚”的一声撞到了墙,整个人趴在墙边。

姜永明没有注意到两姐弟从房间那探出了脑袋,喝醉后的他感觉飘飘然,仿佛自己能成神仙,就好像下一秒就能升官发财,当上皇帝。眼前抽咽的女人不过是蝼蚁,家里一切都是玩具,任他随意打烂。

玻璃的碎声清脆,他打烂了一个又一个的杯子,把客厅弄的乒铃乓啷响。

阮萍缓缓地坐起身,摸着被撞肿的额头,眼角带泪。

姜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爸爸的身后,他举起了椅子。

阮萍脸色苍白起来,想起儿子在日记里写的“希望爸爸去死”那句话,她猛地爬起身,被丈夫又扇了一巴掌,最终还是绕到姜永明身后,拦住了儿子。

“月月,你不可以这样!他是你爸爸!”阮萍死死地摁着儿子的胳膊哭喊道。

“他打了你!”

“他是你爸爸……”

阮萍发丝凌乱,眼里含泪,脸上还红了一大块,看上去狼狈极了。可即便如此,她也要保护家暴自己的丈夫。

姜宛月被她摁住了,椅子哐当地放了下来,还砸到了自己的脚,他皱着眉头挣扎着,阮萍却死死摁住他的肩膀,指甲都要陷入他的皮肤里。

姜永明转过身看见了母子俩,就扬起巴掌朝他们走去。

阮萍好不容易把儿子摁住,回过头被丈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往后一摔,把茶几上的水果全都撞到了地上,地上全是滚落的橙子。

她这么一摔,连带着姜宛月也摔了下去。

阮萍跪坐在茶几的附近,看见姜永明身后的姜溪甜,姜溪甜比姜宛月更狠,她一只手举着花瓶,一只手举着厨房的菜刀。

姜溪甜黑着脸站在爸爸的身后,刘海在脸上打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里全是杀气,看上去就想要把爸爸给杀了。

阮萍吓得嘴巴一张,脸色难堪如猪肝色,她挣扎着爬起身,边哭喊着“甜甜,你不能这样”边朝女儿奔过去。

拦下了儿子,女儿又来,阮萍抓着那把菜刀的刀柄,用力地扯那把刀。

失去“庇护”的姜宛月很不幸被爸爸揍了好几下,他胳膊被姜永明一把推到了地上坐着,像待宰的羔羊一样。

女人的哭喊声,男人发疯的怒吼声,儿子的哭泣声扭成一团。

又是一副地狱绘图。

二十六:幻想终归不是现实

初中的时候,班里同学都沉迷于各种漫画小说,或者是追偶像剧,每天都有讨论新情节的话题。和大部分人不同,姜溪甜热衷于看小说,也喜欢看鬼片。

房间的书架上是她买的各种二手恐怖小说,姜宛月每次夜起上厕所,路过都会被那些狰狞的封面吓到。

初二的暑假,姜溪甜被好友拉着去书店看恋爱小说。陈清余沉迷在各种恋爱小说,以及恋爱漫画中不可自拔了。姜溪甜和她发信息,问她在干嘛,她就会说在看某个小说的第几章。

“……有点尴尬。”姜溪甜看了几页霸道校草小说,皱了一下眉,感觉有点尴尬。

“你不懂,真的很甜!”陈清余完全沉浸在里面了,脸颊都带着红晕。

姜溪甜就着书店的音乐,硬着头皮看下去,感觉吃了一大口甜腻的奶油。此刻非常需要一些清爽的东西解腻,于是她合上书,打算去那边的恐怖小说区域。

恐怖小说对她来说就像一颗清爽的小番茄,清爽解腻。

陈清余对于她的这种说法完全不理解,她叹息着说:“我看恋爱小说才是清爽的小番茄。”

姜溪甜便继续看着青春小说,霸道校草强硬地揽过女主的肩膀,大声宣布“她是我的女人”,女主脸红羞涩,然后全班同学都炸了。

“你试着代入一下,你想想如果你是女主,幻象一个这样美好的帅哥追求你……”陈清余压低声音,带着兴奋的眼神看着她。

姜溪甜把目光从书上移开,把自己幻想成恋爱小说的女主角,再幻想一个完美的帅哥。

“怎么样?有没有想象出你的白马王子?”陈清余看着姜溪甜仔细思考的样子,马上问。

姜溪甜惊奇地发现,最后幻想出的帅哥,竟然是姜宛月的脸。

姜宛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在脑海中浮现,他笑起来那门牙就像兔牙,很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嘴角的那颗痣还会轻轻动一下。

然后他就会张开手臂抱住她,柔声喊她姐姐。

“呃……”姜溪甜轻轻摇摇头,试图把姜宛月的脸晃出去。

陈清余仍然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她,看上去是很好奇她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怎么样,你的理想型长什么样?”陈清余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盈盈地问。

姜溪甜咽了口口水,把那句“我想的是我弟”一并咽了下去。

因为这么说就有点奇怪了,理想型是弟弟,幻想的恋爱对象也变成了弟弟,说出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理想型。”姜溪甜又摇了一下头。

“你再想想嘛,比如我,我就喜欢帅的,最好像那个小说的男主那样带点霸道……”陈清余翻开另一本恋爱小说看了几眼,继续说。

姜溪甜再次仔细想了一小会,发现脑子里无论如何怎么拼凑,都还是姜宛月的脸。

“怎么样,想到了吧?”

“嗯,”姜溪甜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可爱的,黏人的,依赖我的,脸上有酒窝……”

旁边的陈清余沉迷于小说,当然想不到她在描述姜宛月,于是指了指一本小说:“这本书的男主就是这样的类型。”

姜溪甜便好奇地拿起那本书看了一眼。

这是一本姐弟伪骨小说,男女主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是重组家庭的两姐弟。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松动,让姜溪甜心跳有点快,她好像不排斥这样的恋爱小说,反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这天下午她们两个坐在书店一直在看小说,陈清余看到让人激动的地方还会轻轻笑一下。

姜溪甜看着那本姐弟伪骨小说,突然明白了陈清余所说的“代入感”是什么意思了。她好像真的能够代入进去,就像是在书里经历了一遍不同的人生一样。

只不过让她有负罪感的事是,她在脑海想象男主角的脸,却想的是姜宛月的脸。

书店里点的橙子茶温暖可口,姜溪甜喝了一小口,很自然就想到姜宛月身上的橙子沐浴露味道。

那个下午姜溪甜第一次看进去了一本恋爱小说。

她和姜宛月在脑海的幻想世界里牵手,拥抱,试探,亲吻……

负罪感就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每因为这本小说想起姜宛月一下,心里就浮起一种酸涩的滋味。但这种酸涩偏偏还带一点轻微的甜,让她回味无穷。

“你看伪骨小说,可以啊,刺激。”陈清余抬眼,伸手去拿汽水喝,才注意到姜溪甜没有看恐怖小说,而是看恋爱小说,偏偏还是伪骨科。

陈清余注意到姜溪甜白皙的脸颊有点发红,撩起了耳边发,她耳尖也染上一点红晕。这家伙,不是说恋爱小说不好看吗?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伪骨科教。”陈清余凑近她,小声说。

“什么啊这是。”姜溪甜看着陈清余狡黠的双眼,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什么叫“伪骨科”。

“就是喜欢伪骨科,我在网上有个同好群,里面还有看真骨科的,”陈清余一说起这个就激动起来,两眼放光,”不过……你有弟弟,你应该看不进去真骨科。”

“真骨科?”姜溪甜有点懵,脑子里全是医院里的那个骨科。

陈清余看她一副茫然的样子,就马上和她科普什么是“骨科文学”,以及什么是伪骨,什么是真骨,还科普了“骨科”名字的来源。

听完的姜溪甜呆在了那里,微微张着嘴,似乎大脑宕机了。

“还有这种……”摄入信息量过大,姜溪甜双指捏着书页,感觉心跳有点快。

她好像并不排斥这类小说,相反,她有点感兴趣。

姜溪甜在看这本小说的时候控制不住就代入了进去,而且还把姜宛月代入男主,这种新奇又负罪的感觉就像跳跳糖撒在心里,在里头滋滋响,刷着存在感。

“咳咳,你不会觉得我变态吧,”陈清余清了清嗓子,声音轻轻的,“我其实几个月前就加入了那个同好群,看了很多真骨科小说。”

“嗯……个人喜好吧,这没什么。”姜溪甜的回答让她感到有点意外。

二十七:芽

五年级后,姜宛月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部智能手机,是阮萍给他买的二手手机。他兴奋地跑到姐姐面前,说要加姐姐的好友。

姜溪甜还有半年就要中考了,无瑕玩手机,每天回来就是写一大堆作业,写到快十二点都没写完,她对于弟弟的请求也只是“嗯”了一声,然后没有下文了。

这天姜溪甜依旧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她一手托着腮,一手在草稿纸上演算,小小的台灯照着她的脸颊,把她半边脸照成暖黄色。

姜宛月坐在下铺不睡觉,他看着手机社交好友只有班里几个死党,唯独没有姐姐,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姐姐很忙,他也是知道的,他便坐在床上看书架上的书,看姐姐最喜欢的小说。

“月月,你不用等我。”姜溪甜用不着回头,都知道她弟弟肯定没有睡。

“不要,我要等你。”姜宛月趴在床上看着恐怖小说,抬头看向姐姐的背影。

“早点睡。”姜溪甜懒得管他,丢下一句话,继续写着数学题。

她最讨厌数学了,她擅长语文和英语,而数学是她最差的科目,每次总分都会被数学拉低一大截分数,让她很是头疼。

好友陈清余倒是数学很强,不擅长文科,两个人刚好互补,在班上总是互相教对方题目。

姜宛月看不下去恐怖小说,他试着理解姐姐为什么会对恐怖小说如此着迷,但是他越看只会越害怕,有次他怕到晚上都不敢去上厕所,只能硬生生憋着睡到早上。

于是他把书轻轻放回书架,然后拿起手机玩。

姜宛月随意点开了拍照功能,没有调到后置模式,加上刚看完恐怖小说,神经还在敏感,于是他被自己的脸吓了一跳。

姜宛月不小心摁下了快门,拍了一张特别呆的自己,刘海翘起来,眼睛大大的,茫然地看着屏幕,看上去很呆。

他突发奇想地换到了后置模式,然后把镜头对准了姐姐的背影。

他觉得姐姐写作业的样子特别好看,很认真,背影也特别好看,在镜框里形成完美的构图,他鬼使神差地摁下了快门,拍下了她认真写作业的背影。

小台灯发出暖黄的灯光,暖融融地照亮房间的一小块,她低着头奋笔疾书。

真好看,就像一幅完美的画一样。

姜宛月想,如果他是画家,那么他一定会画下这个画面。

他看着这张完美的照片良久,心里想的是姐姐真刻苦,只希望她能够考上她想考上的学校,姐姐这么刻苦,一定可以的!

姜宛月点开了手机的便签功能,发现在这里可以打字,而且能给每个便签分类。

就这样,他和姜溪甜很有默契地在手机的便签上记录心情,写下日记。

姜宛月想了一会,开始缓缓地打起字来。

“姐姐每天都很刻苦,很认真,很辛苦。真希望她考上她想去的学校,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辛苦了?”他在便签上慢慢地敲下了这些字。

就这样他继续写日记,和以不同,他在手机上写日记,而不是在日记本上,这样就不用担心妈妈会偷看了。

两姐弟都把自己的心情日记写在了自己的手机里。

那本泛黄的日记本,早已经被主人遗弃了,里面都是姜宛月以前的一些心情日记,只可惜这些日记全都被阮萍看了个遍。

姜溪甜初叁的这一年终于是风平浪静,没有一堆闹剧等着她,只有写不完的题目,还有阮萍那些类似“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妈以后靠你们了,好好读书甜甜”这样自相矛盾的话。

姜溪甜的目标很长远,也一直没有变,那就是何清莉阿姨说的那句话,去看世界,去养小猫小狗,并且她还想要和弟弟一起远离这个家。

或许努力学习就能改变这些,她这样想着,于是更加努力地学着讨厌的数学。

每当学不下去,她就会幻想姜宛月坐在一个温馨的小家,乖乖地等着她回家,想到这个画面她几句话更加有动力。

她在手机便签写下了一句话“我要带月月离开这里”,被她置顶在所有心情日记的最上方。

其实还有一个她努力学习的原因,那就是她想用学习填满自己的脑子,把脑子里那些诡异的想法赶走,这样就无瑕去想奇怪的事情了。

比如有次她看到姜宛月在手机里打字,于是突发奇想,很想知道弟弟在手机里打什么字,在里面做什么,看什么。

她全部都想知道,也期待着弟弟会和她全盘托出。

但姜宛月不会,因为他不想打扰她学习,他只会乖乖地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就这样等她写完作业。

姜溪甜很感谢弟弟如此懂事,但是又渴望着弟弟能够和她胡闹,最好委屈地小嘴一撇,说着“姐姐不陪我玩,我好伤心”这样的话。

这样她就会很开心,就可以把他抱在怀里,温柔地说:“月月,听话,我要学习。”

这些想法全都没有实现,因为姜宛月太乖了。他小心翼翼地不敢打扰姐姐学习,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知道姐姐有梦想,姐姐很想离开这里,所以才要这么努力地学习。

那么他作为弟弟,就更加不能去打扰她。

于是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姜溪甜写字的沙沙声。

姜溪甜好不容易把作业写完了,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

她合上作业本,关上了小台灯。

转过身,发现弟弟还没睡,坐在小床上,看她把灯关了就把书和手机放到一旁。

不和她说话。

姜溪甜其实有点郁闷,她不习惯这样安静的弟弟,一点声音都不发出,看向她的眼神总带着小心翼翼。

房间一片黑暗,姜溪甜站在床边,却没有爬梯子到上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姜宛月。

心里控制不住地渴望弟弟能够和她耍个赖,比如弟弟撅着嘴,难过地说:“姐姐,你陪我的时间少了。”

这种想法牢牢将她的脑子抓住,她只会越来越渴望这样的想法成为现实。

可姜宛月只是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默不作声地拉上被子,准备睡觉。

要这样一直不说话吗?就为了不打扰她?

弟弟很乖,只会让姜溪甜心中那些想法疯狂生长。

“月月。”她的手扶在木梯子上,视线移向闭上双眼的弟弟,她知道他不可能马上睡着的。

“嗯?”姜宛月睁开了双眼,在夜里他的眼睛就像洗好的葡萄,带着一丁点窗外的反光。

二十八:喜欢你

六月的炎夏,姜溪甜考完最后一门试,几乎是飞奔着出考场的。她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这中考终于是结束了,终于有一个无作业的暑假等着她了。

她和陈清余从考试的学校跑了出来,这天还有很多家长穿着红色衣服站在门口等自己的孩子,说这是鸿运当头,抬眼望去,红的一片。

陈清余果不其然被爸爸妈妈包围着,笑得正灿烂,何阿姨摸着女儿的头,温柔地说:“小余,你爸爸今晚做可乐鸡翅。”

孩子们大多数被爸妈包围着,有的人挨批评,有的人收获一堆关心问候。

但似乎没有人等姜溪甜。

不过也无所谓,姜溪甜早就习惯了,她打算一个人出去买点东西吃。

“甜甜,考完可以放松了。”何清莉阿姨看见了姜溪甜,挥挥手朝她打招呼。

“叔叔阿姨好。”她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对着友好的叔叔阿姨打招呼。

“阿姨想你和小余这个暑假可以出去旅游,你觉得呢?”

突如其来的喜悦砸在她的头顶,姜溪甜这辈子就没去旅游过,除了坐火车去乡下看外公外婆之外,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

“真的吗?”姜溪甜只在网上看到过其它省份的景点,美食,还没有真正去到过。

“当然,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商量个时间,”何清莉阿姨对着她微微一笑,“阿姨会和你父母说好的。”

“好。”姜溪甜答应了下来,对旅游的期盼只会越来越浓。

那幸福的一家叁口和她告过别就走了。

姜溪甜兴高采烈地打算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比如买个小小的雪糕奖励一下自己。

突然有个男生走到了她的身边,红着脸说:“姜……姜溪甜,你考得怎么样?”

姜溪甜转过头,认出了这个就是那个给自己写情书的男生,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顿时涌上了心头。那个男生对着别人说姜溪甜和他谈,之前还总是纠缠她,让她浑身难受。

“不知道。”于是她开始已读乱回。

“我……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那个男生脸很红,语气也带着小心翼翼。

姜溪甜很想大声地说“会”,但是又感觉不太礼貌。

不过管他呢,他都对她不礼貌了,她凭什么要礼貌呢?

她正准备大声地说出他很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她和那个男生的中间。

姜宛月气喘呼呼地挡在了姐姐的面前,整个人摆成立起来的“大”字,跟玩老鹰抓小鸡一样。

“你很烦!”姜宛月瞪着那个红着脸的男生,大声地把姜溪甜准备要说的话喊了出来。

身边路过的家长学生频频回过头来看他们。

“你是谁?”男生看着眼前这个小屁孩,皱了皱眉。

“我是她弟弟!你不能烦她!”姜宛月的眼尾下垂,总有无辜之色,但是偏偏此时又带着冷漠,眼神里的怒气把天真无辜之色压了下去。

姜溪甜站在弟弟身后,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小屁孩。”男生冷哼一声,他面对同性就没有那么拘谨了。

“滚!不许骚扰我姐,小心我揍死你。”姜宛月冲他扬起了拳头,语气带着不满和不耐烦。

“啧……”男生看了一眼这个愤怒的小男孩,只好灰溜溜走开了。

“月月,你跑来这干什么?”姜溪甜的嘴角就压不下来。

考完最后一科,正好是下午四点二十分,现在已经超过四点半了,姜宛月这个时候本来应该在上体育课的。

“我来等你,我和体育老师说肚子疼,他就让我提前回家了,然后我就跑来考场,但是还是迟到了。”姜宛月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旁边的汗珠,他小脸通红,看着就是狂奔过来的。

幸福犹如盛开的花,甜花香把姜溪甜整个人都裹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汗流浃背,小脸红扑扑的男孩,觉得心里有点兴奋。

姜溪甜伸出了双手,捧住了弟弟红红的脸,把他脸往中间一挤,就变成了撅嘴的表情。

“干嘛……”他的声音都滑稽了起来,闷闷的。

“喜欢你。”姜溪甜松开了手,轻飘飘地来上了这么一句。

姜宛月愣了一下,随即笑盈盈地抱住了姐姐的胳膊,像快乐的小狗一样把脸贴在她的肩膀。

“姐……你平常都不会这么说。”姜宛月只觉得很新奇,姐姐突然说出了这叁个字,语气还很轻,听着很随意,但是他很高兴。

姜溪甜任由他抱着胳膊,往回家的方向慢吞吞地走去,她感觉心里有点怪,但是没有仔细想。

“因为今天你是特别棒的弟弟。”

姜宛月眼睛都亮了,就像装了星星一样。

被姐姐认可了,他感觉自己就像踩在云朵上,头脑都有点懵,就像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一样。

“喜欢你”叁个字就像跳跳糖,如雨点般砸进了姜宛月的心,甜味带着雀跃的喜,一并在心中跳动着,让他整个人幸福又兴奋。

“月月,想不想吃雪糕?”姜溪甜最终还是在小卖部的门口停住了脚步。

“想!”姜宛月点头如捣蒜。

六月的南方可谓是闷上加热,空气中仿佛带着热浪,每个人行走在路上都像走在蒸笼里一样,热出一身黏腻的汗,每个在外的人都蒸了个免费的桑拿。

来上一支雪糕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如果是在空调房,那么就更加完美了。

或者在小糖水铺吃上一碗冰的绿豆糖水,那么整个人都会幸福无比。

只可惜这附近没有糖水铺,于是姐弟俩就到小卖部,一人一支经典的香芋味甜筒,上面撒有花生碎,底下还有巧克力。

小卖部的老板带着满脸笑容看着他们,挥着扇子:“又来啦!”

“阿姨好。”姜宛月依旧那么有礼貌,他咬了一大口雪糕,冰得腮帮子疼。

他们慢慢地散步在树荫下,吃着香芋味甜筒,胳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一路无言,雪糕的冰凉总算让人没那么烦躁了。

“姐姐。”姜宛月吃掉最后一点甜筒尖,扔掉了包装纸。

“怎么了?”姜溪甜早就吃完了。

“能不能再说一次。”姜宛月抿了抿唇,这句话越说越小声,小到最后都变成用气音说话了。

二十九:放心依赖姐姐

姜溪甜的中考后就是天天在房间躺,不然就天天和陈清余在客厅躺着一起打,要不就两个人出去玩但是因为太热太累,只能找个奶茶店坐一个下午。

这天姜溪甜和陈清余到外边逛了一下午商场,到了六点半才回到家,姜宛月和阮萍已经在吃饭了。

阮萍煮了鲫鱼吃,姜宛月正小心翼翼地挑着刺,看上去有点闷闷不乐,但一看到她回来,表情都明媚了不少。

“没有乱花钱吧?”阮萍没有看她,严肃地问。

“没有。”姜溪甜都把零花钱存着,一直不敢花太多钱,花钱让她有点没有安全感。

“你最好是,这些零花钱都是我和你爸的血汗钱,你随随便便花出去就太败家了。”阮萍的语气带着一丝质疑,似乎是不相信她的话。

姜溪甜懒得反驳,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饭。

“出去干什么了?”她一坐下来,阮萍就直勾勾地盯着她问。

姜溪甜如实回答:“就到处逛逛。”

阮萍却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看了她一眼,最终说:“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早就出来干活了,你呢?闲逛。”

“因为你爸妈不给你读书。”姜溪甜夹了一小块鱼肉,缓缓道。

阮萍差点忘了她女儿说话是最呛人的,把饭碗一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搬出万能句子:“你这什么态度?”

姜溪甜悠然喝了一小口汤:“陈述事实的态度。”

阮萍气得都要把饭喷出来,口才也没她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怼,就只能气得咂咂嘴,最后来上一句:“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我没有翅膀。”姜溪甜一语双关。

阮萍被噎得没话说了,只能白她一眼,沉默地扒饭。

正如姜溪甜的意,这顿饭就应该沉默地吃完。

但阮萍一肚子气没地方发泄,在幼儿园遇到不讲理的家长,回家女儿还和自己拌嘴,她注定要找姜溪甜的不痛快。

“真是大小姐啊,这么悠闲自在,我那个时候都出来打工了,不是洗碗就是端饭,哪有你这么自在。”阮萍打破了沉默,语气也带着阴阳怪气的意味。

“姐姐学习很刻苦的。”姜宛月还没等姜溪甜开口,就抢先说了。

“一个两个翅膀硬了,一起和你妈作对了是吧。”阮萍黑沉着脸。

姜宛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却涨红了脸,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月月?”姜溪甜发现弟弟的不对劲,放下了碗。

“鱼刺……鱼刺……咳咳……”姜宛月眼泪都出来了,他小脸通红,不断地清着嗓子,还发出干呕的声音。

“去医院!”姜溪甜朝他伸出手,打算带弟弟去医院。

但阮萍却白了她一眼,说:“去什么医院?不要钱吗?来,喝醋。”

“喝醋是没用的!”姜溪甜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她现在只想要把弟弟带到医院去。

“怎么没用?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喝醋,吞饭就好了。”阮萍提高了音量,和她争辩了起来。

“老师说没用,最好要去看医生拔出来!喝醋会有穿孔的风险。”

“老师说的就是对的吗?”

“你说的就是对的吗?”姜溪甜不甘示弱地回怼。

母女俩一人一句争吵了起来,姜宛月在一旁痛苦地眼泪直流。

“强行喝醋吞下去会穿孔的!”姜溪甜也提高了音量和她吵起来。

“哪有那么娇气?现在的小孩真的是矫情!”阮萍拧开了白醋的瓶盖,往姜宛月的方向走去。

阮萍捏着姜宛月的嘴,把醋灌了进去,姜溪甜在一旁气得胸口疼。

这些常识是老师教给她的,学校一个小讲座上校医给大家科普了,卡鱼刺了最好要去医院找医生拔出来,而不是强行吞下去。醋是无法软化鱼骨的,强行吞咽会有感染,穿孔的风险。

可阮萍很执着,根本不愿意带姜宛月去医院,反而给他灌醋。

一下子灌入醋太猛了,姜宛月把醋全都吐了出去,剧烈地咳嗽起来,还干呕着,看上去十分地痛苦。

姜溪甜看着弟弟这么可怜的样子,只能气愤又着急,最后伸出手说:“月月,我带你去医院。”

“那钱你自己出,别指望我会给你。”阮萍冷漠地收拾了残羹冷饭。

“月月别怕,我有存零花钱,而且你有医保的。”姜溪甜俯下身子,用温柔的声音对痛苦的弟弟说道。

姐姐只会给他莫大的安心。

姜宛月此时痛苦地说不出话来,喉咙特别疼痛,而且有很明显的异物鱼刺感,这种感觉一清嗓子以及用力呼吸就会加重,然后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所以他不敢用力呼吸。

醋只会让他嘴里和喉咙发酸,而且阮萍的暴力灌醋让他被呛到了。

这种感觉让他生理性流泪,差点都要把晚饭吐出来。

他无助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姐姐出现了。

姐姐的语气是那么温柔,就像一杯清甜的雪梨茶,又像春日的清泉,能够抚平人心中的不安。让他感觉一切都没关系了,因为有姐姐在身边。

三十:旅游梦和香芋雪

也不知道何清莉阿姨是怎么说服阮萍的,反正在两个女人长长的谈话之后,阮萍突然就答应姜溪甜和姜宛月跟着陈清余他们去旅游了,并让他们注意安全。

这让姜溪甜觉得何清莉阿姨说话肯定有一种魔力。

这是姜溪甜和姜宛月人生中第一次出省旅游。去的是南方地带的另一个省,那边的城中心繁华热闹,有很多周边店,以及人山人海的游乐园。

姜溪甜在跟着何阿姨,和陈叔叔一家出去时,才了解到幸福的家庭是如何相处的。那种愉悦的氛围,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而且旅游前就说好了,陈叔叔负责给大家拍好看的照片,出钱买东西,何阿姨负责找好吃的饭馆,这种分工合作是姜溪甜从未在家见过的。

在去周边店的时候,陈清余笑着指了指一个周边,说要买的时候,姜溪甜下意识就在脑海中脑补出阮萍“就知道浪费钱,家里很有钱吗”的话语。

但何阿姨只是笑着拿起那个玩偶看了一下,问:“还喜欢什么?”

“这个,这个,这个……”陈清余毫不客气地指着那些可爱的立牌,玩偶。

何阿姨全都拿了,还转头问姜溪甜和姜宛月要买什么。

那句“买什么买,家里很有钱吗”“买这些就是败家”始终在心里打着转,让姜溪甜即使很想要那些可爱的周边,也只是摇摇头,说:“不用了,阿姨。”

姜宛月也摇摇头。

“我送你,”陈清余却大方地拿起一个游戏人物的玩偶,举到姜溪甜的面前,“你喜欢这个吗?”

姜溪甜愣住了,这是她在那个游戏里最喜欢的角色。何阿姨温柔的微笑,以及陈叔叔在一旁戴上了周边店的熊帽子,还有陈清余笑起来尖尖的虎牙,她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然怎么没有阮萍皱着眉头的数落,姜永明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巴掌。

“喜欢……”姜溪甜看着那个玩偶,轻轻点头。

“妈妈,这个送给她。”陈清余拿着那个玩偶给她妈妈看。

“好。”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让姜溪甜感觉自己有点愧疚,这种愧疚从阮萍那句“花这些钱就是败家”里面悄然而生,以及“欠别人人情很好吗”也在心里打着转。

“谢谢叔叔阿姨……”她郑重地道谢。

“不用这么拘谨,出来就是放松的嘛,我就想着你们中考完也该放松放松了。”何阿姨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让姜溪甜鼻子一酸。

是啊,只是一个玩偶而已,为什么她会感到如此想哭呢,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姜宛月很快就注意到了姐姐的情绪,他牵住了她的手,小声问:“姐姐,你是想到爸妈了吗?”

姜溪甜突然觉得姜宛月和她实在是心有灵犀。以前她只会把这个当成理所当然,当成普通的默契,但现在她更为惊奇,月月连她在想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她对上他的目光。

“心有灵犀。”姜宛月得意一笑,把她心里想的词汇都给说了出来,眼里带着俏皮的色彩。

“连这个词都跟我想的一样。”姜溪甜惊喜地揉他的头发。

姜宛月就像得意的小狗一样昂起头,脸往她手的方向靠。

“咔嚓,捕捉!”一旁的陈叔叔扬了扬手机,姜溪甜转过头,只见他拍下一张姜溪甜摸姜宛月的脸的照片。

拍得很好,构图完美,拍到姜溪甜的背影,以及姜宛月昂起头得意的笑脸,这幅照片怎么看都是很有爱的画面。

陈清余也凑过来看,看到就轻轻“哇”了一声,她搂住姜溪甜的胳膊,说:“老爸这张拍的好好!”

“哈,我是专业的。”陈叔叔语气轻松地对女儿说。

“你才不是!”陈清余吐了吐舌头。

“我就是!”陈叔叔像个小孩一样和女儿“争辩”了起来。

何阿姨走了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无奈地笑着说:“多大人了,小孩子似的。”

这是姜溪甜在家里永远不可能看到的画面,搞怪的父亲,温柔的母亲,幸福的女儿。

就算做梦也难以梦到这样的场景。

何阿姨还拉了一个他们的旅游群,陈叔叔会把拍到的好看的照片发在群里,眼尖的姜溪甜发现了叔叔阿姨的头像是情侣头像。

哪像阮萍和姜永明,甚至没有对方的好友。

姜永明天天在朋友圈转发一些短视频,全是什么“转发这个就能发财”。

阮萍就很少发朋友圈,一发都是一些公众号文章,类似什么“对媳妇好的男人才能发财”,或者“家婆不关心儿媳妇,就是不看重自己的儿子”。

哪有何阿姨的朋友圈那么好,何阿姨总是发一些美食,文案就是“某个人做的”,或者发一些风景照,以及一些礼物,文案是”女儿生日快乐”。

姜溪甜看着就有点难过,这样的爱是她永远都得不到的,阮萍不骂她败家都已经不错了。

毛茸茸的玩偶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其实根本没多重,只是姜溪甜的心很沉重,她把玩偶抱在了怀里,心想着如果这是阮萍送给她的,该多好。

她茫然地跟着他们走在步行街,看人山人海,以及各种大规模的旗舰店,还有巧克力豆的大规模旗舰店,她看了好一会,陈清余看出来她很想去,便提议要去那看看。

一共有两层,各种巧克力豆琳琅满目,五颜六色花了她的眼,甚至还有巧克力豆的周边卖。

喜悦很浓,但是却混着一些她说不清楚的情感,在心里慢慢地浮现。就像一首动听的音乐,混杂一个很小的杂音,虽然小,但很明显。

三十一:支持你的梦

姜溪甜考上了离家不算远,也不算近的重点高中,在八月中旬就要开始一周的军训。陈清余当初和她报的同样的志愿,和她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但分在了不同的班。

快乐的假期眨眼就过,转眼就到了军训的日子。

姜溪甜在军训前把头发剪短了,头发半扎在后脑勺上小小的一截,剩余的短发刚过下巴。她把刘海也剪短了,刚齐眉毛,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姜宛月只觉得姐姐看上去更好看了,人也长高了一些,让他有点移不开目光。

八月中旬,姜溪甜来到了陌生的班级,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只能坐在角落画画,开始思念起其他班的陈清余。

圆珠笔在洁白的草稿纸上游走,她百般无聊地画着一些的小人,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一些注意事项,以及待会要一个个人上台自我介绍。

她不懂自我介绍的意义,名单上有名字不就行了,而且记住那么多同学也没什么用吧。

她一个同学的自我介绍都没听,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作画世界里,直到前面的同学转过头,对她说:“同学,到你了。”

“我叫姜溪甜。”姜溪甜站在讲台上,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结束了,她正要下台,老师却笑着拦住了她。

“姜溪甜,来介绍长一点吧?你的爱好什么的说一下。”班主任是个年轻的老师,笑容温和。

“喜欢画画。”姜溪甜面无表情地丢下四个字就下台了。

很明显她的画风和别人截然不同,有的男生一上台就说了一大堆,说自己运动,是个开朗大男孩,还有女生一本正经介绍起自己喜欢看的书。

但姜溪甜都不在乎,她也不想认识新的朋友,她觉得有姜宛月和陈清余就够了。

而且说到底姜溪甜也没有很懂军训的意义,一群学生站在太阳底下暴晒,只能原地站着不能动,擦汗都要打声报告。

学校领导说是为了培养吃苦精神,姜溪甜站在太阳下眯着眼睛,想起了阮萍说的“你们现在的孩子都不吃苦”这句话。

为什么要吃苦呢?为什么吃苦就是好呢?姜溪甜发现自己困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她本身就不爱运动,在一堆人中考体育满分的情况下,满分七十分,她只拿了五十分。她的中考成绩还是靠文化科目拉上来的。

暑假最多的运动就是和陈清余去旅游了,其余时间能在家躺就在家躺。

因此姜溪甜站在太阳底下站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开始感觉站不住了,身体像被火烧,脑袋开始发重,汗如雨下。

最终眼前一黑,眼前的同学的景象都黑成了一片,她的世界就像卡了严重的bug,最终往前倒了下去,吓到周围的同学都赶紧把她扶起来。

于是她被几个同学搀扶着到阴凉的地方去,被校医诊断为中暑了,赶紧转到开空调的校医室坐着休息。

在校医室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姜溪甜总算是好一些了,后背靠在沙发上,她只看见好几个和她一样症状的学生被搀扶到校医室。

校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小声说:“也不知道这样的意义是什么,一堆学生晕倒。”

姜溪甜无比赞同她的话。

过了十几分钟,姜溪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同学扶着往她的方向走去。

陈清余高高的马尾黏在满是汗的脖子上,她一瘸一拐地被扶进校医室,和其他脸色苍白的学生不同,她面色红润。

“这个又是怎么了?”校医刚坐下没几秒钟,又站起身走了过去。

“摔倒扭到脚了。”一旁一个学生把陈清余扶到了姜溪甜的身边。

“为什么会摔?”校医实在不理解跟雕像一样站在那的学生怎么会摔倒,也没有跑,最多也就踢踢正步。

“踢正步太猛。”那个学生抿了抿唇,像是在把笑意压下去。

不愧是陈清余,姜溪甜暗暗想着。

“这就是缘分。”陈清余往她身边一坐,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狭长的眼里满是笑意。

“我们是患难姐妹了。”姜溪甜叹了口气,无奈地笑。

“唉,我在九班想死你了。”陈清余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校医正给她扭到的脚抹凉凉的药。

“肉麻。”

“你笑了。”陈清余目光带着狡黠。

姜溪甜马上收起笑容,板起脸来。

“哇,苦瓜脸。”

“蛋。”姜溪甜板着脸缓缓吐出一个字,勾起了多年前取外号的回忆,陈清余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在校医室坐到了这天的军训结束,两个人在那不是拌嘴就是说一些废话,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哪像军训的开头,姜溪甜感觉时间度秒如年。

走到校门的那一刻,姜溪甜感觉步伐都了不少,但是想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就要到学校军训,心情都沉重了。

“那不是你弟吗?”陈清余下巴抬了抬,指向校门口的位置。

姜溪甜定睛一看,还真是姜宛月。

姜宛月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还有蓝色短裤,露出白白的一截小腿,就站在她的校门口边看手机边等她。

她真没想到姜宛月会在门口等她,毕竟弟弟还在放暑假,而且昨天弟弟就说过今天要和同学出去玩。

他站在树荫下,一堆绿白相间校服的高中生从校门走了出来,他猛然抬头,在里面搜索着自己的姐姐。

姜溪甜在人群里看着他,只见弟弟踮起脚尖四处张望,那张白皙的脸都热红了,眼睛焦急地在一群高中生中扫视,寻找着姐姐。

“哎呀,你弟好可爱。”陈清余看着那个小男孩着急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

姜溪甜轻轻笑了一下,从拥挤的人群中徐徐前行。

最终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上了,姜宛月本来还是一副着急的模样,在和姐姐对视上的那一刻,他惊喜地瞪大了双眼,笑颜逐展。

三十一:弟弟心事

姜宛月到了六年级才开始慢慢长高,而且他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敏感,总是感觉脑子里有想不完的想法。他开始焦虑未来,又总是想到姐姐,这样的内心让他总是闷闷不乐。

身边的小朋友除了他的朋友周其,大部分都思想早熟,周围都是对偶像剧,或者的探讨,还有很多和结婚,理想伴侣有关的讨论。

姜宛月在学校认识了很多朋友,他带有亲和力的笑容成功让很多人都喜欢他,并且他总是帮别人做作业,帮别人跑腿,这让他交到不少朋友。

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他总觉得不自在,总要把笑脸挂在脸上,然后笑着附和。而且他发现说类似“是吗,我的天”“厉害啊你”“我也想去”这样的话,别人就会喜欢和他相处。

然后心里的想法其实是“感觉一个人待着更好”。

但他停止不了这样的社交,姜宛月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一有人和他说话,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一些附和的话。

比如有人和他说“我上周去吃了汉堡”,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是吗,什么汉堡啊,我也想吃”。

但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根本不感兴趣。

姜宛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他伪装久了,开始不知道哪个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连在姐姐面前的自己,也不完全真实,因为他总是装柔弱,去博得姐姐的同情。

那么真实的他呢?

姜宛月体育课后满头大汗,小脸通红,就连嘴唇都像是涂了口红一样粉红,他气喘吁吁地和几个好友聊着天,爬着楼梯。

“姜宛月,我想去你家玩。”那个名叫周其的小男孩突然说道。

周其算是姜宛月在学校玩得最好的朋友了,一个留着飞机头的小胖墩,特别活泼。但姜宛月不像姐姐那样把好朋友带回家玩,他反而有点不想周其去他的家里。

因为周其总是在姜宛月的身边问姜溪甜,他对这个朋友的姐姐充满了崇拜之情。姜宛月总是说姐姐有多厉害,学习多棒,周其就会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姐姐读一中,好厉害。”周其知道姜溪甜读了竹南一中,也就是他们城市的重点高中,眼里都是崇拜。

“那是,我姐就是厉害。”姜宛月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我想去你家玩。”周其再次提出了这个想法。

“嗯……什么时候?”姜宛月找不到理由拒绝。

“明天!”周其眼睛一亮,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姜宛月微微笑着说好,但是心里在拒绝。

至于为什么不想呢?姜宛月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水龙头里冰凉的水泼向红红的脸颊,姜宛月闭着眼睛洗着脸,任由思维像破土而出的小苗一样生长。

因为他幻想起周其来到家里的场景,肯定会激动地跑向姜溪甜,然后说“你是姜溪甜吧!姐姐好,我崇拜你”这样的话。

周其胖乎乎的,皮肤很好,是人见人爱的小孩,总有家长见到他就说她可爱。那么这时姐姐会不会忍不住捏他的脸,然后说:“你真可爱。”

光是幻想到这个场景,姜宛月就感觉浑身的细胞都不对劲,整个人就开始感到愤怒,那种难过的酸味就要冲出心脏了。

不行……姐姐只能有他一个弟弟。

姜宛月又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他抬起湿漉漉的脸颊看向镜子,男孩子清秀的五官在镜子中呈现,他额前的刘海有点湿,脸,嘴巴都是带着红润的。

小脸颊有点肉,皮肤很白,带着红,像桃子。

他已经很可爱了。

但姜宛月透过镜子,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洗脸的周其。

周其胖乎乎的脸蛋也是红红的,眼睛也大大的,睫毛很长,厚嘴唇带着粉红色,整个人就像巨大的糯米糍,好像比姜宛月还要可爱。

姜宛月开始有点生气,生气为什么周其要长得比他可爱,这样姐姐就有可能会被他吸引注意力了。

他才不想带周其去他家玩,这样姐姐就会看到周其,就会被他吸引注意力,从而忽略自己。

姜宛月对姐姐的占有欲似乎变强了很多。他总听到班里的同学说自己的哥哥姐姐有偷偷谈,还会在手机里和对象打电话,这让姜宛月开始有点慌,姐姐会不会也这样?

总会有很可爱,很帅气的大哥哥出现在姐姐的身边,那姐姐会不会就被他吸引?

姜宛月只恨自己和姐姐不能在同一个年级,甚至同一个班,这样他就可以看着她,防止她被除他以外的人吸引。

“你知道吗,你姐姐就是我的偶像。”周其用纸巾擦了擦胖乎乎的脸颊,对他傻乎乎地笑。

姜宛月不可避免地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仍然带着友好的微笑:“你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

纸巾吸饱了脸上的水珠,姜宛月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脸,看着憨憨傻笑的周其,默默咬紧了牙关。心跳因为轻微的气愤而快速跳动着,他甚至有点点厌恶好友。

三十二:弟弟心事

姜宛月到了六年级才开始慢慢长高,而且他的心思也变得越来越敏感,总是感觉脑子里有想不完的想法。他开始焦虑未来,又总是想到姐姐,这样的内心让他总是闷闷不乐。

身边的小朋友除了他的朋友周其,大部分都思想早熟,周围都是对偶像剧,或者的探讨,还有很多和结婚,理想伴侣有关的讨论。

姜宛月在学校认识了很多朋友,他带有亲和力的笑容成功让很多人都喜欢他,并且他总是帮别人做作业,帮别人跑腿,这让他交到不少朋友。

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他总觉得不自在,总要把笑脸挂在脸上,然后笑着附和。而且他发现说类似“是吗,我的天”“厉害啊你”“我也想去”这样的话,别人就会喜欢和他相处。

然后心里的想法其实是“感觉一个人待着更好”。

但他停止不了这样的社交,姜宛月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一有人和他说话,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一些附和的话。

比如有人和他说“我上周去吃了汉堡”,他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是吗,什么汉堡啊,我也想吃”。

但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根本不感兴趣。

姜宛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他伪装久了,开始不知道哪个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就连在姐姐面前的自己,也不完全真实,因为他总是装柔弱,去博得姐姐的同情。

那么真实的他呢?

姜宛月体育课后满头大汗,小脸通红,就连嘴唇都像是涂了口红一样粉红,他气喘吁吁地和几个好友聊着天,爬着楼梯。

“姜宛月,我想去你家玩。”那个名叫周其的小男孩突然说道。

周其算是姜宛月在学校玩得最好的朋友了,一个留着飞机头的小胖墩,特别活泼。但姜宛月不像姐姐那样把好朋友带回家玩,他反而有点不想周其去他的家里。

因为周其总是在姜宛月的身边问姜溪甜,他对这个朋友的姐姐充满了崇拜之情。姜宛月总是说姐姐有多厉害,学习多棒,周其就会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姐姐读一中,好厉害。”周其知道姜溪甜读了竹南一中,也就是他们城市的重点高中,眼里都是崇拜。

“那是,我姐就是厉害。”姜宛月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我想去你家玩。”周其再次提出了这个想法。

“嗯……什么时候?”姜宛月找不到理由拒绝。

“明天!”周其眼睛一亮,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姜宛月微微笑着说好,但是心里在拒绝。

至于为什么不想呢?姜宛月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水龙头里冰凉的水泼向红红的脸颊,姜宛月闭着眼睛洗着脸,任由思维像破土而出的小苗一样生长。

因为他幻想起周其来到家里的场景,肯定会激动地跑向姜溪甜,然后说“你是姜溪甜吧!姐姐好,我崇拜你”这样的话。

周其胖乎乎的,皮肤很好,是人见人爱的小孩,总有家长见到他就说她可爱。那么这时姐姐会不会忍不住捏他的脸,然后说:“你真可爱。”

光是幻想到这个场景,姜宛月就感觉浑身的细胞都不对劲,整个人就开始感到愤怒,那种难过的酸味就要冲出心脏了。

不行……姐姐只能有他一个弟弟。

姜宛月又往脸上泼了一把冷水,他抬起湿漉漉的脸颊看向镜子,男孩子清秀的五官在镜子中呈现,他额前的刘海有点湿,脸,嘴巴都是带着红润的。

小脸颊有点肉,皮肤很白,带着红,像桃子。

他已经很可爱了。

但姜宛月透过镜子,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洗脸的周其。

周其胖乎乎的脸蛋也是红红的,眼睛也大大的,睫毛很长,厚嘴唇带着粉红色,整个人就像巨大的糯米糍,好像比姜宛月还要可爱。

姜宛月开始有点生气,生气为什么周其要长得比他可爱,这样姐姐就有可能会被他吸引注意力了。

他才不想带周其去他家玩,这样姐姐就会看到周其,就会被他吸引注意力,从而忽略自己。

姜宛月对姐姐的占有欲似乎变强了很多。他总听到班里的同学说自己的哥哥姐姐有偷偷谈,还会在手机里和对象打电话,这让姜宛月开始有点慌,姐姐会不会也这样?

总会有很可爱,很帅气的大哥哥出现在姐姐的身边,那姐姐会不会就被他吸引?

姜宛月只恨自己和姐姐不能在同一个年级,甚至同一个班,这样他就可以看着她,防止她被除他以外的人吸引。

“你知道吗,你姐姐就是我的偶像。”周其用纸巾擦了擦胖乎乎的脸颊,对他傻乎乎地笑。

姜宛月不可避免地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仍然带着友好的微笑:“你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

纸巾吸饱了脸上的水珠,姜宛月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脸,看着憨憨傻笑的周其,默默咬紧了牙关。心跳因为轻微的气愤而快速跳动着,他甚至有点点厌恶好友。

三十三:赢家

当弟弟说要带好朋友来家里玩的时候,姜溪甜是很支持的,毕竟那么久了,她都没见过姜宛月的朋友。她很好奇,姜宛月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

无非就是普通一个六年级小男生,但她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她想,会不会是一个翻版的姜宛月呢?

姜宛月没有说好朋友的坏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但是真到姐姐面前准备实施时,看着一无所知的姐姐,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就太可恶了。而且如果这样做,姐姐会不会觉得姜宛月很坏?

周六的上午九点,门铃就被按响了,阮萍出门买菜去了,就只有姐弟俩在家。

姜宛月马上起身去开门,姐姐却跟在他的身后,一副好奇的样子。

真让人难过,明明她都还没见到周其,就这么感兴趣了。

姜宛月也不可能把朋友拒之门外,只能把脸上那丝不悦的表情换掉,马上变成那副温和友好的笑容,然后拧了拧门把手。

小胖墩脸红得像苹果,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礼盒,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姜溪甜对上了小男孩的目光,那个小胖墩和姜宛月打完招呼马上就看向了她,脸上露出了巨大的惊喜,还带着一种对偶像崇拜的目光。

“你……你是姜溪甜吧!我……我崇拜你!”周其绕过姜宛月,直直走向姜溪甜,眼里都冒着星星,用最直白的话语描述自己的崇拜。

姜溪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展开方式。

“哈哈……谢谢。”姜溪甜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伸了伸手,意识到手无处可放,又缩了回去。

没人发现姜宛月站在周其的身后,正死死盯着眼前的场景,眼神充满着怨恨,仿佛身上都要冒起黑雾了。

“姐姐……我,我是周其!就是姓周的周,其实的其!”周其面对崇拜的偶像,嘴巴更加不利索了,说话都带着结巴那味。

但这一切在姜宛月的眼里就是做作,周其在故意装傻去博得姐姐的怜爱……一定是这样的。

这个心机男!姜宛月气得牙痒痒,攥紧拳头走向了周其。

一秒钟不到就换上一副友好的微笑,他面带和善地看着周其:“我们去沙发上打吧,我姐姐还有作业要写,就不要打扰她了。”

“啊……对不起,我……”周其意识到自己在占用对方宝贵的时间,马上道歉,然后又想起自己要送礼,于是把礼物袋往前一递,“姐姐,这个送给你,我……我给你的见面礼。”

周其只觉得姜溪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看,而且一看就是个学霸,能干大事的那种!肯定就像电视里那些厉害的人物,他心里满是向往和崇拜。

姜溪甜笑着点点头,只觉得这孩子憨厚的样子还是有点可爱的。

“谢谢你,周其,你是个乖孩子。”姜溪甜接过了礼物袋,感觉心里暖暖的,说话也不自觉地变得像个大人。

她没看见弟弟站在一旁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周其的背后看,那眼神已经把从前的天真给褪去,只剩愤怒和厌恶,还带着点委屈。

姜宛月悄悄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心跳很快,仿佛有个小人在里头不停地敲鼓。他觉得心脏要受不了了,他愤怒又委屈,感觉鼻子都开始发酸了。

为什么姐姐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周其?为什么姐姐还笑得那么好看?

凭什么周其喊姜溪甜“姐姐”?姜溪甜又不是周其的姐姐,他们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姐姐嘴角带笑,目光都停留在周其的脸上,是不是觉得他很可爱?她甚至没有看姜宛月一眼……这让姜宛月感觉心里像堵了一大团棉花,而这棉花还被苹果醋给浸湿了。

姜溪甜当然没想这么多,她只觉得姜宛月的朋友很好相处,而且不知道月月和朋友说了些什么,让他把她当成了偶像。

她到了房间才打开礼物袋。

老实憨厚的小胖墩给她送了很多零食,还有钻石笔,笔记本,看上去用了不少心思。

姜溪甜本来也有点爱屋及乌的,她想弟弟的朋友她也会喜欢,现在看到他送了这么多礼物,就更加喜欢这个小朋友了。

她坐在房间里细细端详着每个礼物,心里为姜宛月交到这么好的朋友而高兴。

而客厅的姜宛月正和朋友拿着手机打游戏,他们在方块世界里建造房子,挖着木头,制作木镐,还一起打僵尸。

“羊毛给你,你来建床,我建墙。”周其认真地看着手机,认真地操作着。

没人注意到姜溪甜悄悄走到了客厅。

姜溪甜并不想写作业,相反,她对他们玩的游戏很感兴趣,因为她也会和陈清余联机玩那款游戏。

她和陈清余说要在里面当大姐大,遇到了里面的村庄以及npc村民,把里面的作物什么的洗劫一空,完了还要把他们的床都拆了,让他们无处可睡。

但姜溪甜没有和弟弟玩过这个游戏。

“月月,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这个游戏吗?”姜溪甜轻声问。

姜宛月抬头看向姐姐,手上的动作一停,随即笑着说:“好啊。”

“姐姐你也玩这个游戏呀!太好了……”周其更是兴奋地退出联机房间,要去加姜溪甜的游戏好友。

姜宛月坐在两个人的中间,牙齿紧咬着下唇里侧的肉,只希望周其能够沉默,不要再喊“姐姐”了。

买菜回家的阮萍看了一眼客厅的三个孩子,三个人在玩游戏的时候表面一片和谐,有说有笑的。她本想骂几句姜溪甜怎么还不去写作业的,但看到姜宛月的朋友在,又不想给对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姜溪甜才注意到姜宛月的游戏名叫“小熊软糖”,一个挺萌的名字,在姜溪甜“僵尸滚开”的游戏名和周其的“超级狼”中显得特别温和。

她想起弟弟的微信网名是“水糖”,qq网名是“姜糖”,全是糖。

姜宛月就这么喜欢吃糖吗?

三十四:正缘

阮萍对女儿有很矛盾的想法。一方面,觉得她是女生以后是要出嫁,所以读书什么的随缘就好。一方面,又希望女儿成绩好,读个好的学校,这样说出去也有面子,以后也可以给她和姜永明养老。

在女儿考上示范性高中后,阮萍很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些孩子的家长,以及同事,都对她露出了羡慕的深情。

同事带着羡慕的目光看着阮萍:“你们家的就好了,真是厉害。”阮萍得意地心里美滋滋,同事压低了声音:“我们家那个,读中专。”

阮萍有点飘飘然,这种荣誉感让她很是愉悦,让她得意地压抑着嘴角的笑,说着“还好还好”,心里已经乐开花了。尽管她在女儿的学习上没有投入什么帮助。

就是这么矛盾,于是她开始紧张姜溪甜的成绩,幻想着姜溪甜能考上最好的大学,这样大家那种羡慕的眼神都会纷纷落在阮萍身上。

什么“你家女儿这么厉害”“你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是个好妈妈”之类的话,肯定会如纷纷雨点般砸向阮萍。

于是阮萍在姜溪甜晚自习回来总会说几句成绩有关的,什么排名多少,多少分,有没有在学校谈。

这让姜溪甜有点反感。

因为阮萍说过的那句“读那么多书干嘛,你以后都要嫁人”已经烙印在她的心里。

姜溪甜对妈妈这些思想是全否定的态度,而此刻阮萍矛盾的说辞让她开始怀疑妈妈只是想拿她的成绩去炫耀。

阮萍对于“早恋”看得很重,她看着女儿日渐成长,长得越来越好看,都已经高过自己了,就忍不住怀疑女儿在学校会早恋。

15岁的年纪,正是懵懂,阮萍在女儿说和陈清余出去玩时眯了眯眼,持怀疑的态度。

姜溪甜对此感到很无语,特别是妈妈每天见到她都会眯着眼睛打量她,然后问:“你没有谈恋爱吧?”

姜溪甜被问多了就烦了,于是态度也有点差:“我说过没有,别再问了。”

这让阮萍更加怀疑了,这样强硬的态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有男朋友了。

阮萍下意识把女儿放到和自己在家庭中的同一阵营,毕竟她们的性别相同。于是她觉得女儿必须听她的话,对她百依百顺,更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去反驳她。

于是争吵就开始爆发,阮萍搬出万能金句“你这是什么态度”,姜溪甜就开始呛她:“上学累死回来还要被你盘问的虚弱态度。”

姜宛月就会在房间门口悄悄探出个脑袋,竖起耳朵偷听。

姜溪甜很无语,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总是这么关心和爱情有关的事情,妈妈问她有没有早恋,同桌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前桌说那个男生很帅想谈。

仿佛只有姜溪甜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就连陈清余都在吃饭的时候说自己好像有喜欢的人。

就她没有。

姜溪甜也不懂他们口中的“心动”“喜欢”是什么感觉,就只能听他们讲那些神奇的暗恋故事。

陈清余咽下一口饭,小麦色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红晕,她笑着说:“我跟你说,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所以呢?”姜溪甜不解,把一块糖醋排骨塞到嘴里。

“唉,你不懂。”陈清余嘴角都要和太阳穴肩并肩了。

“我不懂。”姜溪甜默默扒了几口饭。

而且陈清余暗恋的对象还总是换,上周才说喜欢那个隔壁班的男生,这周就说喜欢班里一个男生,这让姜溪甜更加困惑了。

“我好像能理解你的通感症了,”陈清余两眼放光,咬了咬筷子,“看到那个喜欢的人,就像口渴的时候吃了一口多汁的水蜜桃。”

姜溪甜听完这个比喻,眉头轻轻一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啧啧,我是文豪。”陈清余沉浸在自己的“诗词”创作中了。

水蜜桃吗?

姜溪甜只会想起弟弟。

弟弟的脸就像桃子,就像陈清余口中的多汁水蜜桃。

喜欢就是这种情感吗?爱情的喜欢友情,亲情又有什么不同?姜溪甜只感觉这些边界很模糊。

“你说,爱情,亲情,友情的喜欢有什么区别?”姜溪甜突然问陈清余。

陈清余顿了顿,摸了摸下巴,最终缓缓开口:“爱情就会让人心跳加速,喜欢一个人就很想和对方待在一起,想亲,想抱,想靠近。”

姜溪甜愣了一下,那不就是她对姜宛月吗?

“友情就像我们俩,我喜欢你,是想和你一起玩,一起聊天。”陈清余还夸张地朝她比了个心,最终被姜溪甜笑着推开了那只手。

“亲情,那就像你和你弟,我和我妈,我们待在一起很开心,很爱对方。但不会像爱情那样想靠近,亲吻,牵手……”陈清余越说脸越红。

“咳咳……当然骨科小说除外。”陈清余果然想到了骨科小说。

姜溪甜的心跳也开始快了起来。

因为爱情像姜宛月,也像姜宛月,亲情也像姜宛月。

为什么全部都像姜宛月?

那么这有什么区别?姜溪甜想到这里心跳就好快,她觉得自己就像刚刚跑完步。

“那……”姜溪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陈清余转过头,看了一眼食堂斜后桌的位置,突然激动地瞪大双眼,然后压低声音:“你猜我看到谁了?”

“眼镜哥。”姜溪甜想都不用想。

“没错!”陈清余的心情更好了,把盘子里的饭全吃进嘴里,还喝了一大口紫菜蛋花汤。

她们就这么用代号称呼陈清余喜欢的人,什么眼镜哥,白脸男,篮球哥……

看到喜欢的人就会很开心,两眼放光的那种。

姜溪甜不知为何会想到姜宛月,想到自己能见到弟弟,心情就会很好,如果弟弟在校门口等她,那她就会两眼放光。

至于那种想拥抱,靠近,亲吻……

想到姜宛月,那不是很正常吗?哪个姐弟不这样呢?姜溪甜想。

她以为所有人的姐弟关系都是差不多,和她那样,会很想和弟弟拥抱,甚至吻弟弟的脸颊,她觉得这样很正常。

直到陈清余说亲情和爱情的区别就在于此。

让她更加困惑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姜溪甜喝了口汤,眼神有些不自信地看向了好友,“我看到那个人会很开心,很想亲吻他,想拥抱他……这是爱情吗?”

她小心翼翼地问。

“那肯定是,说吧,”陈清余抬了抬眼皮,那双狭长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喜欢谁?”

“没有。”姜溪甜脸红了。

三十五:思姐症

姜溪甜上高中一个星期后就开始晚自习了,班主任说每个人都必须参加,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不能缺席的。

这就意味着姜宛月回到家是看不到姐姐的,他只有在十点四十五分左右,才能看到姐姐背着书包走进房间,一脸疲惫,然后诧异他怎么还没睡。

姜宛月就会笑着凑过去,带着身上甜丝丝的沐浴露香味,说:“我要等姐姐。”

高一的学生晚自习到九点半结束,姜溪甜要坐七个站才回家,然后还要走一长段路才回到家。

她会和陈清余一块走,两个人滔滔不绝地说着班里的奇遇,或者是遇到的趣事。总之这两个女孩有说不完的话,从小就是如此。

这段看不到姐姐的时间,姜宛月总会早早洗完澡,把自己关在房间写作业,隔绝外面的世界。

因为姜永明最近很不稳定,要么喝醉酒在客厅发疯,大喊大叫又吐一地,让阮萍收拾,要么就突然揪着姜宛月,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姜宛月恐惧姜永明。

从小就是如此,他从记事起,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可怖的,把他提起来,把巴掌打在他身上,朝他怒吼喷口水……

这让姜宛月看到姜永明就有点生理性反胃,只想马上逃离。

母亲就不用说了,是姜永明忠实的维护者,她永远在受伤,但是却又维护着丈夫,帮丈夫打理好家里的一切。

这个家,只有姐姐才是让他感到温暖的,她像污泥里不染的莲花,又像浓稠黑夜里唯一明亮的月亮。

姐姐说他第一个学会的词就是“姐姐”,他感到很诧异,又觉得这就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这个家就像是深深的泥潭,姜宛月感觉自己陷在里面,感到无法呼吸。而姐姐就是泥潭里的莲花,让他只想追随,只想朝她靠近,想到她就感觉没那么窒息。

可是姐姐现在要将近十一点才能回到家。

在这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姜宛月要独自面对这个让他呼吸不了的家。

发疯的姜永明,软弱的阮萍,这两个人时不时就要上演一场哭喊大闹剧来,时不时又上演一副夫妻和睦恩爱的“温馨”剧来。姜宛月实在是看够了。

无助的感觉将他笼罩,姜宛月感觉自己孤立无援。

有次姜永明扯住了他的衣袖,说他看起来娘们唧唧,一点也没有男子气概,后面爸爸说了什么,姜宛月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来,肚子一阵恶心,只想要快点逃到房间里。

如果姐姐在就好了。

他就可以紧紧抓住姐姐的手,或者紧紧抱着她,她会说“月月别怕,我在这”。

他好想姐姐,他想念她的笑容,她身上的香气,她的一切。

姜宛月把自己缩在了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拿出手机看,姐姐的朋友圈仍然停留在中考结束后的旅行。

姐姐的脸颊在脑海很清晰,她笑起来尤其好看,睫毛长长的,眉眼之间有一颗痣,发丝间总有花香的味道。

姜宛月发了好几条仅姐姐可见的朋友圈。

一条是“今天的感觉就像鱼没有水”,一条是“我喜欢糖,喜欢姜糖,喜欢水糖”,还有一条就更隐晦了,是“月亮甜甜的”。

这些都是六年级的姜宛月构思了很久而写的,他藏了很多小巧思。

月亮,有姜宛月的“月”,甜甜的,有姜溪甜的“甜”。

听着就像是姜宛月和姐姐永远待在一起,好幸福,他看着自己写的句子,十分满意。

于是他把微信签名改成了“月亮甜甜的”。

希望姐姐会发现。

姜溪甜当然会发现,但是不会发现他的小巧思,她大概只会觉得弟弟很可爱,大概是想吃糖了,大概是把月亮都看成糖果了。

“姜宛月。”爸爸的声音如巨兽一样,在门外传来。

姜宛月猛地吸了一口气,被吓得脸色发白,肩膀抖了抖,手机“啪”地一声摔到了地板上。

门被打开了。

姜永明又高又胖的身躯站在门口,就像电视剧那种森林里会吃人的怪兽,啤酒肚隆起了脏蓝色的衣服,他冷漠地看了儿子一眼。

“在玩手机是吧?不写作业是吧?”他不知道又在厂里受了什么气,开始发起火来,张嘴露出两排黄牙,嘴唇上分布不均匀的胡渣都跟着唇部一块动。

姜宛月感觉好恶心,就像突然被人喂了一大块肥腻的脂肪肉。

他顾不得捡起地上的手机,只能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写起来,随便写了个答案“a”上去。

姜永明一把扯过他的作业,好似这样能让自己感觉高高在上,而不是那个在厂里被压榨的苦命员工。

“写的什么狗屎。”他把作业摔在了地上。

姜宛月咬着嘴唇,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而且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地屏气。

“我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姜永明指了指地板上的作业,提高了声音。

好吵,姜宛月感觉耳朵难受。

“字写得狗爬一样,人也跟个娘们一样,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家两个女儿!”姜永明一拍书桌,桌上的笔都跳了起来。

姜宛月吓得心脏突突跳,指甲在两个手心里分别留下了四个月牙痕。

三十六:可惜我不在你身边

在和阮萍经过几番争吵后,姜溪甜终于选了自己的选科:物生政。虽然大部分人说这个选科很阴间,毕竟哪有人选物理不选化学的,但姜溪甜就是很讨厌化学。

阮萍听到这个选科马上就否认了,她天天刷手机,也看到网上的人说要物化生才好,于是回到家马上和姜溪甜吵了一架。

最终她说不过姜溪甜,只能气得憋出一句话:“你爱咋咋样,懒得管你了,以后死外边了也不关我事。”

姜溪甜也只是耸耸肩,语气悠然自得:“对,一个选科就会让人突然暴毙死在外边,这个世界没救了,该把发明选科的人抓起来。”

阮萍被她呛得无话可说,只能干生气。

阮萍也不懂选科什么的,她只能通过刷手机视频,说孩子选哪个最好,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为女儿的未来着想了。如果女儿选了好的科,考上好的大学,那么说不定能嫁个有钱人,拿到手的彩礼也更多。

那么未来姜溪甜说不定成为儿媳,她阮萍就不用累死累活了,可以躺在家里理所当然地拿女儿的钱花。

美梦很美好,阮萍在她的幻想里已经住上了豪宅,女儿牵着一个豪门公子走到她的面前,往她的手里递上一黑卡,笑着说:“妈妈,多谢您多年的养育之恩。”

所以阮萍想,她的女儿必须优秀,才能嫁个好人家,有更多钱给她。

那么姜宛月呢?最好就找到一份体面工作,最好是什么警察,医生,律师类的,给她和姜永明钱花。

她最害怕姜溪甜现在早恋,如果女儿现在就和学校里的小男生早恋,那就相当于把阮萍的美梦一击敲碎。

于是阮萍看着女儿,用嫁到这边多年学会的方言,问出了那句话:“你在学校……没拍拖吧?”

“有,我和作业谈对象。”姜溪甜已经懒得反驳她了,那就开始已读乱回吧。

空间一时安静。

反倒是偷听的姜宛月发出了小小的笑声,阮萍气得大喊:“姜宛月,你作业写完没?”

姜宛月就像被碰了脑袋的乌龟,脑袋一下子缩进了房间。

让人十分愉悦的事情就是姜溪甜即将去学农,那就是高中必修为时一周的课程,全体高一学生要去专门的农业基地进行研学,在那里住宿,每天都会有农学相关的课程。

这样就能离开这个家了,唯一难过就是一周后才能见到姜宛月,高兴就是终于不用天天被阮萍问长问短,怀疑她谈什么的。

那天姜溪甜早早就出发了,早上六点十五分,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就出了门。

姜宛月就不好受了,这意味着即便是在家里也等不到姐姐回家,只能忍受没有姐姐的一周。

他要独自面对姜永明。

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姜宛月感到无助又难过。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给姐姐发信息,在姐姐学农的第一天就发了很多信息,包括“我想你了”以及“爸爸好可怕”之类的信息。

但学农是不能看手机的,姜溪甜只有在回到宿舍时才能偷偷看手机。

她和班上的同学经历了一下午的挑肥,挑着沉重的桶,在太阳下暴晒,出了一身汗。

在食堂草草吃完饭,晚上还有讲座要听,很可惜是在室外听的,姜溪甜的胳膊被蚊子叮了七个包。

回到宿舍她第一时间就是洗澡,不过还得等室友洗完。

已经九点多了,她疲惫地坐在床的边缘看手机,肩膀还酸痛着,腿发着酸。

姜溪甜一点开手机就是一大堆信息冒出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月月给她发了几十条信息。

姜溪甜感觉自己就像是缺乏糖分的人,突然走进了一片糖果雨林,从天而降都是甜味糖果,给她来了个甜蜜暴击。

点开微信,姜宛月发了几个小猫表情包,还发了好几条“我想你了”“我一个人很孤独”之类的话。

真可爱,姜溪甜忍不住笑了。

她甚至能透过弟弟发的信息,在脑内想象出他的语气以及表情。

比如那句“爸爸骂我,打我,我好难过”,她能想象出姜宛月眼里含着泪水,委屈地趴在桌子上的模样。

那些文字并不是冷冰冰地躺在聊天框,而是带着温度,犹如香浓且温热的糖蜜,她感觉身上的疲劳都被驱散了。

姜宛月还发了几条语音,姜溪甜没有把它们转成文字,而是从背包里翻出线都缠在一起的耳机。

她戴上耳机,仿佛是要听歌一样。

然后再郑重地点开语音。

姜宛月的声音顺着耳机流淌进她的耳朵里,带着撒娇的意味,还有一点软弱。

姜溪甜心一紧,只觉得戴着耳机听他发来的语音,就好像是月月趴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耳朵说话一样。这样一想,耳朵都有点发热,仿佛姜宛月的气息扑到了她的耳尖。

“姐姐,你在干嘛?累不累?”

“姐姐,爸爸今天喝酒骂我,我被他打了,但后面我躲进了浴室反锁门。”

姜溪甜的心隐隐作痛,捏紧自己的指尖。

“姐姐,你还好吗,会不会不舒服?”

“姐姐,我好想你。”

……

一种奇异又说不清的感觉,犹如夜空盛开的烟花,在姜溪甜的心底绽放开来。

因为心理作用,身上的肌肉酸痛都似乎得到了缓解,姜溪甜甚至反复点开了那句“姐姐,我好想你”听,听了不下十遍。

就像姜宛月乖乖地趴在她的肩膀上,伏在她的耳边,把热气吹在耳尖上。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里浮上来,姜溪甜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一直在上扬。

“哎呦,姜溪甜,你是不是谈恋爱?”班里一个自来熟的女生坐在一边看她一直在听语音,还在傻笑,于是凑过去问。

姜溪甜手机都差点摔到了地上,她有点反感,毕竟她和这个女生不熟,平时都没怎么说话。

“没有,我和我弟弟讲话。”她把手机屏幕关掉,往旁边挪了挪,离对方远了一点。

“你弟和你关系这么好?”对方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姜溪甜。

三十七:月月的跟踪

升上初中后,危机感再次将姜宛月吞噬。除了要担心周其会吸引姐姐的注意力,姜宛月又要担心新的人物了。他为姐姐的受欢迎感到开心,但是不希望姐姐会喜欢那个大哥哥。

姜宛月感觉这种情绪很难受,他总在害怕姐姐会离开他,找到更喜欢的人,而不是最喜欢他。

那天周末姜宛月站在房间的窗前,视线紧紧地盯着楼下拿着羽毛球拍的叁个人,一个是姐姐,一个是陈清余,还有一个是皮肤特别白的大哥哥。

姜宛月咬紧了后槽牙,他对陈清余倒是没什么,毕竟她和姐姐从小玩到大,看着也是个好人,并不会把姐姐的吸引力全部吸走。

而这个陌生的,新出现的白脸哥哥,让他感到危机感重重,让他气得牙痒痒。

尤其是姐姐还露出了那么好看的笑容,不是对着姜宛月笑,而是对着那个大哥哥。

这次让姜宛月更加慌乱,因为“对手”不是同龄人,而是姐姐的同龄人,一个很高很白的大哥哥。

这种感觉就像是打时被对手全方位碾压,自己只能干着急,无计可施。

姜宛月看着越走越远的叁个人,心里急得直冒火,于是和妈妈撒谎说和同学去图书馆写作业,得到阮萍几句数落,然后马上奔下了楼。

强烈的不安感让他害怕到心慌,只害怕有一天姐姐会把笑容,温柔的目光全都转移到别人身上,而不是他。

姜溪甜不会发现她的弟弟偷偷跟在他们的不远处,时不时从花园的绿植那冒出一个小脑袋偷看,跟探头探脑的小猫一样。

高二上学期,姜溪甜在走班上政治生物课的时候,认识了一个长得像姜宛月的男生,像到她看到他的那一刻都愣了一下。

那个男生叫钟霖,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五官像长大的姜宛月,而且还会主动找姜溪甜和陈清余讲话。他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还特别活泼,邀请陈清余和姜溪甜去打羽毛球。

多情的陈清余马上就喜欢上了他,搂着姜溪甜的胳膊,小声说着:“他真好看,我喜欢。”

姜溪甜好笑地看着她,说:“这次准备喜欢几周?”

“嗯……看他表现,他这么帅,我猜喜欢一个月是没问题的。”陈清余笑盈盈地搂着她去往球场,姜溪甜听到这句话更是笑着摇摇头。

姜溪甜一直不爱运动,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爱上了打羽毛球,她才发现四个人一起打羽毛球这么好玩。

她和陈清余一组,钟霖和另一个男生一组。陈清余运动细胞很发达,打起羽毛球特别帅,经常跳起来一个扣杀,马尾一甩,把对面两个男生打得落花流水。

姜溪甜本来不擅长打羽毛球的,但是被陈清余带着,每天一放学就跑去羽毛球场占场,接着四个人组团打羽毛球。这样就只有十五分钟的晚饭时间,但是无所谓,姜溪甜和陈清余玩得很开心。

钟霖对每个人都很友好,带着那种招牌式笑容,朋友一大堆。他和姜溪甜她们走在一起,迎面而来几乎都是熟人,他笑着打完招呼又打招呼。

姜溪甜暗暗在心里想着,月月以后读高中,是不是也是钟霖这个样子?

姜宛月以后长大肯定比钟霖还要好看,他性格又好,肯定会在学校特别受欢迎的。

但姜溪甜又不希望月月以后特别受欢迎,有种自己的珍宝被人分享的感觉,她觉得自己情感太矛盾了,就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奇怪的事情。

但越是逼着自己不想,把那些说不清的感觉埋起来,心里那暂时无名的种子只会被这种养料滋养,长出芽,慢慢生长。在她故意忽视的地方茁壮成长,等发现时就已经晚了。

姜溪甜和钟霖很少会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四个人一起打羽毛球,算比分,然后看谁要请客喝饮料。

这叁个人已经变成了固定的羽毛球搭子,钟霖的队友总是换了又换,只有姜溪甜和陈清余这对好朋友一直是固定队友。

这天是周末,约好了去打羽毛球,姜溪甜吃过早饭就出发了,临走前还被阮萍骂了一顿,说她不务正业不知道出去哪鬼混。

姜溪甜扬了扬手中的羽毛球拍说去打球,阮萍皱眉又骂了她一通。

钟霖早早就在楼下等她们了。

姜溪甜和陈清余愉快地聊着天,跟上钟霖的步伐。

姜溪甜本来很排斥和异性处朋友,但源于陈清余也在场,而且钟霖也没有表示任何和好感有关的事情,只是专注于打球,于是姜溪甜就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叁个人走在小区,讲着趣事,钟霖笑着说自己抄答案抄串行了,把作者名字写成了脂质,代表作写成了有丝分裂。

姜溪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就是这一幕被楼上的姜宛月看得一清二楚,姐姐在阳光下笑得明媚灿烂,眉眼弯弯,笑着看向了身边的大哥哥。

他们在说什么?有什么这么好笑?

姜宛月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心慌慌的。心里恐惧姐姐会不要他,害怕姐姐不再喜欢他,害怕姐姐的注意力都分给了别人。

姐姐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牙齿洁白整齐,嘴角荡漾小梨涡,眉眼间都是灵动。

只可惜不是对着他笑,而是这个不知名的大哥哥。

姜宛月感觉自己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血液一股脑地涌上了头顶,心跳加速,头顶仿佛有火烧。

他抓上手机和钥匙,和阮萍说一声要去图书馆写作业,顾不得妈妈在身后骂他,一下子冲出了家门。

好在电梯不用等很久,他一下子就跑到了小区。

叁个人走得很慢,边走边聊天,有说有笑的,这时才准备走到小区门口。

姜宛月就像小毛贼一样跟在他们的后面,悄悄地走。

姜溪甜不会注意到。

她微微侧过头,姜宛月被吓得赶紧往花坛那躲,整个人蹲在花坛后面。

就这样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公园的羽毛球场,公园散步的人多,还有大爷大妈在羽毛球场旁边打太极,姜宛月就没有那么显眼了。

四个高中生在羽毛球场打起了羽毛球,姜宛月就在一旁的公共设施那里,边把脚放在漫步机上,边偷偷瞟他们四个人。

有两个大哥哥,一个长得不咋样,黑瘦且矮矮的,姜宛月完全不担心姐姐会喜欢他。但另一个就是很显眼的,很帅很白的大哥哥,他举止投足都像在给姐姐散发着魅力,让姜宛月很生气。

姐姐的短发依旧扎不起来,只能半扎,整个人跳起来的时候刘海也会跟着飞跃,看上去很有活力。

她跳起来挥动球拍,羽毛球像子弹一样飞出去,来了个杀球,对面两个男生都接不住,而且球正好在边界的前面,于是得了一分。

姜溪甜在树荫下笑得欢快,嘴唇红红的,气血看上去很好,还露出白白的牙齿,白皙的脸庞染上了运动的红,眼睛亮亮的,就像装着星星。

赢了还会笑着和陈清余击掌,撩起耳边的发丝。

很好看,姜宛月怎么也看不够。

姜溪甜用手随意抹了一下脸上的汗,脸转向了姜宛月的位置。

姜宛月吓得一下子蹲了下来,整个人蹲在漫步机上,还随着上面的脚踏板一前一后动着,显得很呆很滑稽,身边有个小朋友看着他都忍不住笑了。

三十八:梦中吻

姜溪甜从小到大做了无数个梦,有的梦太模糊不记得了,有的梦太不想回忆,有的梦就如烙铁印在心间,另她能够记住一辈子,让她没有办法忘记。

她的心里仿佛有了一把锁,把一些奇怪的情绪,怪异的情感全部都锁在了里面。于是姜溪甜可以照常和弟弟相处,照常上学,和陈清余讨论骨科小说,表面无异于常人。

但是这些压抑的情感最终变成了潜意识,发生在高二的尾声,投影在她十七岁的梦里。

这天姜溪甜照旧下了晚自习回家,姜宛月穿着格子睡衣,整个人香喷喷的,坐在床上等她。

一切都很平常,她照常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睡意渐浓,姜溪甜躺在小床上,意识逐渐消散。

梦境来临了。

这个梦很诡异,姜溪甜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空房间里头,房间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笼子。

说是关押猛兽的笼子也不为过,因为这个笼子很高,很宽,里面可以放好几个人。

但是里面居然坐着姜宛月,如羔羊般的弟弟,乖乖地坐在了笼子的中心,穿着格子睡衣,抬起脸颊看着她。

这个梦最诡异的是姜溪甜很清醒,甚至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是就是醒不来。

“月月?你怎么在这?”姜溪甜试图把笼子打开,却发现笼子上有好多个锁。

她着急地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钥匙,房间空荡荡的,墙壁白得发光,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姐姐,是你把我锁起来的呀。”姜宛月脸颊粉粉的,笑起来还是那么纯真可爱。

“不可能。”姜溪甜摇头,马上否决了,她怎么可能会把月月锁起来呢?

她在梦里很着急,很想寻找能够打开笼子的钥匙,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姜宛月只是坐在笼子里微笑,脸上开始起了红,甚至在给自己的睡衣解开扣子。

“月月,你在干什么?”姜溪甜隔着笼子,没有办法阻止他,只能抓着冰凉的铁柱大声问他。

姜宛月把睡衣褪去了,露出了雪白的肌肤,脸上依旧是看不出具体心情的微笑:“姐姐,我是纯白的,我是一尘不染的。”

“我知道,你不用证明……”姜溪甜看着姜宛月正要脱掉睡裤,急忙大声喊着。

“姐姐,我是只属于你的。”姜宛月停下了动作,跪在了铁柱面前,语气无比认真,就像在说一段宣言。

心中的安稳将姜溪甜包裹起来,她在梦里无法控制地感到愉悦。

“月月,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姜溪甜把手隔着栏杆伸进了笼子,手包裹住了姜宛月的小手。

“不会的,姐姐,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姜宛月贴近了笼子,隔着栏杆,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脸颊上,“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好。”姜溪甜在梦里想的在一起就是亲人间的在一起,于是很开心地摸摸他的脸颊。

只可惜这个梦开始转折了。

姜宛月凑上前来,隔着栏杆,在栏杆空隙中,把嘴唇贴近了她的唇。

他在亲她。

起初是小小的试探,如蜻蜓点水碰一下她的嘴唇,见她没有退缩,就轻轻张开嘴,加重了这个吻。

触感是那么地真实,仿佛这不是梦境一样,柔软,湿润的吻缠缠绵绵,这个吻太过于舒服,以至于姜溪甜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去仔细享受这个吻。

但是下一秒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立刻往后一退,推开了姜宛月。

“为什么?”

被推开的姜宛月脸上潮红不散,无辜的双眼里含上了泪,委屈地看着她,就像现实中带着委屈的表情那样可怜。

“月月,这是不对的。”姜溪甜用手背擦拭着自己的嘴唇,却无可避免地在心里留恋这个吻。

“可是姐姐,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姜宛月再次贴近了笼子的栏杆,双手抓着栏杆,语气中都带着动人心的蛊惑。

是啊,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不对,这不是她想要的。

姜溪甜感觉有点窒息,她沉默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笼子里乖巧的月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直到梦里的姜溪甜突然摸到了裤子口袋有个硬硬的东西,她掏出来一看,五把钥匙,分别对应笼子上的五把锁。

这对吗?为什么她会有钥匙?

眼前的姜宛月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抬起下巴,一副“早就料到了”的表情。

下一秒梦境破碎,周围的墙壁都在坍塌,姜溪甜感到一股失重,整个人在高空中坠落,让她不敢睁开眼睛。

直到她扑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一大团凭空出现的棉花接住了她,无法打消她在梦里的恐惧感

但转眼一看,身边还躺着姜宛月,姜溪甜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姜宛月突然起身,扑倒了她。

姜宛月压在了她的身上,气息打在她的耳尖,小声地说:“姐姐,你喜欢我吗?”

“喜欢。”她脱口而出。

“可是你的喜欢,是爱情吗?”姜宛月把食指轻轻放在姜溪甜的唇上,他的阴影笼罩了她。

心跳如雷,姜溪甜吓得一把将他推开了。

梦境开始朝可怕的方向转折,一大团温暖的棉花外,是无尽的虚空,望不见底。

只可惜突然出现了比山还高的姜永明,姜溪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从那破脏衣服和粗手臂就看出来是姜永明了。

他手上是一把小刀,但对于姜溪甜来说是巨大无比的刀刃。

一瞬间刀刃斩下,还来不及反应,姜宛月鲜红的血液就染红了她的脸颊,棉花上一片鲜红,姜宛月不知所踪。

“月月!”姜溪甜几乎是哭喊出来的。

极大的悲伤扑面而来,姜溪甜不要没有姜宛月的世界。

心如刀绞,姜溪甜在梦里止不住地崩溃大哭,这种失去姜宛月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也太痛了。

嘴里是辛麻的苦味,仿佛空口吃黄连,姜溪甜痛到无法呼吸,只能边在梦里喊着姜宛月的名字,边嚎啕大哭。

好在下一秒梦境消散,她醒了过来,房间一片黑暗,只有窗帘没盖上的一角有一点点微光,她摸了摸眼睛,发现眼角带泪。

“姐姐,你还好吗?”姜宛月的声音却在旁边响起,姜溪甜本来就紧绷着神经,被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姜宛月就坐在她的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她,睡衣有些松散,柔软的黑色短发有些凌乱。

姜溪甜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不是梦。

三十九:喜欢弟弟吃醋

姜溪甜意识到自己有个很奇怪的点,她喜欢看姜宛月吃醋的样子,那种轻微皱眉,红着脸颊,低着头,支支吾吾让她不能喜欢别人的样子,总会让她感觉很愉悦。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懂。可能在家里痛久了,觉得爱就应该有点酸痛才是对的。

这天是高二暑假的末尾,学校七月底就要开学上高叁了,姜溪甜抓住假期的尾巴,山一样的作业只写了一半,她打算剩下的不写了,就在家休息。

这天她打算在家躺平,躺在床上不吃晚饭就睡觉,享受最后的一点假期,毕竟开学又要早起晚睡了。

但爷爷奶奶邀请他们一家去吃饭,很突兀的邀请,姜溪甜拒绝也没用。阮萍黑着脸,但是对着电话那头好声好气地说:“好,我们五点多就到。”

姜溪甜揣上手机就跟着他们出门了,姜永明走在前面一身烟味,熏得姐弟俩在一旁狂扇空气。

“要是有车就方便了。”阮萍走到小区门口,突然说。

“这不是有车吗?电动车不是车?”姜永明最近似乎在学习如何变幽默,但是说出的话总是让人沉默,毕竟他开口不是黄腔就是各种排泄物相关。

“开电动车怎么去九街?”阮萍叹了口气。

九街就是爷爷奶奶所在的地方,那边是城中村,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那种老式房子,离这里很远,公交车都要坐十几个站。

“晚上去爷爷奶奶家吃什么?”姜溪甜岔开了这个话题。

“我买了鸡肉,炒点菜,煮个鸡肉差不多了。”阮萍手上还提着菜市场买来的肉和菜。

“不用啊,我们不是有电鸡(电动车)吗?”姜永明又开始了。

然而没有人笑,空气总是因为他的发话变得尴尬起来,姜溪甜尴尬地鸡皮疙瘩都要掉出来了,只希望他能够闭嘴。

姜永明从来就是没头脑的那个,只为自己着想,不煮饭不做家务活,永远瘫坐在那里等着别人伺候,所以姜溪甜听见他的这句玩笑就更加厌恶了。

而且他最近在工厂不知道学了什么所谓的“笑话”,一张口十有八九是黄腔,也不顾家里有两个孩子。

姜溪甜的心情郁闷到了极致,一想到又要去面对烦人的爷爷奶奶,他们从来不会正眼瞧上她一眼,就因为她是女孩,然后明里暗里数落她,然后围着姜宛月团团转。

起初她很心疼妈妈,因为妈妈每次去到爷爷奶奶家做客,都会做饭洗碗,甚至帮他们拖地扫地,然后爷爷奶奶就坐在那一言不发,仿佛这是她应该做的行为。

姜溪甜看不下去了,在某一天就和妈妈说:“妈妈,其实你不用去到那干所有的活的,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你应该让爸爸干活,那是他的爸妈,让他伺候。”

但阮萍却眉头一拧,语气很不好:“你懂什么?这叫礼节,嫁到婆家去就要这样的,你以后结婚就懂了。”

姜溪甜听到这句话更是无语:“那凭什么爸爸不用干活?他孝顺他爸妈不是应该的吗?”

“哪有让男人干活的。”阮萍却笑着摇摇头,似乎觉得姜溪甜说的话很幼稚一样。

完全无法沟通,让姜溪甜抓心挠肺,恨铁不成钢:“妈妈,男人女人都是人,为什么男人就不用干活?”

“唉,小孩子家家问题这么多。”阮萍答不上来,只能摆摆手,终止这个话题。

姜溪甜没有办法阻止,感觉心又酸又苦,去爷爷奶奶家劝妈妈让爸爸干活,也只是被赶走,被骂“多管闲事”。

十几个站一闭眼一睁眼的瞬间就到了,姜溪甜揉了揉惺忪的眼,扶着并不舒适的姜宛月下了公交车,跟着爸爸妈妈缓缓走在老城区,路过周围的老糖水铺,还有一些海味干货批发店。

干货的咸香混着臭烟味,偶尔还有麦芽糖的香味,这就是姜溪甜印象中老城区的味道。

老旧的房子总是矮矮的,很多年都没有什么变化。姜溪甜看着那家牛肉面馆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旺铺招租,想起十年前左右的离家出走,就在这边遇到了陈清余一家叁口。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得这么快,身边的姜宛月也不是当初那个小豆丁了,他长高了,现在都要比她高了。

掉漆的红木门“吱呀”一声被老人家打开,年迈的爷爷奶奶依旧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姜永明和姜宛月。

“哎呀,我的大乖孙子,都长这么高喽。”奶奶热情地拉过姜宛月的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更深了些。

姜溪甜走了进去,樟脑丸混杂着红木的味道一并传来,他们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狭小。

阮萍依旧到厨房炒菜,姜永明一屁股坐在木沙发上嗑瓜子,姜溪甜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被人忽视的存在。

姜宛月挨着姐姐坐,被奶奶数落:“长这么大了还黏着你姐!”

他只是挨得更近了,还把头靠在了姜溪甜的肩膀上,这让奶奶气得龇牙咧嘴的,也开始絮絮叨叨骂起来,当然姜溪甜根本不懂她为什么会生气。

“难道我们要打架你才高兴吗?”姜溪甜眼皮也不抬一下,看着手机,语气很平静。

“恶毒!毒妇!贱人,真是越长越衰,说话也作贱!”奶奶依旧像以前那样,呲着个假牙就指着她骂起来。

姜溪甜不懂为什么奶奶会这么恨她,她和姜宛月就差了个性别,受到的待遇就天差地别。

而且奶奶对阮萍也态度不会很好。说她带坏自己的宝贝儿子姜永明,还时不时说姜永明结婚后联系都少了很多,什么不念着老母亲,就念着外人之类的,明里暗里说阮萍是外人。

阮萍就在一旁默不作声,帮奶奶拖地。

姜永明就帮母亲揉揉肩膀,奶奶这才消气。

爷爷呢?就在一旁吸烟,不说话。

“省着口气吧,看你骂人都带喘,我真怕。”姜溪甜叹了口气,对奶奶说。

四十:藏起来的感觉

姜溪甜和阮萍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长谈,是在从奶奶家吃完饭回家。起初阮萍一直数落她表现不好现在奶奶家不知道好声好气,也总是没有笑容,说话也带刺。

姜溪甜站在小阳台,晚风吹起了她的刘海,她看向妈妈疲惫的双眼,那双尽显操劳过度的眼睛:“妈妈,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去讨好爷爷奶奶?”

“什么叫讨好?这是礼节。”阮萍显然没有办法理解姜溪甜。

“你觉得爸爸有尽孝吗?”姜溪甜问。

“你管你爸做什么?”

“可是是他让你这么辛苦啊。”

阮萍沉默了,沉默在母女俩之间开始蔓延,犹如一根无限拉长的银丝,剪不断,理还乱。

“甜甜,你不知道你爸,我忍了他快二十年了,”阮萍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在沉重的叹气过后,打算全部倾泻出来,“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以后选人一定要选好的,别选你爸这样的。”

“我就不能不选吗?”姜溪甜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选。

“哪有这话,结婚是人生大事,哪有不结的道理?”

“那你幸福吗?”

“……”阮萍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阮萍才缓缓开口:“你爸当时可不这样,什么甜话都会说,还长得帅,发誓对我一辈子好。”

姜溪甜没办法把屋内那个挺着啤酒肚的邋遢中年男,和妈妈口中那个高帅的青年联系到一起。

妈妈一股脑倾泻,把多年婚姻的悲剧倒在女儿的头上,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丈夫给她带来的伤痛。

阮萍倒是说得开心了,把所有的憋屈都发泄出来,不是说姜永明在外面有人,就是说姜永明婚后态度变化很大……

“所以啊,甜甜,我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嫁得好。”阮萍语重心长地拍着她的肩膀。

这让姜溪甜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不要结婚,她和姜宛月要逃离这里。

“妈妈,我不想重蹈覆辙。”

阮萍再度沉默了。

“你总是让我嫁得好,嫁出去,就没问过我想不想吗?为什么你让弟弟学习好就是找好工作,对我就是要嫁个好人家?因为我是女生?”姜溪甜见她不说话,就发起了几连串的戳心窝子问话。

阮萍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阮萍从来都认为女生必须嫁个好人家,这是古往今来都遵循的规律,也想到女儿以后出嫁会有彩礼,儿子工作会有钱,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养育孩子的回报。

最终就这么沉默了下去,姜溪甜也不指望她会说什么了,她也有了新的思考。

“甜甜,你没有在学校早恋吧?”阮萍突然又提起这个重复了八万次的话题。

“你觉得我看上去会去早恋吗?我不喜欢学校的男生。”姜溪甜无奈地摇摇头。

“那校外……”

“够了,我不喜欢除了姜宛月以外的男生,你放心了吗?”姜溪甜打断了妈妈的话,有些生气地提高了音量。

阮萍再次沉默。

没人发现屋内偷听到这句话的姜宛月,此刻嘴角都要和太阳穴肩并肩了。

“那上次那个男孩子,很高很白的那个……”

姜溪甜知道妈妈在说钟霖,她只觉得反感,为什么她只是和陈清余,钟霖去打羽毛球,别人就总是猜测他们三个的关系?

不是猜三角恋的,就是猜姜溪甜和钟霖在一起,或者陈清余和钟霖在一起,甚至有人说钟霖开这种恶心的话语。反正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三个其实根本没有暧昧关系,就是纯打羽毛球的搭子。

陈清余也只是在高二短暂喜欢一下钟霖,一个月不到就换人喜欢了,钟霖更是没有喜欢的人,一心热爱打羽毛球。

结果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就因为他们三个总是放学一起走,也一起去羽毛球场。

姜溪甜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只要看到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就要说他们谈,更有甚者看到两个男生或者两个女生亲密一点,就说他们谈恋爱。

就没有人思考过他们只是友谊关系吗?

姜溪甜唯独和陈清余黏在一块,当时每天放学都一块走,结果班里有同学猜测姜溪甜会不会和陈清余谈恋爱。

这糟糕的世界,姜溪甜在心里暗暗骂道。

“妈妈,我和陈清余,钟霖三个人是组团打羽毛球的,没有人想谈恋爱。”姜溪甜揉了揉太阳穴,再次解释道。

“真的?”阮萍狐疑地盯着女儿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说谎的蛛丝马迹。

“我真的要疯了,我谈恋爱行了吧,我和所有人都谈恋爱,我和全班同学谈恋爱,你满意了吧?”姜溪甜已经被逼得忍无可忍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妈妈也只是关心你,为你好。”阮萍被她呛到了,也跟着生气起来。

“你就关心这个,你会关心我在学校快不快乐,吃的好不好,身体怎么样,学习累不累吗?你从来不会!”

四十一:念姐症

姜宛月的中学时代里全是姐姐的身影,整个中学时代被一种名为“念姐”的“病症”笼罩。

初二的姜宛月又长高了不少,他已经比姐姐高半个头了,这种不再仰视看姐姐的视角总是让他觉得不习惯。简单来说,他喜欢仰视姐姐。

而且他遇到了一个很尴尬的时期,他声音不再是以前那样有些尖锐的小男孩声音了,变低了,他感觉好难听。

姐姐会不会觉得他的声音太难听了,那个叫“钟霖”的男孩子说话声音好像挺好听的,姐姐会不会觉得他说话声音好听,就慢慢不再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了?

姜宛月其实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很没有安全感了,但这是姜溪甜不知道的,等她后来才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且姐姐已经读高三了,特别辛苦,他尽量减少打扰她,那么这些心事就埋在心里头吧。

姜宛月在小学毕业时收到了几个告白,他摇摇头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而到了初二,他又收到了新的告白。

这天姜宛月收到了一个女孩的告白,但他对对方根本不熟悉。

“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姜宛月也不知道“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就用这句话拒绝了对方。

对方有些失落地离开了,姜宛月把对方写给自己的情书放进了书包里。

如果姐姐看到这封情书会怎么样呢?会生气吗?

如果姜宛月假装自己在学校谈呢?姐姐会不会很生气?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他在渴望着姐姐会大发雷霆,说不许他谈恋爱,这样他就会很开心。

但姐姐已经高三了,这么做就太幼稚了,而且会打扰到姐姐。于是姜宛月回到家没有和计划中的那样把情书放到了桌面上,而是放在书包里,然后忘记了这件事。

初中的小男生心思开始变得细腻,姜宛月比以前更加爱写诗了,虽然他自己知道写得很烂,但就是喜欢写。

把那些心里不敢说的话,奇怪的想法都揉碎扔进诗句里,变成一团糊糊,再发到朋友圈,仅姐姐可见。

比如他发了一句“想和你周游列国,把心中的苦闷吹散,只剩下——甜。”

已经有点明显了,毕竟甜是有姐姐名字里的字。

姜溪甜只有在晚自习放学才会看见,但她只觉得弟弟可能期,有了一些中二的想法行为,很正常。

姜宛月身边的朋友长高的长高,长开的长开,尤其是周其,已经从一个矮矮的小胖墩,长高了不少,也没那么胖了,看上去很漂亮。

周其仍然会偶尔到姜宛月家玩,然后给姜溪甜准备礼物,这让姜宛月的不安感越来越严重。

尤其是周其的五官变得很漂亮,身材也没那么胖了,他很害怕姐姐的目光会被完全吸引。

这让姜宛月感觉周围的漂亮小男生都是敌人,他们会吸引姐姐的注意力,让姐姐不再看向他。他不可避免地忮忌周其漂亮的五官,红润的唇,甜杏般的大眼睛。

那次姐姐周六从学校回到家,见到了周其,夸了一句“哇,你长高了,还变好看了”。

这句话宛如一盆冰水,把一旁的姜宛月从头到脚都淋了个透,好朋友还在旁边傻乎乎地笑,支支吾吾地说:“也,也还好……”姜宛月不可避免地觉得他有点做作。

但又觉得不能这么想自己的好朋友,矛盾的心理让他在心里划分成两个小人。

一个小人说周其就是很做作,装傻白甜吸引姐姐,一个小人说周其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不能多想,他可是你的好朋友。

姜宛月感觉很难过,他觉得自己就像姐姐的一只小小狗,只能贪恋她给他带来的甜,而外面的世界有很多比他更可爱的小狗。

于是他在朋友圈写下“你不能只有我一只小狗吗”,然后发送。

最终姜溪甜只是在下面评论:“月月,你咋了”

姜溪甜在高三的晚自习下课,看到这么一条朋友圈,人都是蒙圈的。她不懂弟弟怎么突然发这样的话,居然称自己为小狗,难道是什么这个时期中学生流行的?

姜溪甜初中的时候倒是流行什么恋爱小说,小说,还有制作水晶泥。

那天她问弟弟这是什么意思,姜宛月红着脸把朋友圈删了,说自己乱发的。

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姜宛月的创作愈发积极,他手机便签里的心情日记不知不觉已经写了一千多条了,几乎每条都和姐姐有关,只有少部分是类似“老师又骂人,好烦”这样的心情吐槽。

“如果你只看向我就好了……”他又编辑了新的一条。

而且一点很小的事情都会激发姜宛月的不安全感,比如周其发了一条朋友圈,姐姐在下面点了个赞。

只是一个赞,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盆冰水,把他从头到脚淋个遍,硬硬的冰块还砸他身上。

让他浑身都不自在,整个人难受极了。

但姐姐也给姜宛月的朋友圈点了个赞,此时赞就变成了盛开在眼前的绚烂烟花。

姜宛月觉得自己如果有条小尾巴,一定会在此时此刻摇晃起来。

他总是想着姜溪甜,无法控制的那种。

姐姐温柔的笑会浮现在脑海,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有很浅的梨涡。她身上有和他一样的果香沐浴露味,她的手上有淡淡的洗手液味道,让他很想把脸靠在她的手掌心上。

可能是因为家里只有姐姐是他的光吧?姜宛月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思念姐姐了。

姐姐在学校会不会很辛苦?学习压力肯定很大,从她的黑眼圈,以及频频的哈欠就可以看出。

他多希望姐姐不要这么辛苦,永远就开开心心的,在阳光下灿烂地笑,朝他跑来,像小时候那样捏捏他的脸。

但是他不能打扰姐姐学习,所以只能把这些想法写在手机的便签里。

写完作业,洗好澡的少男慵懒地趴在床上,宽松的睡衣边缘散在背上,露出了雪白,有些瘦弱的腰。乌黑的蓬松短发凌乱,他支撑着胳膊,修长的指节拿着手机,指尖快速点在手机屏幕上。

他在打字,在便签抒写自己的心情日记。

“我是不是没有他好看,没有他可爱?怎样才能让你更加喜欢我……”他打着字,脑海中的姐姐就更加清晰。

他沉醉在自己的心情日记,没有发现姐姐已经把书包放好在桌上了。

四十二:病的名字是爱

“不行,自己学去,报补习班咱没这个钱。”阮萍拧着眉,拒绝了姜溪甜的提议。

姜溪甜有点无语,因为阮萍上个月给姜宛月报了补习班。

“我看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学坏了。”

“那你怎么给姜宛月报补习班啊?”姜溪甜感觉气得有点心脏难受。

“所以才没有钱给你报补习班。”阮萍摸了摸鼻尖,又换了一个说辞。

“那我考砸了怎么办?”

“呸呸呸,乱讲话不吉利,吐个口水再讲,”阮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就不信你们重点高中还有不好的老师。”

“还真有。”

“那你先考了再说,考了再算。”阮萍已经打定了注意,看来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补习数学了。

竹南一中是这座城市的示范性高中,但姜溪甜总算是发现了,只有重点班的老师才是完全好的老师,那些普通班的老师质量参差不齐。

姜溪甜在分科后到了六班,也就是物理班中的普通班,陈清余和钟霖都在五班,也是普通班。

最糟糕的是姜溪甜班里的数学老师很差,上课念着老式ppt,讲题有时候还会卡住,这让她原本就糟糕的数学更是跌到了四十分。

叁个人在吃午饭的时候就谈到了这个问题,不是说物理老师口音很重,讲题思维跳跃,就是说数学老师自己讲题都卡住。

钟霖喝了口汤,悠悠说道:“补习班的老师好多了,我每次都拿不会的题去那问,讲得那叫一个绝!”

“真的?”陈清余挑了挑眉。

“不是老熊能比的。”钟霖环顾了一周,没有老师在附近,便压低了声音。

老熊就是教他们两个班的数学老师,那个数学老师是个老头,说带他们最后一届高叁就退休,非常固执地用自己的方法授课,最终两个班的数学平均分在级里排倒数。

“唉,看来我也要去报补习班了,”陈清余叹了口气,有点苦恼,“我问级长怎么办,他说那就报补习班呗,就没想过换老师。”

“毕竟高叁了,也不可能突然换老师,我看他们差不多要放弃我们普通班了。”姜溪甜也无奈,更无奈的是如果和阮萍提起要去补习班,那肯定又是一顿数落,并且还会拒绝。

这叁个羽毛球搭档打算互帮互助,结果发现叁个人的都是物理和数学最糟糕,于是无奈作罢。

这种不公平的感觉让姜溪甜有点窒息,妈妈偏向弟弟,甚至钱都是给弟弟上补习班,她该恨谁?恨弟弟把她的爱和关注都夺走,还是恨妈妈不能一碗水端平?

爱和忮忌混在一起,让她在教室里想起姜宛月的脸,就觉得有点难受,是触动心里柔软的感觉,却又有羡慕的酸味。

糖蜜里混着酸梅的涩和浓酸,她托着腮,突然感到很迷茫。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姜溪甜有点昏昏欲睡。

“老师,不是应该先讨论a的取值范围吗?”前排有同学举手问道。

“还有,那个是负二吧,老师你抄错了。”

“哦,哦,对哦,我老糊涂了,”数学老师一拍光秃秃的脑袋,用手掌心把黑板上的式子“唰唰唰”擦得粉白,“老师这是错误示范,重新来。”

“唉……”“又重来。”“好困啊……”同学们不满的抱怨声也在台下响起。

班里就没多少人听数学课,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自己刷课外的题目,有人在自学,有人在写其他科目的作业,也就几个活跃的学生在认真听老师上课,尽管老师漏洞百出。

“也不知道老熊怎么还能教高叁,不会是靠关系的吧?”“谁知道,竹南一高都放弃普通班了,现在抓重点班提升那个重本率。”后排几个学生窃窃私语。

这都是姜溪甜不关心的内容,她只是回过神,看着桌上的函数题发呆,上面只有一个有些飘逸的“解”字,她怎么就学不会呢?

该何去何从呢?她很茫然。高叁上学期,数学太差劲,总分只过本科线二十多分。

真的能逃离这个家,像小时候畅想的那样,带月月离开这里吗?

“答案是……唉?怎么不是这个?”数学老师拿着答案册子,眉头拧成一块,显然黑板上的答案和册子上的标准答案完全不一样。

台下一片寂静,那几个活跃的学生也自己刷起题来,其他人更是自己学自己的,没人听他讲课。

放学月考成绩发了下来,看着分数条上122分的英语和43分的数学,姜溪甜气笑了。

“唉,我数学才74分。”陈清余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垂头丧气。

“看看我,数学40分。”钟霖指着自己的成绩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你语文132分,都排班第一了。”陈清余叹了口气。

姜溪甜更是重重地叹气:“钟霖,咱俩数学差不多。”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而且我跟你说,老熊这次讲卷子还卡住了。”钟霖无奈地笑。

“他在我们班也卡住了。”姜溪甜说起这个就头疼。

晚风吹起地上的枯叶,秋日即将来临,南方天气仍然闷热如夏天,就连夜晚的风都是带着热气的。

姜溪甜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一步步走出学校。

“姐!”姜宛月的声音却在前方响起,给了她一个很大的惊喜。

弟弟居然来这边找她了?

姜溪甜猛然抬头,只见少男穿着干净的初中校服,站在树下朝她挥手。风将他的刘海微微吹起,月光透过叶缝照在他蓬松的短发,干净的少男宛如夜的月色,闯入她的眼帘。

“你弟弟好乖,长高了好多。”陈清余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月月,你怎么来了?”姜溪甜死气沉沉的脸上总算是出现了笑容,就像焕发了活力一样。

“妈妈说你月考压力大,我……我坐地铁来接你。”姜宛月摸了摸鼻子,乖乖地朝姐姐笑。

“你弟读几年级?”钟霖瞟了他一眼,问。

“初二。”姜溪甜牵上了姜宛月的手。

四十三:醋坛子

阮萍最终停掉了姜宛月的补习班,但没有给姜溪甜报补习班,理由是她还在生气,气两姐弟组成联盟来“讨伐”她,让她觉得孩子生出来不站在自己这边,显得很丢人。

姜溪甜便只能在学校苦学数学,偶尔去问陈清余他们题目,但没什么进步。

她也深刻理解到数学的确是要天赋,班里有人在老熊这样的讲课下,都能自行理解并做出一道圆锥曲线大题,而且一分不扣。

而姜溪甜盯着上面的文字,只觉得在脑海中拼成了一堆乱码,同学给她讲数学题,她怎么也跟不上,思维仿佛已经变成了掉线的老式电脑,人家已经加载出最新画面,而她还闪烁着蓝屏。

数学让她痛苦,她盯着窗外发呆,被囚禁于两节数学连堂的炼狱中,备受煎熬。

“这个……答案是……根号二,不对,怎么不对呢……”老熊站在讲台上,扶了扶老花眼镜,再次卡住,台下一片寂静。

这是无法逃出的循环,姜溪甜趴在桌子上,脑子太乱了,没法思考。

阮萍的口中的“爱”让她窒息,阮萍式的关心也让她喘不过气,姜溪甜有时很想妈妈对自己更坏一点,这样就可以完全去恨她了,就像恨爸爸那样恨。

但是阮萍不是,她会用软弱的语气说“都是为了你好”,又会凶狠地骂她没用,说她废物,又会在她生病时摸摸她的额头,说“妈妈在,没事的”。

这样的感觉就像被妈妈摁在了水池里,等到喘不过气时,又抓着姜溪甜的头发把她拎起来,擦干脸上的水,说“妈妈爱你”。

这样的爱让她喘不过气,就像寒冬急于寻找干燥的棉被取暖,却发现只有一床潮湿的被子。

窗外的鸟儿鸣叫,阳光柔和地照在写不出的数学题上。姜溪甜很想变成外面的小鸟,一直扑腾翅膀,努力飞,飞到再也看不见这座城市为止。

高叁周六下午才放学,姜溪甜拖着疲惫的身躯,和陈清余,钟霖走出了校门。

“走,去那家柠檬茶店。”陈清余一把搂住她,看向了学校附近的柠檬茶店。

那里聚集着很多穿着绿白色校服的高叁生,想必都是刚放学,结束于学校的痛苦,来到飘香的柠檬茶店放松。

姜溪甜坐在位置上,点了一杯苹果柠檬茶,叹了口气。

“说吧,怎么了?”陈清余坐在她的身旁,问道。

“我妈不给我补习,老熊越讲越烂,我想啊,学校彻底放弃普通班了吧?也是,毕竟抓重本率,普通班只要贡献本科率就好了。”姜溪甜一口气说了出来,她每次吐槽都会一下子说过不停。

“唉,是这样的,”陈清余往椅背上一靠,“本科考得上啊,但是谁都想考更好,去看外面的世界。”

“是啊,我现在得靠自己,我也想过如果考不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去复读,但是我妈肯定不会答应,她连补习都不同意。”姜溪甜仍然一口气把这些话全部说完。

陈清余靠在她的肩膀上,安慰道:“别灰心,万一突飞猛进呢?”

“但我想留后路,你知道吧,我没有安全感,一向没有,我需要留很多后路。”姜溪甜捏了捏自己的校服衣摆。

“有后路啊,复读,找那种公办高中复读班,或者便宜一点的,这种还没补习班贵呢。”陈清余语气。

“茶到了。”钟霖提着叁杯清爽的果茶走了过来。

清甜苹果茶洗去了一日的疲惫,姜溪甜突然爱上了苹果茶的味道,她发现苹果做成茶反而比直接吃要美味。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姜溪甜拿起来一看,是弟弟给她发了信息。

姜宛月发了一句话:“姐姐!你今天辛苦吗?你猜猜我在哪里?”附上一个蠢萌的表情包。

“我弟来了,我去接一下。”姜溪甜收起手机,拿上苹果茶站了起身。

“我真羡慕,我姐来了那我就完了。”钟霖看了一眼姜溪甜的背影,和陈清余哀叹道。

陈清余笑着喝了口百香果茶,说:“这么夸张?我还想有兄弟姐妹呢。”

“你不会想的。”钟霖摇摇头。

外面一条路全是绿白色校服的高叁生在行走,有的聚在公交站,有的一同前往另一头的地铁站。姜溪甜走在人群中,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姜宛月。

姜宛月穿着平日里的简单图案t恤,浅灰色短裤,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站在高中旁边的树下,徘徊着时不时看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张望寻找姐姐的身影。

只不过只有姜溪甜看到了他,他找不到姐姐。

姜溪甜决定逗一下他,于是悄悄绕到了树的后边,绕到了姜宛月的背后。

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问:“猜猜我是谁?”

姜宛月把手掌心覆盖在了她是手背上,把她的手放了下来。

“姐。”他转过身,正想拥抱她,但姜溪甜把苹果茶的吸管怼到了他的唇边。

“很好喝。”姜溪甜轻轻晃了一下杯子,冰块碰撞到了一起。

姜宛月喝了一口,冰凉的苹果酸甜顿时在口腔中绽开。

是她喝过的。

不过又怎么样呢?他们是姐弟,喝同一杯饮料有什么问题吗?

姜宛月的皮肤白,脸红尤其明显,在喝了一口苹果茶后更红了。他走在姐姐的身边,感觉自己很异常,尤其是反常加速的心跳。

这是电视上的……间接接吻吧?

为什么要想到这个?姜宛月在心里斥责自己,两姐弟喝同一杯饮料再正常不过了,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很激动,很开心,甚至脸颊都发烫?

姜溪甜自然而然地喝起了苹果茶,把姜宛月往那柠檬茶店带去。

陈清余和钟霖坐在店里头,不约而同地往他们的方向看去。

钟霖朝他们挥挥手,却看见姜宛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甚至皱眉。

四十四:幼稚鬼

姜宛月总是很担心姐姐压力太大,可他无法到她班级里关照她,给予她帮助,心里像被淤泥堵着。这种郁闷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就像耷拉脑袋的小狗。

这天姜宛月的学校举办运动会,他什么项目都没参加,也提不起劲来,坐在树荫下发呆。

好朋友周其看到了他的状态不对,便拉他偷偷溜出学校去喝奶茶,决定问出他到底怎么了。

一开始他只是坐在那喝奶茶,一句话也不说,把周其急得团团转。

“说出来吧,说出来就会好的,我们找办法!”周其挠挠头,盯着沉默的好友看。

“我……担心我姐。”

姜宛月坐在茶香四溢的奶茶店里,最终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很小,就像一片羽毛落在了窗前。

都说高叁压力大。每次月考结束,走廊上都有抱团痛哭的学生,厕所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教室有人趴在桌上,肩膀发抖,这都是常态了。

姜溪甜倒是还好,就是只会在数学成绩出来后两眼一黑,趴在桌子上睡觉。直到陈清余和钟霖来她班里,一齐把她“拖”出去。

这叁个人成绩出来后都没什么胃口,于是晚饭很快就结束了。他们坐在了学校的小亭子里,任由闷热的风如一阵热浪打在脸颊上,叁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唉,喘不过气喽,这死成绩。”钟霖往嘴里灌了几口冰可乐。

“我们得学会给自己减压。”陈清余两眼放空,像是在发呆,突然来上了这么一句。

“老熊拖堂,球场被占了。”姜溪甜幽幽来上一句。

“老熊……等等,完了,”钟霖突然站起身,可乐都撒了一点出来,他转头和陈清余对视起来,“你忘了,老熊让我们下课找他?”

“我去,完了……我完了。”陈清余和他大眼瞪小眼,脸色一白,也跟着站了起身。

这个差劲的数学老师最喜欢把退步的学生抓去谈话,什么人生哲理之类的,总之除了数学其他都谈。

这样的谈话听着很没用,但是如果不去的话,课堂上就会被他针对,抓起来提问,或者让学生帮老师讲题,讲不出来就罚站,罚抄。

姜溪甜“有幸”没有被抓去谈话,因为她数学一直都很差,可以说已经没有退步空间了。

两个好友急头白脸地跑了,留她一个人坐在小亭子里凌乱。

姜溪甜坐在亭子的角落位置,随身携带的校服外套盖住双腿,再偷偷摸出校服裤袋里的手机,只看见姜宛月给她发了信息。

“姐姐,你晚自习前有空吗?”“姐姐,我今天校运会,所以提前放学来找你,好吗?”“姐姐,猜猜我现在在哪?”……

还好看信息了,姜溪甜把手机放回裤袋,松了一口气。

心里死气沉沉的阴霾也被驱赶开来,她加快步伐走向校门口,任由热风将短发和刘海吹得凌乱,她心中对晚自习前的时光总算多了一点期待。

校门口旁边的栏杆有聚集在拿外卖的学生,他们用万能的校服外套做遮掩,护送手中的外卖走进教学楼,校门口还有学生小情侣在谈情说爱,推推搡搡。

全都无关紧要,姜溪甜眼里只有站在树下的姜宛月。

姜宛月看上去是和别人一起来的,身边还有减肥成功的好朋友周其。弟弟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和周其说着什么,时不时抬头往校门口的方向看去。

夕阳将天空染得橙红,金黄边的蓬松白云徐徐移动,咸蛋黄般的落日挂在天空上,给烦闷的高中生活带来一点乐趣。校门口很多高中生举起手机拍下这片天空。

这两个初中生在一堆来来往往的绿白校服中很显眼,姜溪甜几乎是一出校门就能看见他们了。

“姐!”姜宛月找了一会,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姐姐。

“啊,姐姐好!”一旁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生立马端正了站姿,就像见到老师一样。

“你们怎么来了?”姜溪甜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变瘦的周其,惊喜地问。

周其用胳膊肘推了推姜宛月,姜宛月看了他一眼,接着红着脸把手中的礼品袋递给了姐姐,活像漫画里羞涩告白的小男生一样。

“这是我们买给你的。”姜宛月抬眼看着她,那眼睛亮亮的,充满期待。

姜溪甜接过了沉甸甸的精致礼品袋,正要打开看时,周其咳了一声,羞涩地说:“姜宛月说……等,等回教室再看,是惊喜。”

四十五捡起一片月亮

十二月下旬的南方,降温来得毫无预兆,前些天还是太阳猛烈,让人感叹这到底是不是冬天,今天就开始断崖式降温。寒冷钻进人的骨头里,穿得再多都感觉冷。

姜宛月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逃出了家。

周其的电话打来时,姜溪甜正准备到饭堂去吃饭。市调研考的成绩条发到了桌子上,来不及消化上面刺眼的分数,她蹲在椅子旁边,接通了周其打电话。

“姜宛月离家出走了,他不让我告诉你,但不可能的,我必须和你说。”

姜溪甜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机关机了。”周其喘着气补充道。

“我知道了。”姜溪甜简单地回复,便挂掉电话,往级长的办公室跑。

教室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但她站在级长的办公桌前,声音都是抖的。级长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文静的女孩,此刻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都发红了,便马上给她签了假条。

姜溪甜回教室收书包的时候,看见了教室门口等她的陈清余,她说自己有急事要请假,钟霖和陈清余二人见她一副破碎的样子,也没多问。

她随便把作业一塞就收好了书包。已经顾不得市调研考试的成绩了,姜溪甜把刚发下来的成绩条揣口袋里,抓起书包随便一背,就是冲出了教学楼,冲进了冷风中。

一边跑一边摸出裤袋里的手机,她拨打了姜宛月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机械的电子音几乎要击溃她最后的理智,她再拨打,还是这个声音,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她用力按了挂断。

冷风灌入她的校服外套,灌进她的袖口,领口,把她单薄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来。她狼狈地边流眼泪边奔跑着。

恐惧是有形状的。它犹如深厚的冷浪潮,从脚踝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胸口,最后没过头顶。将姜溪甜整个人从头到脚席卷,她一遍遍听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眼前就一片模糊,眼角晶莹的泪珠滑了下来。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哭泣声发出来。

她拨通了周其的电话。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在你们小区附近找,他只和我说爸爸发疯了,他说要出去喘口气。”周其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听声音是正在跑步。

心脏开始疼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她任由冷风灌入肺,呼吸都变得疼痛起来。

她用手背抹了抹泪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姜溪甜记得姜宛月说想到公园的湖畔旁边,有个小树林,可以把自己藏起来,此时打车去公园也是碰碰运气。

“去江宁公园。”她把车门一关,对司机说。

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窗外的城市在十二月阴冷的天空下显得灰扑扑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地上偶尔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翻几个跟头,又落到地上。

脑海中开始编织各种不好的预期,她一想到月月可能会遭受不测,就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我想去你们家,结果,结果太吓人了,不敢进去。”周其在电话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种丢人的感觉让姜溪甜禁不住地握紧拳头,不用说爸妈在家里肯定发生了很大的争吵,不用猜姜永明又家暴了。

家里肯定是一地碎碗,椅子都翻了。姜永明布满血丝的双眼,粗暴的拳头砸在阮萍的身上,阮萍只能跪在地上,头发凌乱,哭喊着求他不要再打了。

曾经做过的噩梦又浮到了心头,梦里的姜宛月在她眼前变成了一摊血迹,这可怕的梦境会议让她感觉自己的胸口是实心的。

她不要失去姜宛月。

她把那些可怕的想法都赶走,在大脑里快速思考月月可能会去的地方。

“我感觉……你们家的情况,需要报警……”周其断断续续地说。

“报过警了,最后就说是家事。”姜溪甜摇下了车窗,在冷风中扯了扯嘴角,苦涩地笑。

曾经姜永明突然发癫打人,报警来的警察就说是家事,不管。

那种绝望让她感觉透不过气了,家是浓浓的淤泥沼泽,她只能越陷越深,偶尔抓住一点破烂浮木让自己能透气,有时是姜宛月的关心,有时是姜宛月温暖的拥抱。

这种感觉,周其在健康家庭里长大的小朋友,是不能理解的,他只是惊讶地喘着气,呼出一口白雾,声音带着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她在车上和周其保持通讯联络,边看着姜宛月的朋友圈。

“你不要太辛苦……”发布于昨天。

这是什么意思?是月月在关心她吧?姜溪甜感到鼻子泛酸。

“你说我们一起看着月亮,会不会等同于对视呢?”发布于昨天。

昨天她晚自习中途的课间,就站在走廊边看着月亮发呆,身边站着陈清余,她在想姜宛月在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想逃跑,逃走。”发布于前天。

……

姜溪甜把他的朋友圈从头刷到了尾,车子到了。

她透过这些碎碎念,拾起了不同心情的姜宛月。

四十六:她的月亮

高叁学生都会有一场成人礼,邀请学生的父母来学校,家长和穿着礼服的子女一齐走红毯,寓意鸿运当头,考上理想的大学。

很遗憾的是,姜溪甜的成人礼没有父母在场。

尽管这是周日。

阮萍正好要去看望老姨妈,而且也认为没必要参加成人礼,姜永明更加不用说,他只关心自己,压根不会来。

别人都是父母,或者工作的姐姐哥哥在身边,或者年迈的老人,而姜溪甜没有家长陪伴,身边只有读初中的弟弟,毫无疑问她成了班上最特别的学生。

姜宛月知道姐姐这天成人礼,下午就从家里赶到她的学校里来。

“姜溪甜,你爸爸妈妈呢?”有同学好奇地问。

“来不了,但我弟来了。”

姜溪甜觉得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是阮萍和姜永明来了,那就估计要当着同学的面大吵一架,上演一出“家庭大战”,到时估计老师都得拉着他们俩了。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老师,她很关照姜溪甜,所以提前就问了姜溪甜成人礼当天会不会有人陪伴,听说是弟弟后还担心是个很小的孩子,但姜溪甜只是淡然地说:“我弟初中了。”

“你们姐弟感情真好。”班主任轻轻拍她的肩膀。

姜宛月一层层楼地往上爬,阮萍没给他买外套,他冬天都是穿着蓝白色的初中校服外套。于是姜宛月在一群绿白色高中校服中十分显眼,惹得周围的高中生纷纷往他的方向看去。

姜宛月在走廊上一堆家长中穿梭,边看着有没有到高叁六班。

姜溪甜坐在座位上写作业,周围的同学和父母在聊天的聊天,数落的数落,不过大多数都是和谐一片,毕竟这天是成人礼。

“姐!”

姜宛月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姐姐。她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低着头写作业,穿着学校发下来的冬日礼服,她在他眼里就很显眼。

一旁的同学只看见姜溪甜放下笔,站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再是那种冷冰冰,面无表情的模样。

“月月。”姜溪甜朝他走了过去。

大概没有什么比在学校看见弟弟更让她开心的事了,在熟悉的教室看见姜宛月,姜溪甜的心底总生出别样的新奇感来。

姜宛月绕过其他同学,朝她跑了过来,直接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衣服上清新的花香洗衣液味,还有肩颈上果香沐浴露味一并钻入鼻尖,姜溪甜把脸埋在他的肩上,把这些甜甜的香气吸入肺。

对她来说是一种甜蜜暴击,仿佛掉落到童话故事的糖果森林里。

“你弟弟?”同学好奇地凑个头来问。

姜溪甜马上松开了怀抱,点点头。姜宛月站在一旁腼腆地笑,摸了摸脸颊,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两个人活像被老师抓包的小情侣一样。

“咳咳,同学们,家长们好,欢迎来到我们学校参加成人礼……”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清嗓子,大声说。

成人礼正式开始了。

先是在在班上分析考试成绩,表扬进步学生什么的,姜宛月在一旁听得无比认真,还拿个小笔记本在上面记录。

姜溪甜悄悄瞥了一眼,他正快速写着“数学薄弱,英语强项”,她心想,他绝对是场上最合格的“家长”,其他家长都没有记笔记的,还有家长在下面刷视频。

接着就是到楼下去,每个班都去走红毯,走过那个名为“成人门”的红拱门。

人群熙攘,姜溪甜紧紧在人群中牵着姜宛月的手,身边全是家长学生的嘈杂声,有人欢喜有人忧。

“姐姐,你等我一下。”姜宛月突然说。

“怎么了?”

“你等一下,待会你就知道了。”姜宛月故作神秘地笑笑,接着松开她的手,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姜溪甜站在原地,有点好奇。

“嘿,我来啦!”陈清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高高的马尾甩在后脑勺,整个人和她撞了个满怀。

旁边还跟着穿着礼服的钟霖,以及钟霖的妈妈。

“叔叔阿姨好。”姜溪甜对着几个大人打打招呼,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

“你就是姜溪甜吧,我儿子说总和你,还有陈清余一起打球。”钟霖的妈妈笑容温和,看上去就和何清莉阿姨一样温柔。

“是的。”姜溪甜尴尬地笑笑,不太习惯怎么应对大人。

“你爸爸妈妈呢?”钟霖的母亲突然问。

果然谁见到她都会问这个问题,姜溪甜感觉有点无奈。

“妈,我们去那边拍照吧。”钟霖转移了话题,他拍拍妈妈的肩膀,指了指那边的小亭子,有几个学生和家长在那里拍照留念。

于是在场就只剩下姜溪甜,以及陈清余一家叁口。

“我跟你说,那本小说更新了,”陈清余搂着姜溪甜的胳膊,笑盈盈地分享起来,“哥哥给妹妹的成人礼送了一大束鲜花,就是你之前看的那本。”

姜溪甜想起来了,她曾经看过一本真骨科的小说,还是陈清余推荐给她的,但后来作者突然断更了很久。

“这么甜。”她突然想看了。

“是啊,然后妹妹还说哥哥是天下第一好哥哥。”从陈清余陶醉的表情中来看,她正在回味那些甜蜜的剧情。

姜溪甜正想问她更新多少章时,突然一大束沾着露水的鲜花横在了她们两个人的中间,她惊愕之余,正要说出口的话被突如其来的花香打断。

“姐!给你的。”姜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大束鲜花。

他眼里含笑,白里透红的脸颊荡漾着两个小酒窝,伸着手,把那一大簇鲜花递捧给姜溪甜。他还笑着轻轻晃了一下鲜花,花瓣跟着颤动,叶子上的露水在阳光下就像钻石一样耀眼。

姜宛月的脸在鲜花旁,扬起唇角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姜溪甜的目光停留在他上扬的嘴角,又开始心跳加速了。

弟弟微笑的嘴唇带着粉红,就像鲜花簇里的花瓣一样,姜溪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目光从鲜花移到了他的嘴唇,并且移不开眼。

这下真的小说桥段成真了,姜溪甜看着眼前的鲜花和弟弟,心中甜蜜的喜悦就要将整个人压倒。

“月月,你是最棒的弟弟!”

她接过鲜花,上面还有一个小卡片,写着“给我最爱的姐姐”。

她单手抱着鲜花,另一只手揽住了姜宛月的腰。

四十七:花苞

十四岁的少男心事重重,心思也敏感细腻。曾经的变声期都会让他感到困扰,有一段时间姜宛月都很在意自己的声音,在意自己的外貌,体型。

但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的腿修长且光滑,皮肤洁白细腻,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长出很多腿毛,可能因为雄性激素并不旺盛,他也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长出很多胡子。

姜宛月的十四岁是柔美的,如含苞待放的花苞,和身边开始往强壮方向发育的周其完全不同。

他也出现一些让自己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比方说做到一些奇怪暧昧的梦境,一醒过来就要去洗手间洗裤子了。

这让他羞耻,且难以启齿。

因为他的梦里有姜溪甜,所有有关的事情都有姐姐的身影。

于是手机里的心情日记就更多了,多了一些有关梦境的记录,以及自己对梦境的评价。

姜宛月开始多了很多的思考,他的大脑不停地转着,思考起自己以后要变成什么样的人。绝对不能变成像姜永明这样的人,他轻轻咬着笔帽,坐在房间里发着呆。

这是难得没有争吵的午后,阮萍出门买东西,姜永明在房间睡得跟死猪一样,还发出巨大的鼾声。

困意来袭,五月的午日总是让人昏昏欲睡,他便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

这天周六,姐姐此刻应该在学校写卷子吧,毕竟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

姜宛月合上沉重的眼皮,很快就在微凉的空调房里进入了梦境。

柔白的光将他整个人吞噬,他堕入了全是白光的湖泊中,到处都是发白的光,这让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月月!”姐姐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让他分辨不出她在哪个位置。

他在原地转了叁百六十度,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团,完全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

冰凉的冷意从脚尖游上来,姜宛月在梦中找不到姐姐,只能在原地打转,心里焦急。

下一秒他被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接着就是一个无比温柔的怀抱,给他带来巨大的安心。

“月月,”姜溪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好喜欢你……”

姜溪甜的手突然伸进了他的衣服,轻轻划过他的腰,痒痒的,像在挠痒痒,专门挑他敏感的腰部下手。

他忍不住笑,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渴望姐姐的触碰可以更多。

姐姐的脸在白光下有些模糊,自带朦胧特效,但他知道她在朝他微笑,而且笑得很好看。

“姐,我也喜欢你!”姜宛月高兴地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抚摸。

“你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清凉的冷静,又有一点暖的温度。

他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他只知道他全心全意喜欢着她,爱着她,依赖她。

但他也知道喜欢还会分很多种,比如班里的同学会有欣赏的老师,喜欢的朋友,也有暗恋的人,这些都是喜欢,但种种不同。

“一定要分类吗?”

他不懂,只觉得他对姐姐的喜欢是无法用简单的一个标签去度量的。

不是简单的亲情,也不能用友情概括,它就是存在,姜宛月认为不需要用标签去衡量。

梦里的姜溪甜沉默不语。

“可是,我的喜欢不能用普通一个标签去概括。”姜宛月看不清她梦里的表情,但他觉得她一定在微笑。

“月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喜欢里可以有亲情,包含友情,还有爱情。”姐姐抬起手,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角,轻轻往上一提,他的大片雪白肌肤就露了出来。

姜宛月的心跳声如雷。

“你想和我接吻吗?”姜溪甜凑近他,气息打在他的面颊。

钻心的痒从心尖冒了出来,一种奇异的渴望让他的神经兴奋发痒,让他神经宛如有电流游走般激动,姜宛月也不懂这是什么感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姐姐主动吻他。

姜溪甜凑近他,唇轻轻一张,吻住了他的嘴唇。

柔软,又带着湿润让唇齿之间都沾染上姐姐的气息,姜宛月开始渴望着更多。

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是情侣才能做的事情。

但是更多的声音在告诉他:享受这个吻吧,我知道你很想。

于是姜宛月闭着眼睛,任由姐姐亲吻着他的嘴唇,任由自己的心跳加快,任由自己的血液沸腾,任由自己产生一些正常的生理反应。

姜宛月渴望得到更多,仿佛姜溪甜的唇上沾染成瘾的物质,让他触碰一次就再也离不开了。

“月月啊,跪下吧。”姜溪甜突然停止了这个吻,转而冷冰冰地说。

一种诡异的兴奋让姜宛月感觉浑身发热,感觉自己的毛孔都在散发着热气,他不受控制地跪了下来。

他只知道这是姐姐的命令,他必须遵循。

同时感受到了一丝奇妙的兴奋感,让他恨不得一直跪在那里,被她俯视着。

梦里的姜溪甜穿着平日的校服,但是却散发着一种王特有的气质,让姜宛月整个人觉得他必须臣服于她,跪在原地任由她摆布。

四十八:第一个秘密

一语成谶,姜溪甜果然需要复读,阮萍看着那志愿表,把眉头皱了又皱,和她吵了几架,最终还是同意她去普通机构复读了。

原因就是在普通机构复读一年,还没有姜溪甜要去的民办大学学费贵。

阮萍在手机上的计算机上摁了又摁,觉得读民办大学三年花掉将近十六万很不划算,还不如让她复读一年考个公办本科,反正复读一年还没有读一年的民办本科贵。

姜溪甜的高考考得不理想,数学依旧一塌糊涂,总分报不到公办本科。

而且高考期间阮萍和姜永明在家里吵架,姜永明开始发飙,她在考试的时候总在分神,担心姜宛月会不会受影响,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离家出走。

高考结束后也只有姜宛月站在门口迎接她,至于阮萍和姜永明,也不知道是在家里打架,还是在外头吵架。

在这点上阮萍也是有点心生愧疚的,毕竟她在女儿高考期间并没有像别的家长那样,做好吃的给女儿吃,她反而在家里和丈夫吵架,还把气撒在两个孩子身上。总而言之,姜溪甜的高考期间,家里是鸡飞狗跳的。

于是当陈清余和钟霖在暑假放飞自我,玩密室逃脱,剧本杀的时候,姜溪甜就要收拾书包到复读学校去上学了。

她看着朋友圈上朋友的各种剧本杀照片,密室逃脱合影照片,欲哭无泪。

“没事,你好好考,明年这个时候就到你放飞自我了。”陈清余这么安慰她。

高中的牢狱又将加多一年,这让她觉得自己像加刑的犯人。

复读班级的学生来来往往,姜溪甜坐在角落的位置一个人画画,身边的人嘈杂,她不愿意交朋友。

饭堂食物依旧和高中一样不怎么样,她觉得这和多上一年高中没什么区别。

姜溪甜觉得自己一定要逃离家里,那么就要好好学习,于是停下画画的动作,翻出作业习题册,看着上面的数学题,开始思考起来。

这边的数学老师肯定比高三时候的“老熊”好太多。姜溪甜第一次知道,原来数学课上课听课是可以听懂的,原来有老师真的可以逻辑特别清晰,讲题不卡顿地把数学题理清楚。

阮萍一见她回家就黑着脸说风凉话,或者说“我砸锅卖铁为了你读书”“你要是考不好你就死去吧”“看到你就恶心”,或者又说“是妈不好,之前没给你报补习班”。

反复无常,让姜溪甜时而觉得自己被妈妈所爱着,时而又觉得被妈妈所恨着。

她现在无处可逃,在复读机构埋头苦学,晚上走读回家,要么回家和妈妈爆发争吵,要么妈妈发起冷战不理她,要么爸爸开始发飙。

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又没别的办法,只能在机构好好学习,把这些东西都抛之脑后去。

脑子里是数学的公式,以及解题的步骤,她坐在教室的角落一步步地计算着。

要说心里有什么期待,那就是姜宛月说中午会去门卫处给她带饭。

上课她也认真地听着,把高三时候完全不懂的数学一点点地学进去,把苦涩干瘪的知识吞咽下去,在纸上演算着。

阮萍给她背负很大的愧疚感,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让妈妈这么辛苦把赚的钱都给她复读,让她觉得自己罪恶万分。

尤其是阮萍露出失望的表情,或者是叹着气说:“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让她感觉透不过气了,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大的事情。

复读前她和陈清余一股脑讲述了这些事,陈清余只是摇摇头,说:“甜啊,我觉得这真不是你的错,考砸了又不是杀人放火,你就抓住现在的机会好好努力吧。”

听完后她好受一点了,但是去复读后每逢回家面对阮萍失望的眼神,她就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让她一到考试就心慌,总怕自己考得不好。

下课铃声清脆响亮,她总是从窒息的题海中爬了出来,她要去见弟弟了,她的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光明,不再是阮萍苦涩的失望脸。

她走出陌生的班级,越过一群叽叽喳喳的同学,独自走到了门卫处。

门卫处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有便当,是新包装的米色午餐饭盒,上面贴着一个便利贴,写着:给姜溪甜。

心底顿时一暖,姜溪甜提起袋子,往校外的方向望去。

姜宛月就在校门外站着,穿着平日简单的t恤配短裤,朝她挥挥手。

阳光正好,打在少男明朗的笑容上,他用口型说:“姐姐,快吃吧。”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