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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我最讨厌的就是下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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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我最讨厌的就是下跪了

慕容叙却好像没察觉到她那些难言的心绪,拍了拍她的肩:“放松,别紧张,再来一次。”

景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好。”

她努力压下悸动的心,细细感受着身体内的真气。

慕容叙的输给她的真气,如一股涓涓细流,引导着她自身的真气游走。

“闭上眼睛,调动你体内的真气,顺着我的指引移动……”慕容叙低声道,慢慢抬起她的右肘。

景可努力地搜刮着自己体内的真气,随着他的真气汇聚于上半身。因为第一次凝聚真气太过耗费心神,她全身都在颤抖,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很好。接下来,把上半身真气都转移到右臂试试……”

“唔……”景可屏住了呼吸。

慕容叙慢慢地撤出自己的真气,看着她右臂发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似乎有放弃的预兆,沉声道:“继续!景可,你能做到!”

景可右臂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如此低的气温,她浑身大汗淋漓,右臂更是一阵阵钝痛。

她……必须做到!

她强忍痛楚,将最后一点真气也汇聚于右臂。

此刻她腰腿已经绵软无力,只是勉强支撑着站立,右臂狂抖,那些被强行转移压缩的真气正在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下一步该怎么做?

景可想问,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勉力维持着体内真气的平衡。

慕容叙就如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立刻厉声道:“挥右拳!”

这个动作景可不知道已经练了多少遍了,只凭肌肉记忆便是完美流畅的一拳裹挟着气流狠狠向前砸出!

她面前原本纷扬的雪花顿时消失了一块。不远处的石桌应声碎裂,慕容叙没喝完的茶撒了一地。

再远一点,对面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景可如释重负,腿一软就要瘫坐在地。

慕容叙赶紧从背后扶住她。

“怎么样?”景可喘匀了气,回过头。

“很棒!”慕容叙惊喜道,“初次使用就能穿过这么远的距离,很少见到你这般的内力!还好我方才站在你后面,不然可就遭殃了。”

又不正经。景可偷偷翻了个白眼,本想起身,却察觉到托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正默默往她亏空的体内输着真气。

很舒服,她顿时也不太想动了,索性就假装自己真的累得站不起来,靠在他身上。

两人相依无言。

景可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动了动。她耳朵发烫,低声道:“……谢谢。”

“就一句谢谢啊?”慕容叙瞥见她耳尖红红,逗她,“怎么感觉你的道谢不太情愿……”

景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本来只是个流浪儿,不受大家待见、连口饭都要抢食。那天,不过是一时被迷惑招惹了洛华池,就被他弄残了身体、废了武功,做成药人日日折磨……他还,试图把我烧死在慕容府……”

本来景可只是说一下自己的经历为接下来的道谢做铺垫,但回忆起那些片段时,她攥起的拳头上青筋毕露。

“……我一直想把这些仇恨,狠狠地偿还给他……”

慕容叙听到这些,却神色莫名:“他对你做的这些,他自己……应该都已经经历过了。”

说着,他心下五味杂陈,当年若不是洛华池……那遭受这些的,就是他自己了。

“哎?经历过了?”景可一愣,不过她并不关心这些,只想报复出更多花样,“那……我要让他未来所求的一切都永远无法企及!还有,等我变强了,我要回去狠狠地折磨他,让他后悔……”

她沉浸在自己编造的痛殴洛华池的复仇中,完全忘记自己本来打算做什么了。

慕容叙看着她傻笑的样子,眼神一暗。

“不说这些了。可儿,是谁道个谢还能跑题啊?”他忽然凑近,笑眯眯道。

“!”景可没想到他忽然又叫了自己“可儿”,这冲击太大,她一下就忘了方才的话题,结结巴巴道,“嗯……对,我是要道谢来着的……”

景可低头,脸上烧得通红:“就是……你从慕容府里救了我,还教我武功,还把我带到京城来,认识了这么多朋友……我……”

她眼眶酸涩,话语里带上了鼻音,似乎感动得无以复加:“我以前根本没办法想象这种事情……我真的好感激,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

景可说着,忽然起身,面向慕容叙。他一怔,刚准备拍她肩的手落在空中,就见她直挺挺地要给他下跪。

“哎哎哎!”慕容叙被吓到了,“使不得!”

他伸手着急地要去捞住景可,手托住她胳膊,本以为景可这一跪一定要用力才能制止,没想到景可直接盘腿坐下了。

“我恢复好了,总坐你怀里也怪热的,换个位置。”景可吐了吐舌,“怎么,以为我要给你跪下谢恩啊?”

慕容叙拍拍胸,长舒一口气:“不然呢?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样直挺挺跪下求我收留,当时真吓了我一跳。然后呢,我想着不能让你一个人跪,于是我也跪了。”

“我才是真的被吓了一跳呢。”说起这些,景可一笑,“那时候只觉得你可能是个贵公子,后来看你随随便便也跪了,还以为是某个隐世家族的少爷,没想到竟是燕南的世子。”

17你是不是对别人也会这样

——现世

从美梦中醒来,眼前模糊一片,似乎有温柔的白光从窗外跳进来。

景可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昨天晚上消耗的真气,此刻已经恢复了大半,唯有身体,还残存隐隐的不适感。

她低头,被褥干燥温暖,应该……已经换过了。想起昨晚的性事,她脸微红,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随即感受到一阵久违的力量流转在经脉之中。

对了,她有内力了。

景可握紧拳头,唇角不自觉上扬。

她翻身想下床,却感觉到被子的另一角被压住了。回过头,一个脑袋正枕在她身边。

洛华池的睡相不太好,脸深深埋在枕头里,柔顺光滑如丝绸的长发铺洒在被褥上,衣衫松垮,露出的上半身白皙劲瘦,背肌上散布着粉红色的指印和抓痕。

这也就是景可昨晚刚掌握内力,真气不稳才留下这么浅淡的痕迹。若是平时,按昨晚两人做爱的兴致,和她正常的力气,留下的估计都是青紫色的伤疤了。

景可伸出手,指尖和他背后的指印重合。她垂下眼,慢慢地用力按下去。

“怎么?”

洛华池的脑袋动了动,他早就醒了,只是难得好眠,不想太快起来。

“有痕迹……痛不痛?”景可稍微卸了力,食指顺着他线条优美的肌肉一路下滑。

“昨晚没注意。”洛华池撑起身,本来就半挂在身上的衣物尽数滑落。

他昨晚内心烦恼着景可的事,身体最敏感的部位还被她死死绞在体内,自然是没心思关注她有没有抓挠自己。

“洛大人……”景可干巴巴道,“这痕迹真的好多。”

“我本来就是容易留痕的肤质。”洛华池并不在意。

前世景可留在自己身上的狰狞伤疤多了去了,他早习以为常,不过她确实会偶尔看着那些伤,流露不忍之色。这点,现在也没变。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景可靠了过来,将掌心贴在他后背。

一股暖流,从二人皮肤相接处流入他体内。

“你倒是厉害。”洛华池哼了一声,“昨夜才掌握的内力,今早就用在我身上了。”

景可自然是能感觉到自己的那点内力,输进洛华池的身体如泥牛入海一般,对方内力磅礴,并不缺她治疗。

也就是说,他随时可以运转内力活血化瘀,消除后背的痕迹,如今留着,只是因为他不想消去。

她咬唇,盯着那些痕迹,默默放下手。

“总感觉这样像我伤害了洛大人一样。”景可低声道。

洛华池冷笑:“以你现在的水平,我伤害你还差不多。”这蠢货,被他下了媚毒还在傻乐,昨晚她那么情迷意乱,可少不了媚毒的功劳。

“你不知道,内力低的人给内力高的人输送内力,随时会有被反噬的危险么?”

“我知道。因为是你,我才……”景可后面的话没再说了。

洛华池的心情不自觉好起来。

他想起了昨夜的事情,景可跪在地上红着眼向他诉衷。

她总是这么痴。

洛华池语气软了几分:“这就是你表达谢意的方式?”

“还不够吗?”景可迟疑了一下,“我一直都是用行动道谢的……”

她声音渐渐小下去。

洛华池没听到她动静,正准备回头,忽然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从后背传来。

他浑身僵硬,她居然在吻他的背!

18只对你好

“嗯……我动……”景可喃喃道,手撑在他的腹肌上,勉力支起身子。湿漉漉的穴口吐出一小截肉棒,又重重吃了回去。

她想要找到自己穴内能带来绝顶快感的那块软肉,动得很慢,上下吞吐了几次狰狞的阴茎,却都不得要领,下身也感觉涨涨的痛。

洛华池被她肏得头皮发麻,明明是想看她沉溺于欲望的丑态,自己却先被她这般折磨,此刻恨不得把她掀翻了压着干。

景可敷衍地又动了几下,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胯上,身体前倾,穴内含着他肉棒,往前一下下地磨阴蒂。

洛华池身体白皙光洁,就连下半身也没有毛发。景可走神片刻,盯着他浓密的长发和睫毛,心想这个人的毛发为什么长得这么恰到好处?

她的阴蒂压在他肌肤上,如同坐在一块温润羊脂玉上。景可长舒一口气,吸着阴茎的穴口松了松,溢出一波淫水。

敏感的肉蒂一下一下碾在温热粘腻的皮肤上,尖锐的快感从下身传来。

景可浑身都忍不住轻颤,她咬着唇,自虐一般又是一下重重磨在他下腹,阴唇被这力道逼得外翻,没了保护的阴蒂就这么直接撞上他的肌肉。

“啊嗯……”景可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她爽得不停发抖,垂着头忍着,怕自己就这么泄了。

洛华池盯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忽然想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和他做爱。

“还不去吗?”他眯起眼。

“不能……不能去……”景可咬唇,“洛大人……还没……”

“呵。”洛华池笑了,“你这样的速度,我要怎么射?我在等你去…唔,”被夹的痛了,他面色扭曲了一瞬,“你到底要让我等多久?”

“对不起……”景可讷讷道。

她向来对自己够狠,不只是习武,在床上也一样。

顾不上还在吐淫液的穴口,被磨得红肿的阴蒂紧贴着他的皮肤,就这么被女主人无情的疯狂碾磨起来。

本就处于高潮边缘,没磨几下,窒息般的快感就让狠心的女主人缴械投降了。景可呜咽一声,倒在洛华池身上,不停地抽气,身下溢出的爱液打湿了两人腿根。

洛华池难得好心,没在她高潮时动作,只是一下下摸着她的后脑。

等最初铺天盖地的快感散去后,景可慢慢地回神。

“洛大人……”感受到他正在爱抚自己,她莫名感到不安。

19被他的内力控制骑在他身上

洛华池的内力堪称霸道,他又想着通过激烈的性爱发泄自己内心的悸动,自然没有手下留情。

景可被他的内力裹挟,骑在他身上不停地吞吐着他的肉棒,每次都起身将那孽根吐出只留一个头在体内,又重重坐下整根纳入。

过于粗暴的动作每次都翻出一节深红的穴肉,阴唇也被拍打得红肿,阴蒂更是肿胀了一圈,可怜地露在外面。

洛华池原本觉得做爱就够了,可看着木偶般的景可又觉得无趣,便解了她脸部的束缚。

整个房间顿时回荡着景可的淫叫,她说不上是欢愉更多还是痛苦更多,面色潮红。

“太快了……啊啊,好重……好舒服……”

洛华池听到她的声音,兴奋不已,阴茎又胀大了一圈。即使现在景可被肏得根本没有正常意识,他也总想掩饰自己情动,操纵她的内力又多了几分。

肉棒在她穴内戳刺几下,很快找到了那处软肉,洛华池控制着她落下的角度,狠狠地碾了上去。

景可的声音变了调,敏感处被如此刺激,她眼神涣散,呼吸急促,涎水顺着合不拢的嘴角淌下来。

洛华池捧着她的脸,撤去了控制她上半身的内力,她就软趴趴地落在他怀里了。

看着她失神的样子,他心中满足,阴郁美丽的脸上,升起一抹潮红,如勾人的狐狸精一般。

“哈……”他用指腹摸去她嘴角的涎水,修长微凉的手指摩挲着她丰满的下唇,“真的被肏成白痴了。啊嗯……虽然现在……”

他控制着景可的下身,让她又深又重地坐在自己肉棒上,那块软肉再次被他阴茎死死抵住碾磨。

“……应该是你在肏我才对。”洛华池补完前面的话,笑意更深,又拉着景可一同倒在床上。

她压在他身上,被他控制着下半身抖动,每次都不偏不倚的把那处敏感至极的软肉送到他肉棒顶端凌虐,阴蒂也因为体位关系被压住摩擦,双重快感迭加,她很快就嗯嗯啊啊地开始发抖。

“……肏我就这么舒服?”洛华池明明也爽得难以自持,却忍不住想多说些话看她的反应,“哈啊、我还没射……你就先把自己玩到高潮两次了?”

景可快要融化在快感里了,她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下腹发酸,想高潮……面前的人话很多,有点吵,嘴唇很好看,如果能闭嘴专心做爱就好了……

于是她直接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对面的。

洛华池被她吻住,震惊地停下了内力,脑中一片空白。

嘴唇上传来温热湿滑的触感,他愣怔片刻,在另一条软舌即将探入口腔的时候,一把将景可推了出去。

二人交合处还紧紧黏在一起,洛华池一推,正好让阴茎再次狠狠戳中那软肉,景可尖叫一声,如愿以偿地去了。

20吻8

方才那个吻的冲击还残留在身心,洛华池憋着一口气,也顾不上怜惜才高潮过的景可,撑在她身上,直接用最传统的体位就开始大开大合地肏干。

不能听到她的叫声,多少还是有些败兴的。

好在洛华池已经解开了控制她身体其他地方的内力,从上往下将她往床上钉时,景可就会拼命抱住他,手臂勾着他后颈,腿也缠住他的劲腰,努力地将身体往上挪,以求不被顶弄太深。

洛华池当然没这么好心让她挪,明明在做这么舒服的事,明明是她说的想高潮,她怎么能躲?

于是又是一记深顶,让她抱自己满怀。

景可不愧是练武的好苗子,身体结实柔韧,被她这样瓷实地抱住,洛华池有种被填满的错觉。

好像他自从那晚看见景可跪在自己面前后,意识到自己残缺的那一块,在她的这个怀抱里被短暂地弥补上了。

这种被她抱住的感觉,让人有点沉迷。

洛华池情动时面色酡红,他偏头,用脸颊轻轻磨蹭着景可的额头,身下抽插的动作却是毫不留情。

高潮多次的穴肉早就已经软烂,此刻虽然紧紧吸附着来回捣弄的肉棒,却无力阻拦它的入侵,还被肏上了一个小高潮,又从穴口汩汩溢出爱液。

洛华池越做越兴奋,每次深入都用力撞击那处敏感的软肉,不断延长着她的高潮。抽搐的穴肉一会儿缠住他阴茎不放,一会儿又无力地松开流水,被抽插的阴茎翻出来,又被微凉的空气刺激。

景可的嘴被封住,整个房间除了肉体拍撞声和床架轻晃声,就只有洛华池低低的喘息声了。

“啊嗯……好热,好舒服……哈啊……”

他呼在景可耳边的气息让她一个激灵,绞着他的穴肉死死收缩几秒,洛华池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停下动作,报复般地重肏回去。

“……唔……咬得真紧……”

背上传来微弱的痛意,洛华池垂眸。

景可受不住这般的快感,她被干得神志不清,已经忘了自己先前看见他身上痕迹的愧疚,边发抖边抓挠着他的后背。

她没收力,抓得很深,血腥味从他后背隐隐逸散开来。

因为多年服毒,洛华池对身体上的疼痛没有太大感觉。但他对气味很是敏感,自然是知道自己后背被抓伤了。

虽然他并不在意,不过空气中的血腥味多少提醒了他景可的状况。

“嗯…说是高潮了……就说吻我的理由的……”他停下动作,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翻开贴着柱身的阴唇,里面的小口正裹着肉棒往外吐淫液,“……但你这不是一直在高潮吗?”

洛华池盯着那痉挛的穴口几秒,解开了景可嘴上的禁制。

21孩童般直率残忍

洛清庭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午后的阳光斜斜在地砖上照出透亮的光影。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不疾不徐地批完手上的公文,才沉声开口:“进。”

“表姐。”洛华池站定在阴影处,“听说你有事同我说。”

“华池。”洛清庭放下笔,“你批的那些卷宗……我都看过了。”

大概是她之前让景可劝他留心政事的那些话起了作用,这个常年浸淫于草木药理的表弟也难得费心处理了一些公务。

她也没想到让景可去吹枕边风有这么好的效果。原本她只是觉得景可可疑,那次聊天便说了些洛华池的秘事试探她。

洛清庭也不怕景可知道那些事翻出什么风浪,若景可是真心对洛华池,听到那些只会更心疼他;若她别有用心,敏感多疑的洛华池不可能放过她。

没想到景可表现十分沉默寡言,让人探不出虚实,大概洛华池已经跟她说过了自己的身世。

而且,她真的劝动了他,最初发现洛华池破天荒看了送过去的卷宗,洛清庭是惊喜的。

只是……回想起他批改那些文字,她不禁蹙眉。

毕竟表弟六岁就被拐入毒谷,大概是在直来直去、强者为尊的江湖人士中混迹太久,回来暂时还没转变为正常人,所以对那些政务的处理方法……才会如孩童般直率残忍。

洛清庭垂眸。

身居高位,应当为民远虑。徭役赋税、整顿吏治、财政收支……这些她处理的政务,身为辽东王应该考虑的东西,洛华池都不在意。

他就像一个狂热的学者,一心扑在草木花果、药理毒方上,这样的人或许能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有所建树,但却绝不该被推上领导者的位置。

而且,除了这些药毒之事,她还察觉到自家表弟,身上似乎还缠绕着另一个追求。只不过那个追求太过,洛清庭不愿去细想。

她当然不知道、也完全想象不到,前世洛华池为了复仇而做的那些事。

“嗯。能为表姐分忧就好。”洛华池丝毫不觉得自己批的那些公务有什么不妥,云淡风轻地接话。

洛清庭看着他。

22都是药人罢了

洛华池没耽搁多久,又去了竹沥的住处。

竹沥平时若是要走,直接就一走了之了,不会像这次一般,还托红棠替他传话。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要禀报。

而且这事,大概率和万药门有关。

见到洛华池来,竹沥起身。

他身形异常高大,身上筋肉虬结,长而直的黑发如瀑散下,遮住伤痕累累的脸庞,一袭黑衣站在那里如同怪物巨兽,一眼望去便让人胆寒。

不过洛华池和他乃是万药门的师兄弟,在毒谷中一起待了那么久,了解他的脾性,自然是毫不畏惧。

毕竟万药门以毒为尊,毫无人性礼教束缚。对洛华池来说,天冬、麦冬、红棠和竹沥,以前是仇人,后来是同门,至于现在么……都是药人罢了。

当然,比上辈子的景可那种试药用的活死人要好点。

与可怖的外表相反,身为大师兄的竹沥其实性格宽容和善。虽然他在毒谷中待的时间是他们师兄妹五人中最长的,但由于一直没花心思在毒术上,反而天天锻体,所以对毒的研究是师门中垫底的。

当然,就算让他去毒同门,他大概率也下不了手,毕竟他平时见到蚂蚁都会绕行,也是同门中对毒谷那些耗材药人最好的一个。

虽然竹沥博爱,不忍伤害他人,但他更爱自己的师弟妹。

所以见到红棠揍药人、洛华池用药人试毒,他并不阻止,只是蹙一下眉,再叮嘱几句不要和药人走的太近,免得被反噬。

在被洛华池做成药人后,竹沥也只是愈发沉默顺从而已。

好在万药门里还有不喜欢用武力和毒的后辈。天冬只喜欢记录药人毒发后的反应,对用毒没兴趣;麦冬则是一心钻研拔除毒性的方法,二人虽不理解竹沥为何如此博爱宽容,但好歹面上是拿他当师兄一般敬重的。

天冬发现自己变成师弟的药人后,倒是没怎么惊讶,他早就察觉到洛华池对毒谷里每个人都带着恨意了。倒不如说洛华池留了他们一条命,他才惊讶,毕竟洛华池连师父都弄死了。

天冬也没像红棠那样以实力为尊,直接彻底归顺于洛华池。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和他相处,偶尔帮忙跑腿做事,只是对他的称呼从“师弟”改成了“主上”。麦冬以前很活泼,跟在洛华池后面师兄师兄地叫,现在也只敢怯怯地叫他主上了。

竹沥是唯一不这么叫的,他至今还在叫洛华池全名。

洛华池也懒得计较,毕竟以前竹沥对他照拂良多,而且他现在已经是自己手里的药人了,一个称呼重要么?竹沥再讨厌他用毒,还不是只能听他的命令把药从毒谷送过来?

23你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只是如此一来,红棠和天冬便不能带上了。

京城不比燕南和辽东,人多眼杂,尤其盘踞在其中的八重门不知已经了解了毒谷多少,若是贸然把药人带过去,只怕会打草惊蛇。

不过,也不能把人留在辽东。

洛华池看向竹沥:“等会儿,将天冬和红棠一起带回毒谷。这段时间,让他们暂且安分点,等我的命令。”

竹沥垂下眼:“好。”

洛华池虽然有些不满他那副师兄般的包容态度,却也不想再说什么。

天冬的事不需要担心,但红棠总爱追在自己的后面跑,自己这次要她独自回毒谷,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只有竹沥压着,她才能安分一些。

不过,他也不是打算独自去京城。

毕竟……刚收的某个习武天才药人,就从来没进过毒谷,尚有神志,不会被八重门的人觉察。

远在洛清庭书房后的景可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而且,由于她身上只试过一味媚毒,只需要营造出两人关系暧昧的错觉,便足以遮掩过去。

洛华池想着,唇角不自觉勾起。

回去稍微安排了一下行程,略过毒谷的事不谈,洛华池只跟洛清庭说自己打算去京城见一位好友。

本以为洛清庭会像从前一样劝他留下理政,没想到她这次似乎心事重重,只是轻微颔首表示同意。

洛华池有些意外,和她对上视线,却见她眸中一片深沉。

“洛华池,慕容家的次子也在京城吧?”她定定地看着他,“这次,我希望你们之间的恩怨能够解决,不要再闹得大家面上无光,更不要牵扯到辽东和燕南双方的和谐。”

洛华池心中微微一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位表姐。

洛清庭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包容负责的模样,毕竟她自认为自己能掌握辽东权力、代为处理政务,是由于表弟被掳走了。

她从叔父叔母那里接过本该属于表弟的东西时,心里既惶恐又喜悦。惶恐于拿到了本不属于自己的权柄,喜悦于这份主宰辽东领土的力量——没有人能拒绝权力的滋养。

因此,在洛华池回来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这份权力,她必须要立刻还回去,在自己无法放手之前……

可是表弟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洛清庭感念着叔父叔母对自己的栽培,将那些政务人文的书搬进了表弟的书房,希望他能够快些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明主。

但洛华池不在意。不仅是政务、权力,就算是辽东的百姓,他也不在乎。除了毒谷带出来的那些人,他几乎不与外人交流;除了研究那些毒物,他剩下的事好像就只是盯着燕南了。

洛清庭理解他的痛苦,毕竟被掠入毒谷受了那么多年的磨难,出来时父母都因自己的离开郁郁而终,是她也会崩溃。但燕南那边是无辜的,况且这么多年来,慕容家为了找他的投入也是不计其数。

她总以为,慢慢地让洛华池学习那些为政之道,可以慢慢拓宽他的眼界和心胸,让他放下往事。但她好像想错了。

回想起书房门口的那封信件里的内容,洛清庭不禁怀疑自己,也怀疑对面的洛华池。

她……真的可以把权力给他吗?

洛华池敏锐地察觉到表姐对自己的态度微妙地变化了些,洛清庭此刻提及慕容叙,必然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但此时并不是上半辈子,他还什么都没对慕容家做——哦,除了那个会慢慢释毒的金貔貅。

“表姐可能不太清楚。”洛华池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我要去见的,并不是慕容叙,而是以前在辽东的旧友,梁素商。至于慕容叙,就算我想见他,也大概见不到。前些日子,我到燕南时,他便跑去京城了。”

慕容叙在躲他,洛华池知道这点,不然他早就一杯毒酒毒死慕容叙了,再不济也要把他弄残。

可惜慕容叙躲得勤快,还有个景可挡枪,他上辈子没等到报仇成功,自己倒是先不明不白地死了。

洛清庭当然知道慕容叙在躲洛华池,但她还是那么说了,万一这次洛华池就在京城碰到慕容叙了呢?至于梁素商,她也认识,洛华池还没被毒谷掠走时,两个小男孩经常在草坪上扯草玩。

“你心中有分寸就好。”洛清庭淡淡道。那封信上的文字沉沉压在她的心头,她有千言万语想问面前的人,喉头却滞塞无比。

她从未如此希望,那封信里写的东西,是假的。

曾经连扯断了草茎都会心疼得红了眼圈的表弟,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将生命当作儿戏一般的事呢……

收到消息时,天冬正在记录这次媚毒的发作和反应时间,景可坐在他对面磕磕绊绊地一边回忆一边口述。还好他只问了大致的时间,再没问其他问题,她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红棠正在院中抽鞭子,一声更比一声大,几乎要盖过屋内二人说话的声音了。

景可被她吵得烦躁:“……红棠姑姑到底是怎么了?”

天冬顿了一下,继续在纸上记录着。他不说话,只是眼底露出几分无奈。

景可的视线落在他的记录纸卷上,忽然发现上面的内容除了新增的这几条,前面还有几列文字。

那些文字似乎是很早之前写上的了,墨水明显黯淡了许多,字形也和天冬现在的字不太一样。

24叫我师兄

//题外话,想了想既然后面不写肉了,那发这里也没关系啊?所以两边一起更吧,嘻嘻。

午后天光,幽谷竹林,层层迭迭的竹影洒落在黑衣少年沉静的脸上。

他靠在一根粗壮的青竹底部,阖着眼正在休息。左边穿着蓝衣的小男孩年纪稍长,右边穿着灰衣的小女孩尚且年幼,两人一左一右紧紧围绕在少年身旁,两个毛绒绒的小脑袋靠在他胸膛和肚腹上酣睡。

师父不在毒谷的惬意春日,没有找草药和炼毒试毒任务的温暖下午,叁个人便总是这般打发着时间。

由远及近的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渐渐打破了平静。

竹沥睁开眼,面前的女孩逆光而立,周身太阳镀上的金光耀眼得让人目眩。

她刚刚跑过来累着了,此时正俯身撑着膝盖顺气:“呼……师兄,师弟在哪?”

万药门的弟子,一共才五人。除了他和靠在他身上睡觉的天冬麦冬,以及眼前的红棠,便只剩洛华池了。

竹沥压下心底的酸涩:“他此时应该在后山采药吧。”

五个弟子中,也只有洛华池是真心喜爱钻研那些毒草的。

“你找师弟做什么?”见红棠转身就要走,竹沥忍不住留她。

“我新学了一个鞭法,很强!想让他看看。”红棠得意洋洋道。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她现在就有些跃跃欲试了。

竹沥自然捧着她:“师兄也想看。”

“好啊!”红棠后退几步,侧过身,从腰间抽出鞭子,“看好了,师兄!”

她奋力一甩,那长鞭顿时狠狠抽上正前方的竹子,“啪”的一声巨响,那根粗竹应声而断,上半截缓缓倒在地上。

“师妹真厉害。”竹沥夸赞道。

天冬和麦冬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外面的人打进来了吗……?”

“就算外面的人真的打进来了,他们也打不过我的!”红棠张狂道。

竹沥失笑。

红棠在后山草木最茂盛的地方找了许久,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兴奋地跑过去:“师弟,我新学了个鞭法,很厉害……”

即使是那人不为所动的背影,也让她不住着迷。

洛华池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小锹拨开植物交缠的根系。

听到她的话,也只是淡淡道:“别在这用鞭。”

这附近的树,价值都不低。上次红棠来这里找他,随手一鞭便斩折了一棵他关注了许久的树,让他一整个月都不想搭理她。

“师弟,我当然知道的……”在洛华池面前,红棠没了在竹沥那些师兄妹面前的傲气,有些局促。

从有意识起,她就一直待在毒谷,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师父总是说,等学成了就放大家出去。

可是,她和竹沥天冬一起长大,自然是知道叁人间没有人对毒物的研究能达到师父口中“学成”的水准。

为此,她难免沮丧,却又觉得,如果一辈子就这么在毒谷,和两位师兄在一起,也不错。

以前玩过家家的时候,竹沥和她就经常扮成爹娘,天冬当哥哥,共同照顾布娃娃。竹沥说,长大了之后要和她继续这个。

红棠也是这么想的,她心中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不过她并不在意。

直到那天,师父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师弟……

不知道每次见到师弟就会心跳加速是什么毛病,总之她就是想看着他,和他说话,见不到他就会想念。

这下洛华池又不理她了,只是一味处理着手上的草药。红棠有些不甘心,开始找存在感:“师弟,你应该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喜欢这些毒草的人了吧,感觉师父也最喜欢你。我们都继承不了他那些研究呢,还好有你在。”

“师父最喜欢我?”洛华池回头看了一眼红棠,突然冷笑,“我身上的毒,应该是弟子里最重的吧?”

他是从外面掳来的,而且刚来毒谷时闹了很大一通。大概是顾忌着这点,那个死老头每次都巴不得直接毒死他。偏偏他又是这几个弟子里唯一对研究毒草有点天赋和兴趣的人,于是老头下手稍微留情,没毒死他,只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为毒我们也没什么用啊!”红棠虽然不太习惯洛华池带刺的回应,但一直知道他不喜自己也不喜毒谷,便大大咧咧道,“而且师弟你碰的毒物多,师父才要多给你种毒,培养抗性呢。那些稀少的毒,要是用在我们身上,岂不是浪费了么?”

她自然是知道种毒很痛,但是忍着不就好了,不明白师弟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洛华池火气上涌,闭了闭眼,欲言又止。

他平时情绪波动不会如此强烈,毕竟身在毒谷,心中怀恨也多加克制。

这次是因为前几日种在身体中的几种使人癫狂的余毒未代谢完,外加师父暂时不在毒谷,他刚刚说话才放肆了些。

此刻平复下来,他冷淡道:“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师父没把我毒死?”

“是啊!”红棠点头,“你看,冢洞内那么多药人,说毒死就毒死了。”

“……如果被毒死的是我,你也会接受么?”洛华池忽然起身。

残留的毒素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身形踉跄两步才稳住。

红棠想去扶洛华池,被他躲开。

她有些不满了:“师父很强。不管是毒,还是武功,都碾压我们。所以他对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只能受着。……你又没有死,为什么总是要想些奇怪的事情?”

洛华池深深地盯着她:“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了,师姐。”

红棠对上他的眼眸,那里面漆黑一片,如深渊一般。

血污蔓延了整片回廊,天冬半跪在地上擦拭着。本来这些事应该是药人来做的,但师弟……不对,是主上。

主上没留下一个受师父控制的药人,所以现在大片血污只能他来擦了,毕竟这块地方是他房前的。

擦着擦着,手中的布触到了一片袍角。抬头一看,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低头看着自己。

“怎么了?”天冬对他笑笑。

“……现在连师兄也不叫了吗?”竹沥攥紧拳头。

他本就生的高大,这些年又热衷于锻体,身上筋肉遍布,看上去如一座小山一般。那张光洁俊朗的脸,此刻显出几分阴沉。

天冬无奈:“主上不让叫……我的眼睛,可至今都没恢复。”

他只是试探了一下洛华池的底线,毕竟看他杀了师父却留下他们几个师兄师姐,有点好奇他的容忍限度。

没想到洛华池毫不犹豫就给他毒瞎了,现在虽然恢复了些视力,但他的研究可是要看文字记录的啊!因为这双眼睛,他都好几天没法看书写字了。

不过,天冬也知道洛华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师父下的噬心还在他们身体里,洛华池敢杀师父,必然是已经掌握这味毒了。如果真的容不下他们几个,直接催动噬心就够了。

“洛华池在哪?”竹沥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天冬。记忆里身为兄长,他也曾这么俯视着小小一团的男孩。

25春雪桃

洛华池打理了一番后山的毒草,见它们没受这几天毒谷血流成河的影响,依旧长势喜人,好心情地回去了。

远远地,他就看见门口倒着一具血尸。

走近了一看,原来不是尸体。是一个浑身鞭痕、血迹斑斑,但还尚存一丝气息的活人。

“师兄。怎么被红棠抽成这样?她不顾师门情谊了吗?”洛华池自然是没有安慰的概念的,直接学着竹沥曾经说过的话落井下石。

“……”竹沥微弱地动了动。

刚从天冬那里拿完药回来的红棠看见洛华池,兴奋地跑过来:“主上……!”

她下身的撕裂伤在跑的时候锐痛不已,但这点痛和她以前经常受的毒发作之痛相比,还可以忍受。

“怎么把竹沥抽成这样?”洛华池见到她下半身的血迹和奇怪的跑步姿势,有些不解。竹沥以往毒发时,就算再痛也不会对红棠出手,这次两个人倒是打的这么狠。

“竹沥打了我……嗯……”红棠刚想仔细描述,却又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身为兄长的竹沥告诫过自己不能随便跟异性说那个地方的事。

她纠结片刻,换了种描述方式:“他中毒后发狂了,捅了我,很痛!所以要报复回去。”

“那还真是活该。”洛华池笑了笑,丝毫没有作为下毒的罪魁祸首的愧疚。

不过,稍微有点奇怪。这次的媚毒,明明听说是让人耻辱而快乐的毒。

为什么竹沥和红棠的样子,都这么血腥?而且他房间内这是什么气味,好难闻……

“主上,我已经和天冬说过这次毒发的反应了。他好像有事想和你说。”红棠说着,拆开一袋从天冬那拿来的药粉,洒在竹沥满是血污的身体上。

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在那袋药粉撒上去时,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忍着。痛一下,很快就好了。”红棠自然不可能怜惜他,一面撒完了药,她直接伸腿将他踹得翻了个面,继续撒药粉。

被他莫名其妙地抱着用不知道什么东西捅得下身撕裂,她现在只是用鞭子把他抽个半死,还给他上药,红棠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其实她心中,更多的是委屈。以前,竹沥不管中了什么让人失心疯的毒,都不会伤害她的。可是这次,却做了好多奇怪的事……

不过,看到竹沥被她抽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她心里舒服多了。

洛华池一进门,就迎上了天冬意味不明的目光。

“怎么了?”洛华池在他对面坐下。

“你给竹沥和红棠下媚毒了。……主上……”天冬欲言又止。

“嗯。因为媚毒试得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反应和书上的不一致?”

天冬神色复杂:“这种毒,因人而异……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再试了。”

他知道洛华池给药人用的毒,也会自己亲自试一遍。一是测毒性,二是培养抗性。这次只能说还好洛华池急着去看后山的草木,没来得及亲自试媚毒,否则……

他叹了一口气:“主上,你真的知道媚毒下了之后有什么后果吗?”

看见洛华池一脸疑惑的样子,天冬不知该说什么:“……那,书房内的那些风俗志书,你看过吗?”

“没看过。”他只爱看草木志和药方。

天冬无奈地笑了:“这样啊。”

他无意再多说,反正等洛华池出毒谷了,自然会懂。

不过,红棠肯定也会跟着一起出去的。就是不知道,等出去之后,等她那粗线条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后,会怎么样呢?

景可盯着由于药效而软软躺在地上的红棠。

“不说吗?”她追问。

红棠咬唇,冷斥道:“要么给我输内力解毒,要么闭嘴滚开!”

“好了,我不问。”景可见好就收,她可没有揭别人伤疤的爱好。

“你是不是很得意?主上这次去京城,没有带上我。”

景可失笑:“我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要回毒谷,我还担心耽搁我习武的事呢。”

红棠面色好了些。

“如果最后主上带你去了,也不过是因为带着我们容易暴露身份,权衡之下才无奈带你过去的,懂吗?”

“嗯嗯我懂。我会注意的,会好好伺候洛大人的。”景可敷衍道。

“……”红棠一噎,“你知道就好。”

景可的想法忍不住跟着红棠刚才的话游移。

洛华池要去京城啊……

说起来,上次在燕南时,就没有见到慕容府的次子慕容叙。说是他跑到京城去了……

洛华池那么想报仇,这次去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应该不会碰到的吧?

转眼便到了出发的日子,来来往往的侍从将物品搬上后面的马车。

景可将自己的东西放在角落里,刚准备爬上去,忽然被叫住。

“华池让你去前面的马车,和他共乘。”

洛清庭刚刚才嘱托完洛华池,见到景可要爬上后面装货的马车,提醒道。

“谢、谢谢长公主提醒。”尽管两个人私下谈过话了,景可对这位辽东实际上的摄政公主还是有些畏惧。

“好好照顾华池。”洛清庭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放在景可掌心。

“这是……?”

“辽东王府的贴身内侍,都这样式的玉佩。”洛清庭解释道,“此次华池说要轻装出行,只带了你伺候,拿着吧。”

“谢谢公主。”景可接过玉佩,贴身放好。

与上次从燕南回辽东的马车相比,这次去京城的马车可谓是简朴。

景可上车后就一直盯着洛华池,本阖着眼休息的他终究是受不住她有如实质的目光:“有事?”

“没事。就是想不到,洛大人……也会坐这么简单的马车啊。”

“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洛华池支着头,往日打扮艳丽奢靡的他,这次穿了一身黑衣,很是低调,唯有外袍若隐若现的流光暗纹寓示着这衣物并不平凡。

他此番去京城,没有特意掩盖自己的身份。所以,毒谷的人,一个都不能带;查八重门的事,也必须要隐秘。

看着景可这副期待的样子,他不免想要泼冷水:“京城可没什么好玩的。”

“对洛大人来说,什么稀罕的都见过了,所以不觉得有趣。但是对我来说,很多东西都没见过,很想去见见。”景可说着,脸颊微红,低下头,“而且……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和谁一起去。”

26寻剑

景可很快就适应了自己暂时半毁容的事实,她一向对自己的外貌不甚在意,所以发现这件事时,也只是短暂地震惊了一会儿。

毕竟和脸比起来,实力更重要。洛大人教了她内力,她还想继续练习、变得更强,脸之类的就无所谓了。

而且,她平时也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于她而言,自己毁容的实感还不如看到洛华池毁容,毕竟后者是她天天看着的美人皮。

唯一的不好,就是路过水面和镜面时,会被里面的倒影吓一跳。

府上没见过她的管家仆从都不敢正眼看她,洛华池倒是不怕,还有心情又来捏她的脸。

“……洛大人似乎心情很好。”景可有些无奈地坐在庭院的回廊边。

其实她想出去走走,但不知道为什么洛华池一定要她陪在身边看庭院。

“有么?不过,确实有个不错的消息。”

“是什么?”景可好奇。

“讨厌的虫子好像自己飞走了。”洛华池伸了个懒腰。

方才接到了消息,慕容叙知道他来了京城,已经滚回燕南了。

洛华池也乐见其成,毕竟他此番来京城的主要目的不是给慕容叙使绊子,这家伙滚的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

景可听不懂,不过她还记得就是因为洛华池说什么“虫子”,所以才让她的脸长满了红斑:“那,我的脸……”

“解药放在辽东。”

“哦。”景可点点头,“说起来,洛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辽东?”

“看时机。你很想回去?”

景可听了有些无语,他居然还能问出这种话。

“洛大人,你天天看着我的这张脸,难道就不觉得恶心吗……”

她自己都看不得镜子。

“恶心?”洛华池蹙眉,又细细端详了一番她的脸。他觉得说可爱之类的词太过肉麻,想了想,只轻描淡写道,“只是有些看不出你五官而已。”

其实长满红斑的脸还挺可爱的,因为很像桃子。

洛华池在毒谷见的恶心尸体多了,没有谷的概念,他喜欢草木,所以在他的审美里,与草木有相似特征的东西都是美的。

“……洛大人能接受就好。”景可闭嘴了,反正天天对着这张毁容脸的又不是她。

城门下,一辆马车轱辘远去。

目送着马车离开,一身劲装的男子不禁感叹。

“可惜了,从京城去燕南的路这么远,也不知道他要几时才能回来……”

他身旁,与他同样打扮的人回怼道:“主子,那你让阿辛回来啊?你自个儿回燕南去。”

男子转头,明亮天光下,他赫然顶着“阿辛”的脸,不满道:“八重门最近述职,还有毒谷的事要上报,我怎么走的开?”

“那你让阿辛顶着你的脸回燕南做什么?”

“唉。”男子叹气,“‘他’这不是来京城了么……哪怕是找替身,也得装出我离开京城的样子。”

男子转身,慢悠悠地往城内走:“这样也挺好,毕竟最近八重门动静大,慕容叙这个身份要是一直留在京城,也难免会遭人猜忌……”

身后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主子,我怎么听说……你是知道了‘他’这次带了个女人来,所以才假装走了,实际留下来看八卦?”

“咳咳。”男子脚步一顿,语气不悦,“什么叫八卦?我这是关心一下好兄弟。”

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可把你当仇人呢。身后的侍卫腹诽,也不知道主子为什么对辽东王那个怪人如此迁就。

慕容叙自然是知道沉默的侍卫心中所想,但他不欲提及那些往事,挥了挥手:“走了。”

他知道洛华池有多恨自己,也确实对已故的前辽东王和深怀愧疚。

但……错的根源,并不在他。那年的他,也只是一个无力的男孩而已,无法改变什么。

究其根因,是万药门这个邪教的错。所以,在八重门的这些日子,他没少调查毒谷的事,只盼着哪天能剿灭他们的势力,为当年的事报仇。

在此之前,他确实对洛华池理亏,只能躲着。

这次留下来,一是八重门最近事多,二是……他确实有些在意洛华池带过来的那个女人。

据说那是从燕南的地界捡到的孤女,按洛华池的性子来说,他发善心捡人回家的概率为零。

而燕南又离毒谷近,最近有线报说毒谷的人疑似还和洛华池有联络,慕容叙有些担心洛华池是否会被毒谷残余势力蛊惑策反。

虽然当初他从毒谷出来的时候,笑容满面地拎着万药门掌门的人头;虽然在洛清庭那里打探到的消息说,洛华池与毒谷再无联络。

但也不能就此完全排除洛华池与毒谷毫无勾结的可能性。

他确实要好好会一会那个叫景可的女人。

如果她真的是毒谷残余势力,前来蛊惑洛华池的话……那就必须要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

在景可第十叁次望着外面走神时,洛华池终于提出两个人出去逛逛。

盯着景可接连用真气破坏了两个木桩,却将范围控制得极其精妙后,他满意起身:“不错,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其实他倒也没小气到不放景可出去玩的地步,只是京城毕竟人太多,除了一个八重门,还有数不清的王孙贵胄、江湖人士,不比辽东安全,他必须得陪着。

27动机不纯

盛夏晴天,热浪滚滚的正午。

景可收了手中的木剑,回头看向慕容叙,眼睛亮晶晶的。

她方才以真气包裹着木剑钝滑的剑锋,将一块坚硬的巨石整整齐齐地切成了碎块。

这个操作虽然看起来和案板切豆腐差不多,但要调动真气裹住木剑、凝炼内力化为极细极强的无形之刃,就已经让许多内力不足的人望而却步。要在这样的压力下,控制自己的真气,将坚硬的花岗岩切成均匀的碎块,更是艰难。

哪怕是习武多年的慕容叙,也不敢说自己未必就能切得比景可好多少。

她,真的是天才……

“太厉害了!”慕容叙从来不吝夸奖,“可儿,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强!”

景可最喜欢这种称赞,她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红彤彤的:“谢谢!”

“这柄木剑已经限制你的发挥了。”慕容叙也很激动,“我带你去挑一柄适合你的剑,如何?”

“还是没有喜欢的吗?”再次看见景可摇头,慕容叙带着她走了出去。

二人刚刚进的店铺,放着无数削铁如泥的珍贵宝剑。景可每把都看得很认真,却没有一把相中的。

注意到她有些低落,慕容叙安慰道:“没事,不急在这一天。”

正好前不远有家豪华的水粉铺子,想起自家爱逛这些店铺的母亲和小妹,慕容叙连忙道:“既然剑暂时没有喜欢的,那去看看胭脂如何?”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因为景可的些微低落而急切地哄着她,景可却发现了。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叙儿平时会敷粉吗?”总不能只有她买吧。

“来京城之后会敷。”慕容叙靠得更近了些,让她看自己易容上薄薄的一层粉,“毕竟现在顶着的不是我的脸,这样会更好看。不过,在燕南不会敷,因为太热了,一个时辰就会化掉。”

他离太近,景可又脸红了,根本没空关注他脸上的粉。

她低头讷讷:“是么,我还从来没敷过粉呢……”

“回去之后,我给你涂吧?”慕容叙见她不自在,拉远了些距离,“应该会很好看。”记住网站不丢失:po18q s.c om

景可不再说话了。快要进门时,她看了一眼周围珠光宝气的客人,忽然踮起脚附在慕容叙耳边低声道:“我没带钱。”

她鬼精的样子,让慕容叙忍不住笑了:“你尽管买,钱当然是我来付。”

拎着一堆胭脂水粉出来时,景可的心情真的变好了一点。

慕容叙见她脸上露出了笑容,心情也跟着变好了:“我们再去吃点东西吧?附近有家酒楼的菜,味道很不错。”

景可点点头:“我们多买一点,分给大家吧。”

今天她和慕容叙两个人出来玩,其他人还在府上练习呢。

“不用这么麻烦。到时候叫店家准备好,直接送到府上就是。”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自己跟景可今天在外面逛了半天,估计又要起哄了。

“也是。”景可看了看自己已经被胭脂水粉占满的手。

她默默跟在慕容叙旁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慕容叙往前走了一段,渐渐的余光没见到她跟上来。回头一看,景可正呆呆地伫立在一个不起眼的铁铺前。

“百炼斋……”慕容叙凑过去,读出了那店铺立在一旁的牌子上的字,“名字还不错。”

“我想进去看看。”景可边说边往里走。

慕容叙接过她手上拎着的东西,也跟了进去。

店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昏暗的灯光下,各类冷兵器一应俱全。店主很是慵懒地躺在椅子上摇晃,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店内来了两位客人。

慕容叙一一看过两边的兵器,没什么心情波动,这些就只是寻常品质的兵器罢了。

景可连细看周围其他东西的余裕都没有,只是粗糙扫一眼就埋头往里走,似乎已经有了目标。

她终于在店铺尽头站定。

慕容叙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往上,也看见了那柄悬挂着的宝剑。

长约三尺,寒芒毕露。店内昏暗的环境中,它周身仿佛游走着凛冽流光,一眼便知非同凡响。

慕容叙低下头看景可,她仍在专心地欣赏那柄剑。

她认真的侧脸上,那双鹿一般的眼倒映着剑锋锐利的寒光。

“洛大人,我要买这柄……哎哟!”

景可刚兴奋地回头,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撞了一下。

那个人不知何时进的店,应该也是来铁匠铺买东西的。

由于这铺子小,他要看店铺尽头左侧的刀,俯身时便无可避免地撞了一下景可。

景可盯了他两秒,这个陌生人却无意开口道歉,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是看了眼刀就默默走出去了,很快就消失在街上人群之中。

“真奇怪……”她嘟囔道,忽然浑身一凛,“糟了!”

她快速翻遍身上的口袋,却发现东西都完好,洛华池买给她的那盒贵重的敷粉也在。

28你是不是不会用剑

洛华池整个下午都闭门不出。

景可抱着剑,在他房前的回廊边躺了会儿,偶尔盯着池塘边新长出的绿草看。

京城这座宅邸原是前辽东王的财产,这里的管家一年都见不到几次洛华池,只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故而这个院子里除了几个安静洒扫的下人,就只剩景可了。

见他迟迟没有出来的意思,她叹了口气,提着剑便自顾自地练了起来。

她随意地练了练手,挽了几个剑花。

这种招式不难,看起来却是繁复华丽。

一旁打扫的侍女不住侧目,终于在景可休息的时候,轻声问话:“你这个剑招,挺稀奇的。”

“是吗?”景可笑了笑,“我是燕南人,这些招式都是燕南那边用的多的,我从小看着,也就学会了些。”

她说完,似有所感,忽然回头。

那扇窗立刻被重重合上,她只来得及看到一个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景可无奈地笑了笑,洛华池刚刚是在偷看她练习剑法吗?

那些侍女却被吓得白了脸,草草地又扫了一下庭院,便逃之夭夭了。其实这院里早就被打扫干净了,是管家说现在这个辽东王喜洁净,她们才又来洒扫一遍。

景可看着她们藏不住仓皇的背影,收了剑,敲了敲房门。

“洛大人,我在练剑。”她迟疑片刻,“可以指导我一下吗?”

那扇门的后面一片寂静。

“洛大人……”景可微微拉长了尾音,“你是不是不会用剑?”

门内的人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滚出去。”

洛华池自然是会用剑的;不过他一心扑在毒术研究上,对剑法没什么研究,也就中上水平。

景可刚刚出剑的力度和速度,即使是他这种对剑术不感兴趣的人,也能看出非同一般,加以时日练习,必将有所建树。

方才景可所用的剑法,也确实都是燕南那边流传甚广的,他前世的记忆里,景可好像也一直用这个剑法。当然,上一世她的剑法,除了自己练会的,更多是慕容叙教的。

洛华池自知自己的剑法水平教不了景可,方才看她练剑时,心中不免郁气丛生。

景可被他这样冷淡的回应,点了点头,转身便出去了。其实她有自己住的小院,不过管家摸不准两人之间的关系,给她在洛华池的院里也收拾了一间厢房住。

现在洛华池生气了要她滚出去,她便干脆回自己的小院继续练剑去了。

听到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洛华池心中更是怏怏。

那扇窗又被慢吞吞地抬了起来。不过这次,庭院里已经安静而空无一人了。

“主子。”青筝叫住魂不守舍、正准备从窗户走出去的男人,“再往前一步,就要摔下去了。”

“咳。”慕容叙止住了脚步,“在想事情,一时入神了。”

青筝懒得戳破,自从见了那个景可一面回来,主子就一直不对劲了。

“公主在外等您。”

慕容叙顿时正色:“是那张纸的内容破译了吗?”

那日,八重门在调查人口失踪案时,意外地追寻线索到了毒谷之中。这片瘴气弥漫的山谷属于万药门的地盘,因而八重门的调查变得极为小心谨慎。即便如此,顺着线索一路向前时,还是不慎触动了万药门的禁制。

万药门的前任掌门已被洛华池斩首,听说其余弟子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现在谷里的人所剩无几。

没想到,禁制触发后,立即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随后,一个苍白矮小、弱不禁风的少女从禁制里钻出,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万药门的毒术天下皆知,八重门的人不敢懈怠,立刻将她打晕。

为了不留下痕迹、打草惊蛇,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个东西,原本是不准备带走的。

但她晕倒后,手慢慢地松开,那个纸团骨碌碌地顺着草坡滚到了下面,若不是滚进草丛被一棵树挡住,估计就要落入溪水被冲走了。

即使知道这可能是陷阱,面对着现在已经中断的失踪案线索,八重门的人还是一咬牙捡起了那个纸团。

出乎意料,里面没有什么奇怪毒粉,摸了那张纸的手也没有瘙痒褪皮。

这张无毒的纸上,就只写满了乱七八糟的丑字而已。

由于上面的字实在是难以辨认,八重门便将它带回了京城,让专人分析。

现下正元公主来访,估计是里面的内容已经破译了。

室内明亮的烛火,映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这张英气的脸的主人同样穿着低调的黑衣,面色凝重地坐在桌前。

“倒是少见公主如此认真的样子。”慕容叙在她对面坐下。

29要放手吗

今夜是个难得的晴朗之夜,圆月高悬,漆黑的天空中几乎没有云朵,深邃而干净。

洛华池倚在榻上,手里的辽东志翻了几页,又翻回去,如此反复。

过了一天,他烦躁的心境没有好转多少,反而是心中的不安愈发深重。若是此刻身在辽东,炼毒能极大的缓解这种感觉。可是现在自己在京城,不能轻举妄动。

阴暗的情绪在心中蔓延,他现在只后悔,当时为什么就顺着景可的意思给她买那把剑了?还纵容她在自己的庭院里练剑?

那么不详的东西,应该毁掉才是……

他思绪百转千回,正盘算着怎么销毁剑身时,忽然捕捉到一股极为幽深的气息。

他心中一凛,立刻抬头。窗户的缝隙之中,夜晚的天色一如既往地黑沉。

洛华池冷笑一声,起身推开了门。

刚踏出门外,几道黑影霎时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袭来。

洛华池草草闪躲应付,借着庭院中的奇石跃上房顶。

那几道黑影紧随其后,洛华池转头,借着月色看清了那些人的着装——整齐划一的黑色劲装,脸部被面具覆盖得严严实实。

八重门。

洛华池倒是稍微放松了下,不论八重门对毒谷的调查到了什么程度,现在来找自己的目的,应该就只有两个——活捉,或者试探。

因为自己一死,这些人再无进入毒谷的可能。

依他对朝廷的了解,他们是不会在放任一个尚未调查清楚的毒瘤坚挺在南方的。所以,八重门这种疑似身为朝廷爪牙的存在,自然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所以,他只要装到底就好。

洛华池自知自己的武功七分靠毒,但此刻必须假装到底,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他一边咬牙闪躲,一边内心厌烦。

若是能用毒术,一弹指便能解决这些人。

若不是这见鬼的试探,自己何至于藏拙至此?

交手之间,他解决掉几个黑衣人,那些人却又原数补上来几个。这些人出手看似杀招,实际上却并不致命,更让洛华池肯定了心中猜测。

府内一片寂静,唯有靠近他院落的这一块能听见拳拳到肉的搏斗之声。这府上的管家侍从都是聪明人,京城发生的事懂得多了,再加上前辽东王嘱托过,除非主人吩咐,否则不要多管闲事,此刻也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屋里。

洛华池被众多的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转眼间便已到高耸的屋脊角落,再往后一步,便会直直坠落。

他无表情地回头瞥了一眼,右腿便要继续后撤。若是落下去就能打消八重门的疑心,那是再方便不过了。

这种程度的伤,养养就能好。毕竟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药。

就在他准备顺着前面黑衣人的招式避让时,耳尖忽然传来下方的窸窣声。

他瞳孔一缩,只见房下竟然还埋伏了人!

不知那人拿的是何种武器,微亮的银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这一瞬太过短暂,让人根本来不及思考,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身形一换,就要从这前方和下方的夹击中,循着另一个方向闪躲。

人在危急时刻,是抑制不住长久养成的习惯的。洛华池的指尖,已经下意识地捏紧,只是方才自己的理智还能勉强占据上风,才让他没有立刻用毒。

他紧绷的神经还没来得及休憩,忽然发现自己上方,本应该是完美无瑕的圆月中央,一个黑影正疾速放大,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坠落——

月色下,那张阴森的面具弥漫着笑意。

他手中的剑,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惨白的光辉,下一瞬就要笔直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叁面夹击。

根本来不及闪躲,或是做任何动作。洛华池心跳暂停片刻,大脑一片空白,毒粉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指腹上了。

他的本能连和理性交战的时间都没有,光是抬手的片刻,那人的剑已经离自己的胸膛不到半寸,他鼻尖已经隐隐闻到血腥的气息。

在面对死亡威胁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闭上眼。

“洛大人!”

一道坚定的声音,夹杂着急迫,在他耳边响起。

剑锋交接,“铛”的一声脆响过后,他漆黑的视野忽然被白纱笼罩。

景可强力地挡回去那一击,趁着空隙转头:“没事吧?!”

她帷帽上的白纱飘飞,迷乱了他的视线。金黄明亮的圆月前,她的小半张脸露了出来,脸上的红斑绵延,如成熟的桃果般鲜活。

那双鹿一般的眼睛,流露出焦急而担忧的神色,清澈明丽。

她手中的剑,寒光凛凛,闪耀着眩目的光辉。

方才和面具人交手时,她大臂上被划伤一道,一串血珠飙出,随着她动作溅在脸上。

景可的每一个动作,在洛华池眼中都被无限放大放慢。

他心神震荡,第一次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发呆。

景可见他居然还在愣神,一把将剑插回腰间剑鞘,冲过来抱起他。

“得罪了……呃,洛大人,你好重……”

没想到看着劲瘦高挑的人,抱起来这么沉。景可咬牙,两只手分别勾住他的后背和膝弯,以一种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洛华池,踉跄着跳下房顶。

那人也跟着跃下屋檐,景可趁着这几瞬的时差,将洛华池放在池边的石头上。

她低低地附在他耳边说话,呼出的热气让他不由自主地酥麻颤栗。

30他居然让她笑了

“呀啊——!”

帷帽被掀起的刹那,一直隐忍的景可忽然尖叫。

她浑身爆发出可怕的能量,明明自身的内力远不及慕容叙,居然在一瞬间挣脱了桎梏,抬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

慕容叙的手被硬生生地打偏。

但是,那顶帷帽下的白纱帘,却被两人交手时扬起的强劲气流所吹拂,掀开了大半。

这个过程发生得太快,慕容叙在察觉到她不对时就已经撤回内力,否则这个女人要因为强行冲破内力压制而遭受痛苦的反噬。

但她动作太过暴烈,一切都为时已晚,慕容叙只来得及呆呆地注视着她薄纱下一闪而过的脸。

飞舞的轻纱后,是一张被深深浅浅的红斑覆盖住大半的脸。她的五官仿佛融化在这些丑陋的痕迹之中,让人看不清晰,唯有一双清澈的鹿眼分外鲜明。

她可怖的脸和纯洁的双眼形成的反差太过强烈,只是窥见真容的一瞬,这一幕就足够深深映在慕容叙眼中。

景可强行冲破内力的后果立刻反噬自身,浑身的痛楚让她不停颤抖。即使这样,她还是强撑着飞快捂住脸,转身背对着慕容叙。

技不如人,她本应该抓住他前面的的破绽逃跑的,但是她此时太痛了,连站都站不稳,倚着死胡同尽头的墙壁慢慢滑下去。

慕容叙站在原地失神了好一会儿。

回神时只见她蜷缩在墙边,身形抖得厉害。

来不及多想,他快步上前半跪下,一只手贴上她后背。

景可体内的气息现在很乱,由于她冲破他内力的时候太过狠厉,他的部分真气逆流,遗留在她体内,导致她自身的真气也无比紊乱,毫无章法地游走在四肢百骸。

慕容叙一点一点地抽出他残留在她体内逆流的真气,帮景可调息。

手掌下,景可温热而柔韧有力的身躯微微颤抖,慕容叙垂眸,面具下,漂亮的桃花眼中神色晦暗。

在他的帮助下,景可终于整理好体内的真气,暂时脱离了反噬状态,但由于力气耗尽,只能继续伏在地上深呼吸。

身后的人存在感太强,景可蜷起身子不说话。

慕容叙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满脑子都是方才瞥见的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布满红斑的脸。

他忍了忍,终究还是败给了好奇心:“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景可闭着眼睛,扯了扯帷帽下的白纱,将自己的脸蒙的更严实。

“是胎记?还是中毒了?”慕容叙回忆着那“惊艳”的一瞥,“只是长斑,脸部的皮肤很平整……看颜色,胎记似乎没有这般红的。洛华池精通药理,他也治不好么?还是说……”

对她不上心?

慕容叙平时接触的人多,自然是知道这世间丑人遭受的恶意更多,更别说对女子还有一套苛刻的容貌要求。

不过,洛华池大概是不会这般。对那人来说,美丑的概念估计都不存在于他脑中吧。

“我的脸,关你什么事?”景可心里憋着一股火。

慕容叙放柔了声音:“好了,你揭我一次面具,我掀你一次面纱……算扯平了,好吗?你看,我眼睛这么细,而你眼睛又大又亮的,互相看对方一眼,论起来还是我这边吃亏了呢,看的没有你多。”

慕容叙没说谎,他现在戴着的人皮面具眼睛确实小,他的视野里都有上下两条黑边。

谁知道以往哄人不出错的招数,在景可这里吃瘪了。

她冷笑一声,“谁知道你脸上是不是人皮面具?”

慕容叙笑了笑:“嗯,是人皮面具,因为我真容更丑,所以戴了个稍微帅点的面具。”

景可语塞。

她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是八重门的人吧?今夜来洛大人的府邸做什么?”

“误入。”慕容叙也无意再否认身份,毕竟她能问出“八重门”三个字,就已经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按理说,景可应该是不知道八重门的存在的。她如今提起,大概是洛华池告诉她的。

真是奇怪,愿意告诉她这种事,却不愿意给她治一治脸么?

景可方才被他掀面纱时反应那么激烈,宁可承受真气逆流之苦也要躲开,应该是很讨厌自己脸上的红斑的。洛华池知道这点么?

慕容叙心中多虑,却没有再问,毕竟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像他在挑拨她和洛华池的关系。

短短一会儿,景可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她恢复了大半,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她自知没有什么套话技巧,面前这个人实力比自己强,又滴水不漏,面具之下还是面具,连真容都看不见,更别指望从他嘴里套出八重门的情报了。

她往下压了压帷帽,死胡同的宽度较窄,她现在没余力跳墙头上,要出去还得侧着身子和这面具人擦肩而过。

慕容叙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身旁掠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生出这般的彷徨之意。

夜色下,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他转身定定地看着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漆黑的路口尽头,忽然开口叫住她。

“等等。”

景可的背影顿住,等待着。

“……脸上的斑,略敷些粉就可以遮完。”慕容叙记得洛华池之前带她去买了水粉。

景可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还有……”

她回过头,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慕容叙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三番两次地叫住她,嘴比脑子快,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

只是恨她不向着自己而已

“理所当然……”洛华池喃喃。

不知为何,他很喜欢这个词。

他一把打横抱起景可,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景可一惊,她非常讨厌被人这样抱起来,这种悬空的姿势给她难以忍受的失控感。

她压低声音抗议:“洛大人,放我下来!”

“我带你进去上药。”

“就一点小伤……而且,我自己会走!”

洛华池正好走进房门内,忽然站定。

景可趁机从他身上下来,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她才感觉稍微心安了一点。

“呼……洛大人,下次不要再这样抱我了。”

“你救下我的时候,也是这样抱我的。”洛华池淡淡道。

“那是情况危急。”景可扶额,“刚才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忽然很想这样做,就做了。”洛华池觉得这样理所应当。

景可毫不意外他展现的自我中心和任性,倒不如说如果洛华池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会和他有这么多的交集。

她也察觉到自己刚才是把他哄高兴了,所以他才会这样对她抱来抱去的。这一点上看,他的心性真是停滞在被掳进毒谷的年纪。

景可卷起自己的衣袖:“好了,洛大人,上药吧?”

其实她大臂上为他挡了一剑的伤口,也只是浅浅一道,现在已经自动止血了。

洛华池取了一瓶药来,细细地涂在她的伤口上。

涂完后,他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愈合了的话,你以后还会记得这道伤吗?”

“会的吧。”景可歪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救下洛大人。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明明不久前,她还是个连内力都没有的、只会耍三脚猫功夫的孤儿。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洛华池垂下眼。

景可放下衣袖,起身就要回去,却被洛华池叫住。

“你今晚睡在这里。”

32我会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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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所以多抱一下

晴朗的夜空下,时不时掠过几道飞鸟一般轻盈的黑影。偶有起夜的人瞄到,也只是揉揉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困糊涂了,连鸟的样子都觉得陌生。

慕容叙的轻功高超至极,景可跟在他后面颇有些吃力。路过一个无人的房顶时,她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就见慕容叙转头又跃了回来,笑眯眯的。

“还好你轻功还有进步空间,不然要是内力剑术和轻功都一日千里,我作为师傅却处处不如徒弟,岂不是很没面子?”

景可忙着缓气,没理他,嘴角却上扬些许。

慕容叙抬头望了一眼远处其他侍卫的背影,在心底默默算了下时间,一回头发现景可似乎已经恢复了。

“呼……走吧。”景可没有错过慕容叙眼中一闪而过的焦急,她咬了咬牙,非常不能接受自己任性跟上来的举动耽误正事。即使身体还没完全缓过来,她还是强撑着站直了。

这次慕容叙让景可在前。景可还记得那些侍卫消失的方向,便轻点脚下屋檐的砖瓦,朝着那边掠去。

慕容叙跟在后面,不时追上来,轻声在她耳边纠正她的身法和呼吸。

景可靠着他的叮嘱,硬是撑着无力的身体又往前进了数百米,终究还是感到力不从心。

踉跄了两下,她勉强维持住平衡,终于在路过一个无人的死胡同墙上时停住。

“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就不过去了,抱歉。”景可站在墙顶的砖瓦上,没有回头,背对着跟随她停下的慕容叙。

慕容叙当然是一眼看穿景可的别扭,他手把手教的景可武功,对她的状况再熟悉不过,估摸着她现在应该耗尽了真气,不然不会找借口停下来。

还在这里嘴硬找借口,如果他真把她丢在这里,都不知道她要怎么拖着这样的身体回去。

慕容叙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的这些侍卫,最小的也练了叁年轻功了。你才掌握真气多久,何苦这般透支自己身体?”

他快步上前,一把打横抱起景可。

“可儿,你既然已经看到那些侍卫一身血污的回府,还选择跟着我们过来,就应该明白一件事情。”不等景可反应过来,慕容叙足尖一点,如飞鸟般轻盈地穿梭于楼廊亭阁之顶,“这个时候,不可能让你说走就走了。”

如果他只是慕容叙,面对心爱之人的变卦,他会当机立断地选择顺着她,送她回去;但身为八重门的肃使,任何有泄密可能的漏洞,都要完全堵死。

他本不想把景可牵扯进这些事情,但景可居然犟到在房顶上守株待兔。

她不知道,八重门干的那些脏活,都有着极高的保密等级。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让景可这条命留下来,他除了让景可加入八重门,别无选择。

毕竟他的院里的那些侍卫,并不完全是听命于自己,还有公主的眼线。

景可被慕容叙猝然抱起,浑身僵硬,紧张地抓着他胸前的衣物,把脸埋在他胸口:“……我知道了。”

慕容叙见她这副样子,莫名想起了燕南一些会把头埋进土堆的小动物。

“怎么这般紧张?我怎么记得,第一次抱你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反应。”

“那晚是在逃命啊……”景可的声音闷闷的,“洛华池那个贱人给我下毒把我丢火场里,我都几乎丧失五感了。”

景可想起那场大火后慕容叙的家人至今还没联系他,为了防止他多想伤心,她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我不喜欢被打横抱起的感觉。”

“为什么?”慕容叙放慢了速度,准备换个姿势。

“因为,这样有种失控的感觉,所以……”

说话的间隙,慕容叙已经在一个小阁的顶部停了下来。

他刚想把景可放下来,却发现她还维持着窝在他怀里的姿势不肯动。

“不是讨厌被抱吗?换个姿势,我背着你。”慕容叙拍拍她的头。

“我还没说完。”景可将他的衣领抓得更紧,“所以你多抱一下,让我习惯吧。”

慕容叙一愣,随后失笑。他感觉到她埋在自己胸前的脸颊发烫,而自己的心跳估计也暴露无遗,索性收拢了手臂,抱着她一路往前。

他的轻功是碾压式的强,越过了前面的所有侍卫,最后轻飘飘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院落前。

房内摆着一面巨大的屏风,影影绰绰地映出后面人的轮廓。

聂英黎早就等候在内室,见到慕容叙难得带着人进来,只是略微抬头,隔着屏风扫了景可一眼。

“公主,一切安好。”慕容叙恭敬行礼,将景可轻轻拉至自己身前,“我最近新收的侍卫。虽说习武的起点晚了,但天资卓绝。公主觉得,八重门多个新人如何?”

景可按照慕容叙叮嘱过的那样,上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景可见过正元公主。”

后面就是正元公主啊……隔着一面屏风,景可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她不太了解政治上的事,奈何青筝感兴趣,偶尔会和她谈及,然后震惊于她居然连当今天子都不知道是谁,又给她好一通普及。

自己面前的正元公主,乃是本朝最负盛名的公主,也是她的兄弟姐妹中最得天子圣宠的。

聂英黎沉默一阵,视线凝固在二人之间。

“景可……”她喃喃着这个名字,“这样的名字,倒是少见。你的名字,有何寓意么?”

34代替他给她绑发

没过多久,景可就实在支撑不住,停在一个路过的楼阁顶喘息,抱着慕容叙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好、好了,放我下来吧……”慕容叙看她这副透支的样子,劝道。

景可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开手。慕容叙稳住身形,立刻上前掀开她的袖子查看。果不其然,景可的手掌和手腕内侧因为用力挤压而通红一片。

“……总是这么犟。”慕容叙叹气,看景可还在努力地调整呼吸,也知道她是累极了,实在抱不动了才放下自己的。

他半蹲下身,轻轻地托起景可的后背和膝弯:“你想加练,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在今晚这一时。”

“……”景可抿着嘴,视线飘向不停向后掠去的周围风景。

虽说是在京城,但在这般深黑的夜晚,也只能看见一块块被月光照亮的房顶而已。

她慢慢放松了身体,靠在慕容叙温暖的胸膛上。

夜晚的风,吹起她的前发。

“……被我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景可忽然低低出声。

“感觉……”慕容叙思索片刻,勾起唇角,“简直像被押进监狱。我怕压坏你,拼命地想出来;你偏偏抱我抱得那么紧,力气又大,我都……”

景可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慕容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用扒开衣服检查都知道,那一块绝对青了。

景可打完才发现自己的力道没收住,不禁讷讷:“对不起。”

“痛……”这点伤其实对慕容叙来说不算什么,但是既然景可主动关心,他当然要顺坡下驴。

景可放轻动作,在他胸口又揉了几下。揉着揉着,她忽然直接将脸埋进他胸前。

“慕容叙。”

“嗯?”快到府邸了,慕容叙略微减慢了速度。

“公主喜欢你。”景可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处传来。

慕容叙失笑:“……公主都有驸马了。可儿,这种话千万别对着我以外的人胡说。”

“是真的!”景可见他不信,有些着急,“我感觉的到!”

“为什么会这样想?”慕容叙把她放在卧房前,揭下她脸上的面具,盯着景可的眼睛认真道,“我和公主认识十余年,如果她真的喜欢我,我怎么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你没有见过她和驸马相处,所以才……”

景可扭头:“反正,我就是感觉得到!公主绝对……”

一根手指,忽然竖在她唇间。

“小声。我的侍卫里,有公主的人。”慕容叙附在她耳边,“可儿,下次你守在门外看,我和公主单独议事的时间,从来不超过一炷香。我问心无愧。”

“而且……”慕容叙越靠越近,整个身体都几乎贴在她身上,“我的情思都用在你身上了,哪管得了别人……”

景可听完,一把揭下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盯回去。

戴了人皮面具一晚上,慕容叙的脸也被闷得发红,却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白里透红之感,额旁的碎发带着潮气黏在脸侧,配上那双秋水般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有种情深义重的朦胧之美。

景可原本要说的气话卡在喉间。

“……你好自为之!”她说完,忽然一口咬在他喉间。

这块地方不能被衣衫罩住,人皮面具的边缘也正好在这之上一点。如果想要遮住她的咬痕,必须用胭脂水粉抹上。

“嘶!”慕容叙捧住她的脸,喉结被咬住的刺激对他来说极大,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整张脸都染上了绯色。

他第一次对景可使用了内力压制,释放而出的真气瞬间让景可牙关一酸,整个人软绵绵的向前倒去。

慕容叙一只手抱住她后腰,另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喉间,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被她这么一刺激,他根本想不到自己这处会如此敏感。

感受到身下人又开始用还没开发完全的内力反抗自己的压制了,慕容叙无奈地收回内力:“好了,可儿……”

他本以为她会继续追责,没想到景可趴在他胸前,抬起的双眼亮晶晶的:“你刚刚那招压制是怎么用的,我也想学!”

洛华池幽幽转醒,面对熟悉的床帘,竟一时感到陌生。

“嗯……”身旁的人动了动,他转头,景可正枕在他手臂上,似是半梦半醒。

洛华池摸上她脸侧,那里昨晚的血迹,已经被擦的干干净净。

他沉默地盯着,直到对面的人受不住窗外的阳光,眼皮颤动,最终慢慢地睁开眼。

饶是定力再好的人,大早上一睁眼就看到一个裸着上身的美人直直盯着自己,也会受到惊吓的。

景可捂着胸口坐起来:“洛大人,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吓我一跳……”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揉眼睛。

洛华池收回目光:“只是感觉很少见而已。”

景可动作一顿:“我确实很少睡懒觉,昨晚是……太累了……”

被八重门的面具怪人内力压制,她反抗导致全身真气逆流几乎被抽干,还好那人还算有点良心帮她调息;回来撞上不知为何兴奋的洛华池,被他折腾到后半夜……

景可心累地又打了个哈欠,往床边挪。

洛华池看着她下了床,只剩纱帐外一个朦胧绰约的影子。

晨光洁白灿烂,照的那道影子并不真切,如在梦中。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难以名状的、从未体会过的感情,受这种感情驱使,他下了床,大踏步地走过去。

他一头几乎及地的长发松散披在肩头,雪白的里衣滑落至腰间,虚虚挂在身上,加上一张美艳而线条锋利的脸,如不染凡尘的精怪一般。

景可正坐在镜前梳头发,忽然感觉被从身后抱住。

35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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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明年这时若我们还在辽东

冬景晴日,大雪纷扬,京城内的一座府邸却热闹非凡。

骨碌碌的马车在这座府邸前停下,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率先跳下车,随后她转身挑起帘子,将另一只手送过去。

车内探出一只苍白得能看见青筋的手,缓缓搭在她的手上。接着,一个披着厚重黑色大氅的人缓缓下来,大氅上低调的银色暗纹随着他的动作不时折射着光芒。

二人跟着侍从进入花园内,一个男人很快迎上来。他长相清秀标志,眉毛和发色都偏浅,脸上笑容淡淡,眉宇间似有一层郁结之色。

景可隔着帷帽的白纱打量他,手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剑柄处婆摩挲。

这个男人率先和洛华池打招呼:“好久不见,……辽东王。”

洛华池定定看了他半晌,才开口:“梁素商……好久不见。”

他顿了一下,又道:“难得见面,你这般叫我也太过生疏。”

梁素商无奈摇摇头:“上次见面,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还记得,那时我们总在一起找辽东的稀有花草……”

从洛华池失踪后,二人便没再见过面。梁素商偶然听见父母谈及,说他是在燕南慕容府里,独自一人走丢的。此后,梁素商的父母再也不让他单独去外面玩那些花花草草,他也逐渐不再对那些东西感兴趣了。

“对了,这位是?”他的视线看向旁边的景可。

“我的远房表妹。”洛华池丝毫不考虑自己扯谎可能会被发现,“景可。”

梁素商闻言,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洛华池有个远房表妹。

“景可,这是我的旧友,梁素商。”

景可向他点点头:“您好。”

梁素商同样问候回去。他有心想夸赞一下景可以表现礼貌,但她戴着帷帽,脸看不真切,回话也非常简洁,他竟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哪里能称赞。

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小会,洛华池已经带着景可走开了。梁素商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下无奈,他这一点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场宴会说是宴会,其实就是京城中的一些贵族小姐少爷们出来聊天聚会的活动而已。梁素商小时候都在辽东,其实和这些官家子弟不太熟,只是他院中的花木品种多是辽东那边流行的,这些少爷小姐见得少觉得稀奇,所以便来他府上聚会。

后院里,一群男男女女正围着一株开满粉色小花的植物感叹。

“我还从未见过冬天开得这样可爱的花……”

“为何京城的别处不种这花?……”

景可听到他们议论,瞟了一眼,她也没见过那种花。粉粉的在细雪中开满一长条,确实可爱,也少见在冬天开得这么灿烂的花。

她扯了扯洛华池的衣袖,“洛大人,你认识那花吗?”

“认识。”洛华池扫了一眼,“落新红,辽东比较常见。京城种的少,是因为这边的土不太适合它。”

见景可频频回头,他又补充道:“种它的那盆土,应该是梁素商从辽东运过来的。我府后小山有一大片,……以前,梁素商和我就在那处研究花草。”

“一大片这样的花,一定很好看。”景可声音轻快,“洛大人,如果回辽东之后它还没谢,我们就去你府后看吧!”

“这花下雪后才开,开不到叁天就落尽了。”洛华池淡淡道。

所以,梁素商才会特意挑在雪后第二日在此聚会。

“……那辽东的花岂不早就落尽了。”景可不太高兴。

“嗯。”洛华池点头,又道,“所以,明年这时,若我们还在辽东,再去看吧。”

“好!”景可又因这话高兴起来。

洛华池回忆起那片花和雪交织的海,有些恍惚。

那些官家少爷小姐赏完花,开始张罗着给花花草草画画作诗了,二人不约而同觉得麻烦,洛华池去了梁素商书房等候,景可则在人较少的那侧庭院休息。

去书房的路上,路过一个落单的高挑女子时,洛华池忽然回头。

那女子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场,他表姐洛清庭身上也有这样的感觉。

尽管前世和她交集并不深,甚至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洛华池心中还是冒出了一模糊的影子:“见过公主。”

洛华池表面平淡,内心却起了疑虑。调查八重门的时候,他听过一些风声,这位正元公主……似乎和八重门有些关系。

37第三次见面

众人都聚在有花的那一侧庭院热闹,景可虽然也想围观,但是自己戴着帷帽又来路不明,面对一堆珠光宝气的官家子弟,多少还是有点怵的。

她在廊下坐着,远远地看着那边的人群又是作画又是赋诗,笑闹成一团,脸上的情绪被帷帽垂下的白纱悉数遮住。

不自觉地叹出一口气后,身后一道略低的声音骤然响起:“为何不去同他们赏花?”

景可一惊,转头看向那人。她明明没有察觉到丝毫气息,这人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靠近了她身后,不知是什么来头?

只见这女人长着一张美得有些雌雄莫辨的脸,眉毛末尾微微上挑,带着朝气勃发的英意,也打量着自己。虽然她穿着打扮低调,但周身的的气势不容忽视。

景可下意识地站起身:“……正元公主。”

聂英黎本就上扬的眉梢更是挑起:“你认识我。”

她可没有画像流传,眼前这个戴帷帽的的女人虽没有露脸,但她确信自己未曾见过她。

“只是听过公主的一些传闻,……如今一见您,便觉得和那些传闻一样,下意识地就叫出来了……”景可紧张地抓紧了袖口。

“是么。”聂英黎不置可否,“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小姐?”

按理来说,京城的名门子弟,她应该都见过。

“我叫景可,是洛大人……辽东王的远房表妹。”景可幅度极小地垂下头。

“他还有个远房表妹……清庭似乎未曾和我提过你。”聂英黎见面前人紧张的模样,笑了笑,“你的名字倒是有趣。景可,这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没有。”

景可正思索着应对之策,忽然听见庭院另一侧,赏花的众人里传出巨大的“噗通”一声,似是有人落水,随后那边喧闹起来。

景可如蒙大赦,扔下一句“公主失陪我去看看”就跑了过去,由于太过着急甚至不自觉地动用了内力让自己加速。

聂英黎微眯起眼,盯着景可离开的背影,见她以常人不能达到的速度跑到池边,毫不犹豫地跳下水,哼了一声,唇角微勾。

跑出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景可用内力的细微波动。

“倒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有意思。”

落水的是一个才及笄的小姑娘,因为雪天看不清池塘边缘,又被拥挤的人群撞到,才脚滑不小心掉进池塘的。

这池塘不大,也不是很深,堪堪淹没正常成人,里面还有假山。但京城会水的少爷小姐极少,大部分都焦急地聚在岸边,试图递一些东西让她抓住。

也有会水的公子,脱了身上的貂裘准备跳进池塘里救人。

只是这衣服还没脱下来,就见一个身影飞速冲过来,一下就跳进了池塘里,往小姑娘落水的方向游过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目瞪口呆。

那裘衣脱了一半的公子,见状又默默穿了回去。

景可跳下来才看清落水的方位在哪,不远,小姑娘也没沉下去,拼命拍打着水面让自己浮起来,估计呛进去的水都是自己拍出来的水花。

景可游到她身后,抱住她的腰往岸边靠。她游着游着,发现自己的脚可以虚虚点到池底,心中有点无语。

这么小的一个水滩……

将那还在扑腾不已的小姑娘推上岸,景可也准备上去,忽然感觉不止身上,头上也凉凉的。

一摸,原来是帷帽掉了。她回头一看,帷帽已经顺着水悠悠飘到池塘的另一侧去了。

景可有点纠结,要捡回来吗?捡回来,再戴在头上,似乎有些奇怪;不捡回来,难道要顶着一张长满了红麻子的脸出去么……

虽然在洛华池府中,她不带帷帽已经习惯了。但是在这么多陌生眼睛的注视之下,她并不想丢脸。

38为她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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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你喜欢这样吗

--现世

景可将脸上的粉抹匀,镜子对面的人慢慢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有些恍惚,最近习惯了脸上的红斑,反倒是许久不曾见过自己的真容了。

景可静静地盯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最后还是拭去了脸上的敷粉。

走廊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景可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刚想看看是谁来了,门就在她面前被拉开。

洛华池披着漆黑的大氅,脸色黑沉:“你落水了?”

“我是去救人。”景可解释道。

洛华池伸手,用手背轻触她的头发,又擦过她的衣袖,都是干的。

“……我自己用内力烘干的。”景可见他抬头看向室内,下意识动了动,用自己身体借位挡住床上慕容叙的裘衣,找补道,“烘了半天呢。”

洛华池便没再过多在意,毕竟他只是来确认景可有没有事。

“下次,不要再去救人了。”他脸色阴转多云,但一双狭长的眼中还带着郁色。

“……你之前还说过要我救你呢。”景可撇嘴。

“我和别人一样重要?”洛华池理所当然地反问。

景可有点想让他吃瘪,又怕他直接在别人府邸里犯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帷帽……”

“回去再买一顶。”

洛华池没懂景可戴帷帽的目的是遮脸,毕竟在他眼中,不管长没长红斑,景可的脸都能让他想起可爱的植物,自然不存在丑的概念。

他当初给景可脸上涂满长斑的药,也只是为了让她的脸不被慕容叙认出来而已——

洛华池坚定的认为,前世的慕容叙和景可就只是互相见色起意的一对狗男女罢了,不存在任何他不能理解的情感联结。

所以,他毁了景可的脸,就算慕容叙看到了她,也不会爱上她的。

洛华池如此相信着。

他自小孤僻的性格,和毒谷中成长的经历,也让他对外人的看法极其淡漠。

景可在他面前从未表现出讨厌脸上红斑的样子,因而他也没觉得这么顶着一张半毁容的脸在外面有什么——

至于景可出门必戴的帷帽,他还以为是她的个人爱好。

景可知道跟洛华池扯不明白了,她也绝对不可能在他面前剖析自己敏感高自尊。

她叹了口气,反正自己现在的毁容脸都被那个面具怪人看过了,再多一些人也无所谓吧。

出乎意料的是,府邸内那些方才还聚集在一起赏花作画的少爷小姐们,此刻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似乎是因为有人落水了,其他人被这变故一搅,也没了赏花的兴致,纷纷回去了。

趁着没人,景可凑过去近距离欣赏了一下落新红。红红粉粉的小花锦簇成一长条,上半还盖着如柳絮般洁白的雪粒,看着确实分外可人。

也难怪洛华池这般喜爱植物呢。

回府时,门口已经候着一辆马车了。

景可从车帘的缝隙里瞟过去:“那是谁家的车?”

她戴上新买的帷帽,跳下车,就看到了之前还在纠缠她的那几个小姐。原来她们是景可救下的小姑娘的姐妹,从梁府中回去后,就备了礼来登门感谢了。

景可被她们团团围住,听着此起彼伏的“女侠”、“厉害”等等词,心情极度愉悦,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压低帷帽的手微微颤抖。

“好了,都是应该做的事……”她一边示意侍从帮忙把礼物搬进府,一边摆手,“实在是太过奖了。”

又拉扯了好一通,对面的人才依依不舍的走了。景可长舒一口气,一回房先坐了一会儿,才打开箱子数金银。

40毁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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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都是自己惯的

慕容叙似乎是心有所感,回燕南的一路上都眉头紧皱。

景可跟在他身边,不时扭头察看他的表情。

对上景可的视线,慕容叙勾了勾嘴角:“好了,你怎么也皱眉?”

他停下来,抚平她的眉心,景可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一直蹙着眉头。

“是因为有个皱眉的人在旁边。”景可辩解,也将指尖轻点在他眉心。

“嗯,我的错。”慕容叙终于展颜,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

景可看着他因连续几天熬夜而生出的眼下青黑,暗暗心疼,却也不好开口安慰。

“休息一下吧。”路过一处客栈时,景可停下脚步。

“累了吗?”慕容叙停下,打横抱起她。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过眼,不眠不休地处理完八重门的事务后,便往燕南方向前进。轻功用得内力耗尽了,便停下来走一会儿;景可熬不住,每天都需要按时睡觉,他就抱着她,让她睡在自己怀里,继续赶路。

“慕容叙,适可而止!”景可被他抱起来,眼见着那客栈要消失在两人视野中了,不禁恼火。

“你都几天没睡觉了?!回去又不缺这点时间!”她看着他疲累还坚持抱着自己的样子,又气又心疼,“谁让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的!”

“……可儿,我害怕……”慕容叙终于停下脚步,“不知为何,想起父母和妹妹,心中很是不安。”

虽然叔父慕容永寄来的书信中写了一切平安,但他心中仿佛悬着什么,迟迟落不下来。

“你听,似乎我的心跳都不太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了。”景可毫不客气,“你都熬了整整三天了,心跳失速很正常吧。”

“可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景可挣脱他的怀抱,“是我想住客栈,可以吗?我想睡在床上!”

慕容叙不说话,只盯着她。

月色下,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显出几分可怜巴巴,景可都能听见他的心声了——“睡在我的怀抱不舒服吗?”

她强迫自己移开眼不和他对视,抬头看月亮。这一看,她忽然一怔。

“啊,叙儿你看……”景可伸手指着月亮。

慕容叙也是一愣,连轴转了几天的脑子已经有些迟钝,还没从“景可终于又主动叫他叙儿”的震惊中回神,就直直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月亮。

圆月如盘,澄黄地挂于天上,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刚想低头问景可怎么回事,忽然脖颈后一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

景可扶住他,另一只手蓄力,又是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后,终于把他打晕了。

其实她刚刚有点怕慕容叙没反应过来,反手给她一下,看来他还是很信任亲近自己的。

景可这么想着,心下难免高兴,抱着慕容叙进了客栈。

疲累的人久不休息,反而还提着一口气;一旦歇下来,就如绷紧的弦断了一般,需要很多时间修养。

光线朦胧的房间内,床上的人动了动。

42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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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他竟还会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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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沦落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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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还有我在

老爷爷走后,景可独自在窗边又坐了许久,满脸沉郁。

她低着头,垂下的头发在脸上投出阴影,那双鹿一般的圆眼敛下时,透出几分不同于往日的冷漠。

慕容叙稍稍缓了过来,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明晰,不再是白花花一片。他动了动,下意识要询问景可的情况。

景可听见声音,连忙走到他床边坐下,扶着他坐起来。

“……叙儿。”往日觉得肉麻而难以启齿的称呼,这些天守在毒发的他身旁时,她总在内心一遍遍地念着,一边描摹他的轮廓,如今竟然顺口就说了出来。

慕容叙抓住她的手。

景可垂下眼:“……节哀。”

慕容叙的手下意识收紧,景可被他抓得痛,但她仍旧面不改色,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

慕容叙闭了闭眼,那堆白骨的惨状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毒是怎么回事?还有叔父,他……”

“官府那边查出来,这毒气应该是有人在密室角落里的沉香里放了毒丸。这毒丸在空气流通的地方毒性不大,而密室少有人进入,也无人发觉。那日府里着火,大家忙着躲避,也来不及思索这气味来源……”景可喉咙干涩。

那日的火是从慕容府的大门烧起来的,奇怪的是几个偏门的火情也都燃势迅猛,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慕容叙本该跟着一起去躲避,但他偏偏看到了洛华池。接着他就懂了这人纵火烧慕容府的想法,心中只庆幸自己的家人已经躲避起来。

那晚,他躺在草地上,真的想过,就这么被洛华池烧死,也挺好。

他害洛华池被掳进毒谷受了十年折磨,间接害他父母双亡……若是自己这条命,能令他心中的怨恨平息,放过自己的家人,那自己就去死吧。

眼看着洛华池往自己的院落掠去,躺在草地上的慕容叙起身,准备面对面和他谈谈此事。

转头的一瞬,他却对上了一双如鹿般的、圆润可爱的眼睛。

看衣着,似乎是辽东王府的下人。眼看着她马上就要被烧死在此了,他伸出手,准备给她一个痛快。

这个女人却说,她是药人。

原本准备灭口的手一顿,直接将她拎了起来。

身为八重门中人的直觉告诉慕容叙,此人必定有大用。

……

那日,若不是这样遇到景可,他会不会真的犯蠢,把自己的命送掉?

洛华池根本就不是只冲着自己来的,他早就计划好了,想让整个慕容府都陪葬!

慕容叙胸口起伏,苍白俊逸的脸因为过呼吸,颊边染上几分绯红。

景可轻轻拍着他的背:“至于你叔父……我不太了解。”

“咳咳咳……”慕容叙捂着胸口,虚弱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哑着嗓子低声道,“密室的沉香,是他送的。我有印象。送过来的时候,还说过这香极好,适合放在密闭室内净化空气……”

景可咽了口唾沫,心疼地看着他。

“……呵呵……”慕容叙低笑出声,“送沉香,回信给我说一切平安,跟官府说家人在远郊庄子静养……扪心自问,我家从未亏待过这位叔父……”

“至少,他也死了……”景可干巴巴安慰道。

“呵,估计是去毁尸灭迹的。他也不想想,洛华池恶毒至此,怎么可能留他的活口呢。”慕容叙露出一个笑,惨淡至极。往日桃花般的面容,如今看着如霜下的梨花。

景可见不惯他这副样子,俯身抱住他:“好了,叙儿,不想那些事情了……”

慕容叙将头埋在她肩膀上,过了很久,身躯微微起伏。

景可心疼地感受着身下爱人的痛苦和脆弱。原来这具能抱着她使用轻功的、高大温暖的躯体,蜷缩起来时,也不过她一个怀抱的大小。

她的手穿过慕容叙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不哭了哦……还有我在……”景可将脸颊贴在他头顶,没过多久,就听见他更加悲怆的泣音。

景可垂眸,想着二人痛苦同源的那个人,眼神渐渐冷下来。

她开口,一字一句道:“叙儿,我们杀了洛华池,如何?”

“……”

慕容叙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抬起那双还盈着泪的桃花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景可呼出一口气,胸膛往下陷了些许。

也对,若不是这双温柔的、多情的眼睛,她又怎么会喜欢上他……所以,在他偶尔优柔寡断的时候,她要理解。

“我们不杀了他的话,他一定会杀掉我们的。”景可认真解释道。

接着,她就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垂下,颤了颤,似乎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

46第一次顶嘴

--现世

前面的树似乎越发稀疏了,往前再走一点,便能看到前面有一个山谷。

山谷后面是陡峭的崖壁,但前面却很平坦,若是有从不远处山上路过的马车经过,便能看见这山谷中央,竟奇迹般地没有多少高大的树木,反而长着一株高瘦而奇怪的草。

景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望过去。

“洛大人,你有没有看见那山谷中央的草?”

“看见了。”洛华池也紧紧盯着那株奇异的植物。

若是没有猜错,这就是梁素商跟他说的“天仙麻”了。

跟他记忆中书上的画像似乎不太一样,真正的天仙麻应该没有这么高大。不过长得如此相似,二者必定有所联系。

竟就长在毒谷附近么……他抬头,看了眼上面的悬崖,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难怪遍寻不到。

回过头时,却见景可面色凝重地望着自己,一动不动。

“怎么了?”洛华池疑惑,忽然发现她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自己身后。

在他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景可忽然伸手!

她的动作快得洛华池几乎看不清,就这样被她极其大力地一把扯过来。

他重重撞在她身上,景可却没有松手,维持着将他抱住的别扭姿势,慢慢地往后推。

洛华池的身形将她挡住了,她歪着头,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前方。

洛华池顺着她视线微微侧过头,余光瞥见那一点黄黑花纹相间的动物尾尖。

……他就说,如此明显的一株异草生长于此,怎么可能一直无人来摘。

看来除了入口难寻,还有吃人的老虎……

不过,看体型,似乎比辽东的虎要小些。

洛华池心下百转千回,手不自觉摩挲袖内。虽然带着毒丸的瓶子被河水冲走了,但有的毒,流淌在自己的血管里。

拇指指甲抵住食指指腹,刚稍稍施力刺破皮肤,他眼前的一切忽然开始旋转——

“洛大人,得罪了!”景可的声音忽然闯进来。

随着自己后腰撞上什么东西,眼中的景象终于稳稳地倒了过来。

刚刚手上的血珠,滴落在草地上。

景可居然硬生生地把他甩到了树枝上挂着!

她紧紧盯着面前的老虎,口中的话却是朝着洛华池喊的:“洛大人,我的剑被河水冲走了……所以暂时不能一边对付它,一边保护你。”

言下之意,你先好好在树上待着。

洛华池扶着树枝坐起,气极反笑。

在景可眼里,他是有多弱,没了毒瓶,就成废人了么?

她是不是忘了,两世见面,他动动手指就废了她一身三脚猫武功?

下面,景可还和老虎对峙着。

她保持着盯着它的姿势,慢慢蹲下身捡了两块石头。

老虎眼睛……瞄不太准。

她目前虽然可以随意使用内力,但用惯了的剑不在手边,石子又小,动用内力时,手难免会轻抖。

本想着在地上距离更近,更好瞄准,她都没有上树……

洛华池已经失去耐心,随手折了根树枝,微微眯起眼睛,尖端瞄准了老虎的心脏。

以往在毒谷,那么大的深林,倒是没怎么杀过生,主要是竹沥和红棠两个傻子喜欢冲在最前。

眼看着那老虎身体越绷越紧,他手上的树枝马上就要弹射出去。

这时,后面却传来一个嘹亮的声音:“少侠莫动!”

景可和洛华池皆是一愣。

那老虎立刻转头,向声音的来源跑去。

景可心一紧,跟着跑上去:“小心,这有老——”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咽了回去。

远远的,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身材壮实的女人走过来,那老虎靠近她之后,居然没有咬人,反而贴着她的身体来回蹭。

洛华池皱眉,从树上跳下来。

那女人一边抚摸着老虎黄黑相间的皮毛,一边微笑解释:“哎哟,这只老虎是我从小养大的,对外人有点……”

那老虎见景可和洛华池走近,龇牙又开始凶。

那女人立刻双手钳住它,嘴里发出一阵类似野兽的低吼。

老虎低头,转移了视线,不自然地甩着尾巴走了。

景可在旁边看着,瞪大了眼。

“你居然驯服了老虎?……这个地方居然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