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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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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一片黑暗,没有灯光,也没有熟悉的「你回来了吗」。只有沉默。

        他打开灯,脱下皮鞋,低声喊了一句:「阿恩?你在吗?」

        没有回应。

        客饭厅窗明几净,桌面如常整洁,却不见外卖餐盒。他沿着走廊查看客厕、书房和睡房,床铺摺得工整,浴巾也挂得平整,却没有她的身影。

        他心里嘀咕着,是和朋友外出未归?但并没有她发来的讯息。他拿起手机,拨打林颖恩的号码。

        「Hello,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言,我会尽快回覆你,Byebye!」语气听起来一如往常,开朗天真。

        打开手机的「寻找」功能,GPS定位显示林颖恩於1小时前在深水埗福荣街一带。家朗心想,这实在不像是阿恩会在下班後约朋友前往的地方,毕竟那里没有装潢漂亮、适合聚会打卡的场所。

        他心底泛起不安。电话刚巧没电?可能吧。他勉强自己这样相信,便在p留了讯息︰「阿恩,你去哪里了?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有点担心呢,等你回家!」

        肚子饿了。他从厨房翻出一包泡面,用滚水匆匆煮熟,狼吞虎咽後摊坐在沙发上看flix,但剧集还没播五分钟,他便不支睡去。

        ***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不是手机,不是门铃,是那种贴近耳朵的低语。

        ——「嘘!」

        但一睁开眼,整个客厅空无一人,只余flix那幕静止的画面。

        看一看手机屏幕,已是凌晨两点多,屋内一如他入睡前的模样。拿起手机,六小时前发出的讯息仍然只有一个灰剔。

        他开始慌了,把电话拨了一通又一通,依旧只是连接到留言信箱。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林颖恩於某国际私人银行任职客户关系经理,每天早上8时半便要到中环上班,工时长、压力大,就算身T不适也从不随便请假。这样的她,不可能在毫无预警下失联超过七小时。

        他告诉自己,冷静。或许她只是为了不知道甚麽原因对自己生气,暂时不想见自己,所以关了电话,预约了酒店度宿一晚。也许明天等她气消了,就会联络自己了。一定是这样,没有别的可能!

        三更半夜的,家朗不敢随便打扰其他朋友,但是他亦厚着脸皮向所有跟阿恩相熟的朋友传讯息,描述了大概的情况,拜托对方有消息的话联络他。

        茫无头绪的他,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去她公司附近看看。

        ***

        翌晨,家朗洗了把脸,向上司紧急告了假,换好衣服,驾着TesModelS驶往中环—阿恩上班的私人银行就位於德辅道中某幢商厦高层。他停好车,在对面咖啡店守候。

        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街上人cHa0已开始涌动,西装笔挺的上班族鱼贯而入。大堂内电梯不断开合,他目光紧盯每一个身影。

        这时刚好有一个nV人抱着婴孩在家朗面前经过,这个画面使家朗心中一酸—这正正是阿恩期待的家庭生活。他们不知为这个问题讨论过多少次,可是家朗对生小孩一事始终举旗不定,一方面是现在正是事业的拼搏期,大概再过一年左右,自己就有机会署任高级政务主任,对方也可能晋升至高级客户关系经理,需要争取工作表现。另一方面,对於香港的社会大环境是否适合生养小孩,自己亦不感乐观。

        生活在这个城市,压力有时大得他想过不如索X一了百了,带着阿恩移民到外国,过些优哉游哉的生活算了,最後却因为放不下这里的高薪厚职而留下。这个会是阿恩想离开他的原因吗?

        九时三十分,中环的上班节奏如同机器人流,电梯口的西装男nV一波接一波,但他熟悉的那道倩影始终没有出现。阿恩平日一向准时,从不迟到,更不会无故缺席。尤其身处私人银行这个讲求纪律与C守的行业,她b谁都更明白迟到的代价。家朗望着大厦外墙上那个低调而冷冽的银行标志,心头愈发沉重。

        他从咖啡店走出来,走到对面马路,盯着林颖恩平日出入的大堂。警卫正例行巡查,客户接待柜枱开始忙碌起来。他走近几步,还是没鼓起勇气走进去——他不确定自己会否被当成无理取闹的男友。但这份犹疑在手机一声震动中戛然而止。

        他掏出手机,是一个未知来电。

        「请问是陈家朗先生吗?」对方声音平稳而礼貌。

        「是,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颖恩的上司,我姓叶,是她所属部门的联席董事。我们??今早联络不上她,公司也没有接获任何请假通知。人事部说你是她的紧急联络人,所以??想请问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家朗的喉头一紧,嗓音沙哑:「她昨天也没有回家……电话关机,讯息没读。她今天有安排甚麽重要工作吗?」

        对方语气明显紧张起来:「有的,今天早上十点有一位重要的家族办公室客户预约。这类会议她从不缺席。我们尝试联络她从凌晨到现在都不果??我们其实也担心她是否身T不适或遭遇意外。你??介不介意过来一趟?」

        「我其实就在楼下……」家朗有点不好意思,「我马上上来。」

        家朗挂线,深x1一口气,穿过玻璃自动门,走入冷气扑面的高楼大堂。

        大堂内部静谧、洁白如手术室,LED灯将每一丝Y影都照得锐利。他按下电梯,抬头看着楼层数字缓缓上升,心中那GU不安感像一颗不断变大的铁球,随着电梯的升高愈来愈重。

        ***

        数分钟後,他坐在会议室内,一名穿着合身西装、目光锐利的男子进来,并递上一张名片——叶志铭。

        「其实……我们最近都有点担心她的状况。」叶志铭放低声音,「她过去几星期好像变了个人,有时好像魂不守舍。虽然工作仍然有条不紊,但偶尔也会坐在位子上发呆??」

        「我们同事尝试关心她,她却甚麽都不肯说。」

        「她在家里没有这样的情况。」家朗微感诧异,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叶志铭停了一下,补上一句:「我们有查看她公司电脑的最後活动纪录,发现她在昨天下午大约五点多登入过,但很快就登出了,之後就再没有任何纪录。而根据保安系统的纪录,她是在六点左右离开公司。」

        他隐约感到,有些事,她从没有告诉他,而那扇门——现在开始缓缓打开。此刻他明白,她不是晚归,不是闹情绪,而是失踪了。

        ***

        九龙城警署,亚皆老街与衙前围道交界。楼高数层,外墙斑驳,灰白sE砖块在光线下反S出淡淡的陈旧气息。新落成的启德高楼在远方闪耀冷光,与警署形成强烈对b。

        大堂玻璃门内灯光刺眼,接待处空无一人,只有监控萤幕在角落闪烁。墙上贴满「防骗资讯」、「全民国安教育日」的海报,气氛压抑而沉重。

        陈家朗站在报案柜台前,双手握着一张旧相片——那是他和林颖恩在北海道旅行时拍下的合照。她在yAn光下笑得恬静,如今却成为了「失踪者」。

        「你和失踪者的关系是?」当值nV警问道。

        「我们是情侣,五年感情,一直同居……」

        「即是未婚,不属於直系亲属?」她语气平淡,手指仍在键盘上敲打。

        他点头:「她父母早年离婚,现居海外,联络不多。我是她唯一的紧急联络人。」

        「其实她失联还未满四十八小时,有没有可能……她只是想离开一下?」

        「我知道法例的规定。即使未满四十八小时,警方仍有责任正式记录。我不是胡乱报警,这次的情况真的不寻常。」

        nV警停顿了一下,改为询问更多细节:「最近她有否情绪异常?或是透露过想去旅行或搬家?你们之间有否争执?」

        「没有,一点都没有。」他答得斩钉截铁。

        「她有JiNg神病纪录吗?或是曾经自残、自杀、服药过量?」

        「没有。她在私人银行任职,压力当然不会轻,但工作表现一向不错。我们的感情生活也很愉快。」他低声补充,心里却泛起一阵矛盾——

        他到底了解她多少?

        nV警的手停在键盘上,眼神多了一分审视:「陈先生,成年人自愿离家不属於犯罪,且你不是其亲属,我们未必能将个案列作高风险失踪。」

        他低声说:「她手机自昨晚起便无讯号,今天甚至没有上班,公司职员也联络不上她,这不是巧合。」

        nV警默默点头,将报案纪录打印出来:「我们会记录并通知巡逻警员留意,但目前证据未足,案件暂列为观察个案。」

        「也就是说……你们不会调查。」

        对方语气仍然平静:「我们会留意。如有更新,会再联络你。」

        他站在柜枱前,面对那副一板一眼、无可挑剔的公务表情,内心却如同被灌了铅。

        他想开口争辩,想质问:「难道要等她屍T出现你们才当一回事?」但这句话终究卡在喉咙,说不出口。他太熟悉这套语言了——制度的语言。程序、公平、证据、权限??这些词汇是他平日赖以建立专业与声望的根基,如今却像一道墙,将他与最亲密的人生Si隔绝。

        他是新晋政务主任之中的明日之星,参与过无数政策文件起草、主持过无数社区会议、熟读法规条文,甚至亲自扞卫这个社会制度。但当自己成为那个「有需要的人」时,他却发现整个制度对他而言,只剩下冰冷的回应与程序X的拒绝。他彷佛成为那个过去坐在自己面前、声音激昂却无可奈何的市民。

        一种近乎羞辱的讽刺感油然而生。

        如果连他——一个熟悉T制、手握资源与网络的政府人员——都无法在Ai人失踪时撼动这机器一丝一毫,那麽那些每天陷於制度夹缝的无名者,又还剩下什麽选择?

        他低头望着那张报案纸,那串编号冷冷地印在上方,像是给阿恩贴上的编码标签,规律、整齐、不含一丝情感。

        他深x1一口气,把这份压抑吞下去,像吞下一口铁屑般苦涩。

        他知道,靠制度,找不到她。

        走出警署时,夕yAn刚落,万家灯火点起。他站在亚皆老街的天桥上,望着人cHa0与车流,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这不是普通的失联。

        他心里隐约知道,有某种东西,已经在Y影里将她吞噬。

读完了?看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