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蝴蝶簪子
沈棠一愣,那一瞬间,她甚至不敢抬头。春杏发簪上的那颗珠子沾染上了她的血迹,可此刻,它是唯一能给沈棠带来勇气的东西了。
她捏紧了它。
沈棠面色苍白,披肩黑发早就被火焰烧得乱七八糟,额角的伤口不再流血,结了暗红色的血痂,只留下一道可怖的血痕。
明明身处烈火之中,她却这么冷。
她满身伤痕,狼狈不堪,而她眼前这双靴子却干干净净一层不染。唯一的黑痕,还是她刚刚用手指划上去的。
这双靴子她上辈子见过,沈棠记得。
那时也是这样,那人穿了这双靴子站在她眼前。她倒在别院的花园里,倒在一树白色绣球花下,视野被限制,往前,只能看到俯视着她的那人穿的靴子。
今日,梅花汛上。
她和他在梅花山庄前,在苍茫天地的一场大雪间碰上,她被他抱住,推开那人时,那人穿得就是这双靴子。
沈棠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徐子清……刚才就一直站在这里看着她吗?
看她像个小丑一样努力求生的模样?
她咬碎了嘴唇,恨意几乎快要把她击垮。努力抬头往上看,血液糊了满脸,眼睛都快被熏瞎,徐子清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在视野中却越来越清晰。
那人站在她一手距离前,脸上带着的玄铁面具被火光折射出鲜艳的红色。身形依旧修长秀美,浑身素衫,一层不染。他的发丝被从房梁上掉下来的木材带来的风吹起,散开,像只只蹁跹坠落的蝴蝶。
徐子清站在她身前,睁着一双浅淡的眸子,依旧美得雌雄莫辨,他好像在看沈棠,又好像没有。
沈棠忽然看不清他的脸。
她重重地喘息,眼前却越来越发白,浑身撕裂般的疼让她摇摇欲坠的神智越来越模糊。
最后,她伸出发抖的手指,狠狠抓住徐子清衣衫下摆。那人没推开她,只静静看着她,然后蹲下来,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十分珍惜地伸手,摸了摸沈棠的脸。
沈棠捏着徐子清衣衫下摆的手不停地发抖,她痛得想尖叫,却发不出声。
恨意、不解、痛苦、把她逼得浑身发抖。
迟缓的双手根本不受控制,最后那根从她头上拔下来的簪子,男人几乎是生生看着她插进他手臂的。
他没躲,只是看了看自己潺潺流血的左手,就像感受不到痛觉一般,轻而易举地就把沈棠用了全身的力气插进去的簪子拔了出来。
徐子清把沈棠的簪子用自己的白袖子擦干净了,然后再次轻轻戴在沈棠的头上。
他动作一顿,避开沈棠额角处的伤口,又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手帕,仔细擦干净沈棠被血液糊住的眼睛。
那低眉温柔的模样,仿佛在对待自己阔别已久的爱人。
沈棠根本不想碰他的手,怒火和恨意几乎快把心脏灼穿。她偏头躲开,一身的冷汗,力气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猛然间在徐子清的无名指上看到了个梅花刺青。
──“你要找的人,他身上有一枚特殊的印记。你只需要找到他,然后跟在他身旁一段时间,先脱离你遇到的这第一个死亡循环,也许就能解此局。”
沈棠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子清。
徐子清对上她的目光,动作一顿,垂下头,忽然取下了一直覆在自己脸上的面具,又不知道在脸上取下了什么。
沈棠傻傻地看着那人的脸。只听那人说了一句:“是我。”
“我是徐子清,也是白衍。”
徐子清……白衍?
那人站起身,不再向她看来一眼,在沈棠面前关上了门。
而那句话,就是沈棠这辈子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