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小黄鸟

阿粉说：“所以你今晚上好好休息，以后赶路可能就找不到旅店了。”

说着，阿粉转身欲走，沈棠盯着她的背影忽然道：“阿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

阿粉脚步一僵，回头干笑道：“啊？哦，我……我听说的。我之前在汴京别的餐馆里就听别人说国公府家的千金无辣不欢……”

她胡吹了半天，见沈棠没说话，阿粉挠挠自己的头：“那我走了，你好好睡吧。”说完，脚底抹油就跑了。

沈棠盯着餐盘里还冒着热气的菜，站在门口等了许久。她关上门，把餐盘放在桌上时，瞥到了溶解了毒药的茶杯。

她盯着茶杯出了一会儿神，摇摇头，呼出一口气。接着，她从袖子里掏出化形丹放进嘴里，不多时，一只脚腕上系着布条的小黄鸟落在茶几上。

小黄鸟扑扇翅膀从茶几上跃起，一头扎进苍茫的夜色，围着旅店绕了两圈，这才从一扇没关紧的窗缝中看见白衍的侧脸。

白衍本就长了一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此刻，那张脸被昏黄忽闪的灯光一照，更显俊美。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半扇般的阴影，盖住眼中包含的情绪。

猛地一看，好一个含羞带怯的美人。

小黄鸟轻轻停在白衍窗前的一树枝叶前，黄豆眼眨了眨，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小爪子被树枝上的雪冻得冰凉。

小黄鸟圆乎乎的小身体在寒风中停了一会儿，这才晃了晃头。

它左脚踩右脚，这个动作让它看起来并不像是一只聪明的小鸟，好不容易才把系在自己脚腕上的布条扯下来，挂在白衍窗门前的树枝上。

途中动作太大，弄得树枝上一捧积雪落地，发出轻轻的响声。

见事情完成，沈棠松了口气，刚想扑扇着翅膀飞回自己房间，一抬头却对上白衍放大了的俊脸。小黄鸟全身的羽毛都快炸起来了，一下没掌握好平衡，几乎瞬间就往下栽！

还是男人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这才把小黄鸟捧在手掌心上，垂眼看过来。

“小鸟？”白衍的声音有些低，“怎么大半夜跑到这边来了？”

他目光一闪，便看到了刚被沈棠挂在树枝上的布条，略微一愣。那一刻，他眼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雾蒙蒙的，像下了一场雨。

此刻，一人一鸟离得更近，他身上隐约的梅花香传来，反而让小黄鸟身上的羽毛更炸了，它几乎瞬间跳起来，就要往外冲，可男人手掌心却一拢，居然要扣住它。

挣扎中，小黄鸟尖尖的小爪爪无意间刮到了什么，白衍眉间轻微一皱，却没出声，但是掌心很快滑下液体，滴在窗扇积攒的白雪上，宛如一颗绽放开的红梅。

小黄鸟见了血，反而傻了傻，也不挣扎了，站在白衍的掌心，垂下头盯着那道伤口，不动了。

白衍却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小黄鸟圆溜溜的后脑勺，柔声道：“没关系，你不是故意的。”

小黄鸟抬起头，黑漆漆的绿豆眼盯着男人俊美绝俗的脸看。

“走吧，”白衍手掌心摊开，声音依旧很温柔，“刚刚不让你走，是因为起风了。风这么大，你一只小鸟能跑去哪里呢？”

他把小黄鸟放在窗扇前的树枝上，露出个极美的笑容：“走吧。”他丝毫不介意自己手掌心上的伤口还在沁出血丝，把袖口染红。

白雪，美人身后一盏昏黄油灯，还有脆弱的伤口，失去血色的嘴唇。

他美得惊人，绝望，令人心颤，像浓墨重彩的画中人，却永远走不出锁住他的画卷。

于是只能痴痴地望向窗外，仿佛那里站着他的意中人似的。

小黄鸟站在树枝上停了看了他片刻，控制住自己想再次飞回去的冲动，扑扇着翅膀，终于在一树雪花落地前，转身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