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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刍狗之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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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你怎么能赶客人呢。”外婆忽然发声道,“人家小乔零下送东西过来,没有功劳他也苦劳不是么,而且我们之前确实答应人家来吃饭的呀。对伐?”

“对对,我是受外婆邀请过来吃饭的。”乔翼一听更来劲了,朝着外婆的方向露出一个无比乖巧的笑容。

外公也从厨房出来附和道:“就是啊,小乔过来一起吃,多热闹!”

夭袅看着二老殷切的笑容,又瞪了一眼得意扬扬的乔翼,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肚子里,默默侧身让他坐下来。

“赶紧吃,吃完就走。”夭袅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乔翼说到。

“当然走了,不然留宿多不好意思。”乔翼故作娇羞地眨了眨眼睛。

夭袅没好气地给他盛了碗饭:“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太香了,外公,你手艺也太好了吧!光闻到味道我肚皮就咕咕叫了。”

“喜欢就多吃点。”外公受到夸奖笑得合不拢嘴。

乔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吃饭间隙不忘逗二老,一顿客饭让他吃成了表演舞台。夭袅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吃饭。

饭后乔翼主动收拾了碗筷,美曰其名不能白吃,然后他顺带洗了下他带来的苹果,洗好了端到客厅,二老打开电视机开始看新闻,他则靠在了夭袅卧室的门框上。

“嗯,局里今年发的阿克苏苹果不错,汁多味甜,夭袅你尝尝。”他含糊不清地推荐,目光不安分地四处打量。

“差不多了啊,再晚就没地铁了。”夭袅“善意”地提醒道。

“没事,我有的是办法。”乔翼突然被角落的书架吸引过去,那里摆着一座水晶奖杯。他三两口啃完苹果,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贴在玻璃上细看。

“喂,你别乱动我东西。”夭袅微微蹙眉,出声阻止。

“看看嘛,又不会看坏了。咱们这关系,还分你我?”乔翼脸皮厚如城墙,他还将奖杯上的字念出来,“全国少年组散打冠军,嘶,夭袅原来你是武林高手啊,我还以为你当警察才练的呢。”

“什么高手,就是个乌龙。”夭袅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乌龙?”乔翼凑到她跟前,满脸写着“不信”和“快讲讲”。

“那年我个子窜得快,比同龄人高一大截。”夭袅好简单说道,“报名的时候,工作人员没仔细看年龄,把我带错场地了,直接塞进了少年组。我稀里糊涂打完了,主办方才发现搞错了,不想认账,也不肯发我奖杯。”

“然后呢?”乔翼眼底扬起八卦之火,那模样恨不得再嗑两口瓜子。

“我爸妈不干了,觉得既然我凭本事打赢了,奖杯就该是我的。他们跑去跟主办方据理力争,吵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奖杯还是给我了。”夭袅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乔翼听得津津有味,正想问些什么,他突然谨慎地环顾四周,似乎猜到了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的尬在原地。

夭袅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手掌轻轻按在了玻璃门上:“我中考结束那年,他们一起出任务,牺牲了。”

“对不起,我不该好奇的。”乔翼愣住了讷讷地回道。

“没关系,我现在的警号就是沿用我妈妈的,她的精神传承下来了。”夭袅的神色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乔翼张了张嘴,笨拙地拍了拍夭袅的肩膀:“他们看到你这么厉害,一定会为你骄傲。”

夭袅微微扬起下巴:“这是当然的了,我不会给他们丢脸的,不过你一个高知家庭怎么想到当警察的?”

“什么高知低知的,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医生护士谁爱当谁当,我从小就想当警察。因为我的小叔就是一名特警。”乔翼笑着拍了拍胸脯。

“哦,不错,你改行你爸没揍你啊。”夭袅戏谑道。

“揍了,不过我抗揍,拍桌子走人了,反正我现在有宿舍住,不至于流落街头。”乔翼无所谓地抖了抖腿,“他不能适应系统,不代表我不能适应。”

“你爸不适应,可能是人太耿直了,不懂得变通,被排挤了。”夭袅直言道。

“哎,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有次做尸检,上面暗示他模糊证词,早点结案,他硬顶着不肯改,结果那案子还是没破,变成悬案了。”乔翼撇撇嘴,“拉低了人家的破案率,肯定被人记恨啊。”

“没办法,公安局不是行侠仗义的地方。不过就是有你爸爸这种顶真的人,才使得很多案子得以侦破。他守住的是底线。”夭袅感慨道,语气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

“你这个见解很独特,连我老妈都怨他不识时务。”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自从我跟了我师傅,好像有点明白他当初为什么坚持了,有些事总有人要坚持的。”

“有人选择坚持,有人选择了堕落,坚持不是一朝一夕,堕落也不是一夜突变,每个选择其实都有无数个‘不得已’累积而成。”她轻声说。

乔翼认真道:“什么亲情无价、良心最贵,听起来高尚,但本质上都是在现有规则下的权衡利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们都在用自己认可的‘货币’交易,还是没跳出大框架。”

夭袅若有所思的接话:“因为当今社会已经被资本主义的达尔文社会学侵蚀了。所以你看N基金的运作就更赤裸了。他们把一切都明码标价:情报值多少,人命值多少……连灵魂都能被明码标价。”

“这才是最彻底的资本主义异化,马克思说过,它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乔翼像是找到了理论的支点兴奋道,“所以王大力当他面对侄子的性命和警察誓言时,看似有选择,其实这个选择本身就是陷阱。”

“但总有人能跳脱这个陷阱。”夭袅的目光落在书架上的奖杯,“就像你父亲和我父母。他们发现了第三种选择——既不服从,也不堕落,而是慢慢改造这个扭曲的价值体系本身。你父亲的理念影响了一大批他的学生呢。”

乔翼眼睛发亮:“所以我们的任务不只是抓几个间谍,而是在重建价值体系。每次我们拒绝被收买,坚持追查真相,都是在向这个体系宣告——有些东西,永远不该被标价。”

“比如正义。”夭袅轻声说。

“比如真相。”乔翼点头。

“还有信任。”夭袅看向乔翼,嘴角泛起一丝浅笑。

乔翼抬起头,与夭袅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一种基于共同信念和相互理解的战友之情,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