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节
第156节
物理意义上的,长在额头正中间的第三只眼,眼珠子是暗红色的,瞳孔竖着,扫过整条街道,把所有东西都过了一遍。 鬼眼杨间。 年纪不大,杀伐果断,说话不太好听。 大昌市队长,驭鬼者,鬼眼的拥有者,日后终结灵异时代的……神。 杜威嘴角勾起,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了。 那只鬼眼转了一圈,扫过许愿鬼悬在路灯下的身影,扫过杜威站在光晕边缘的轮廓,最后落在了柏油路面上平躺的赵开明身上。 鬼眼闭上了。 杨间转过身来。 他的五官在路灯底下看得更清楚了,年轻、清秀。 他低头看了看赵开明。 “老赵啊,我怎么不在一会儿,你连办公地点都换到地上了?” 赵开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杨间已经蹲下去了,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手扣住他的胳膊肘,顺势把人往起带,动作很自然,像搀扶一个走路不稳的老头,实际上那只手的力道和方向把赵开明的身位往外带了两步,离许愿鬼又远了几米。 赵开明被扶起来之后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被杨间轻轻拍了一下后背,就把话咽了回去。 杜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动,也没说话。 与此同时,他的脚底板感觉到了什么。 冷归冷,大昌市冬天的柏油路本来就冷。 但这股冷不对,质地不同,从地面的积水边缘渗上来的,带着灵异特有的阴沉和潮湿,像有人在水面下面铺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正在往他站的方向慢慢蔓延。 杜威再次看向杨间,这家伙的胳膊上竟然撑开了三只鬼眼! 鬼域? 杨间蹲在那里扶赵开明的时候,脚下的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漫开了,沿着积水的边缘,沿着路面上细小的裂缝,顺着路面朝杜威的方向延伸过来。 试探我? 杜威低头扫了一眼脚边的地面,心里明白了些。 看来杨间自从赵开明的事情以后,对自己这个新来的副队长,也是抱有很强的敌意。 普通人肯定看不出来,但杜威的体质从来就不是普通人的体质,怪物途径序列九,核心就是超高灵性感知,任何灵异波动落在他的感知范围里都像在安静的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头。 何况他的皮肤底下还寄着两只鬼。 鬼域刚接触到他脚边积水的瞬间,左脸的哭声和右脸的笑声同时嗡了一下,像两台收音机被同一个频率的信号扫过。 他能看到鬼域的边界。 不用靠体感去猜测范围。 真的能看到。 鬼域蔓延的前沿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出一条模糊的灰线,灰线以内是杨间的领地,灰线以外是普通的柏油路面。 有意思。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杜威没有收势,没有戒备。 他做了一个在任何驭鬼者看来都很冒险的动作,他把整个后背转向了杨间的方向,低头,把手插回口袋,肩膀微微塌下来,站在那里,像一个在便利店门口等朋友出来的普通人。 后背朝着一个拥有鬼眼的高阶驭鬼者。 意思非常清楚,我没有敌意。 杨间扶完赵开明直起身,看见了杜威这个姿态,眼皮抬了一下。 大昌市的驭鬼者圈子里,没有人会在初次见面时把后背留给另一个驭鬼者。 跟礼貌没关系,全是生存本能。 驭鬼者之间的信任比黄金还稀缺,因为谁都不知道对方体内的鬼什么时候会复苏,复苏之后会先咬谁。 杨间脚下的鬼域停了。 没有收回去,但停止了蔓延。 “你就是总部塞进大昌市的副队长?” 杨间绕过赵开明,走到杜威侧面。 他的视线从杜威胸口那片暗褐色干壳上扫过去,停了不到一秒,没有追问,移开了。 杜威没回头。 “大昌市这张桌子谁坐主位,我来之前已经看过了,不用杨队再报菜名。” 他的声音压得很稳。 “鬼眼杨间,大昌市队长,这座城市目前还能用的最高战力。” “赵开明,不知道什么来路,习惯在主事者缺席的时候往上跳。” “这种人我不喜欢,但能用就先用着。” 赵开明在几步外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抽了一下,但没吭声。 杜威这才侧过身来,看了杨间一眼。 “剩下的,等我把这边收了再聊。” “杨队要是觉得我越界,事后开会批我,别在鬼面前讲官话。” 杨间盯着他看了两秒。 鬼眼没开,就用那双普通的,冷淡的眼睛。 “你把大昌市当自己家了?” “这世道,哪儿能算是家呢?” 杨间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没再说什么。 但脚下的鬼域慢慢收了回去,积水表面的灰色消退,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路灯倒影。 谈不上信任。 更像观察者的耐心。 他在等着看杜威怎么处理眼前这摊事。 许愿鬼动了。 它的脚,或者说衫子底部那个应该有脚却没有脚的部分,朝他们的方向滑了半步。 无声的,没有摩擦地面的声响,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布被人从下面拖动。 那个不断变换的脸在路灯光里闪了几帧,停在一个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上,朝着杜威的方向。 杨间的反应比他的意识还快。 胳膊上又一只鬼眼撑开,暗红色的竖瞳弹出来,无头鬼影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到体表,整条手臂上泛起一层很淡的灰色纹路。 杜威侧脸看了他一眼。 摇了一下头。 他心里明白,许愿鬼的机制很简单,无法自己触发,必须要别人向他许愿才能触发他的杀人规律。而且这只鬼几乎很少主动杀人,因为它具有智慧,他想做的事情更类似于……以鬼去驾驭人。 只要自己不许愿,就根本没有事情。 当然杨间并不知道。 他的鬼眼虽然闭上了,但手臂上的灰色纹路没有完全消退,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杨间的手停了一拍,开口道: “喂,开什么玩笑!” “你就这么看着它?干嘛,赌自己运气好,鬼不杀你啊。” 杜威回头一笑: “我的运气向来不错。” 许愿鬼停下来了。 路灯的光从背后照着它,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杜威脚边。 影子在积水里扭曲着,像一根从水底伸出来的黑色触手。 然后它从衣袖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是白的。 白得不像活人的手,也不像死人的手。 那种白从来没被任何光线照射过,从来没被任何温度接触过。 手指很长,关节处的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青灰色的骨节。 手里捏着一张纸。 便签大小,边缘整齐,像从某本笔记簿上撕下来的。 纸面上有字,歪歪扭扭,笔画忽粗忽细,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用左手描出来的。 那只手朝杜威递过来。 杨间凑前了半步,鬼眼没开,就用肉眼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开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站稳了,从杜威背后伸长了脖子,也看到了那五个字。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一种更难看的灰白。 这个家伙,这个家伙要害死自己了,他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