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节
第172节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杜威没有再进那间病房。 他退出来,沿着走廊逐间推开剩余六间病房的门,每间只停留不超过十秒。 第二间,八张床,八个女人,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手势,十指交扣,指甲入肉。 第三间,七张床,但只有两个女人还躺着。 另外五张床上的被子掀开着,床单上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干涸的。 边缘还在往外洇。摸上去是温的。 第四间,六张床,全空。被子掀到地上,枕头散落四处。空气里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腥味之外,还多了一层土腥味。 第五间到第七间的情况和第三间、第四间差不多。 部分有人,部分空了。还躺着的女人腹部都在蠕动。 空了的床铺上全是同样的暗红色液体,温的,还在渗,顺着床沿一滴一滴砸在地板砖上。 杜威走完七间病房用了不到三分钟。 他退回到走廊中央,关掉手电。 黑暗涌上来。 “四十七个人,八个肚子里的还没出来,三十九个已经空了。”杜威的声音很平。“空了的那些人不在病房里。要么被鬼婴拖走了,要么自己爬走了。” 杨间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但不敢问的话。 “那三十九只已经出来的鬼婴呢?” 杜威没有回答。 杜威没回答。 他拿起手电,把光柱指向走廊的尽头。 光线穿过沉闷的空气,照亮了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和窗户上方的天花板。 没有问题。 “吧唧……吧唧……” “嗬……嗬……” 此时,他忽然听到,天花板上传下来一种声音。 不像哭声。 像是一种湿漉漉的吧唧声,又像是粗重的呼吸声。 他把光柱慢慢往回收,照到走廊中段上方的天花板。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那天花板上竟然密密麻麻的挂满了鬼婴! 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的婴儿倒悬着,头朝下,四肢蜷缩,贴在天花板上。 整条走廊的天花板全是,一只挨一只,甚至没有缝隙。 每一只的肚脐处都连着一条青黑色的脐带,扎进天花板的裂缝里,埋进了混凝土层。 脐带的表面还在微微搏动,一下一下,节奏慢得出奇,整片天花板跟着它们的搏动在细微地起伏。 空洞的眼窝全部直愣愣地朝下! 朝着地上。 望着他们。 何川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双手爬着不停后退。 叶枫身上的鬼寿衣唰地绷紧,白色的衣摆不再飘动,整件寿衣箍在他身上,衣料下面那张若隐若现的鬼脸又开始往嘴角下拉。 张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开嘴无意识的开合着,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杜威举着手电,光柱照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倒悬鬼婴上面,手腕微微颤抖。 手电光照上去的时候, 几十张没有成型的嘴在同时做着吞咽的动作,嘴里什么都没有,但颌骨的位置在一张一合,带出那种黏湿的咀嚼声响。 它们在吃空气。 不…… 杜威握着手电的那只手,五根指头死死地攥紧手电。 它们……在练习。 练习,进食。第十四章 鬼婴雨 “所有人退,贴墙!” 杜威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音量压到了极限。 杨间看到头顶这密密麻麻的鬼影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听见杜威声音的一瞬间。 他没有回头看天花板,鬼眼转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开始往后挪。 张韩的嘴唇在哆嗦,刚要说什么,杨间一把捂住他的嘴,连拽带拖硬生生摁到了墙边。 叶枫的后背已经贴死在走廊左侧的墙上。 鬼寿衣绷在他身上,紧得跟铁箍一样。 他能感觉到寿衣底下那只厉鬼在拼命缩,往衣料的深处钻,像一条受惊的虫子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何川蹲在地上,双手抱着酒瓶,缩成一团,嘴唇一开一合,不知道在念什么。 走廊里没有任何光源,手电筒的光柱是唯一能照亮天花板的东西。杜威缓缓地把手电的角度往下压,光柱从天花板上滑落,照回地面。 几个人在往后退的时候,不仅贴着墙壁,眼神也死死的盯住了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鬼婴们。 杜威的目光钉在天花板上。 【机器】的高速运算把每一只鬼婴的位置、间距、脐带走向全部编号归类。 这里绝对不止四十七只! 走廊后半段被黑暗吞掉的区域还有青光在闪,那里至少还挂着十几只。 五十只以上。 光天花板上就有五十只以上。 加上七间病房里那些还没爬出来的,加上空床上消失的那些孕化者肚子里已经脱体的。 这一层的鬼婴总数,远超监控里估出来的数! 天花板上的咀嚼声没有停。 声音的节奏却变了。 “吧唧……吧唧……” 那声音越来越整齐了。 几十张嘴同时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颌骨开合的节奏从零散逐渐趋同,像是某种信号在鬼婴群落中传播,将它们的行为同步到同一个频率上。 就像有人指挥一样。 突然! 然后它们全都停了下来。 周围陷入了安静。 安静到杜威能听见张韩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 下一秒,天花板上传来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啪。” 第一只鬼婴的脐带从混凝土裂缝里扯脱了。 它掉下来。 没有哭声,没有尖叫。 一团湿漉漉的青黑色东西从两米多高的天花板上坠落,砸在浅绿色的地板砖上。 那团东西砸在地上之后没有散。 它扭了一下。 四肢从躯体两侧撑开,肘关节和膝关节的弯折方向全是反的,手指头和脚趾头交替拍打地砖,啪嗒啪嗒,像在学一个它从来没做过的动作。 “啪啪啪啪啪!” 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坠落声。 断裂的声音是湿布被撕开的闷响,嘶啦一下从头顶裂了满走廊。 “咕咚……咕咚……” 一只。 两只。 十只。 几十只鬼婴如雨点般落下! 它们落地没有摔伤、没有停顿,蜷缩的四肢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就撑开了,贴着地板砖朝四面八方爬散。 指甲扒在瓷砖釉面上嗞嗞地刮。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生腥气,比血味更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