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节
第224节
他在小圆和圆心之间画了六条线,又在每条线中段打了叉。 “旗袍女鬼的拆法。” 他把笔丢向杨间。 杨间伸手接住。 “老杨,给王教授补点能写进报告的东西,别让总部那帮人以为我们靠运气活着回来。” 杨间走到白板前,在每个小圆旁边写下死灵导师实战压制数据,单鬼压制耗时,多鬼同步压制的灵性消耗率,全域铺开压制力的持续时间上限。 他写完退回门框旁,搓了搓手指,指尖在灯光下青得更明显。 体温又降了。 杜威扫过那些数据。 “杨间全力输出,压三只是上限,六只一起协同,谁上谁被拆。” 他抬手点了点白板中间的圆。 “旗袍女鬼真正麻烦的地方,不在她会多少鬼,是有人替她打拍子,留声机碟面是规则纹路,针头走哪条槽,哪只鬼就先动,旋律一换,打法也跟着换。” 他把马克笔丢回茶几,笔身滚了两圈,撞上文件停住。 “碟面碎了,六鬼失去统一调度,各打各的,这时候杨间的压制力才能一口一口啃下来。” 杜威转头看向张韩。 “人皮刺青的运作方式,你记,以后这东西可能比总部档案值钱。” 张韩从墙边走过来,拿起一张纸和笔。 杜威用了不到五分钟,把从刺青馆镜妆间里掏出来的结论全倒了出来,刺青鬼的能力机制,使用者代价,苏绣卿的脸为什么被雾气遮住,留声机碟面的本质,一条一条压进张韩的笔记里。 张韩一字不漏地记,写完最后一行时手腕抖了一下,笔尖戳破纸面,留下一个发黑的墨点。 他右臂上的四道纹路在灯下很安静,杨间留在里面的死灵导师压制力还没散。 王小明站在旁边听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所以刺青鬼系统的本质,是把鬼拆成能用的皮,使用者拿能力,身体付账。” “对。” “账单迟早会到。” 杜威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酒鬼纹路藏在皮下,灯光照过去也只剩一块很淡的暗痕。 “到了再说,反正这年头欠账的鬼多,不差我一个。” 他没继续解释。 不是不信王小明,是现在没必要把自己的账本摊开。 王小明也没追问,拿手机拍下白板内容,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 “复盘报告我来写,你们休息,还有,杜威。” “嗯?” “下次你要把实验品装灯罩里,至少先告诉李军一声。” 杜威看了眼通讯室方向。 “他没掉地上,说明总部外勤训练还行。” 人散了。 杨间去了隔壁临时宿舍,张韩跟着过去,王小明抱着文件回了通讯间。 杜威还坐在沙发上。 绷带从右臂滑下来一截,他懒得再缠。 脑子还在跑,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机器途径的十六倍速从刺青馆出来后一路往下掉,到现在只剩五六倍余波。 够用。 他闭上眼,去感受体内的变化。 鬼血在血管里慢慢流,和逆生炁的循环各走各路,互不干扰,母神污染残留仍被鬼血往外推,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 暗褐色液体从手背毛孔渗出的量越来越少。 没有停。 剩下的都嵌得更深,卡在骨髓缝隙里,鬼血推不动。 要彻底清干净,还是得死一次。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节奏稳,间隔均匀,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声响偏沉。 王察灵。 杜威没有睁眼。 直到脚步声停在沙发前三步外,他才掀开眼皮。 王察灵站在面前,黑伞收拢竖在脚边,翻盖手机已经收进口袋。 他没坐。 就站着。 灯光打在他脖子那圈深红勒痕上,从左侧锁骨绕到右侧喉结下方,皮肉被勒出的痕迹还没褪。 “我来买一条命。” 杜威靠在沙发里没动,左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旧皮面上敲了两下。 “你的命,还是王家的命?” “先买我的。” 王察灵看着他。 “如果价码够,王家那条也一起买。” 杜威没有抬头。 “你想要杨间喝过的东西。” “对。” “收尸人途径魔药,序列九到序列六,四瓶,消除驭鬼者体内的厉鬼复苏风险,让驭鬼者从被鬼吃,变成吃鬼。” 他说得很随意,轻得跟报菜名差不多。 “没货。” 杜威抬了抬眼。 “四瓶,全灌进杨间肚子里了,你现在把他剖开,也只能捞出一个会骂人的死灵导师。” 王察灵手指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你能弄到。” 这不是询问。 杜威这才抬头看他。 王察灵的脸被灯光照得比实际年龄老,二十六岁的人,眼底下那两团青黑不是几晚熬出来的,眼白里爬着细红血丝,那是鬼气长年渗进去留下的痕迹。 杜威把手从扶手上拿开,放到膝盖上。 “那你准备用什么买?” 王察灵早就想好了。 “王家情报网,从北到南十四个城市的驭鬼者信息库,包括能力评级,人际关系和弱点,总部三分之一的资源调配权走的是王家的路子,我能把这条路给你打通。” 杜威听着,没插话。 “四鬼的战力,我的四只鬼单只打B级上游,四只协同能碰A级,你在大昌市用得到。” 杜威还是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停了半拍,又接着敲。 “人脉,总部内部的话语权,我在驭鬼者圈子里说一句话,比王小明给你发十道指令都好使。” 杜威手指敲了两下。 “你刚才报的是王家的价。” 王察灵嘴唇抿紧。 他站在沙发前,灯光从头顶压下来,影子铺在地板上,边缘一直抖。 不是冷。 杜威看得见。 王察灵嗓音压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怕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 “十四岁那年家里开龛。” 他没有看杜威,只盯着沙发扶手上那块被磨秃的皮面。 “四只鬼从神龛里出来,进了我身体,从那天起我就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每天晚上都在和它们拔河,它们想往外走,我往回拽,我拽不动了,它们就啃一口再回去。”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 “第二年我师父死了,手臂上长出鬼纹,从手腕爬到肩膀,他死前最后三天已经不认人,叫他名字没反应,叫他儿子的名字也没反应,但他的四只鬼在他脸上笑。” 王察灵的语调没起伏,可每个字之间隔得越来越开。 “王家祖训,驭鬼之人寿不过四十。” “从十四岁到现在,十二年。” “我算过,按我师父那个速度,我还有十来年,最后三年会是什么样子,我不用猜。” 他看向杜威。 “杨间灌了四瓶你给的东西,半个小时不到,他身上的鬼全趴了,拔河的绳子被他扔了,桌子也被他掀了。” “他还能把这个能力用在别人身上,帮张韩在二十分钟内做完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