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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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节

  杨间说到北区路线时,话音中断。  他站在原地,额头鬼眼没有睁开。  脸朝着白板,瞳孔却没有聚焦。  三秒。  四秒。  张韩的脸一下白了。  鬼绳在杨间袖口里轻轻动了一下。  第五秒,杨间重新开口。  “北区第二个路口有废弃商场,里面空间太大,鬼婴容易绕后。”  “压制窗口不要放在那里。”  他的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杜威把笔帽扣上。  杨间的体温还在降。  死灵导师压住了厉鬼复苏,也在把他往死人那边推。  这笔账迟早会来。  但现在没人能停。  杜威在白板最下方写了一个名字。  赵开明。  “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向白板。  杜威把笔丢进托盘。  “全城搜捕赵开明,抓活的!”第五十章 赵开明之死  张韩带队赶到B区的时候,天还没亮。  居民楼断电很久了。  楼道里没灯。墙皮成片往下掉,灰土里埋着干透的血脚印,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半个拇指长。铁扶手上缠着几条发黑的婴儿衣物,布料被过堂风吹得一鼓一瘪,贴着栏杆摇。  没有婴儿的哭声。  外勤人员用手电照路。  光柱扫过墙面,照出一排排红色标记。  B-17,三只。  B-18,九只。  B-19,回避。  记号笔写的。字迹很工整,每一笔都没有抖。  外勤人员嗓子发干。  “这些……谁标的?”  张韩没答。  他停在四楼。  赵开明的住处到了。防盗门半掩着,没反锁。门缝里飘出一股腐臭,闷在楼道水泥墙里不知道捂了多少天,钻进鼻腔的一瞬,胃酸就顶上了喉咙根。  这味道不带灵异气息。  只是人烂在屋里的味。  带路的外勤人员脸色煞白,抬手要敲门。  张韩按住他的手腕。  “别敲。”  “里面有鬼?”  张韩盯着门缝。  门缝底部地砖上有一层灰,灰被人踩过,鞋印朝外。进过门的人走了,没再回来。  “不知道有没有鬼。”他压低声音,“但这屋里有人等过。”  外勤人员缩回手,退了半步。  张韩用脚尖推门。  门轴锈了,拖出一声沉闷的长响,在死寂的楼道里传开,像指甲划过搪瓷面盆的底。  客厅里电视还开着。  屏幕全是雪花点,沙沙声塞满整间屋子,白噪音顶着耳膜,盖住了所有应该存在的生活声响――没有冰箱压缩机的嗡鸣,没有时钟走针,没有水管里的水声。  老式沙发正中坐着一个老妇人。  深色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黑卡子别在耳后。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指缝里的褶皱收得很紧。  坐姿端端正正,脊背没有靠沙发。  皮肤发暗,干缩,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翘起的死皮卷成灰白色细卷,眼窝深深塌下去,眼球蒙着一层浑白。  电视雪花的光打在那层浑白上面,一闪一闪的。  外勤人员往后退了一步,喉结滚了两下才把声音挤出来。  “死了多久?”  张韩没碰尸体。他用手电从远处照过她脖颈和手背。  颈侧皮肤已经出现尸斑,暗紫色一片片铺开,手背的皮肤贴着骨头缩下去,关节处凸出来,指甲还在往外长,甲缝里嵌着黑泥。  “至少半个月。”  他声音沙哑。  客厅没打斗痕迹。茶几上摆着半杯水,杯口处落了一圈灰,灰底下水面结了一层黄绿色薄膜。遥控器放在老妇人手边。电池盖开着,里面的电池漏了液,棕褐色腐蚀痕从电池仓爬出来,沿着塑料外壳凝成一条硬壳。  张韩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门也没锁。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被子盖到胸口,双手搁在被面外。脸侧向窗户,面容松下来,眼皮闭着,眉头没皱。  枕头上有一圈水渍。干了以后边缘泛黄,形状不规则,从耳朵位置往外洇开。  床头柜上放着药瓶。盖子没拧紧,几粒白色药片滚出来,被潮气粘在柜面上,受潮膨胀,裂成粉。空气里有一层药片霉烂以后的苦味,和外面那股腐臭搅在一起。  外勤人员翻看户籍照片,低声确认。  “赵开明父亲。”  厨房方向传来苍蝇撞玻璃的声响。密集,急促,不停地撞,撞不出去。  张韩走过去。  门框底下蹲着几只蟑螂,触须对着他的方向抖了抖,然后飞快地钻进了墙根的裂缝。  餐桌旁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两只手各握着一根筷子。分开握的。左手一根,右手一根,筷子尖各夹着一粒米。  不是吃饭的姿势。  面前的碗里那团饭长满白毛,毛茸茸地从碗沿翻出来,在没有风的厨房里轻轻摇。饭菜干成黑褐色,碗边粘着死虫。  女孩低着头,头发垂在脸两侧。  饭吃到一半。头就垂下去了。  张韩站在厨房门口,手电光柱照在女孩手背上,很久没挪开。  赵家三口都死了。  死得太安静了。  没有厉鬼杀人时那种撕扯。没有拖行痕迹,没有血迹飞溅。三个人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客厅,卧室,餐桌。  活气被整个抽走,躯壳留在原地。  像有人挨个把他们身体里的东西吸干净,吸完以后还把姿势摆好了。  外勤人员压着嗓子问。  “赵开明呢?”  张韩拉了一下厨房灯绳。灯泡烧了,没亮,灯绳在手指间晃了两下就垂回去。  “搜。”  五分钟,整套房间翻了一遍。  没有赵开明。  他的房间锁着。  张韩右臂上第一道刺青纹路微微窜动。他食指贴上锁眼,纹路顺着指腹渗进金属缝隙,锁芯内部咯嗒一响,锁舌弹开。  外勤人员看了他胳膊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房间很小。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帘布底下压了一条毛巾,连光都漏不进来。开门的时候,闷在里面的空气涌出来――汗味,旧纸张发霉的酸味,还有墨水蒸干以后那种涩。  墙上贴满了大昌市地图。  大图套小图,街区图压着航拍图。居民区,学校,医院,冷库,产科楼,刺青馆。全被红色标注过。  不止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