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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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宗敛的个人资料十分的简洁,山川头像,昵称是真名,连多余的个性签名都无,朋友圈更是空荡荡,仅有两条也是跟学术有关的东西。

闻音垂眼,点开他的聊天记录框。

【陈宗敛:在?】

够言简意赅,光是看着闻音似乎都能想到他那副神情温淡的模样。

【win:嗯哼?】

【陈宗敛:忙吗。】

几乎是秒回。

闻音有些惊讶。

【win:刚忙完。】

闻音实话实说,这会儿小马把手机交给了她,又去摄影棚里拿了杯奶茶出来,闻音便边喝着奶茶一边跟他闲聊。

【陈宗敛:想请你帮个忙。】

闻音眼前微亮,感到意外的同时来了点兴趣,那边又很快发来一句:【有偿。】

闻音笑了,调侃着。

【win:咱干不了那杀人放火抢劫的事。】

陈宗敛回了个微笑。

闻音默默的盯着那个几乎全网都戏称是‘死亡微笑’的表情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陈宗敛挺直男的。

【陈宗敛:之前你说如果有需要婚纱摄影可以找你,我有朋友想拍一组婚纱照。】

【陈宗敛:你见过的,上次在网球场找我的那位。】

原来是为了这事。

闻音放下手机,没着急回复,而是问小马:“咱们去g市续拍的行程是订到什么时候来着?”

小马:“一周后啊,你不是说不想时间太赶吗?难道要改?”

闻音低头回陈宗敛消息:【可以,你朋友打算什么时候拍?】

【陈宗敛:就这两天,如果你方便,明天开拍。】

【win:行,那就明天,约个时间。】

得到闻音的准确回复后,陈宗敛把手机收了回去,看向对面的人:“这下放心了?”

“放心了。”

看过聊天记录,秦瑞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忐忑:“这人靠谱吗?拍得应该还行吧,别又是些言行不一的水货,拍出来的成片一般,搞得我老婆又不高兴,那我这婚到底还结不结了?”

说起这事秦瑞就不禁大吐苦水,几天后他就要和终于修成正果的爱人结婚,但因为之前拍婚纱照的团队水准不行,中间还存在一些隐形收费行为,秦瑞想着这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不想给自己找晦气,当回冤大头被宰他也认了,谁知道成片慢吞吞地出来后,他这个外行的都觉得难看,他老婆更是气得不行,为这事闹得两人都很不痛快。

可婚礼在即,吃过一次亏,想再找一个称心如意不会翻车的团队也不容易,秦瑞思来想去就想到了陈宗敛。

寻思着他结过婚,人脉也广,说不定他认识拍照拍得好的人,能让他的婚礼顺顺利利的举办下去。

“你觉得不行,那就另请高明。”

陈宗敛语气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咖啡馆的环境幽静,光线略暗,却反而衬出他冷白的肤色惹眼,深黑的眸也格外洞察人心似的,虽是古井无波,但隐隐带些警告护短的意味。

“是我不对,嘴笨说错话,你介绍的那肯定就是最好的。”

秦瑞反应过来忙不迭端起咖啡跟碰酒般的撞了撞他的,赶紧讨饶笑道:“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咱这小人计较啊。”

陈宗敛收回目光,没说话,只浅尝辄止一口咖啡,这事就算揭过去。

翌日。

闻音如约而至,跟秦瑞夫妻俩打了个照面,陈宗敛也在。

因为时间紧迫,几人吃过饭后便敲定了拍摄地点和计划,闻音对这些是熟门熟路的,并无压力和担心,当天下午就开始了试拍。

先拍的单人照。

秦瑞走到陈宗敛跟前,慢悠悠道:“你这朋友是真有实力,瞧我老婆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陈宗敛抬眸往不远处看了眼,闻音正拿着相机翻阅照片,脸上带着点笑,不似往日的恣意轻佻,反而多了些对待工作的认真和耐心温柔。

陈宗敛神色如常的只‘嗯’了声,倒没说其他。

拍摄进行到夜幕降临,离开时陈宗敛看向闻音:“今天没开车?”

闻音笑了笑:“限号,我打车来的。”

他颔首:“我送你。”

闻音也没拒绝,拎着自己的东西就往他车的方向走。

半道儿她的摄影设备被陈宗敛接过,在她手里颇有些份量的东西,男人拿着轻松

上了车,陈宗敛才聊起秦瑞的事,说他就是那位死活拖着他要纹身的大学朋友。

闻音微愣,随即莞尔:“原来是他啊,我真没看出来,不过他跟你关系倒确实是挺好的。”

从两人聊天说话就能看出来,熟稔,随意。

陈宗敛:“认识很多年。”

闻音稍微起了点八卦的心思:“那他纹身的念想还是这位准新娘吗?”

“是她。”

这下闻音是真惊了,“不是说分手了吗?”

陈宗敛淡笑:“分分合合。”

23.意动

“手怎么了?”

小马买完两杯果汁回来,见闻音心不在焉的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便好奇的问了句。

闻音回过神来握了握拳,将那股酥麻感扣在掌心,摇头:“刚放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下,没什么大碍。”

这半个月以来,他们长途跋涉过g市的峻岭陡峭的山川风景,领略欣赏奇特的人文民俗,而今终于抵达在海边,刚落地入住酒店停歇。

小马舒舒服服的往躺椅上一靠,享受的喝着清凉可口的果汁,喟叹道:“后面的行程不赶,这回可以歇歇玩会儿了。”

闻音笑着看了他一眼,“玩儿吧,忙完就给你放假,好好休息。”

这段时间小马跟着她跑上跑下,人都晒黑了不少,看着也糙了些。

小马挺乐呵,兴致勃勃的:“刚我买东西的时候听旁边有人八卦说,这两天会举办个海边音乐节,玩完儿晚上还有篝火晚会,跳舞的那种,特别热闹。”

音乐节?

闻音也来了点兴趣:“哪个乐队的?”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查查。”

说完小马便掏出手机,没过多会儿就给闻音报了个名字出来,“两支呢,一个玩儿摇滚,一个专唱舒缓情歌的,在网上还挺火。”

闻音有些期待:“那到时候咱们去凑凑热闹。”

“成呗!”小马高兴得一口应下。

闻音很久没参加过像音乐节这种热闹放纵的活动了,开始的那天跟着小马疯玩了一通,激烈的摇滚音乐带动人心,闻音随着众人高声嘶吼,大笑着唱到嗓子都沙哑,晚上又和小马去品尝了海鲜大排档,喝过当地出名的特产酒水,直至凌晨两点,尽兴的两人才缓缓回到酒店。

清晨。

闻音洗完澡出来光着脚走到阳台边,凉爽的海风吹拂,带来略潮的咸腥,不远处浪花翻卷,海鸥翱翔,碧空万里下是晨光点点。

她倚靠着栏杆欣赏了片刻美景,直到肚子传来微弱的叫声,这才闲适散漫的回到房间,先给小马打了通电话。

没人接,估计还在睡,毕竟昨晚玩到挺晚,闻音给他发了条消息便换好衣服下楼去吃早餐。

因为有音乐节的缘故,自助餐厅里的人不少,闻音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才慢条斯理挑着自己想吃的东西放进盘中。

昨晚的山珍海味吃得够多,闻音现在就想来点清茶淡饭,她走到蔬菜水果区,听见旁边传来惊叹:“那个人好帅啊,腿又长,你说我要是去搭讪有机会要到联系方式吗?”

闻音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将最后一碟蔬菜沙拉放进餐盘时,惊叹已经变成压制不住的激动:“啊啊啊他朝这边走过来了!你说我要不要去,要不要?他真的好帅!简直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闻音转身,不期然的就在一众花里胡哨的休闲沙滩裤中,看到了被西装革履包裹得很严谨修长而显得格格不入的双腿。

的确挺长的,还笔直好看。

她挑了下眉,无意识的抬眸,没料一时愣在原地,觉得难以置信。

陈宗敛?

竟然是陈宗敛?!

不远处,大约是因为她的视线太震惊强烈,男人不疾不徐朝左的脚步不经意顿住,转而目光轻扫过来,对上她的眼也是一怔。

“陈教授?”

身旁的人疑惑喊了声。

陈宗敛收回视线淡淡一笑:“你先去,我遇见个熟人,待会儿再过来。”

闻音还傻站在原地,陈宗敛已然近身,垂眸上下打量过她,“你在这边度假?”

闻音的指尖紧紧扣着餐盘,不知为何,消失的那股酥麻感在看见陈宗敛时,又再次袭上来,甚至变得滚烫。

她眨了眨眼,说:“我,工作拍照,你呢?”

她是真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他,世界之大,这里离a市又那么远,上次跟他见面还是在半个多月以前的婚礼上。

陈宗敛:“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昨天来的。”

“原来是这样。”

闻音没和他对视,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往常陈宗敛偏爱穿白衬衣,而今是黑色,颈部线条隐入整齐紧扣的领口,衬得他肤色很白,喉结的轮廓也格外的明晰性感,整个人的气质也看上去更高不可攀。

“嗯。”

陈宗敛看了眼腕表,“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可能有几天。”之前因为在音乐节疯玩,拍摄素材并没有多少。

“好,那我们之后再聊。”

目送他离开,闻音还站在原地,几瞬后她缓过神抬脚,听见那有点熟悉的咕哝:“哎呀,都有对象啦,好可惜,我原本还打算撩一撩呢……”

闻音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

闻音不知道陈宗敛说的之后是什么时候,手机上没有他的消息,剩下的时间也没再巧合的遇到他,但她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觉得他可能就是客套的随口一说,只把心思都用在了收集拍摄素材上。

她没让小马跟着,就自己一个人沿着海边慢悠悠地闲逛,时不时的看见有意思的场景便拍下来,走过沙滩、穿过树林、看过风情建筑…最后又回到海边,见有新人在拍婚纱照。

闻音不由自主地将镜头对准,捕捉那浪漫的幸福。

也在走神间回忆起之前有幸参加过的那场婚礼,新娘捧花奇异的砸在她的头顶,掉落的瞬间被她抓住,但比不过旁边陈宗敛的眼疾手快。

所以最后,她不仅握住了捧花,还握住了他的手。

在沸腾的起哄声中,他们无言相视,仿佛真的成了被祝福的眷侣。

“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闻音游移的思绪,她拿出来接听,“音姐,今晚的音乐节你还去吗?唱情歌那个。”

闻音想了想说:“你去吧,我今天拍了些,剪剪片子。”

“那行吧。”小马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篝火晚会你总得去吧?跳舞呢,特有意思。”

闻音笑了笑,“去,你听完音乐节来找我就行。”

小马美滋滋的答应下来,随后挂断电话。

音乐节闻音虽没再去凑热闹,但她找了个能听见声儿的餐厅,窗户打开,还能看见不远处闪耀的舞台和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七点过,夜幕降临。

闻音一边看着电脑修图,一边心情悠扬的听着远方传来轻缓深情的音乐,觉得这个乐队主唱嗓子挺好的,特别深沉性感,时不时的,她虽不会唱,但也会跟着哼几声,指尖无意识的在桌面打着节拍。

陈宗敛的消息就是这时发进来的。

在距离那天见面后的第二天。

【陈宗敛:你在哪儿?】

闻音盯着手机看了两秒,然后给他回了个定位。

没过多久,陈宗敛敲了敲她的桌面。

闻音抬头,对他笑了笑,“你忙完了?”

他仍旧是西装革履,只里面的黑衬衣变成了白色,闻音瞧着认了出来。

那是她送他的那件。

“嗯。”陈宗敛在她对面坐下,随口夸了句,“你这位置选得还挺好。”

“是吧,能赏景还能吹海风。”闻音在享受这一块儿向来不亏待自己。

有服务生上前,陈宗敛便点了些吃食饮品,也问了问闻音,闻音顺势要了杯鸡尾酒,听见他说:“怎么没去玩?”

闻音眼睛盯着电脑,抬起下巴示意:“打工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潇洒,忙着呢。”

陈宗敛低笑:“自己给自己打工?”

闻音也是一乐。

点的东西很快送上来,闻音喝了口酒,咂咂嘴觉得不错,真诚的建议:“你要来一杯吗?”

陈宗敛看了眼那色调鲜艳的酒杯,拒绝了:“不用,我不喝。”

“是过敏还是?”

陈宗敛低头尝过苏打水,神情坦然:“不胜酒力,一杯倒。”

闻音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真的假的,我还没见过一杯倒的人呢。”

因为她喝酒,所以无论是身边认识的人,还是交往的朋友,都多多少少会喝些,哪怕酒量不好,也没那种一杯倒的夸张程度。

陈宗敛也笑。

24.窥见

呼叫小马,小马呼叫失败。

小马遭受刺激后跑没了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闻音没辙,在陈宗敛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他的房卡,找了个吧台小哥跟她一起将陈宗敛搀扶着送回了酒店。

“就是这儿吧?”

闻音抬头看了眼门牌号:“对,谢谢。”

小哥帮他们打开门,又体贴的插上房卡,随后才离开。

闻音搭着陈宗敛的胳膊带他一点一点的往床边挪,醉酒后的陈宗敛不吵不闹,但他很沉。

颇费了一番功夫,闻音气喘吁吁,眼见着快到了,原本安分守己的陈宗敛不知为何动了动,发出一道沉吟。

“敛哥?”

闻音试探出声,只觉肩头蓦地重重一坠,她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天花乱坠间,再回过神是胸口传来的猛烈阵痛。

“操……”

闻音难得爆了粗口,人都被疼懵了。

心想要不是她胸前那两块还算有份量的肉,肋骨怕是都要被陈宗敛砸断。

“敛哥?”

她拧眉试着叫了叫人,陈宗敛没什么反应,只有呼吸沉沉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肩窝处。

“你也太重了吧。”闻音缓过劲儿来,边说着边用手去推人,男人本是有良好的健身习惯,身上的肌肉紧实,放在平常是彰显沉稳的力量感,而今却是难以承受的重压。

陈宗敛就仿佛是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而闻音就是那渺小且不自量力的愚公,但好在因为有足够的毅力,闻音手脚并用,都憋红了脸,终于把陈宗敛从自己身上推翻下去。

闻音有些精疲力歇的仰面躺在床上,鬓边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点点汗意,片刻后,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隐隐还是觉得有点疼。

正准备坐起身时,旁边忽然甩过来一条沉重的胳膊。

闻音:“……”

她偏头看了眼陈宗敛,男人闭着眼似无知无觉。

闻音决定收回之前觉得他醉酒后老实安分的评价。

她抬起他的手臂拿开,撑着床直起了腰,低头看见陈宗敛脸色潮红,衣衫凌乱的躺在褶皱的被褥间,闻音离他近,隔着一点距离似乎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意,像是触角无声蔓延,渐渐的传至闻音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跟着滚烫起来。

闻音轻叹了口气,今晚也算是长见识了,还真有人一杯倒。

闻音照顾醉鬼的经验不算少,像陈宗敛这样没怎么喝过酒的,醒来后头肯定会疼,她打算去酒店前台问问有没有解酒药或者蜂蜜。

刚从床上挪开,闻音便觉身后传来一股拉坠感,她不明所以回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陈宗敛压在身下。

闻音啧了声,迫不得已伸出手去拽。

没想到还挺紧实,接连拽了两下都没扯出来。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陈宗敛再翻过去时,男人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主动侧躺的同时一把将她拽了过去。

闻音睁大了眼,猝不及防一瞬便被他拉进了怀里。

“敛——”

陈宗敛的手在她的头顶像安抚似的搡了几下,低声喃喃的带着点无意识的宠溺:“别闹…”

吐息灼热的落在她颈窝,像是觉得舒服,他还留恋的蹭了蹭,用高挺的鼻梁和高热的唇瓣抵在她的颈侧。

闻音抿唇,他这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她姐,还是其他的人或物?

闻音不得而知,她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陈宗敛的,虽然略显粗重,但也缓和绵长,提示着他仍旧不清醒。

闻音气息不由得紊乱,她微微偏头,看见陈宗敛棱角分明的侧脸。

美人不只代称女性,男人同样可以用此形容,陈宗敛便有一副皮相极好的美人骨,像刀削斧凿般的,深邃挺拔的面部中庭是清晰的线条,闭目时是有些冷峻的,然而因为醉酒,薄薄的眼皮泛着抹绯意,平添几分怜人的脆弱性。

而身为摄影师的闻音,最擅长的便是发现美,如果她喜欢,哪怕是翻山越岭,冰川火海,危险重重她也要去捕捉去记录去拥有。

因为酒意而染上的难受令陈宗敛微微蹙起眉心,闻音垂眸看着,恍惚觉得像前段时间观赏过的耸立山峦,等待她去征服。

鬼使神差的,闻音伸出了手。

指尖轻轻的落在他的眉间,炽灼的似能将她烫伤,可在追求美好的道路上,闻音遇到过很多艰险与困难,但她从未退缩过,哪怕是最危险且命悬一线的时刻,她也咬牙挺了过来重获新生。

如果要将陈宗敛比作是崇山峻岭,那闻音会翻越他,指尖滑至高挺鼻梁,像缓缓且细致的勾勒出一副浓墨重彩的旖旎画卷,陡峭也风景迷人。

山下是河,绵延迤逦却不湍急,祥和且宁静,河床中有被水流经年润泽的岩石与水草,光滑而柔软。

一刹,犹如过电似的,闻音头脑一震,飞快收回停留在陈宗敛唇珠上的手。

25.躲

陈宗敛久违的做了一个关于皮蛋的梦。

皮蛋是他养了十五年的那只狸花猫,原有的名字应该是叫兜兜,因为它胸脯处是一片像口水兜的白毛,双脚并拢时优雅精致得像个骄傲的公主,可其实是一只很野的小公猫。

初见时便在他的床上仿佛标记领地似的撒了泡尿,后来又打翻水杯、抓破领带、乱拉乱尿…做的坏事不尽其数,实在调皮捣蛋。

它也很有个性似的,惯常装聋作哑,温柔的唤它咪咪是爱搭不理,犯错时严厉的叫它兜兜便是头也不回的就躲起来,直到更名为皮蛋,它尤其喜欢般的,骄傲得小脑袋都高高扬起来,尾巴也甩甩的,一喊一个应。

但饶是如此,皮蛋也仍旧不黏人,更鲜少主动的到他面前来撒娇。

在陈宗敛的印象里,皮蛋跟他最亲近的时候,是他身上有陈医生做的佛手柑香囊气味的那段时间。

它很喜欢,如同上瘾般的黏他、蹭他。

陈宗敛在睡觉的时候时常会被皮蛋踩醒,它钻进他的被窝里、像围脖似的缠绕在他的脖颈边,舒服的呼噜声和柔软的毛发总是弄得陈宗敛很痒,拎着将它撇开,很快又黏上来。

甚至大发慈悲的袒露出软绵的腹部让他轻抚。

佛手柑的气息清冽、略酸涩,但不可避免的也带着些热烈的香,尤其是经过陈医生多味药材的杂糅,那股香便更为浓郁且不腻。

陈宗敛被这股味道包围,沉醉其中,手下似乎还有皮蛋松软毛发的触感,少见的,他的梦境带了些少时的旖旎和迷乱。

陈宗敛并不重欲,除去期的躁动,随着年龄增长,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任其自然,看书静心、练字沉气,总有事情可以分散他的精力,那些浓重的欲便会渐渐消退。

但这次他似乎变得有些难以克制,过往那些被他忽视而不被满足的欲念,在梦里变本加厉的随心所欲起来,糜乱而狂荡。

陈宗敛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亢奋,燥热。

皮蛋大约也是嫌弃他的晦色幻想,觉得他下流,于是消失不见,只余他停留在满是佛手柑香的萦绕中,诚实的伸出了探向欲果的手……

陈宗敛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手机里有闻音发来的消息:【敛哥,床头有治头疼的药,记得吃。】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还有些昏沉的额头,再抬眸看向四周时,眼底有一丝茫然。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知晓为何点的苏打水变成了酒,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闻音那张略带担心的脸。

陈宗敛顿了顿,拿起手机回复:【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他之前有过一次醉酒的经历,是大学毕业时的聚会上,他醉得不省人事,是秦瑞带他回去的,说他怎么叫都叫不醒,还调侃就他这点酒量,搁路边准得被人捡回家去欺负,而他醒来后是断片的。

陈宗敛看着屏幕,‘对方正在输入’来回好几次,闻音才发来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猫猫点头,看着很可爱。

【win:对,你说倒就倒,我也扶不动你,就从旁边的酒馆里喊了个吧台小哥跟着一起把你送回来的。】

陈宗敛垂眸:【好,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win:不好意思啊敛哥,我今天挺忙的,下次吧。】

昨晚该是娱乐放松的时刻闻音还抱着电脑在加班,想来的确是抽不出空,陈宗敛便不再多打扰。

放下手机,他去洗了个澡。

身上的酒味不重,隐隐还有点香,但也掩盖不了那难以言说的属于男性的腥檀,陈宗敛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自己会精满自溢到这种程度。

站在水下,陈宗敛闭上眼,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些模糊的淫靡画面。

白皙的皮肤、曼妙的身形、柔软的腰肢混杂着粘腻的水液和膨胀的欲望,最后定格在一张朦胧带笑的脸,眼睛弯起来像灵动狡黠的狐狸……

“哗!”

陈宗敛猛地捋了一把湿漉漉的脸,粗鲁而力道之大到冷白的皮肤都泛起了红,他呼吸沉重,试图屏蔽那些莫名其妙的欲念遐想,但控制不住的,画面帧帧翻滚,愈演愈烈,恍惚真实得不像是梦。

陈宗敛喉咙滚动,倏地加大了水流,冰冷的冲击在面颊,刺疼,却勉强让他清醒。

你疯了吗?

陈宗敛。

陈宗敛在浴室待了许久。

出来时手机在响,是学术交流会那边的教授询问他的时间,下午需要他出席一个讲座。

陈宗敛应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纽扣一丝不苟的系好,他看了眼镜中的自己,表情冷淡又严肃,跟此前在浴室里颇为狼狈的他陌生得像是两个人。

“终于等到你了,陈教授。”

逢人同他打招呼,陈宗敛微微一笑,浑身的漠然褪去,变得谦和温润,是备受学生敬重的师长,是同行眼中前途光明的优秀教授。

这次的学术交流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太长,从篝火晚会那天以后,陈宗敛便没再见过闻音。

手机上没有她的消息,朋友圈的动态也停留在那条‘加班中’。

如果不是闲暇时,有人问起他的熟人,怎么没约出去一起玩,陈宗敛恍惚以为之前和闻音见面只是他生出的错觉。

他笑了笑,道:“她在忙,不便打扰。”

交流会结束后,离开g市前,陈宗敛给闻音发去一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

隔了许久,他收到闻音的回复。

【我都忙忘了,抱歉敛哥!我已经不在那边了,跟小马去了下一个目的地,你好好玩,祝你玩得开心!】

陈宗敛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放下手机,只回了个‘好’。

从前他对闻音不甚熟悉,对她的印象,大概除了是摄影师、人长得漂亮,就是蒋女士口中的反骨仔。

后来跟她有所接触,发现闻音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很有自己的主见,能伸能屈也懂礼貌。

像如今这样不打招呼便先行离开,如果不是他问,她或许都不会提及。

那是真的忘了,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陈宗敛不知道。

在飞回a市后,回家同陈医生他们吃了顿饭。

陈医生看着他,眼睛在他身上打转,最后得出个结论:“怎么,这次交流会出去,被人欺负啦?”

陈父也看了看他,没说话。

陈宗敛很平静:“没有,谁能欺负得了我。”

陈医生说:“那我怎么瞧着你不太高兴的模样,还以为你在学术这方面被人踩了两脚,丢了面子闹脾气呢。”

陈宗敛淡笑,给陈医生盛了碗汤:“学无止境,不管是谁的造诣比我高,我们都应该感到庆幸,这是造福学生,还为社会做贡献,是好事。”

陈医生也笑,接过汤喝了两口,“觉悟不错,但你旁的觉悟还有待提高啊。”

陈宗敛心知肚明她在说什么。

26.喜欢

躲?

闻音心下微慌,随即故作镇定的莞尔:“没有啊,好端端的我躲你干什么。”

陈宗敛目光未动,瞳孔似浓夜般的沉,微薄的唇轻启:“撒谎。”

闻音喉头轻滚,仿佛又回到年少被老师抓包翻墙时,头脑一片空白,担惊受怕,战战兢兢。

她强笑了下:“真没,我……”

“是因为那晚我喝醉,酒后失态了?”

铮。

闻音脑中一阵嗡鸣,铁锤似的凿得她头晕眼花,恍惚又看见那幕情色糜乱的场面。

不想面对的,偏偏逃不过去。

闻音偏过头,没再跟陈宗敛对视,她怕自己情绪藏得不够好,而他又是那么的会洞察人心。

可躲开了他的视线,也避不开他这个人,就连地面的影子也如影随形似的,黑沉且危险的笼罩住她,将她吞噬殆尽。

“不是。”

闻音嗓音略有些干涩的否认了,轻呼出口气后缓缓道:“你没耍酒疯,不吵不闹的很老实。”

旁边的路灯是昏黄的,偶有一阵夜风吹过,带动她肩头的长发佛动,发尾也在光晕下映出点点温柔的色泽。

陈宗敛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看见她平静的侧颜,但他知道,她并不坦荡。

“是吗。”他淡淡的反问。

“当然了,敛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上次没跟你说,是因为我真的忙忘了,不是故意不给你发消息,不信你可以去问小马,他还跟我诉苦说下次再不跟我出来了呢。”

闻音用下巴蹭了蹭风衣的领口,几瞬后脸上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白净的面孔对着他,她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彰显出自己的实诚,却带着刻意的粉饰太平。

“那就好。”

沉默片刻,陈宗敛道。

闻音又笑了笑,风轻云淡的将这事揭了过去。

可她知道,自己没过这个坎儿。

“什么坎儿?”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闻音把孟姿约到了江边唠嗑。

孟姿刚从秀场上下来,一身奢侈的高定礼服,肩头随意的披着大衣,一手拎起高跟鞋提着裙摆,一手勾着大包塑料袋,踩着江边泥沙一深一浅的来到闻音身边。

“你在手机里跟我说那事儿,为情所困啊?”

闻音已经在江边坐了半晌,晚风将她的发丝吹得翻飞凌乱,因为有些冷,鼻尖微微泛红,她伸手去翻塑料袋,从里拿出两罐啤酒来,递给孟姿,自己就开了罐仰头喝起来,然后说:“不知道。”

孟姿毫不在意价值不菲的礼服,拽了拽裙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上的硕大耳环也跟着叮铃当啷发出清脆的响,“嘿,你这人可真逗,之前让你另寻新欢,你说你还在失恋期,这才过去多久,还没一个月呢,又说自己遇上情坎儿了。”

呲啦——

啤酒拉环尖锐,孟姿也喝了两口,啧啧摇头:“女人心,海底针。”

闻音的啤酒罐空了大半,她往后一躺,人便陷进有些潮湿的草地里,正对着天上的月亮。

挂得很高,清清冷冷的,是上弦月。

孟姿也跟着躺下来,偏头看着她:“到底怎么了,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心事。”

闻音没说话,过了几秒后抬手往上一指:“是不是挺漂亮的?”

孟姿看了眼,失笑:“敢情你是约我出来赏月的,算中秋没陪我过节的补偿吗?”

“人攀明月不可得。”闻音说。

孟姿拧眉,逐渐敛了笑,神情微微凝重,觉得她很不对劲:“闻——”

“我喜欢陈宗敛。”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犹如惊天大雷般的在孟姿耳畔炸开。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眼睛紧紧的盯着闻音,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闻音仍旧看着月亮,伸出的手在空中抓握,掌心是空荡荡的,连风也不愿多停留。

“我说我喜欢他,陈宗敛,我的姐夫。”她声音很低,却是一字一顿,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某种刻意的谴责:“虽然是前的。”

“你疯了!”孟姿震惊得鲤鱼打挺徒然坐直了身,“闻音你是不是疯了,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闻音转了转眼,目光对上她带着不解和恨铁不成钢的视线,冷静开口:“我很清醒。”

她喜欢陈宗敛。

这是闻音这么些天来不敢面对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她不傻,也不是没谈过的纯情少女,相反她的感情经历颇丰,所以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面对陈宗敛时,会不自在会心跳加速会情不自禁地去靠近。

至于何时起意,闻音其实自己也不太明白,或许是因为人是视觉动物,对皮囊优越惹眼的人或物,总是不自觉的会带着点偏爱,接着逐渐演变为在意。

陈宗敛说她在躲他。

的确,因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去解决处理这件事。

她和陈宗敛不是可以去随意置喙的关系。

从几年前,他站在姐姐身边,作为闻家准女婿上门时,他和她之间,就已经留下一道深刻且不容逾越的分界线。

可如今,这条泾渭分明的线,如同被潮起潮落的海水一次又一次的淹没,时而清晰时而混沌,在危险而模糊的边缘岌岌可危。

孟姿短暂的头脑风暴后,抓住了重点,“什么前的?”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又是大为震惊:“你姐离婚了?”

闻音:“嗯。”

“什么时候?你别是一早就看上他了吧?闻音,你别给我犯傻,我脾气不好会抽人。”

压在心头的秘密重担随着说出来似乎了不少,这段时间闻音一直都处在一个高压紧绷又混乱的精神状态中,这会儿竟然还有心情跟孟姿开玩笑:“你盼着我点好吧,我也不至于缺爱到破坏我姐的婚姻去当小叁。”

孟姿很犀利:“也没差多少。”

闻音哭笑不得,也不恼,毕竟她知道,这事她的确做得很不地道,正常人谁会对自己的姐夫起心思?她倒是宁愿多挨几句冷嘲热讽,说不定听多了哪天那妄想也就散了。

她想了想说:“他俩中秋节后没几天就离的。”

27.你介意吗

夜是陈宗敛和闻锦轮流守的。

但这段时间以来闻锦工作太累,没撑多久便蜷缩在陪护床上睡着了,连陈宗敛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也无所觉察的没有醒来。

陈宗敛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闭目假寐,时不时的睁开眼看一看输液瓶的情况,再看看闻音。

她没再哭了,此时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还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周一圈也是红的,因为哭得太伤带着些肿,跟平常韧性开朗的她很不一样,现在脆弱得像是备受苦难而变得凄惨可怜的小花。

片刻后,陈宗敛伸手去触碰她的额头,仍旧烧着,比之前那次还要严重些。

啪嗒。

一滴泪从她还湿漉漉的睫羽中顺着眼角滚落,该是无声的,陈宗敛看着却觉得震耳发聩。

为什么生病?为什么要哭?

他不喜欢看到这样鲜活尽失的她,她该是张扬恣意的、朝气热烈的。

为什么——陈宗敛垂眸,指尖往下落在她柔软滚烫的皮肤上,指腹轻柔的将她的眼泪擦去,温度是略凉的,却仿佛在他心头点燃一把火,很烫,几乎将他灼伤。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受,前所未有。

——他会对闻音用到‘喜欢’?

“还没醒吗?”

“嗯。”

“烧退了吧,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我去就行。”

“你休息,大半宿没睡,你还要上课。”

迷迷糊糊间,闻音耳畔传来一些浅显的对话,男音低沉,女音无端的有些强势,是她熟悉的属于姐姐的风格,闻音在梦里有些想笑,姐姐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霸道,难怪有些人会觉得姐姐像女罗刹,可其实姐姐对她是很温柔耐心的。

笑着笑着闻音却有些难过,姐姐这么好,为什么还是会被伤害,甚至连她也成了可以伤害背叛她的侩子手……

“闻音,闻音?”

闻音睁开酸涩胀疼的眼,朦胧间看到有人站在她旁边,身形高大而挺拔,继而是落在额头上的温热掌心,“是梦魇了吗?”

闻音的视线逐渐清晰,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她的眸中,闻音动了动唇,只觉喉咙涩痛,“敛哥……”

“嗯,是我。”

陈宗敛见她醒了,心下略松,刚刚她又说梦话了。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过来,闻音试着坐起身,但她浑身乏力很疲软,刚一撑手便又倒了回去,在她试图二次起身时,陈宗敛伸出了手熨帖的落在她的后背,稳稳的将她撑起。

“先喝点水。”

闻音有些哆嗦的接过水杯,但实在是大病一场很虚弱,她的指尖徒然一滑,在水杯倾倒时,陈宗敛眼疾手快的接住扶好,连同她的手也覆在宽大的掌心紧紧包裹住。

闻音眼睫轻颤,在他的帮助下喝了小半杯水,喉咙感觉舒服很多。

“你姐出去买早饭了,有什么想吃的?”

陈宗敛见她不想喝了,便放下水杯,接着帮她将病床撑高,方便她躺下。

闻音又陷入柔软的被褥间,闻言哑声道:“粥吧,别的吃不下。”

她这会儿嘴里发苦,嗓子也疼,也只能吃点清淡的东西先垫垫。

“好。”陈宗敛给闻锦发了条消息,又叫来护士看了看闻音的情况,重新更换了一新的输液瓶。

“还要吊多久的水?”她问。

护士温和的笑了笑:“你这还有点低烧呢,这瓶输完还有一瓶,好歹是昨晚送的及时,不然你烧得伤了心肺和大脑可就严重了。”

闻音低低道:“好,谢谢。”

陈宗敛看着她,没错过她在瞥见自己扎着针的手背时,眉宇间一闪而过的郁闷苦恼,隐隐还带着点嫌弃。

陈宗敛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跟小孩儿似的,还怕打针。

闻锦没耽搁太久便带着早餐回来了,先摸了摸闻音的头:“还难受吗?”

闻音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姐:“好多了。”

“你啊,都多大个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最近天凉就得多加衣服,别只顾着要风度不要温度,知道吗?”

“嗯呢!”闻音隐隐的眼眶有些发热,心底一片酸软,生病脆弱的人最怕被关心,一得到关心就觉得自己好委屈,她慌忙眨了眨掩饰过去。

陈宗敛是在闻音吃过早饭后离开的。

这顿早饭闻音吃得苦大仇深,没滋没味的小米粥,她本也是个嘴挑的,这会儿生病受限制,心里很苦闷,没过多久又要吃药,眉毛拧得都快打结,到底还是吃下去,一张脸苍白恹恹。

“谢谢敛哥。”她把水杯递回去顺嘴道。

陈宗敛面不改色。

旁边的闻锦却是一怔,看了他们两眼没说话,在陈宗敛离开后,她问:“你叫陈宗敛敛哥?”

闻音也愣了下,但还算淡定:“毕竟你们都离婚了,我再叫他姐夫也不合适,而且他本来就比我大很多……”

闻锦倒也没别的意思,只觉得诧异一问,笑道:“你俩关系倒挺好的,以前你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闻音微抿唇,有些不自在:“也没那么夸张吧?”

“你忘了?”闻锦坐在病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他头一次上门后,你跟我吐槽说,他看着是温润亲和,其实瞧着假模假样的像个斯文败类,还说不想我给你找个当老师的姐夫。”

闻音:“……”

她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无辜:“我有这么说过吗?”

分明在她的记忆里,初见陈宗敛,只觉得他长得真好看,很适合上镜,光顾着瞅他的脸了,心想如果这是她的专属模特,她会给他拍很多相册集,然后珍藏起来慢慢欣赏。

“当然了。”闻锦忍俊不禁,“你那时不怎么喜欢他。”

闻音低低的咳嗽了两下,“…那会儿年少轻狂,不懂事。”

用过饭又吃了药,昨晚睡得太多闻音也不困,加上精神头好了不少,便跟姐姐聊起了天。

姐妹俩也是有段时间没见了,虽也有联系,但到底比不过真真切切的见面,聊得也很尽兴。

“姐。”

“嗯?”

医院普通病房里的床不算太大,但也勉强能挤下姐妹俩,闻音看出她姐有些累,便让她上床休息,闻锦也没逞强,沙发毕竟睡着不如床舒服,睡一觉起来她的腰有些疼。这会儿姐妹俩躺在一块,闻音抱着姐姐的腰,闻锦的手搭在妹妹的肩头,一下一下的捋着。

闻音嗅闻着姐姐身上的香味,忍不住开了口:“如果…有人想要抢走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你会怎样?”

闻锦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轻声细语:“傻音音,能被抢走的那就不是属于我的,而且你知道的,如果是姐姐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不会给别人抢走的机会。”

闻音沉默了。

闻锦顿了顿,道:“怎么忽然这么问?”

“没。”闻音蹭蹭她的胸口,“就是忽然觉得,我俩挺像的。”

想要什么,就会想方设法的去得到拥有。

“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亲姐妹,当然像了。”

28.猎捕

那是一个轻若羽毛的触碰。

闻音却清醒的感受到了陈宗敛的震颤和僵硬。

他缓缓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睛就这么垂落下来看着她,目光如炬,带着不容忽视的深沉和冷意。

像是突然被冒犯而感到恼怒,她罪无可恕。

“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线低冷,暗含警告。

可闻音却在这样的目光下,恍惚感觉脑中炸开了烟花,绚烂到极致;又仿佛过电似的,浑身的毛孔舒张,每一处都在感受此刻的细节。

闻音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和他对视着,脸颊因胆大妄为而微微泛起些红晕,她诚实又坦荡:“亲你。”

“你病了。”

陈宗敛不知是在说当下她的身体情况还是在警告她的动机不纯。

相比‘你病了’这叁个还算给她留有颜面的字句,闻音明白他似乎更想说的是‘你疯了’。

可那又如何?

都已经冲动的迈出了这一步,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闻音很贪心,在她试图再一次凑近时,后颈突然被一只大掌擒住。

那只手宽大而骨节分明,指尖有微薄的茧,力度带着绝对的控制与压迫感,因沾过水,很凉,将闻音后颈的一片皮肤冰得微微绷紧,甚至令她感到窒息。

“闻音。”

他语气里的危险之意已经不加掩饰,在闻音看不见的地方,他手背的青筋都重重鼓起。

闻音从他的眼底看见清晰翻涌的愠意。

他在生气。

陈宗敛竟然生气了?

这个事实不仅没让闻音担惊受怕,反而变得兴奋起来,整个人由内而外的生出一股燥意。

她终于懂得年少时,为什么会有些男生总是去心怡的女孩面前挑衅惹火。

因为刺激。

也因为喜欢。

可她明明只是简单的用唇贴近了他的侧脸,像他帮她擦拭脸颊那样,在同样的地方落下了一吻。

比起暧昧的亲近,她这样的举动更像是单纯的道谢。

如果她过分,大可以直接吻住他的唇,毕竟他们离得这样近,近得彼此就在对方的眼睛里,连呼吸都交缠,可闻音还记得,她的身体还未痊愈,并不想将他传染。

但闻音得承认,这般模样的陈宗敛很诱人。

而她的心智在某些时刻并不坚定。

闻音垂下眼皮,眉心轻轻蹙起,像是不能忍受:“敛哥,你的力气好大,都弄疼我了。”

她神情无辜得仿佛她没有越界。

陈宗敛无言盯着她看了几秒,眼中的惊涛骇浪翻滚着最后又归为平静,他松开了手。

却是毫不停留,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便走,关门前声音沉得像是能滴出水:“记得吃药。”

仿若在提醒她别再犯蠢。

闻音在原地呆愣。

随即没忍住笑了。

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瘫倒在沙发上,笑里是得逞的愉悦,仿佛真的带了几分癫狂。

闻音眸亮如星的盯着客厅天花板上璀璨精致的灯,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唇,又按了下还有些泛疼的后颈。

“陈宗敛……”

她不禁喃喃出声,细细咀嚼这叁个字,约念约克制不住的狂热起来,整个人像是沉浸在炸开的碳酸气泡里,晕晕乎乎,酥酥麻麻。

陈宗敛离开得急,坐进了车里才觉察到蒋女士给的保温桶没带走,这不是向来沉稳持重的他该做出来的事。

29.拒绝

“你摸我胸。”

闻音开门见山。

啪嗒——

陈宗敛指尖的筷子失手滑落。

闻音面不改色的笑吟吟叫来服务员,和蔼可亲的:“麻烦给这位先生换一副碗筷。”

“好的您稍等。”

服务生去而复返,将干净的碗筷重新摆放在陈宗敛面前。

此刻包厢安静,在服务生离开后,陈宗敛也没再动手,微薄的唇几乎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灯光下他的五官轮廓显得立体而冷硬,深黑的眸也带了些寒凉。

闻音是真的饿了,出门前为了穿一条不凸出小腹的收身裙子,连东西都没怎么吃,这会儿看着一桌美味佳肴,不禁胃口大开。

她淡定得仿佛口出狂言的不是她,投喂自己的同时,还不忘手法干脆利落的给陈宗敛剥了只虾递过去:“敛哥,你尝尝,这挺好吃的。”

陈宗敛不为所动,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眼睛又黑又沉。

放在往常说不定闻音就怵了,可今非昔比,现在她对他有的是兴致与耐心,估计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觉得他冷脸也好酷,特别性感,让她生出一种想要打破、蹂躏他那股冷冰冰的傲劲儿,将他连着自己点燃然后一把火熊熊的烧了。

闻音并不介意自己吃饭时被人紧盯着瞧,但时间久了也的确有点不自在。

她垂眸笑道:“你这么看着我让我挺害羞的,不过我没骗你,你后来还摸我头来着。”

这句话是真的,但之前那句话闻音经过了一些艺术加工,可他的确也是触碰到了,尽管是无意的,砸得她生疼。

陈宗敛沉着眉,终于开了口:“我是醉了,不是吃春药了。”

闻音一愣,没忍住乐了,笑出了声。

她有时候觉得他讲话真的很有意思,有种跟他这个人的外表不一样的反差,让人忍俊不禁。

“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总之那晚,你的确勾引到我了。”

闻音也没跟他兜圈子,人都亲了,该得罪的早得罪了,只是更过分她没说,怕陈宗敛真掀桌甩手走人。

陈宗敛:“你注意言辞。”

闻音仍旧挽唇笑,眉梢眼角都遍布着风情,可能她这人就是骨子里的焉坏吧,见不得他一本正经,她语调轻柔:“敛哥,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思吗?”

陈宗敛未置一词,面色愈发冷凝。

闻音慢条斯理道:“我在追你啊。”

他那带着森森寒气仿若冰面的脸庞在一瞬裂了道危险的口子。

“你的追求就是每天给我发骚扰短信。”

闻音也停了筷箸,似笑非笑的:“没办法,谁让你一直躲着不肯见我,我也不好跑到你学校去找你。”

“是吗。”陈宗敛面无表情的,情绪起伏很淡,“你之前倒是很明目张胆。”

闻音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话里的意思,在想这人不会是在……

“闻音。”

然而没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陈宗敛打断了她的思绪。

闻音抬头,对上他波澜不惊的眸眼。

“适可而止,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

陈宗敛的口吻算不上多冷厉强势,可却给人一种不可忤逆的压迫感。

他知道她对很多东西都感到新奇,那是人对未知的探索欲与好奇心,甚至她还有些小孩脾性,但他没那个纵容和满足她的义务,也不是她一时兴起拥有后再随意丢弃的玩具,

闻音微抿唇,“我没有在玩。”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喜欢他。

不是为了追求背德的刺激,而是那种单纯的女人对男人的心动、欣赏和钟意。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放在桌面的手机却忽然响起。

闻音皱眉,瞥见陌生来电,直接挂断将手机倒扣过去。

“我——”她斟酌了下用词,试图不让自己显得那么轻浮,而是很有诚意。

下一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

30.相亲

在又一次因为一个暧昧而糜乱的梦境惊醒后,陈宗敛已经不再急躁,而是隔了很久才掀被下床。

小雪时节过后,a市正式进入寒潮期,清晨的冷空气寒凉,但陈宗敛仍用冷水来平复身体控制不住的亢奋,可惜效果不佳,水花打在皮肤上是尖锐的、刺骨的。

而他心口那股燃烧的火,经久不灭,甚至在强行的镇压下,反而愈来愈烈,已有一触即发燎原之势。

他的手握成拳撑在冰冷坚硬的墙面,周身的肌理都紧紧绷着,闭上眼,脑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翻滚出那些迷离色欲的幻想。

是从何时开始产生的这种欲念,陈宗敛已经不想去深究回忆。

但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梦境一次次演变,那些淫靡的画面、模糊的人影,逐渐有了一张清晰的面孔。

——闻音。

梦里的她有时在笑,缱绻勾人;有时在哭,软语婉转,可无论是怎么样的她,都不可避免的勾缠着他,荒诞万分。

在梦里陈宗敛有多泥足深陷,醒来后就有多惩忿窒欲?,而罪魁祸首却还在不知所谓的撩拨,试图让他沉沦且一败涂地。

日复一日。

简单的发泄手段已经变得困难,比起生理上的不满足,心理上更像是饥饿难耐的饕餮,贪婪、欲壑难填。

良久后,陈宗敛从浴室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早上六点半。

还很早,窗外灰蒙蒙的一片。

手机上有不少消息,大多是跟工作有关,陈宗敛指尖滑动着一一查看,在很底部时,看到一个熟悉的昵称。

win。

他动作顿住,目光凝在那串英文上面,没有消息提示。

最新的日期是在一周前。

那天陈宗敛也在梦后醒来,有对自我的厌嫌也有几分薄怒,始作俑者却一无所知,纠缠不休的给他发来消息,说敛哥早上好。

陈宗敛少见的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迁怒的拉黑了闻音的好友。

至此,世界安静。

陈宗敛浮躁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宁。

可那人还敢大言不惭的祝愿他梦到她。

如此这般,便是真的相安无事了吗?

陈宗敛不愿去想,关了手机换上衣服出门晨跑。

结束锻炼后,陈宗敛驱车去了父母家。

今日陈医生休息,说天凉需进补,买了不少食材回来打算炖汤。

陈宗敛在厨房帮忙,汤炖好还要半个时辰,他擦过手去了书房。

陈父在写字,见了他便道:“来练练?”

陈宗敛上前,看见宣纸上落下‘克己复礼’四个大字,每一笔都格外的遒劲有力,挥洒自如。

“您这字又精进了。”

陈父一手背在身后笑了笑,“你多久没写了?”

“近来忙,小半月吧。”

“有些懈怠了。”陈父道。

陈宗敛拿笔沾墨,将镇纸压好,捋平纸面,在旁边补上一句‘慎独而行’。

陈父在一侧看着,片刻后沉声道:“走势春蚓秋蛇,笔韵浮躁。”

陈父一言断定:“你有心事。”

“太久没写,手生。”陈宗敛垂眸,将笔放下,没料墨迹未干,行至半空落下一点乌黑,将‘克己’两字晕染。

陈宗敛眉心微蹙。

这副字,毁了。

“我给您换纸,您再重新写一张吧。”

陈宗敛卷了卷宣纸,随后扔在桌下的纸篓里,拿出新的铺好。

陈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浮气躁,你妈还说要给你补,我看没什么必要。你自小我便教你要稳,叁十而立,你倒是愈发随心所欲了。”

在这个家里,陈医生是慈母,那陈父便是严父,但教育孩子并非打骂,惩戒虽有,更多的是讲理。

陈父教导陈宗敛要稳,不着急、不盲从、不自乱阵脚。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是沉稳,是现世安稳,也是稳中求胜。

因着陈医生的关系,陈家也算半个书香门第,在这样的环境熏陶下,陈宗敛显然严以律己,践行其中,从小到大不曾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陈宗敛默不作声,只帮着研磨。

陈父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用过餐,一家叁口在客厅闲适消遣:陈医生在织毛衣、陈父看报纸、陈宗敛先把陈医生养的花换了水,又在阳台修剪清理了番绿植枝桠,随后泡起了茶。

陈医生织着毛衣时不时的跟陈父闲聊几句,兴致所处笑得很是欢愉,片刻后话锋一转突然看向陈宗敛:“对了宗敛,你还记得咱们中医院那个小吴吗?”

31.失控

烧伤科在四楼,陈宗敛到时,医生刚看完一个病人,见他进来便说让他先坐会儿,自己则去了趟洗手间。

陈宗敛没坐,而是走到窗边看风景。

深秋入冬,中医院里不少花草树木落叶纷飞,铺就了一地金黄,寒潮袭来,连呼出的气息也清晰可见。

陈宗敛面无表情的看着,余光里忽然瞥见移动的‘落叶’,定睛看去,发现原来是穿着棕色大衣的闻音。

她两手抄兜跟旁边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人并肩行走,说说笑笑的,隔着一段较远的距离都能看到她唇边扬起的弧度。

陈宗敛微不可见的轻哂。

果然是孩子心性。

对新事物感到好奇,会在短时间内产生极重的兴趣与喜爱,也会三分钟热度。

“陈老师,可以了。”

身后传来医生的脚步声,陈宗敛平静地收回目光,上前去拆纱布。

手上的伤给陈宗敛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影响,行动上有些不便利,学校里的学生们见他受伤关心的同时也有些发怵,总觉得他心情阴郁不好惹,见了他战战兢兢的就躲。

但饶是如此,他的课上仍旧人满为患,但很奇妙的,陈宗敛在众多人中发现方泽樾缺课没来,这样的情况不止一两次,但他什么也没说,到时候出成绩自会见分晓。

好在因为烫伤处理及时,也有在认真擦药,恢复得还算快。

“只是可惜了你这手,皮都皱了,会留疤吗?”闻锦瞧着不禁皱眉。

因为陈宗敛长得白,手也修长漂亮,现下手背虽然不再红肿,但变成了斑驳着深褐色的块状,外皮也皱巴巴的隐隐有脱落的迹象。

“他擦着药呢,哪会留疤,连祛疤药我都是给他备着的,就怕你嫌他丑。”

陈宗敛还未出声,旁边的陈医生倒先笑吟吟的开了口。

自烫伤以来,陈宗敛回父母家的次数便多了,他之前便和闻锦商量好,离婚的事等年后再公布,那时老闻的腿脚也能下地了,所以两人对双方父母间的往来,必不可少的需要维持。

于是闻锦抽空跟着陈宗敛来了趟他父母家。

闻锦也笑了笑,“怎么会,好好养肯定会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手机便响起,“妈,宗敛,你们先聊,我去接个电话。”

陈医生应了声,等她走到窗边阳台处,这才低声对陈宗敛埋怨:“你跟你爸一个样,对谁都冷冰冰的,我教你待人处事要温柔平和些,你就装装相,披个皮敷衍了事,也没把话听进心里去,好歹你爸对我也是热情过的,你怎么对你媳妇儿也这么冷淡?”

陈宗敛神色如常:“遗传我爸,再者,我和她都是含蓄内敛的人。”

陈医生撇了撇嘴笑:“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没瞧出你哪儿含蓄了,倒是霸道得很。”

儿子毕竟是自己生的,陈医生再了解他不过。

性子冷是冷,但也强势,打小的占有欲强,自个儿的东西护得紧,别人碰都不许碰一下。小时候因为一个玩具打架,被抢了去再拿回来,当着人面儿就给砸得稀巴烂,说宁愿毁了也不给人把玩的机会,为此还被陈父罚过跪。

闻锦这通电话接完回来便提着包打算走人:“妈,我有点事儿要去办,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欸好,路上注意安全啊。”

陈医生也没留她,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做,他们不会过多干涉。

闻锦离开后,陈医生有些遗憾道:“我原本还打算问问小音的情况呢……”

陈宗敛垂下眼,百般无聊的拨弄着陈医生织的毛衣,她织得慢,给他爸织的,块头大,用料多,眼下还剩三分之一没织完。

“前两天听你丈母娘说,小音跟小吴医生相处得还挺不错,都约上电影看了,但更多的,估摸是小姑娘害羞,没和家里人多说,我想着她跟小锦亲近,可能得跟她姐姐唠唠,我也没听着。”

“妈。”陈宗敛捏着毛衣一角忽然开口,在她疑惑转头看过来时提醒道:“您这儿织错了,得退针重织。”

陈医生凑过来瞧了瞧,发现花纹不对,惊讶:“还真是,这可有得忙了。”

陈宗敛站起身拿了外套:“您之前说想买些什么?趁天还早,我去趟超市给你带回来。”

“油、生抽也没剩多少了。”陈医生研究着毛衣没空抬头,“对了,雪梨也买点,你爸这两天有点咳嗽,煮着给他喝,其他的你看着买就行。”

“好。”

家附近就有菜市场,从早到晚的热闹,但陈宗敛洁癖不爱往里钻,开车去了几公里外的大型超市。

因着自己也常下厨的缘故,陈宗敛对逛超市还算熟门熟路,他从粮油区出来推着车往水果区走时,眼前晃过一道人影。

起初陈宗敛并未在意,径直朝雪梨走去,在手里掂量着挑选,直到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熟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丑柑要来点吗?你别看它长得有些丑,其实吃起来挺甜的。番石榴爱吃吗?我觉得这味道吃起来怪怪的,不过有人喜欢,但吃多了容易上火,可以少买些……”

一个巴掌大的雪梨刚落进陈宗敛的手里,修长的指节将其牢牢裹住,闻言他动作一顿,缓缓掀起了眸。

不远处,闻音跟个男人紧挨着站在一起,她唇角带着温柔的笑,仰头说话的神情很认真,眼睛亮亮的盯着对方,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在闲暇时出来逛超市。

那个男人陈宗敛认识。

闻音的相亲对象、陈医生口中年轻有为的小吴医生。

看来他们相处得的确不错,甚至发展迅速,吃饭、看电影、逛超市,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登门了?

陈宗敛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大约是他的视线太冷厉,也或许是闻音敏感,在偏头的下一秒便正正直直的对上了他淡漠的目光。

闻音微愣,随即展颜冲他一笑,尖锐的虎牙都露出来,却并不突兀,反而明艳大方,风情万种。

闻音转脸不知和吴医生说了什么,随后两人朝他走过来,“敛哥,你也来逛超市啊。”

“嗯。”陈宗敛微颔首,目光轻描淡写的扫过旁边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文清秀。

他又往上瞥了眼,继而收回视线。

就是头发看着不怎么多,陈医生的眼光有待提高。

几人简短的打过招呼浅聊几句,吴医生道:“小音,我们就先不打扰陈老师了,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陈宗敛眸光微动,滚了滚喉咙没说话。

“行啊。”闻音笑着看向陈宗敛:“那敛哥我们先走了,你忙。”

说完,两人推着购物车转身,步伐统一,极有默契似的,有说有笑的离开。

陈宗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合衬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先生?”

直到旁边响起一道微弱的提醒:“先生,损坏的物品需照价赔偿哦……”

陈宗敛回过神,低头看去。

那枚雪梨不知是何时被他捏坏,爆出了涩甜的汁,流了他满手。

这对有洁癖的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陈宗敛又捡了几枚雪梨,将那枚坏的一同丢进口袋里,随后递给导购员,淡淡道:“麻烦您帮我过下称。”

买完东西陈宗敛并未在超市多待,只是临了结账时又忽然接到陈医生的电话,说再买条鱼回去。

陈宗敛挂断电话便折返,去了海产区。

杀鱼需等,腥味颇重,陈宗敛便站在一旁看着,不多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碰了碰。

他垂眸,对上一双笑意吟吟的勾人眼睛。

“敛哥,原来你在这儿啊。”

陈宗敛将自己的衣角从闻音手里扯出来,跟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口吻冷淡:“有事吗?”

“没啊,就随便找你聊聊。”

闻音说着又往他那边挤了挤,身上的一股佛手柑清香不动声色地将陈宗敛鼻息间的腥味冲淡,渐渐的萦绕在他四周。

“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多去陪陪你的相亲对象。”

闻音像小狗一样在空气里嗅了嗅,“敛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陈宗敛薄唇微抿,未置一词。

闻音继续道:“酸酸的,好像柠檬。”

“闻音。”语气里带了点警告和薄怒。

闻音弯眸,觉得他的声音叫她的名字特别好听,“我跟你开玩笑呢,没别的意思。”

她慢条斯理道:“你不是大学教授吗,还是教哲学的,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人呢,做事应该随心,还是该恪守规矩礼法,事事谨慎。”

“怎么?”

闻音笑:“我就是好奇啊,反正我是随心所欲惯了,跟着心走,路就在脚下,但蒋女士不太赞同,要我稳重多思量,可我总觉得太墨守成规就不像我了。”

陈宗敛沉默。

32.烈火燎原

闻音先是觉得自己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大于惊。

接着,稍显急躁和莽撞的温热柔软便抵着她的唇瓣舔吻碾磨,闻音怔了两秒,即刻抱住眼前人的腰,手触及雪夜潮湿的凉,心却像是点燃了一把火,她立马反客为主。

不同于陈宗敛表面的浅吮,她主动的探出舌尖闯进了他的口腔里,气息过渡,唇舌交缠。

陈宗敛轻顿,微阖的眼底涌动着危险沉默的幽光,他拉开了一点跟她的距离,打乱了她的节奏。

——闻音接吻很熟练。

但陈宗敛不太喜欢。

很奇妙,他再一次对闻音用到‘喜欢’。

但他比之前更心知肚明自己在做什么,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陈宗敛丝毫没给闻音反应的机会,手抚上她的颈侧和颔骨,拇指强势的落在她的咽喉处,如同扼住要害,迫使她抬起头,像是引颈受戮般,陈宗敛闭上眼,掩住那徒升的微妙妒意和薄愠,重重的吻了下去。

不由分说的长驱直入,生涩却凶猛,比起闻音的温柔缱绻,是更具掌控欲的占有,压迫感十足的,汹涌激荡的,缠吻她的舌和腔内温软的肉,寸寸直抵她的喉咙深处。

“唔…”

情不自禁地,闻音闷哼出声,微微睁圆了眼睛,感受到喉间强烈的痒意,忍不住挣扎了下。

两根带有薄茧的指尖落在她的脸颊,轻而易举的控住她扭动后退的头颅,不容置喙的禁止她逃离。

闻音承受不住的吞咽,有暧昧的液体溢出唇角,很快又被男人吮吻带走。

几近窒息且漫长的拥吻结束后,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呼吸急促又沉重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分明是寒凉冬夜,却感受到了灼热的焦渴。

闻音眼中还残存着迷离,她勾起异常红润的唇笑了笑:“敛哥,你好凶啊……”

因为长时间被掠夺氧气和津液,闻音的嗓音又沙又哑,“是想要吃了我吗?”

陈宗敛垂眸看着她,轻滚喉咙。

是吗?

陈宗敛问自己。

是的。

他恨不能将她拆之入腹,蚕食殆尽。

这样,她就不能再撩拨牵动他的心扉,不能再肆无忌惮的闯入他的脑海里梦境中,不是他难以启齿的的欲念和纠缠不休的心魔。

陈宗敛的手指抚上她的眼角,她的目光太澄澈炽热,指腹轻轻的摩挲她的眼皮,能感觉到她纤长的睫羽和眼珠的震颤,带着轻微的痒,过电似的,从他的指尖传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心间,狂跳不止。

——可他舍不得。

他想要她永远璀璨耀眼,热烈鲜活。

如果她是金枝玉叶的花,他希望她盛开得灿烂,他愿意成为沃土献上一切去滋养,只愿她不受伤不枯萎。

闻音拿下他的手,压在自己的嘴角,微微偏头将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裹在自己的唇间,啮咬,轻吻。

33.坦诚

这是陈宗敛第二次来到闻音的家。

换鞋时,闻音拿出一双新的棉拖,深蓝色,跟她脚上穿的那双粉红是一个款式。

这是她上次逛超市买的。

“这回总不能光着脚了吧?”

想到之前这人嘴里说着不介意,鞋也不穿抬脚就往里走,闻音就想笑,但克制住了,得给陈宗敛留点面子。

她姐说陈宗敛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可闻音觉得他挺小心眼的,总是暗戳戳的计较记仇。

陈宗敛没说话,余光扫过旁边的鞋柜,那双黑色的拖鞋早已不见踪影,继而他从善如流的换上,仿佛没听出来闻音话里的意思,神情格外的一本正经。

“你先坐会儿,我去找找茶,之前大扫除的时候翻到几款花茶,也不知道好不好喝,就当尝个鲜。”

闻音边说着边将身上厚重的大衣脱下来挂在角落里的衣帽架上,而后把披散的长发挽成丸子状随意的搭在脑后。

她去储物柜前翻找花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毛衣慵懒的包裹着她,腰间是松散垂落的系带,却勾勒出她窈窕婀娜的身形,发丝也在行走间佛动着,衬得她明艳风情的五官平添几分温婉怡人。

陈宗敛视线跟着她,在她跪坐在地毯上,裙摆因为紧压而凸显出挺翘圆润的臀部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敛哥。”

闻音认真找东西,头也没回的喊人。

“嗯。”

她颐指气使的很自然:“帮忙烧个水呗。”

“好。”

陈宗敛同样将外套脱了挂好,随后将袖口捋上去些,再瞥见左手上丑陋醒目的烫疤时,他动作微顿,把卷起的袖口放了回去。

闻音不常喝茶,所以也没很专业的茶具,像陈宗敛往常会用到的盖碗、茶洗、水盂和茶道六君子这些,她这里统统没有,仅有的是一个透明烧水壶,和几个形状不一造型别致的水杯。

但从这些,却能窥出它们的主人性格张扬随意,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闻音找了一通,将茶都摆放在陈宗敛面前:“敛哥,你看看,喝哪个好一点?”

陈宗敛垂眸,视线从左至右的掠过,菊花普洱、玉兰花、菩提花还有罗汉果…最后他伸手一挑,从缝隙里拿出桂圆红枣茶,“喝这个吧,安神助眠的。”

“行。”闻音没意见,笑眯眯的应下,将其他的茶又放了回去。

烧水壶在茶几上咕噜咕噜作响,闻音去洗了两个茶杯回来,看见陈宗敛将桂圆红枣丢进了水壶里。

她咦了声,“不是泡吗?”

陈宗敛看她一眼:“煮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烧水壶是可以随意调节模式的那种,陈宗敛操作几番后,让其小火温煮十分钟,便不再管。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安静,但并非是尴尬僵凝,而是隐隐浮动着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勾缠。

此前他们的窗户纸捅破了,但并不算破得太彻底,闻音知道,她跟陈宗敛之间还有些话和事没掰扯清楚。

于是她盘腿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手里抄起一个抱枕搂怀里,主动开口道:“那,现在我们聊聊?”

她姿势随性,宽大的裙摆落在陈宗敛的膝盖处,分明是没什么重量的,却仿佛一簇羽毛拂过他心间,泛起阵阵的痒。

她似乎很喜欢穿裙子,近来天凉她也不怕冷,但不可否认的,很漂亮,很迷人。

陈宗敛气定神闲:“嗯。”

闻音笑了笑,“那我先说好,聊可以,但不能再伤我的心。”

陈宗敛抬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的瞳孔深处,语调微怪异的重复了遍:“我伤你的心?”

“对啊。”闻音是个很会顺杆往上爬的人,逮着机会就不放,似真似假的诉委屈:“那天你说的话让我很难受,还说对我没兴趣,显得我好像没有丝毫魅力一样。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样的苦,回去都失眠了好几天呢。”

“……”

陈宗敛轻抿唇,下颔线轻绷,像是在冷静的陈述一个事实:“可我看你心情很好,还有闲情逸致去相亲。”

闻音眼睛微微睁大,圆圆亮亮的,眼尾上翘着,无辜又勾人:“你都拒绝我了,也不能霸道的要求我为你守身如玉什么的吧?”

她伸出脚朝他踢过去,落在大腿处,力道不重,不是在调情,也不是勾引,反而像是孩子般调皮,带着点逗弄和撒气似的劲儿。

陈宗敛垂落的视野里,是她白皙纤细的脚踝,皮肤细腻的背部,圆润的趾头很肆意妄为的挤怼着他,身前传来她不满的咕哝:“我虽然脸皮比其他人要厚点,但也是有自尊心的啊,而且……”

话还未说完闻音便猛地被陈宗敛握住微凉的脚踝拽了过去,犹如触碰到滚烫的火炉,灼烧得令她心惊,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便重重压了下来

发了狠的,很强势的吻她。

像是在跟她证明。

没错。

他就是这么霸道、蛮不讲理。

她招惹了他。

就不许退、不许躲、更不许逃。

闻音回过神来便主动的回应,在舌尖被咬了一口后就不再造次,老老实实的任由他掌控,闻音的心肺功能到底不如常年保持健身的男人强,亲到最后,人软了,整个口腔都是麻的,连脑子也麻成一片。

嘀嘀——

直到烧水壶发出提示。

陈宗敛才缓缓松了她,攫住她两颊的手也跟着移开,柔软的皮肤上留下了两道清晰的指印。

“抱歉。”陈宗敛眸光略暗,用指腹轻轻的碰了下,嗓音低哑:“疼吗?”

因为缺氧,闻音头晕目眩的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说:“敛哥,你一直都这么凶的吗?”

闻音从没跟人接吻接到这种程度,甚至在以往的感情里,她占主导更多,可在陈宗敛这里,她毫无招架之力,很容易就被他压制。

陈宗敛沉默着没说话。

34.你是女流氓吗(编推加更)

时间渐晚,窗外已是鹅毛大雪。

闻音给陈宗敛介绍完洗浴用品后,便转身出了浴室。

随后去客房收拾床铺,陈宗敛今晚要在这里留宿。

喝完茶时,时间已经不早,陈宗敛提出要离开,闻音拽着他手没松,“外面还在下雪呢,还冷,就不回去了吧,反正我这儿离a大更近,你明天上班也方便。”

她有点黏人,可能是因为两人心意刚互通的缘故,看着他的眼神也很留恋缠绵。

陈宗敛思量片刻,同意了。

但仍要下楼一趟。

闻音问:“怎么了?”

“拿换洗衣物。”

陈宗敛的车里有常备用的衣物,这是他的习惯。

闻音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兴致勃勃的仿佛说下雪又冷的人不是她。

下了楼,闻音伸手去牵他,碰到他的左手时,陈宗敛稍微避了避。

闻音有点懵:“不让牵啊?”

怎么能这样呢,这不是刚谈上么。

她的语气有点委屈巴巴的,陈宗敛绕到她的另一侧,朝她伸出了手:“没不让。”

说来,陈宗敛在感情方面的经验不比闻音,对很多情况还很青涩,是以在闻音假意接受时,他微微松了口气,没设防的忽然被她声东击西的搞了个偷袭。

下一秒,他的左手被闻音紧紧的抓在了掌心里。

陈宗敛:“……”

他忘了,蒋女士多次‘耳提面命’,闻音是个反骨仔,越不让她去做的事情,她就越想试探。

闻音冲他得意的挑了下眉,还没忘形几秒,忽觉手中触感不对。

陈宗敛的手背该是光滑的,摸起来仍旧温热,却有点硌。

她惊疑的低头看去,脑子顿时一嗡。

“你手怎么了?”

陈宗敛动了动,不想让她继续看那些难看碍眼的疤痕,但没能抽出来,闻音攥得很用力。

他若无其事道:“不小心烫了下,没事。”

闻音捧起他的手端详,哪怕明知不起什么作用,却还是忍不住低头吹了吹:“是不是很疼?”

从前她觉得漂亮修长的手如今多了些奇形怪状的烫伤,甚至因为在褪皮而显得粗糙,闻音心疼坏了。

陈宗敛口吻淡淡:“还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闻音疼惜的用唇碰了碰他的手背。

拿完衣物还有擦的药膏,两人再手牵手返回。

闻音的家不常来人,所以客房基本都处于闲置状态,收拾一番还颇费了些功夫,陈宗敛洗完澡出来时,她刚把床铺完,累得气喘吁吁的躺在床面。

陈宗敛站在门口,眼里有几分笑意。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闻音赶紧坐起来,脸上也带着笑:“这么快?”

“嗯。”陈宗敛朝她走过来,“都弄好了?”

“差不多了。”

闻音拍拍床,“你过来试试,要是觉得不够软,我再去给你加床被子垫下面。”

陈宗敛伸手试了试,“可以了。”

太软的他反而睡着不舒服。

闻音站起来:“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陈宗敛:“晚安。”

闻音走到门口,又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笑吟吟的:“祝你梦到我。”

陈宗敛眸色略深,意味不明的看着她:“…嗯。”

闻音愉悦的一蹦一跳离开了。

但她没能顺利入睡。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精神特别亢奋,时不时的看眼手机,消息很多,但没一个是她想看到的。

就在这样来来回回好多次后,闻音突然想到,陈宗敛还给她好友关在小黑屋呢!

闻音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像是找到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跑到客房门口。

犹豫了两秒,继而抬手敲门:“敛哥,你睡了吗?”

隔了几秒后,她听到男人低沉的回答:“还没,怎么了?”

闻音很直接:“有点事找你,那我进来了?”

35.假正经(补更)

在第叁次因为闻音的‘骚扰’惊醒时,陈宗敛得出一个结论。

她睡相很不好。

这在他少有的跟人同床共枕的经验中,头一遭遇到这样的情况。

在她跟小兽似的用脑袋顶他胸口,手脚也跟八爪鱼缠上他时,陈宗敛迫不得已将她翻过身去,然后从身后紧紧的束着她。

大约是这个姿势让她有了可以往后靠的宽阔胸膛,后半夜她很老实的没再闹腾。

陈宗敛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隐隐感觉有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太阳般烘烤,令他难以忽视。

他缓缓睁开了眼,不期然对上双晶亮带笑的漂亮眸眼:“早啊敛哥!”

闻音欢快的冲他打招呼,一早的精气神就很足。

陈宗敛看着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对这样的情况有些不适应,见她捧着脸跟朵开得极其灿烂的向日葵似的,微微侧了下身避开她诚炙的视线,抬手把她的脸按了下去。

闻音:“……?”

咋,怎么还害羞上了?

闻音没忍住埋在他胸口闷笑。

于是,按在她脸侧的手转移到她的后颈处,揉捏着加了些力道。

大约是清晨人讲话的欲望都比较低,两人都安静了片刻,享受着醒来后赖床的慵懒余韵。

最先有动静的是闻音,她的手开始往下扒拉。

“做什么?”

陈宗敛没阻止,只是淡淡的问了句。

晨起的嗓音很低很哑。

闻音在完成昨晚没做到的任务,她从他的手底下挣出来,盘腿坐在床上,掀开被子仔仔细细的数他的腹肌。

这在清晨原是个很暧昧的举动,但因为她神情太过认真,甚至显得有些庄重。

“345…6。”闻音数一块念一块,而后惊喜道:“敛哥,你有六块腹肌多一点!”

往常他的身体都被西装革履紧紧的包裹住,只隐隐的能窥探出他有健身的迹象,上次打网球闻音见过他露大腿和胳膊,更直观的感受到他的肌肉线条。

如今亲眼所见,只觉得真漂亮。

陈宗敛有着极为健康流畅的体态,肌理膨胀却并不夸张,反而是带着些成熟荷尔蒙的性感味道。

她的指尖落下来,带起轻微的痒,陈宗敛不禁绷了绷腰身,克制住了那股难耐的酥麻感,将她的手握着拿开。

随后神情平静的应了声,下床去洗漱:“嗯。”

他脸色很淡定,步伐从容,耳根处却无声染上抹薄红,闻音不禁一乐。

心想陈教授这么纯情的吗?

真显得她跟流氓似的。

等他出了房间,闻音忍不住在床上无声的啊着翻了好几个滚,接着有些激动的拿起手机给孟姿汇报新进展。

【我、跟、陈、宗、敛、成、了!!】

也不知孟姿是没睡还是醒太早,竟然是秒回:【上过了?】

闻音:……

【…思想可以不那么龌龊么?】

“装什么呢。”

孟姿发来条语音,慵慵懒懒:“我还能不知道你?承认吧,你就是馋他身子。”

闻音笑了,唇角咧开的弧度很大。

她没否认。

放下手机哼着歌也起床,好心情的从一早就开始。

刷牙时,闻音神采奕奕的仰头望着陈宗敛。

她这有多的洗漱用品,却没刮胡子的,好在小区楼下有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陈宗敛按着她给的路标指示下楼去买了东西和早餐,这会儿他正对着镜子捯饬自己下巴处的青茬。

她目不转睛的瞧着,觉得他有点糙。

但因为这糙显得更成熟性感了,不仅没有沧桑感,反而带了点不同于他往日气场的雅痞劲儿。

可真俊。

“敛哥。”

“嗯?”

陈宗敛偏头,漆黑的眼睛就这么看了过来,“怎么了。”

闻音叽里咕噜的漱完口,噘着嘴就凑过去:“亲个呗。”

陈宗敛的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还泛着水光,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柔软水嫩。

他没应,先洗了把脸将泡沫都冲干净,闻音就在那儿等着,眼睛还盯着他,一副不得逞不罢休的架势。

洗完脸,陈宗敛又用热毛巾敷了敷下巴。

闻音等不及了,踮着脚捧住他的脸就是狠狠一下。

啵!

整个浴室都是她发出的响亮动静。

闻音亲完就赶紧呸呸了两声,嘴角往下一撇:“怎么还没刮干净呢,嘴巴都刺得麻麻的。”

陈宗敛没忍住眼里漫起笑意,腾出手来轻敲了下她头顶:“用完须后水会好点。”

“那你赶紧的。”闻音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嫌弃的小表情溢于言表,抬脚就往外走。

于是陈宗敛脸上的笑愈发浓烈。

可能是他迄今为止接触的女性不算太多,反正他没见过有谁像闻音这样的。

性格特别敞亮,开朗大方又爱笑,跟她相处起来人会变得很放松,心态也跟着乐观起来。

陈宗敛拿起须后水拆了,无意识抬眸瞥过镜子里的自己。

这个笑起来都觉得很陌生的人,不是他又是谁呢?

陈宗敛从浴室里出来时,闻音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她慵懒的坐在中岛台处划拉手机看工作安排。

虽说她是给自己放了假,但哪能又真的什么也不做尽玩乐,至多比之前要稍微清闲些。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闻音头也没回:“敛哥,先吃饭吧,不然待会儿凉了。”

36.破戒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人呢?”

闻音手里晃着车钥匙,边走边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跟对面的孟姿吐槽:“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简直不可原谅。”

回来路上,她跟孟姿聊起那天在车里发现的药膏这事,觉得陈宗敛小心思还挺多,套套儿的。

“我就一句话啊。”

孟姿敷着面膜,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犀利又简洁:“不分就是秀恩爱。”

闻音:“……”

“你越来越没情趣了。”

孟姿嗤了声,不屑一顾:“你犯不着跟我玩儿这套,找你的陈教授去。”

闻音轻啧了声,“进电梯了啊,信号不好,挂了。”

孟姿手速比她还快,话音刚落就结束了视频。

闻音气笑了。

她上了楼,意外在门口看到一个人。

“敛哥?”

她惊喜的走近,“不是说很忙没空过来吗?”

近年末,也是学期收尾,陈宗敛比往常更忙碌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雪断断续续的一直都在下,陈宗敛抬手佛了拂闻音的肩,掸去上面的雪花水渍,温热的手掌捧着她的脸颊轻轻一握,给她冰凉的皮肤带去一抹暖意。

他垂眸看着她:“我们叁天没见了。”

闻音忍不住乐,用脸蹭了蹭他干燥温暖的掌心:“想我啦?”

他不说话,只是深黑浓郁的视线将她紧紧包裹。

闻音也不介意,这么长时间相处以来,对他百分百了解是不可能的,但七八十还是有,知道他是属于行动大于言语的人,而且他的眼睛会说话,那么漂亮,那么令人深陷其中。

“我不是跟你说了门密码吗?你进去等我好过在这儿干站着。”

这段时间陈宗敛时不时的就会来一趟她家,有时带些好吃的,有时带些她用得上的东西,之前陈宗敛来接她回去后,闻音就把门锁密码告诉了他,但她不在家时,他从不擅自开门进去,得等到她才行。

“没事。”

闻音赶紧开了门推着他进去。

刚把热水烧上,闻音便问他:“今晚要留在这儿吗?”

虽然他隔叁差五的就要来她家一趟,但真正留宿的次数并不多。

陈宗敛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脸上,狡猾的不答反问:“你想我留?”

闻音向来忠于自己的想法与欲望,也格外的坦荡:“留呗,反正也不差你睡的地方。”

但凡陈宗敛留宿,闻音就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跑过去让他帮忙暖床,两叁次后她就懒了,直截了当往床上一躺,光明正大的摆着‘我就是要来跟你睡怎么着吧?’,一副随你奈何反正她就是不走的架势。

陈宗敛渐渐习惯了她乱七八糟的睡相,把她也束缚得极好不闹腾,曾戏言她:“你是无赖吗?”

闻音脸皮顶厚的嘿嘿乐:“我是赖皮小狗。”

反正在她看来,冬天被窝里有个热乎乎的‘火炉子’抱着搂着,那是多舒服的事儿。

陈宗敛拿她没办法。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发现,自己难以拒绝她。

洗漱后两人也没着急去休息。

闻音还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没处理完,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电脑修图,陈宗敛则坐在她身侧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看书。

坐得久了,闻音的后颈和腰背都泛酸,她往后一仰,脑袋便抵着陈宗敛的膝盖,余光瞥见他的手,很是随意自然的就捞了过来把玩。

他手背上的烫伤已然大好,皱巴巴的皮掉了不少,生出些颜色粉粉的嫩肉,闻音瞧着很喜欢,没事就捧着他的手摸摸蹭蹭,这会儿又碰了碰,再亲亲他虎口处的痣,觉得这痣生得也好看。

“累了?”

陈宗敛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有点儿,脖子酸。”

陈宗敛便放下书,用右手替她揉了揉肩颈,他的手法比起闻音给老闻按摩的那点现学现卖的叁脚猫功夫,技术显然要熟稔且扎实得多。

毕竟有一位当医生的妈妈,陈医生教得好。

闻音舒舒服服的闭上眼,有点飘飘然了。

片刻后,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改天跟我去健身房练练,你得增强体质。”

“啊?”闻音惊诧的睁开了眼,眼睛都瞪得圆滚滚的,“不能吧,我觉得我挺好的。”

好歹她也是个上蹿下跳,扛着长枪大炮四处奔波的主儿,体能自认为还行。

陈宗敛默不作声,只看着她。

闻音跟他对视了几秒,忽然有点心虚:“好吧我承认,我的肺活量确实不如你。”

每次接吻接到头晕目眩感到呼吸困难的的确是她。

但谁让他…那么能亲?

简直进步神速,闻音都怀疑他是不是亲亲怪变的。

而且他还喜欢咬人。

有回亲得过火了,她没忍住揩油似的又去摸他的腹肌,被他按住手狠狠咬了两口,牙口比她还利索呢。

37.撞见

“天赋异禀呗。”

闻音眉眼弯弯。

陈宗敛定定的看了她好几秒,而后一把兜着她去浴室收拾干净。

“下次别这样了。”

水流下,陈宗敛帮闻音的双手冲洗了一遍,又抹上洗手液,仔仔细细的摩挲着她的皮肤,从腕骨到指尖,一寸寸的动作温柔又细致。

“怎么?”

闻音仰头望着他的侧脸。

低垂着睫羽的男人神情很认真,颊边带了点还未散去的薄红。

“不习惯。”

闻音笑,“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话音刚落她就嘶了声。

“欸疼疼疼……”

陈宗敛很用力的握了下她的手,修长的指节控着她,像是在警告她的不安分。

闻音老实了。

瞥他一眼神色如常的脸,心想他还真是脸皮薄,可她就爱跟这样的人讲话,逗起来特有意思。

睡前陈宗敛拿了之前他擦手的药膏过来,陈医生给买的,润肤护皮用,效果好,带着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儿。

闻音被他按坐在床边剥开了衣领,肩头被咬过的那处痕迹还挺重,倒没出血,只隐隐磨破了点皮。

闻音偏头扫了眼,笑着调侃:“也没瞧出你牙有多尖,怎么咬起来这么带劲儿。”

“是你太娇。”陈宗敛回答得一本正经,指腹落在她肩上,药膏微凉,摩挲几秒也热了。

闻音没忍住乐。

“不过你的牙长得的确很好,特别整齐,不像我,两边的虎牙经常误伤自己,念中学那会儿在食堂吃饭赶时间,十回得有六七次给自己嘴皮子咬破,那个时候口腔溃疡也是最容易患的,特疼。”

说起这个,两人显而易见的都想到中秋节那段往事,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眸中都带着柔和的笑。

“之前是被我吓的?”

闻音没否认,“有点儿吧,毕竟是口没遮拦被你逮了个正着。”

现在她回想起来都还觉得自己胆儿挺大,张口就来。

但要说后悔,真算不上。

闻音稍微正了正神色,“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这人疯了,脑子不好使?”

“没。”

“那你怎么想的?”

陈宗敛看着她澄亮的眼睛,沉吟几秒后微勾了下唇角:“真没什么想法,当你开玩笑。不过后来帮你擦药时,倒是想过这姑娘对自己真狠,下这么重的口。”

闻音忍俊不禁。

“可不,疼了我好多天呢,一听你说还要去医院打针,吓得我心里发慌。”

陈宗敛最后按了按她的肩,收回了手,又将她的衣领拢回去顺好。

“怕针?”

闻音点头,表情还挺严肃:“我小学的时候在医院里看到过一个护士打针时把针断肉里了,事儿闹得还挺大,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陈宗敛拨了拨她的头发,按下一缕翘毛,“你心理阴影还挺多。”

闻音笑:“没办法,人太娇了就是这样。”

陈宗敛也笑。

闻音伸手拥住他,胳膊缠上他的腰,抬起下巴,微微示意。

陈宗敛便弯腰,低头跟她接了个吻。

浅浅的,很淡。

唇瓣简单的厮磨着,感受着彼此的温热。

闻音手不怎么老实,穿过陈宗敛的衣摆钻了进去,顺着他的腰背摸,按着他的结实的背肌,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拉开点距离,兴致勃勃的问:“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纹身?”

陈宗敛有些意外:“现在?”

“对啊,在我背上呢,肩胛骨中间。”说着,她就要把刚整理好的睡衣脱下,抬手就往自己领口摸。

陈宗敛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改天吧,今天时间不早了。”

闻音动作一顿,啧了声,“就看一眼也不耽误事儿。”

陈宗敛手没松。

闻音便没再继续,她算是看出来了,陈教授是个容易害羞的“老古板”。

老闻摔裂的腿在临近元旦节前,去医院又复查了一次,闻音负责接送,医生说老闻恢复良好,可以适当的加强一下康复训练,避免肌肉萎缩。

“冬天就这点不好,冷,出门散步都打滑溜,上回你妈推着我出去,还没走几分钟,那轮椅就不听使唤的往下滑。”

“那您可得悠着点儿,别又摔了雪上加霜。”

老闻笑,问:“这段时间没往外跑了吧?”

“没呢,过了年再说。”

“男朋友有着落没?”

闻音心口下意识的提了提,慢悠悠地瞅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学上蒋女士了?”

老闻乐呵:“咱俩这是夫妻相。”

闻音也跟着乐。

安静了会儿老闻语重心长道:“你妈就是担心你,你顶天在外面跑,她怕你辛苦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你上回回来瘦了几斤你妈还跟我叨叨心疼你。”

闻音又何尝不知蒋女士的用心良苦。

以前那是不想跟她聊感情的事。

现在她是不敢聊。

大约人的心态就是这样的,往往痛并快乐着。

复查完从医院出来,闻音收到陈宗敛发来的消息:【检查完了吗?】

闻音低头敲键盘:【这会儿往家赶呢。】

【恢复得怎么样?你开车慢些,注意安全。】

闻音笑:【倍儿棒!收到。】

她还想调侃陈宗敛几句,前面蒋女士在催了:“你在后头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走路还玩手机,摔一跤你就老实了。”

“哪儿有这么咒自己亲女儿的。”闻音收起手机小跑过去,一把挽住了蒋女士的胳膊。

晚上闻音在家吃饭,之后给老闻按摩腿脚,她跟陈宗敛浅学了几招,老闻舒舒服服的还夸她进步挺大。

蒋女士闻言回头瞥了这对其乐融融的父女俩,随口闲聊:“这日子过得可真快,转眼就到了年底。”

闻音:“可不,又老一岁。”

蒋女士没什么好气的嗔她,拿起日历本翻了翻,忽一拍大腿:“哎呀,宗敛的生日快到了,他可是咱们家开年头一个过生的人。”

闻音动作微顿,她垂眸看着老闻的腿,捏了捏,不经意问:“哪天啊?”

“腊月初九呢,元旦节过了没几天。”

腊月初九。

闻音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下这个日子。

“原来是摩羯座啊。”

“嗯?”

陈宗敛偏头看她一眼,将一袋坚果放进了小推车里。

两人抽了个空出来逛超市,买点年货囤着。

闻音笑眯眯的看着他:“你生日的星座啊,你不知道?”

陈宗敛认真的挑选着清单列表里的东西,十分坦然:“不曾了解。”

他这个人很无趣,但好在有一颗虚心请教的上进心,也知道举一反叁:“那你是什么星座?”

“金牛。”

“这有什么说法吗?”

闻音好整以暇的挑了下眉:“网上说摩羯跟金牛的配对指数是百分之百,是天作之合的一对,以前我是不太信这些的,不过现在嘛……”

她拖长了调子,在陈宗敛带着浅浅笑意的眉眼中,心服口服的点了点头:“我觉得说得很有道理。”

陈宗敛失笑,在人来人往的超市中,将倒着走路的她拉进了怀里,避免磕碰,“不要迷信。”

“这怎么能是迷信呢?”闻音单手搂着他的腰,跟随他走在嘈杂的人流中,像是被隔出了一处安全之地,能够任她随心所欲,“人西方国家占星所得,还是有依据的,国际天文学联合会都认可的。”

陈宗敛但笑不语,却并不冷场。

两人在一块儿大多数也是闻音说得多,她总想一出是一出,脑子里像是有无穷无尽的点子跟话题,就算陈宗敛不应,只是耐心的做个倾听者,闻音也是心满意足的。

元旦那天,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订的位置正好是归园田居。

陈医生知道闻音跟小吴医生没成,还挺遗憾,拉着她说了会儿话,拍拍她的手:“这事也得讲究缘分,咱也不急,下次阿姨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闻音抿唇笑了笑,没说话,乖乖巧巧的模样。

旁边的蒋女士却是笑得合不拢嘴:“亲家母,可得让你费心了,我就等着把这丫头嫁出去!”

长辈们脸上都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就连向来肃着脸的陈父也偏头跟老闻其乐融融的聊着天。

吃饭吃得最认真的大抵只有闻音,她在来之前还在赶一个活儿,着急忙慌最后到的,肚子是真饿,这会儿酒足饭饱,觉得在包厢里待着有些闷,便出去透了透气。

之前来,这地方就是花红柳绿的,如今逢年过节更是喜庆,红灯笼、中国结、拉花绸带…大小的物件挂在四下檐角或枝桠上,彩灯连成一片,闻音站在露台处欣赏着,映入眼帘是鲜活又熠熠生辉的美景。

可真漂亮——

“漂亮吧?”

闻音心里刚生出喟叹,耳畔便倏地响起一道略有点耳熟的男音。

她惊讶偏头,顿时弯了弯眉眼:“宁先生,好久不见。”

“见外了。”

宁航走到她身旁,不同于之前瞧着有些吊儿郎当的打扮和架势,今天的他穿着身正装,精英气度很足。

“叫我名字就行,你要喊我一声哥,我也受得起。”

他一开口,闻音就知道,他那股精英气没把他的痞劲儿压住,可能是因为她看脸的缘故,也因为自己就是个自来熟,所以闻音对宁航的言行举止尚能接受,也愿意看在她姐的面子上,同他来往。

“那,宁哥新年快乐。”闻音从善如流的接了句,又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说着,她略有几分调皮的伸出手,极其玩味。

38.分了吧

闻音有那么一瞬清晰的感觉到耳朵尖锐嗡鸣,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是手上传来的痛感,才使得她回神。

陈宗敛重重的握了一下她的手,拇指擦过她的虎口,带着不为人知的安抚,随后松开。

“什么时候到的?”

陈宗敛的情绪没什么太大变化,语调也格外的沉稳。

闻锦从他们分开的手上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不久前。”

“嗯。”陈宗敛颔首,转而偏头看向整个人还处于茫然之中的闻音,“闻音。”

他叫了声她的名字,把手上的东西都递给她,说:“你先上去。”

这会儿闻音的脑子还是懵的,怔怔的看着他,眼里难得的露出了点像是孩子般的无助和忐忑,她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像是反应过来,惶恐不安的看向闻锦,喉头滞涩:“姐……”

闻锦说:“你先走,我跟他聊聊。”

口吻不算太生硬,却是不容置喙。

闻音天人交战,机械的捧着一堆东西,几乎是一步叁回头,步伐沉重得仿佛镣铐加身,在新年伊始的地面拖出狰狞难堪的痕迹,慢吞吞的走进了电梯。

单元门楼道口,寒风凛冽,夜深了,也簌簌的下起了雪。

“外面冷,去里面聊吧。”

陈宗敛率先往里走,闻锦跟着他,两人去了楼梯间。

门一关,隔绝了寒凉肃杀,较为封闭的环境下,无人出声,竟是安静得十分诡异。

片刻后,闻锦从包里翻出烟,动作干练,却罕见的带了些许颤抖,烟盒晃动着,香烟顽固的卡在盒中,没能抖落出来。

闻锦眉心蹙起,情绪已然不耐。

陈宗敛伸出手帮了下忙。

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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