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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华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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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姚禹梦低头不答,靳宇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快去吧,我现在和赵寅磊可是情敌关系,说不定我会公报私仇故意给他缝得很丑,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姚禹梦走进了急诊室。

她的脾气来的快也去得快,实际上还没等她走回医院的大楼,她这股莫名的火气就已经全然消散了。

他虽然看起来伤不重,可依旧是受伤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狠不下心和他赌气,也不想再计较他连一句场面上的话都不和她说的恶劣行径,只想专心致志地、谨慎小心地帮他处理好伤口。

她一言不发地站在赵寅磊面前,却惊讶地发现即使他坐着,她站着,他仍然比她还高那么一点点。

就差这么一点点。

明明感觉就差这么一点点。

他明明就在她面前,好像只要她伸一伸手,踮一踮脚就能轻易够到。

可惜她使劲了,向上蹦了,甚至都要踩着凳子了,无论她怎么努力,他也还是站在离她只有一点点距离的地方,暗暗地蛊惑着她的心,一方面给她希望,另一方面又让她失望。

姚禹梦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拆开他包着手臂的三角巾,检查伤口。

这才发现其实他的伤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伤口虽然不长,也侥幸避开了动脉,但这伤一定是一把很尖锐的利器造成的,更恶毒的是利器不但开刃锋利,还带有放血槽,要不是他临时处理的专业又及时,把伤口扎的又紧,恐怕最轻也会落个失血过多,晕厥过去。

姚禹梦一点一点轻柔地帮他处理伤口。

工作时的她心无杂念,认真专注,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她八年之前一见倾心就驻扎在心上的人,而是一位普普通通和她没有任何瓜葛的患者而已。

赵寅磊看着她低着头,手稳稳地拿着持针器灵活地在他的伤口上面来回穿梭,想起她刚才怒气冲冲满脸通红的样子,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左手。

小时候妈妈总是抚摸着他头顶的头发,感慨地说:“头上有两个旋的孩子脾气倔,你这孩子,什么事都好,要是能改改你这脾气就更好了。”

这一点他在自己身上倒是没什么体会,可能是因为鞭子都抽在别人的身上,他也不会觉得疼吧。

赵寅磊看着姚禹梦头上的两个发旋,在心里暗暗叹气,怎么就这么百折不挠的呢?

他已经坚持了好多天没有回她的微信了。

在国内的时候那些热心人士给他介绍的实在推脱不掉的“女朋友”,只要他推说工作忙,几天不及时回微信,她们就都会非常默契地把他拉黑删除,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一招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为了保证疗效,放在姚禹梦身上他连工作忙的托词都没有说,想着这下她总能明白他的意思,知难而退了。

没想到姚禹梦有着让他都意外的勇气和坚韧。

他不回微信,她每次都自说自话地给他找了各种原因,就像和老友闲聊一样事无巨细和他分享生活里一切她认为值得一提的琐碎。

大到今天治了几个病人,开了什么会,小到上班的路上看见了什么花,太阳怎么怎么晒。没有回复她也不管,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给他发着信息。

时间充裕就是长长的一段,工作忙碌就是短短的一条。

赵寅磊也逐渐形成了习惯,偶然有一天没看到她的信息,反而会暗自揣测她怎么样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发生,姚禹梦也总会在第二天给他做出解释,大部分都是因为工作强度太高晚上躺下就睡着了,这也让赵寅磊安心不少。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全都是姚禹梦专门针对他的小伎俩。

她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小猫,每天给他换着花样展示自己的靓丽的皮毛,稀有的花色,乖巧的性格,粘人的脾气。

她躺在地上撒娇打滚,尾巴翘得高高,释放所有的魅力吸引着他,偶尔等得不耐烦了,也会朝他亮一亮对他来说毫无攻击力的小爪子,然后在第二天又打着圈儿蹭着他的腿,对着他喵喵叫。

更可悲的是,这一套别人做起来可能会让他觉得充满心机的展示换成姚禹梦去做却不知为何反而正中他的死穴,他不仅早已自甘堕落,坠入陷阱,还如痴如醉,撸猫上瘾,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巴浦洛夫的狗,每天晚上一听到微信的响声就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她古灵精怪的大脑今天又换了什么新花样。

他不是没想过把她的微信拉黑删除,手指无数次放在按键上却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们以后避免不了还是会有见面的机会,这样惨烈的收场,只适合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人,并不适合他们这样避免不了羁绊的老相识。

或许他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坚强,所谓的不好见面,也只是他狠不下心肠的借口而已,毕竟她也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还能真的对着他的冷言冷语死缠烂打吗?

赵寅磊看着忙忙碌碌,对他复杂内心毫无察觉的姚禹梦,一种陌生的爱怜迅速充斥了他的内心。

她已经尽她所能向着他飞奔了九十九步,只等她的意中人向她点点头,那最后的一步她也会没有丝毫犹豫地横跨过所有的鸿沟,无所畏惧地扑向他的怀里。

可惜,他自认并不是她的良人。

靳宇对她的感情,他也并不是无所察觉。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借着师兄名义的关怀,那些假借着玩笑说出的真情实感,他都一一看在眼里,甚至比她这个局中人感知到的还要早,也远远早于他清醒正确地认识自己对她的感情。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他自私地为她做出了他认为的更好的选择,在这个全过程里面,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忽略了她这个当事人的心意。

“好了。”姚禹梦利落地打了一个结,献宝似的给他看。

“你看,是不是缝得很好?这样以后伤口会长得很平整,好了之后疤痕也会很淡很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