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与进

　　这不是鬣犬的手法。鬣犬要的是摧毁他的军事力量，不会费心思搞这种精细的舆论战。也不是速子——速子需要他保持存在，才能继续卖通信设备。

　　这是第三方。一个既不想让他死，也不想让鬣犬赢，只希望千瘴群岛保持“可控混乱”的第三方。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军团外贸部那份秘密简报：北风王国网络监察部近期活动异常，大量数据流量指向千瘴群岛方向。

　　北风。

　　埃利奥特伯爵在擦屁股。

　　“暴动情况怎么样？”冬月问。

　　“已经开始发酵。”情报主管调出监控画面，“科科斯主岛的码头工人宣布罢工，要求提高待遇。萨拉森公国首都出现了小规模示威，警察正在驱散。更麻烦的是，我们在莫罗北岛的一个后勤仓库刚刚遭到纵火，疑似本地激进分子所为。”

　　幕僚长脸色发白：“我们需要调安保部队回去镇压。如果暴动蔓延，我们在前线的部队会腹背受敌。”

　　冬月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通知前线指挥官，”他说，“从莫罗北岛、科科斯西岛、萨拉森外围三处据点‘有序撤离’。理由是——‘应当地社区要求，为避免冲突升级，暂时撤出争议区域，以便进行对话’。”

　　幕僚长愣住了：“老板，这……”

　　“这是台阶。”冬月放下酒杯，走到窗前，“北风给我们铺好的台阶。现在踩下去，损失的是几座本来就需要重兵防守的边缘岛屿，换来的是集中兵力、以及一个‘尊重当地民意’的道德高地。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

　　“当鬣犬的舰队抵达时，他们会发现，我们主动让出的那些岛屿，正好可以作为他们的‘战利品’。霍夫曼不是傻子，他拿到这几座岛，就可以向总部交差，宣称‘迫使风险矿业退让’。而我们，保住了核心区域和主力部队。”

　　“那舆论攻击……”

　　“帮我们宣传。”冬月说，“就说‘在听到当地社区声音后，风险矿业决定主动撤出争议地区，展现企业的社会责任’。把撤退包装成善意。”

　　幕僚长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场交易。北风用舆论战给他制造了撤退的理由，他则利用这个理由避免与鬣犬的全面战争。双方各取所需。

　　“那拉撒路那边……”

　　“照常雇佣。”冬月说，“让他们协助镇压暴动——记住，是‘保护当地社区免受极端分子侵害’。我们要演一出戏：外部势力（北风）煽动暴乱，我们（风险矿业）与本地合法政府（我们扶植的傀儡）合作维护秩序。这样既能清洗掉真正的反对派，又能把黑锅甩给看不见的敌人。”

　　命令下达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冬月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渐渐亮起的晨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开始在千瘴群岛北部建立HMI时，一个老海盗曾对他说：“在这片海上，最强的不是最大的船，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的人。”

　　现在，他退了。

　　但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有更大的棋盘，更聪明的棋手，已经开始落子。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风王都，网络监察部的指挥中心里，埃利奥特伯爵看着屏幕上风险矿业开始“有序撤离”的报告，轻轻松了口气。

　　“第一阶段完成。”他对身后的技术人员说，“清理所有行动痕迹。尤其是通过速子科技网络节点转发的那些数据包，要确保连他们自己都查不到源头。”

　　“部长，风险矿业会知道是我们帮了他们吗？”

　　“冬月是聪明人。”埃利奥特转身离开指挥中心，“但他不会说破。这是默契。”

　　走廊里，他接到军械总局打来的电话：KPZ-1改进型的原型车刚刚通过了沙漠环境测试，可靠性比基础型提升40%。

　　“好消息。”埃利奥特说，“等千瘴群岛这波打完，我们应该能接到新订单了。”

　　挂断电话时，他瞥了一眼窗外。

　　北风王都的天空湛蓝如洗，远处机场跑道上，一架漆着军团标志的大型运输机正在降落。

　　那是定期航班，运送的是北风向军团购买的精密机床和特种合金材料。

　　埃利奥特看着那架飞机，想起雅各布·阿尔伯特的那通电话。

　　“我们还在钢丝上。”他低声自语，“但至少，我们还没掉下去。”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海域，军团的第四舰队正以巡航速度向千瘴群岛方向航行。

　　舰队核心，“欧根亲王”号航空母舰的舰桥上，舰队司令看着最新的态势报告，对副官说：

　　“通知各舰，抵达预定海域后，进行为期三天的‘常规训练’。科目：区域防空、反潜巡逻、海上救援。”

　　“要公开训练坐标吗？”

　　“公开。”司令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是……威慑？”

　　“不。”司令笑了笑，“这是提醒。提醒所有正在这片海域玩火的人。”

　　舰载机的引擎开始预热，甲板忙碌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千瘴群岛，退与进、战与和、真实与表演，正在同时上演。

　　只是这一次，舞台的灯光，被一只更遥远、更强大的手，稍稍调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