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以前是爸妈亏欠了你,是妈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妈给你买玩具,给你买小汽车,供你上学,上市里最好的学校,”女人鼻子抽动一下,“别人家孩子有的你也要有。”
钟珩象征性笑了一下,他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龄了,也不喜欢小汽车,也不会再去学校了。
“我知道了。”钟珩说。
“你小时候看见人家的东西就想要,可惜当时妈没钱给你买,”她说得十分动情,将自己都感动了,“妈真后悔了,以后绝对不会了。那时候你太懂事了,妈也舍不得的。”
钟珩眼中没什么波澜,淡淡“嗯”了声。
“你……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男人期待地望向他。
钟珩平静回视,微笑。
“你们要给我的东西我都不需要,你们年纪大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他往周围看了一圈,“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自身都难保呢,谁又护得住谁?说什么出去以后?”
两人同时顿住,忍不住一齐默默掉眼泪,钟珩掐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十分清醒,不想看,索性转过身背对他们。
就是这么一个转身。
钟珩见到了悄无声息站到他后面的人。
——准确来说是诡。
“清醒了?”那诡对他做口型。
钟珩第一眼没看懂,这下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那边两个自顾自哭的人被生生忽略掉了。
钟珩微微蹙起眉,不易察觉地歪了点头,仔细地看他的嘴唇。
那两瓣薄唇一勾,上下轻轻一碰,又说了一遍:“还没醒?”
神使比钟珩高一点点,钟珩微垂眼眸就刚好将视线搁在他的嘴唇上,看得正用心,那“人”突然倾身,薄唇换成了一对眼眸。
和先前在假出口那里看见的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是一片幽深的湖,在这双眼睛里,钟珩看见了他自己。
神使的手从他腰侧穿过,落在了他后背不到10公分的地方。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黑色的血液顺着本应该插进钟珩后心的刀尖滴在地上,越滴越快,最后汇成一道线,源源不断地向下涌。
钟珩眨了下眼,黎夜完全没有关注自己的手变成了什么样,满眼盛着面前的这个人,微笑着看他。
身后响起重物倒下的声音,钟珩回过头,原本那两个人站着的地方现在只剩了一团黑色的扭曲的东西,还冒着黑气,表面蒸腾似的鼓着泡。
钟珩垂眸,看见了那只沾满了黑色液体的手。
他抓上黎夜的手腕,拿起来放在眼前看。
钟珩最开始以为那是那两个诡怪的血,就没有放在心上,仔细看后才发现是黎夜的,霎时急了。
先病急乱投医地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有什么可以包扎的东西,最后只能托起黎夜的手放在嘴边吹吹。
神使大人笑着用另一只手捧他的脸,“我是诡怪,伤口好的快,我还是副本最大的boss,不怕死,也不怕疼。”
“怎么可能,是人就怕疼……”他说完觉得不太对,填了一句,“是诡也怕。”
黎夜笑得更开心了,“你也该怕,你的痛苦不是你应得的,所以没必要原谅他们,”他说,“你的过去、现在、未来,你的命运、你的生活,是靠自己走出来的,不是靠他们生了你。”
钟珩歪头看看他,再看看他受伤的手,在那只手的小拇指上捏了一下,表示自己听到并且听进去了。
黎夜被他捏完还挺开心,说:“你还蛮信任我。”
“看你亲切。”
“那两个不亲切?”
“那不一样,那个是血缘上的亲切,你是……”
黎夜期待地看向他。
钟珩突然起了坏心思,“你长得像我的病友。”
“啧,”黎夜抿起唇,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还是很高兴,“幸运儿,记得我的名字吗?”
钟珩感觉这个称呼好久没听过了,但又很是熟悉,“你告诉我,我这次记着。”
“黎夜。”
“嗯。钟珩。”
“我还是更愿意叫你幸运儿。”
“这个称呼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听起来像是揶揄。”
黎夜轻声笑,问:“幸运儿,想知道怎么出去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