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禀玉再说:“那破除物煞呢?也是另有目的?”
卢行歧在她的目光下缓缓点头。当初在伏波渡外,他被急切冲昏定性,才妄图冲闯幻瘴,在岛上木楼才思虑清楚,既然刘家留煞,他倒要一探究竟。
“刘家容存物煞,势必有其缘由,我破煞引风水耗子直入伏波渡,都是为了日后开坟取阴息做铺垫。”
原先闫禀玉还替卢行歧不值,觉得刘家背后的举动算什么旧识,现在看来,不过是各自算计,不通情谊。
“其实……”她顿了顿,话音越轻,“你没必要瞒我的。”
卢行歧低了眼,转眸看别处,直言道:“闫禀玉,假设我摆明目的是掘墓问魂,你会答应来钦州府吗?”
她下意识嚷出来:“不会!”
“那我隐言,情有可原。”他声平淡,听着冷漠极了。
隐言跟欺骗相比,披了一层蒙太奇的皮而已,闫禀玉心绪翻涌,胸口盘桓着许多驳斥之言,但最终一口气沉下去。她转过身背对,低声叩问:“我觉得,我们之间,至少应该,要有点信任的……”
卢行歧不知该如何回,他们之间的联系建立在共寿契约上,胁迫居多,何谈信任?至少他不信。
房内陷入长久的安静。
早起时木窗留了道缝透气,现在风掼进来,撩起薄被一角。闫禀玉望着这丁点变幻的光影,出神。
蓦然间,眼前投进大片光,她惊诧回神,旋即返身扑向卢行歧!
被子掉落,阳光破窗而入,闫禀玉遽然冲到卢行歧面前,俯身挡住了倾泻的光亮。可她身形娇小,他垂放在桌沿的手还是被光灼得焦裂,冒出黑气。
卢行歧瞥了一眼灼伤,不为所动,仰起脸看向俯在他身上的闫禀玉,“我今夜所行之事,逆天道犯众怒,刘家局势不清,如有状况,我只能保你一人。所以韩伯要先走。”
闫禀玉也发现了卢行歧手背的伤,他要受痛,她仁至义尽,才不会再管他。
“你不用说这种话逗弄我,虽然我知道你能做到,不过是要我替你行走人世。不管你如何待我,我都会完成契约,因为我惜命。”
她将自己形容成棋子,卢行歧欲言又止,“闫禀玉……”
闫禀玉的腰弯得僵硬,无暇揣度他,她出声催促:“你快点遁形,我将窗户整一下,累死了!”
卢行歧哑然地点点头,遁形消失。
闫禀玉直起僵硬的腰板,拉手臂夹夹背膀放松,她走到窗下,拣起被子,踩椅上去重新挂好。推紧木窗缝隙,然后跳下椅子,坐到床上去,呼喝一声:“卢行歧出来。”
话音刚落,床前显出一团黑雾。
卢行歧没现形,而是以混沌貌面对她,“怎么了?”
“我们来盘算盘算今晚的行动。”闫禀玉脱掉鞋,叠腿到床上,支颐问道,“白天你行动受限,只能夜晚出行,那晚上外面巡逻监视的纸人呢,我们该怎么避开它们去后山?”
她虽然对隐瞒一事有异议,但很快接受现状,卢行歧道出自己打算,“施计引开,或者用驭鬼术。”
闫禀玉想了想,声音存疑,“你用驭鬼术,会被刘凤来察觉吗?”
“可能会。”
“那不行!”闫禀玉否定。
届时别坟没挖到,被刘家发现,报警将她抓走,再判个侮辱尸体罪,那真是亏大发了。
闫禀玉思索着,喊了声:“弄璋握珠!”
桌上木盒抖动,掀开一道缝,先观外边环境,两片纸身再从缝隙滑出。
“怎么天黑了?”握珠疑惑地在房里飞来飞去。
弄璋一眼就看到盖窗的布,指着道:“傻妹妹,是天光被挡住了,不是天黑。”
握珠也看到了窗上的布,对于被哥哥说她傻很是不悦,她嗔怒地哼一声,“坏哥哥。”
弄璋现在没空安抚妹妹情绪,扑腾到闫禀玉面前。卢行歧的黑雾也在,他朝他弯腰,带着一种对强者的天然敬畏。
弄璋再转向闫禀玉,恭敬请示:“姐姐唤我何事?”
闫禀玉看着弄璋,“我想问问,你和握珠都喜欢什么?”
她招手唤握珠,握珠也飞了过来。
“我喜欢听桂戏,还喜欢吃甜羹,麦芽糖,米糕。”握珠如数道。
弄璋接话:“我也喜欢听戏,特别是那出‘斩三妖’,吃食其他的就随意。”
“不是问你们作为人时的喜好,”闫禀玉捋正话题,“是问你们鬼魂有什么拒绝不了的喜爱。”
卢行歧也是鬼魂,为什么不问他,而选择问弄璋握珠?因为他会术法,又多疑多智,跟一般鬼物太过不同,答案无参考性。
弄璋和握珠已逝世百余年,知晓名字的族亲也早已去世,他们齐声答道:“孤魂野鬼,最喜香烛银纸。”
闫禀玉琢磨片刻,有打算了,道过谢,挥手让他们回木盒待着。
白日现身毕竟有损阴魂,弄璋握珠乖觉地飞身回木盒。
闫禀玉对着黑雾说:“你曾言伏波渡怨魂是战乱所致,行军打仗,朝不保夕,挨饿受冻常有,我相信敕令纸人一定也想受供奉。”
“你想用香烛银钱诱哄纸人,以破巡防?”
“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