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狗儿咂了咂嘴，眼珠子都亮了：“两挺机枪？三千发子弹？乖乖，这要是给咱们……”
刘湘瞪了他一眼，张狗儿赶紧闭嘴。
“人品呢？”刘湘问。
陈翰文翻了翻本子：“我混上山待了三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说赵德胜这个人讲义气，对弟兄好，不怎么祸害百姓。山下的村子，他派人去收粮，给的价不比市价低。有手下去偷老百姓的鸡，被他当场抽了二十鞭子。”顿了顿，又补充，“但他脾气暴，喝醉了爱打人。山上有些人怕他。”
“他是怎么看你——一个突然上门的账房先生的？”
“他一开始有戒心。”陈翰文老实说，“搜了我的身，问了半天。我说自己是石桥镇的人，因为得罪了地主，跑出来避难，听说山上缺账房先生就来试试。他让我算了三天的账，看我算得快、写得清，就留下了。我走的时候跟他说，家里还有事，过几天再来。他没拦。”
刘湘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大哥，”陈翰文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要上山？”
“去。”
“他万一翻脸呢？”
“那就看他翻得快，还是我的刀快。”刘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翰文，你陪我上山。铁柱，你带二十个人在山下等着，听我信号。狗儿，你留在镇上，看好家。”
赵铁柱急了：“大哥，你又不带人？”
“又不是去打架，带那么多人做啥？”刘湘笑了笑，“‘座山虎’是川军出身，讲规矩。我跟他讲规矩，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那万一呢？”赵铁柱不依不饶。
刘湘看了看他，从腰后拔出那把短刀，递给赵铁柱：“你替我保管着。我空手上山，不带刀。”
赵铁柱接过刀，手都在抖：“大哥，你这是……”
“这是诚意。”刘湘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回来。”
……
翌日清晨，刘湘和陈翰文出发了。
他们没有骑马，步行进山。从石桥镇往北，走二十里平路，然后钻进了大巴山的余脉。山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被树叶切成碎片，洒在铺满松针的小路上。
走了将近三个时辰，快到晌午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道木栅栏，栅栏后面站着两个端枪的汉子。
“站到！干啥子的？”
陈翰文走上去：“是我，陈先生。我带我们当家的来看赵大哥。”
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转身往山上跑，另一个端着枪上下打量刘湘。
刘湘不闪不避，任他打量，甚至笑了笑。
不一会儿，山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大步走下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腰间都别着盒子炮。
这就是座山虎——赵德胜。
他比刘湘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三十出头，方脸，浓眉，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老虎的眼睛。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军装，没有领章帽徽，但洗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刘湘面前，停了两步远，上下打量了一番。
“陈先生说今天要来，我还以为是说来耍的。”他的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就是刘湘？石桥镇的袍哥大爷？”
“不敢称大爷。”刘湘抱拳，“弟兄们抬爱，给口饭吃。”
“你上山来，是要干啥子？”
刘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借枪，打日本人。”
山风从林间穿过，松涛阵阵。
座山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刘湘脸上，想从那张黝黑的面孔上找到一丝虚假。
站了很久，座山虎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有意思。进来说。”
他一侧身，让开了路。
刘湘抬脚就往山上走，步子不急不慢，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陈翰文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