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她真希望这一刻即是永恆,孤单不存,寂寞不在,就此画下美好的句点。
「不过,沉默那小子怎么还没来?」陈玥记得自己没有忘记约他,他也答应了会来的。
真是奇怪,他人跑哪去了?
「算了,先不管那小子了,他之前也有几次这样,可能是突然有事要忙,我们先自己去吃好吃的。」林文佑走到一间卖石头火锅的店前,招呼大家过去。
「老闆,要羊肉、牛肉和麻辣锅各一份,再外加一盘海鲜和高丽菜,谢谢。」林文佑帮大家点餐。
「然后我们全部都是白饭,谢谢老闆。」陈玥补充。
待菜都上齐后,大家吃着饭混着话,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交谈起来,从隔壁阿花小时候的蠢事聊到林佑文上厕所不小心走到女厕等,各样五花八门的八卦都被掀个底朝天,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聊的话题眾多,但林茉发现,唯独有关清安的事,从来没有出现在谈话中,似是被人遗忘般,无人欲挑起湖面静止的平静安稳。
用完正餐,眾人都聚集到一处庙宇前,听说等下十点的时候,为了庆祝这里的十週年歷史,会施放烟火,这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以往从来没有过。
林茉来到正中央,望着一旁的梁宇哲和他手中牵着的禾宝,看着这样和谐的画面,她嘴角微微勾起,有种甜蜜的感觉在蔓延。
然而,随即她又想起那件事,她以前有喜欢的女孩的那个过往,直到现在,林茉始终没有勇气去问他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织起的梦,就这么轻易的碎了。
想到这里,她刚扬起的唇角又萎了下去。
林茉其实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的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这件事了,只是她和梁宇哲中间像是隔了层膜般,让他们没办法再向彼此靠近。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主持人热切地叫嚷声传来,充斥了整个集市,亦打乱林茉的思考。
「那我们倒数十秒就要开始了,大家一起喊,十、九、八……」
这时,梁宇哲回眸,他注视着林茉,看她仰望着天空,那如雪般淡雅的面庞,和唇边点点笑意,漾在他心尖上,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开始融化。
「三、二、一,施放啦!」
咻呜--轰!
一簇簇美丽的烟花伴着五顏六色的星火窜上天际,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彻云霄,璀璨夺目的谱出繽纷的色彩,在天空交织作画。
Chapter5-3 事出不测
烟火仍在绚丽地绽放。
驀地,梁宇哲的手机突然传来声响,他撇了眼上面显示的名字--沉默。
他将电话接起,里头的沉默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梁宇哲眉头一皱,脸色暗沉下去,整个人似是被寒冰磨砥过,恢復平日里的森寒。
他低头跟禾宝悄声说了一些话,禾宝乖乖地点了点头,放开了牵着梁宇哲的手。
令林茉惊讶的是,这次,禾宝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随便开玩笑了。
梁宇哲巡视了一圈,见其他人也都收到讯息,便走过去跟陈玥陈述沉默那边的状况,顺便将禾宝交给她照顾,一听出了事情,她的虹膜也映上担忧,面色微变。
当他再他回到林茉身前时,拿出家里的钥匙,「林茉,这个钥匙就直接给你了,你先回去。」
「出什么事了?」看大家的样子,搞得林茉也有些焦急。
「没事。」他眉底闪过一抹狠戾,却仍旧淡淡地道。
「没事个屁!你不要每次什么都不告诉我。」
望着她怒目的眼神,梁宇哲轻叹了口气,「沉默那边出了点状况,我要过去一趟。」
林茉垂眸,攒住的手有细汗渗出,「会很晚回来吗?」
梁宇哲没有回答。
从来没有人会问他样子的问题。
也因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始终无解。
他多晚回来,他还能不能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见他默不作声,林茉虽心里酸涩,却也没逼他回答,「算了,你赶快去吧!」
梁宇哲凝睇着她,他不愿见她难过。
「我会早点回来的。」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耳畔,扰乱思绪,林茉一时楞神。
她抬眸望尽他深邃的眼,唇角微微勾起,漾出温暖的弧度,「好,我等你回来。」
一缕和煦微光耀进心头,撩拨心弦。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尽力去拼取那一线生机。
只因为他知道,还有人会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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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洛城。位于Z国的北区,亦是重要的城市核心地区。
「阿哲,不太妙,我们有两分部驻点被端了。」沉默低沉着脸,对着手机另一头道,「还有几个兄弟被抓了……」
「救,还是捨?」
这是他们常常要面临的问题,没有谁会愿意成为弃子,然而关键时刻,梁宇哲没有办法保护所有人。
但即使如此,「救。」他还是这么说了。
沉默眉头一挑,对于他的这个决定不是很意外,嘴巴噙着狠戾的笑,道,「可能会死哦?」他的拇指抹过唇角,虽说着惊人的话,面上确是平静无波。
Chapter5-4 深渊
「想不到阿,梁警官竟然会拜託你这种事情?」沉默面露讶异,细长的眼尾向上挑了挑。
他的语气中透着不谅解,无法想像有父亲会让孩子年纪轻轻的就要承担这些,而且这个孩子竟然还像个傻子似的接受了?
沉默望着梁宇哲,一脸不可置信。这一家人是不是都疯了!真的是……
「嗯。」梁宇哲随口应和,看似平静的表面,内心实则早已是千疮百孔。
关于亲情和爱,小时候的他没有体会过,长大之后,更不会去奢求拥有。或许他这一生就注定是个悽惨的悲剧人物,搞不会下一秒他就有可能会死去,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然而,最令他感到痛心的不是随时都可能会来临的死亡,而是生命消逝之后,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存在过。
思及此,一阵惆悵拥上心头,然而所有的哀慟最终都将归于沉寂,他必须无视那破碎凋零的心,继续前进的步伐。
「另外一边都安排好了?」梁宇哲沉声问到,各边部署已然安排妥当,这是做最后的确认。
「你放心,那边应该就是个幌子,他们不会有事的。况且你兄弟们的实力,你还不知道吗?」
梁宇哲頜首,清楚了状况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沉默抬手,示意他已经到了目的地。
话毕,两人已经来到一处破旧的厂房,前面有一些草丛作为掩护,遮蔽他们的行踪。
细雨开始洒落,一点一滴斜斜地打在他们肩上,寒风呼呼袭来,为这无尽黑夜增添些微朦胧和冷意。
他们蹲踞在一旁,屏住呼吸,视线从前方的铁丝网缝中探去,还未细看,里面就有声音传出来。
「搞什么,怎么会没抓到人?」
「我们去的时候,清安的两个驻点就剩这些老弱残兵,根本没有上面要我们找的那个人阿?」
「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上头要你有什么用?」
循着声音向前摸索,他们来到一堵水泥墙旁,终于可以清晰一点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里面的人似乎在闹内鬨,这让他们两人有更多时间思考对策,梁宇哲心生一计,说予沉默。
沉默一听,眉头拧的死紧,压低声音道:「不行。」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梁宇哲双目低沉,墨色的眸中立着坚定和决绝,他不容置疑地道:「沉默,我们必须这么做,拜託了!」
「你真的是……」沉默叹了一口气,抬手扶额,眼底闪烁着凌厉的光辉与他对峙,最后却仍拿他没辙,「你说,我该说你什么好……」
梁宇哲垂眸,没有去理会沉默眼中为难的神情,「他们人比预料的多,若是纯粹打烂他们那到还好,但我们还必须救人。」
「不想死的话就这么办。」
「唉,知道了,老大~还好,我事前有通知老万。」沉默故意拖了个尾音道。
「你告诉他干嘛?」梁宇哲不悦地瞪了沉默一眼,他一向不喜麻烦别人,即便是万司年--他们组织公认最厉害的医师。
「怕你又做蠢事唄!」沉默眼中沉静如海,但有意无意揶揄着他的话语却未曾停歇。
「老万医术高超,他来我才放心。」沉默怕还没开打便先被痛殴,赶紧补充。
梁宇哲懒的理他,将小刀放入自己的里衣,他戴上黑色手套,再从里头掏出手枪,装上子弹,一双眼眸染上森寒。
沉默敛下眼,转为严肃的面容,再抬眼时,一片肃杀之气显露无遗。
Chapter5-5 营救
沉默紧跟在梁宇哲身后闪身而出,趁乱赶紧混进人质们中。
与沉默对接的清安分部,其剩馀的人也陆续赶到了,他们毫不迟疑的加入救援行列。
「阿阿……」罗杰的哀嚎被掩埋在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中。
混战就此揭开序幕。
厂房是三面环绕,只馀一边可以出入。沉默用刀子割开绑住人质的绳子,指示几个人引导大家撤离。
中枪的罗杰栽倒在地,被其他同是身着墨绿大衣的帮手搀扶起,他捂着伤口,愤怒的瞪着眼前人,而李孟泽等人则是持刀枪与清安的人马对峙。
沉默回身躲过刺向他的短刀,一回手直接给衝向他的嘍囉一计过肩摔。
梁宇哲则是持枪射中了对方几个人的脚和肚子,射击完马上斜倚至的木板柜后面藏身,待对方找不到他的身影时,如鬼魅般令对方找不着行踪,再伺机出手。
枪声和打斗声回盪在狭小的工厂内,铁绣般的血腥味混杂着里面的烟硝味撮合出呛鼻的气息。
枪林弹雨之际,一边搏击和瞄准还要快速找寻遮蔽物防御。不久就已经有很多人受了伤,地上随处可见星星点点的血渍,叫嚷声四起。
「许生,你带大家快走!不要回头。」沉默吼道。
许生得令,赶紧掩护大家离开,这一次行动并不简单,不少人身上都是伤,枪伤和刀伤烙印成为伤疤,恐惧也将伴随这次的搏斗而留下深刻的创痕。
「就是你吧!清安的首领。」李孟泽露出黝黑壮硕的那隻手,流利地甩着手中的短刀。
梁宇哲的嘴角拉开一抹弧度,眼神冷冽,颇有一种嘲讽意味,「关你屁事。」
「你说什么?」
李孟泽听闻,整个人都不好了,原先还上扬的唇猛地垂下,换上兇狠的面貌,如蓄势待发的恶虎初出匣门,准备拼搏。
「我知道你们只是要抓我,先放了其他人。」梁宇哲双眼直直的撞进他的眼中,冰冷无情,令李孟泽等人微微一颤。
但那也只是一下,毕竟混跡江湖已久,他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混乱之中被救出的人如今已然跑远,然而还是有些人没能倖免,因为两方人数实在悬殊,还好现在剩下的人不多了。
救援行动结束后的沉默退回至梁宇哲身后,身上微微有几处轻伤,他朝梁宇哲点了点头,告知他自己无事。
李孟泽一旁的帮手抓到了几个没逃跑成功的人质,藐视般看着梁宇哲和沉默,道:「放人?你还以为我是做慈善的呢?」
一边说着还不忘炫耀般的将刀抵在人质的喉颈上,「不过,若是我们来谈谈条件,那也不是不可以。」
梁宇哲周身阴寒无比,宛若捲起的千堆雪,盘旋纷飞,他沉声,一个字简洁有力,「说。」
「你讲的没错,上面确实只要你一个人的命。但,今天这群人让我很不高兴,你说该怎么办?」李孟泽挑衅般地笑道。
面对李孟泽嚣张的威胁,梁宇哲也不惊慌,只是冷声一笑,比了比被他抓住的那人,「他,现议员的私生子。」
「你抓的人可都不是简单的人物阿,你确定要为了他们,得罪更多人吗?」
「还是让我跟你走,你们放了其他人?」
听闻,李孟泽犹豫了,得罪其他权贵确实是不智之举,他转身跟罗杰还有其他人示意。
他们摇了摇头,李孟泽便知道这是赔本交易。
「行。那你留下,其他人离开。」李孟泽不悦道。
Chapter6-1向死而生
雨势渐大,顷刻间便开始疯狂的下着,伴随夜风呼啸,打湿了眾人的衣衫。
天空灰濛濛一片,水雾盈满街道,狂风暴雨更加掀起了他们的内心的波涛汹涌。
梁宇哲跑至巷子拐角处,平靠在后方的墙上,侧脸微探出头观察后方的动静。
即使已经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心脏仍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动着。
「他人呢?跑哪去了?」李孟泽嚷声低吼道。
「李哥,他跑太快了,实在是跟不上。」
「一群废物,他就一个人你们也能跟丢?」
梁宇哲和他们之间仅隔了一个弯道的距离,听着他们的由远而近的吵架和脚步声,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沿着这里在跑下去也必定是死路一条,没有选择、没有退路,他必须在这里决一胜负。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他也越来越清晰的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怦咚!怦咚!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眼神转趋凌厉,眉宇间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在来人进到他视线的剎那间闪身而出。
双手持枪瞄准,子弹上膛朝那人的腹部射出一枪,再反手直接将他的手枪打落,踢到一旁。
「他在这边。」其他人听到声响也陆续赶来。
梁宇哲将受伤的囉嘍往地上一扔,欺身向前,一脚侧踢直接劈向来人的肚子,顺势抢过对方手中的短刀,直直插在他的腿上。
向后翻身闪过急速飞来的子弹,梁宇哲瞇起眼,向前射击,被预判的走位,无处躲藏,没遮蔽物的三人中枪倒地。
只剩他和李孟泽。
鲜血与哀嚎声交织,散溢的血液如铺红地毯般在地上蔓延开来。
噬血的腥红伴随铁绣味儿混杂开来,瀰漫在双方对峙的战火中。
看向前方还兇狠地瞪着他的李孟泽,他微微蹙了蹙眉,算了算时间,抬头望向前方楼顶。
他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拖下去了。
剎时,无线耳机终于传来声音,「我准备好了,祝计画一切顺利。」
语毕,当望向远方的曈中映出沉默的身影时,他的嘴角邪佞勾起,内心的焦躁化为平静。
他走向李孟泽等人,举枪直指李孟泽的心脏处,对方也不甘示弱,眼神冰冷无情,亦是持枪对准了梁宇哲,双方僵持不下,只馀空中大雨哗哗声落。
「结束了!」李孟泽笑道。
梁宇哲也笑了,「嗯,结束了!」
双方扣下扳机的瞬间--
世间万物一瞬间彷彿都停止了运转。
万般寂寥中,一道身影缓缓滑落。
梁宇哲侧身倒卧在血泊中,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
Chapter6-2 救赎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轰隆巨响,瓢泼大雨发狂似地下着,雨水狠狠抽打着玻璃窗,发出响亮的敲击声。
凌晨三点了。
林茉焦急的在家中来回踱步,都已经那么晚了,梁宇哲怎么还没回来?
「明明说好会早点回来的……」林茉呢喃。
她好几次内心都有股衝动,想直接打电话给他们,但又怕打了会耽误或妨碍到救援行动。
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出事了?
心中不断升起的焦灼让她难受,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从学校到家里、从陌生到相识,一幕幕是那么的熟悉,在她心中荡漾起阵阵涟漪。
林茉的眼前浮现出他悲伤的侧顏,还有落寞的神情,最后留下的,是一个冷寒如雪、头也不回的背影。
这个念头一出现,林茉整个人都慌了,她赶紧带上手机,夺门而出。
她奔跑在杳无人烟的巷弄,左右穿梭寻找,不顾大雨无情洒落,淋湿身上的衣服,白皙的脚溅上淤泥,林茉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当终于来到清安居门口的时候,她愣住了,日夜都不曾停止运作的清安居此时竟黑灯瞎火、空无一人。
林茉也不管了,直接拨了一通电话给陈玥,但对方没有接。于是她换成打梁宇哲的手机号码,铃声回盪许久,跟她跳动不安的心一起激烈震盪着。
「林茉……」在她精神几近崩溃边缘时,耳边终于传来他的声音,原本深厚低沉的磁嗓,此时却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喂,梁宇哲,你在哪里?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林茉连珠砲似的问题,让接通对话的另一方跟着微微勾起唇角。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他的声音虚弱的漂浮在空气中,彷彿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他咳了几声,意识有些涣散,「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说完这句话好似用尽了他半生气力,冷冽的气息化为柔软,低沉的声线细若蝉丝,最终归于沉寂。
什么结束?
「喂……喂……梁宇哲?」林茉从声音就觉得不对劲了,非常的不对劲。
他没有回应她。
最坏的预感果然发生了,恐怕真的出事了!
蚀骨的冷意窜上,让林茉心里一颤,不知道为什么,通过手机另一端传来的音讯,让她感受到生命的流逝,还有那好似快失去了什么似的,那抓不住的恐惧。
她知道一瞬间失去世界是什么感觉,而如今,他不想再弄丢他了。
林茉迈开脚步在街道奔驰着,原先繁华的都市此刻已没有了霓虹流转,甚至在大雨滂沱之下更为朦胧。
一连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林茉拐进一个小巷子,终于在内心快要坚持不住时,在前方看见那道如刀刻般俊硕的身躯。
但当她发现那人倒卧在血泊中时,走向他的双脚止不住的颤抖。
林茉将他半抱起,枕在自己身上,鲜血顺着他的衣襟侵染了她粉嫩白至的肌肤。
她感受到身上的人儿颤了颤,又往她怀里紧了紧汲取温暖。
Chapter6-3 微糖
白日的阳光格外和煦,一缕光辉穿过摇曳的窗帘,洒落在房内,温暖了一室冷寒。
梁宇哲一手支在床上,枕着日光侧头凝望着熟睡的人儿。
过了许久,床上的那抹身影动了动,半敞开的眸子还未完全清醒,睡眼惺忪的对上他乌黑深邃的眼。
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梁……宇哲?」她恍惚地唤着。
「醒了?」他微微一笑,难得一见的温柔自他的口和眼倾泻而出,揉进她的心底。
「你怎么不去休息?」林茉嘴里虽这么说,但内心却很高兴能在睁开眼的第一剎那看到他。
光影晃动,在他身上流连,画出好看的轮廓。
棱角分明的五官,幽暗深沉的眸,微勾的嘴角带上温暖的情愫,却只为她一人而展露。
「想你了。」他轻啟薄唇,一语惊人。
林茉怀疑自己幻听了,他怎么可能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她起身,靠在床沿,不确定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她心里高兴,却又不太敢相信眼前的真实。
「我说,我想你了,林茉。」他凝睇着她的双眼真挚如火,带着一抹暖意包裹着她。
林茉双颊染上嫣红,心里升起一股燥热的悸动,薄唇张闔了许久,才囁嚅道:「我也很想你,宇……哲。」
她羞涩的别开眼,不敢直视他眼里闪烁的光辉。
梁宇哲眼波流转,一向冷冽的曈此时却有万般温柔流泻,一点一滴倒进她的心湖。
听闻她的回应,他勾唇一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抱得紧实,彷彿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他轻嗅她的发香,贪恋这个温暖的拥抱,久久不愿放手。
林茉怕压倒梁宇哲的伤口,想要推开他,却反而被他抱的更紧了。
好似过了漫长的时间,他才终于甘愿的离开这个怀抱。
气氛使然,空气瀰漫着粉红色泡沫的气息,梁宇哲直直望进她的眼里,嘴角溢出浅浅的弧度,坏笑着说:「我发现我好像离不开你了。林茉,你可要对我负责阿。」
林茉楞怔,傻了好久才从他的笑中回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林茉嘀咕道。
「在遇见你之后……」他向后舒展身体,薄唇微勾。
之前种种,歷歷在目。
往事如烟,日夜繾綣在心头。
林茉眼眶泛红,感动之情从心底开始蔓延,原来她能够得到爱,也有机会赋予别人爱。
「真好阿。」她目若秋水,巧笑嫣然。
梁宇哲望向她,回以一抹璀璨的笑容。
薄唇漾荡,如冬日的暖阳,耀进她的生命中,灿烂了她的青春。
Chapter6-4 论未来
就这样安然无样的度过了两个月,炎热的夏日来临,在室内都能感受到外头的艳阳高照。而现在,大家的生活似乎终于步上了轨道。
林茉打算认真准备明年的学测,以求顺利考上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科系。
「化学系?」梁宇哲抬手,在柜子上整理东西,顺便跟正和讲义陷入苦战的林茉搭话。
「对,我之前就一直很想唸化学系了。」林茉认真的在计算纸上写下好几道算式。
「话说,你都没有想过之后要考什么学校和科系?」林茉好奇地问道。
他摇头,果断直言,「没想过。」
林茉也不意外,毕竟这个人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在为别人而活,会知道自己未来的人生方向反而更奇怪,「你想想看,自己到底想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我自己?」
「对,你自己。你未来想做什么工作、读什么科系、还有你的梦想之类的。」林茉好像突然化身为做心理諮商的邻家大姐姐。
「不知道……」以前唸书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些。
「那你不考大学吗?」她换个问法。
「考阿,还是得考吧?」他似是不甚愿意去考试,轻挑起眉,还是以前那个冷冷的脸,「只是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林茉眉头微蹙,细长的眉尾上翘捲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对方也以为你死了,不会再动手……该不会……我的天阿你们该不会还要继续查下去?」她抬手扶了扶额,一脸不可置信。
「没有,我们目前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而且我也答应哥哥了,不过……就是以防万一……」梁宇哲敛下眼,无奈地道。
「算了,那你还是赶快处理完那边的事再说吧。」林茉不希望他为难,而且如果他真的想继续追查,她也不是不能支持。
只是她怕了,怕他再受伤。
培养一段感情需要很长的时间,而失去,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如今破碎的心正开始癒合,他们已经经不起再失去谁了。
收回思绪,林茉继续写着她的化学题本,现在学校约莫已经进入复习阶段了,毕竟现在的学测只考到高三上的范围。
所以她更要加紧练习,好好做题,争取在八月底前复习完第一遍。
基本上中等偏难的题目她都可以掌握,就是有些太刁鑽的选修难题,她想破头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唉!」林茉深深叹了口气,一连下来的几行化学式和数学计算,搞的她头昏脑胀,「这选修化学真的是给人考的吗?」
梁宇哲听着她的哀嚎,在后面的他微微扬起薄唇轻笑,走到林茉身后,撇了一眼题本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其他都会算,剩下的这些本来就比较难,其实不会也没有关係。」
林茉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结果,「你不知道,考场如战场,差一题可是差很多的。」于是她提笔继续奋战。
身后的人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直接从她后面轻碰了她的手,悄然将笔夺过。
「我教你。」他的气息从她耳畔划过,搔痒般的耳鬓廝磨。
「这里就是这样……」她整个人被他半环着,带有磁性的嗓音在房中回盪,风似的低语拂过耳际,林茉猛地一颤,脸颊燃起一抹嫣红,心中有热流流窜。
他在纸上条列出的公式井然有序,不论是化学式还是数学算式,甚至是有机化合物的结构都讲解的一清二楚。
「好了,你自己看看。」讲解完毕,梁宇哲缓缓起身,离开她身侧,但他留存的体温还是让林茉升起燥热之感。
「我、我知道了,我自己看。」她赶紧再仔细地再检视一遍那些式子,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他的气息,让她无法专心。
Chapter6-5 意外的访客
两天后,三人一起来到清安居。
桂花暗香飘散在空气中,暖风拂过,吹起清芳。
林茉犹记得上次她来这里时还是春天,而今已然到了夏日,但无论是春日还是夏至,配上这秋季里盛放的桂花,倒都不怎么应景。
时序不对,但倒是让她悟出了时光翩躚、岁月如梭的理。
走进室内,檀木的味道参杂其中,香气醇厚,悠远绵长,给人一种稳重成熟之感。
来人一见到他们,便马上出来迎接,陈玥微勾起红唇,恭敬地行了个简单的礼,举手投足间还是一贯的优雅大方,「好久不见了,先进来坐吧!」
梁宇哲朝她点了点头,逕自迈步向前,林茉跟在她后面,一起进入了休息室。
见林茉身后的男孩眼神飘忽,似乎心事重重。宛若迷途的羔羊,把自己关在内心漆黑的世界里,不愿得见外头的那片光明。
陈玥便主动上前向打了个招呼,慰问和关心总好过视若无睹,她道:「小默,好久不见了!」
「真的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沉默环伺一周的景物,怀念般地道。
「你跟那位还好吧?」陈玥意有所指,关心起他的近况。
身形一顿,沉默抬眼,眼中有汪洋一片,深远悠长,他自嘲一笑,「不太好……」
「我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但是小默,爱情是需要经营的。」
陈玥理解他的顾虑与两难,却还是希望他们两人能和好如初,毕竟一份相知相守的感情本就得来不易,若是错过了、失去了,那便是往后好几个日日夜夜的折磨与悔恨。
花自飘零水自流,时光匆匆,不为谁而驻足。
「可是玥姐,她们家做了那样的事,更何况她若是也参与其中,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沉默眼眶有些湿润,心中的结缠绕不断,心情亦像是浸在黑咖啡中苦涩。
陈玥微微勾起嘴角,朱红玉润的唇划出柔美的线条,一语中的,「你所认为的真相,未必是事实的全貌。你也没仔细问过她,不是吗?」
「我问过的。」
「但你打从心底就不相信她,问和不问,有差别吗?」
「沉默,你得让你的心变回一张白纸,它不应该被黑所佔据。」
话语轻落,惊醒梦中人。
沉默敛下眸,「你说的没错。那时的我确实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她所说的真相。」
怕真相太过残忍,他选择拒绝和逃避。
女孩娇小又真挚的面容掠过脑海,她面颊透着緋红,轻露贝齿,「沉默,你是不是喜欢我?」
沉默轻笑如风,捏了下她可爱灵动的侧脸,「你是不是故意这样问,好让我不得不答应?」
「哇嗷嗷,所以……所以你是答应了吗!」女孩开心的手舞足蹈,她的笑容灿若朝阳,照耀他的被霜雪覆已久的苦寒与冷漠。
沉默嘴角上扬,点了点头。
那年盛夏,他们是如此真诚的许下诺言,而今,两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竟会形同陌路。
失去她之后,他又再一次缩回壳中,自己修补伤口与疼痛。
宴会再见的当下,沉默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去怀疑她,在听见她的辩驳后,他又加深了这个信念。所以那刻,他决定不如就彻彻底底的远离她身边,不让自己的内心再有所动摇。
Chapter7-1 梦魘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他认为只要努力唸书,便能获得大家的肯定,成为父母的骄傲。
也确实是那样没错。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教我们的。
小时候的梁宇哲出类拔萃,每次考试都是校内前几名,是个妥妥的优等生,各处室的老师见到他都会夸上一番,说好久没见着这么有资质的学生。
他也只是笑了笑道:「是老师教的好。」
老师们听的可高兴了,越发喜欢这个学生。
他回到家后将成绩单朝桌上一摆,洋洋洒洒的红色大勾和批阅的满分映入眼帘,父母都认为这个孩子十分有前途,对他冀予厚望。
每次看见爸爸和妈妈恩爱的样子,他觉的自己真的是一个很幸福的孩子。
就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吧。
然而玻璃碎裂成蛛网状,打破了一切看似完好的表象,在他心里,刻画成伤。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镜花水月,幻梦成空,而他竟一直都没有发现。
什么白头偕老,什么天长地久,在他的世界里瞬间不復存在。
那是在母亲因病过世一年后。
一位女子来到家里,还带着一个孩子。
男孩带着青涩的笑容,温润如玉。父亲告诉他说,那是他的哥哥,从今往后他们要一起生活。
梁宇哲生气地质问父亲,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什么要背叛妈妈,还有,他怎么能这样让别人轻易取代母亲的位置?
但他后来知道了,哥哥不是爸爸的孩子,是继母和她前夫所生。
继母陆婉原也是富家小姐,因爱慕顾家老爷而不理会父母反对,成为了二房老婆。奈何顾家老爷嫌弃她的孩子无用,也挑明了他将来不可能继承顾家家业,让陆婉大为震惊。加上大房时常暗暗为难陆婉,各种施压与胁迫,她被逼无奈,只好自己滚出了顾家。
他冷笑,是对他们,也是对自己。没有了责怪的对象,也没有努力的理由,谁来告诉他,没有依凭的生活要怎么继续?
他该去怪罪重获幸福的父亲?刚好处在人生低谷的继母?还是凭空而降的哥哥?似乎都没有办法,他在心里叹道。
但待他终于接受这个现实时,梁宇哲的生活并没有回归平静,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继母时常会对哥哥施暴。
那时候的他们还小,国小的年纪,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什么叫虐待,只觉得妈妈打自己打的实在是疼,半夜还会痛的惊醒过来。
待渐渐长大便明白了,这一点也不正常。
小时候的梁宇哲不谅解,一起玩耍时偶尔会撇见哥哥身上的条条伤痕,想到阿姨盛怒的模样,他好奇地问哥哥:「哥哥为什么手受伤,是不是跟阿姨有关?」
哥哥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笑着,「是哥哥做的不好,跟你阿姨没有关係,你不用担心。」
「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吗?但哥哥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精神?」他疑惑又关切地在哥哥周围打转。
「真的没事,只要阿哲好好的,哥哥就很高兴了。」男孩牵强的勾起唇角,掩饰心中的疲惫。
梁宇哲没有察觉,认为哥哥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Chapter7-2 共犯
梁宇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清安居的,只记得一阵晕眩朦胧后,一隻纤细的手腕从他身后拂过,扣住他的肩膀,半环住他的身,将他带离黑暗的世界。
再回神,两人已经回到熟悉的房间。
咖啡色的木质家具带有特殊的沉木香味,繚绕在房子里的每个角落。
而梁宇哲正坐在床沿,敛下眸子。
林茉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位妇人在清安居里发疯似地吼叫,有些精神不正常了,想到这边,她精緻姣好的脸蛋又沉了下去。
方才陆婉一见着梁宇哲,眼中的惊慌到愤恨全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陆婉瞪着梁宇哲咆哮道:「你竟然还活着?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儿子也不会死。」
「你怎么还好意思继续活着!」
一句句锥心的话语如刺般扎在他的心上,他冷峻的脸上有些迷茫,内心交织一番后,转为冷然的面貌。
他低垂着头,没有回答。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是他害死的吗?
他知道答案。
不是的。
但梁宇哲有时还是会陷入自责的深渊中,因为哥哥的意外身亡,他不敢肯定这事跟自己全然无关。
将思绪拉回,林茉缓慢地半蹲在他的面前,抬眸与他对视,她的眼曈中有星芒闪烁,也有得来不易的寧静安稳。
望着女孩焦急着关心他的模样,他的心开始微微酸涩起来。怎么有点想哭了呢。
多久了,他不过是渴望一点爱,如今他是不是也有机会能得到了?
他微微侧头,忍住快要滑落的泪水。
林茉也察觉到他的异状,她心疼地看着眼前男孩倔强的侧顏,倾身向前抱住他,她要将全部的温暖和爱都给他。
只因为他值得。
梁宇哲靠在她肩头,回拥着她纤细的身躯,任由自己的泪水滑落,释放缠绕在心头的伤痛。
哭完了,悲伤都随之流淌而去,成为回忆。
他决定将自己的故事都告诉她了,毫无保留。
以前的种种都该做个了结了。
女孩轻声坦言,「你哥哥不是因为你才死的,不是你的错。」
男孩退开身,凝睇着林茉的眼,冷淡的神色让她颤了颤,「如果真的是因为我呢?」
林茉摇了摇头,真挚的眸子绽放星芒,直直撞进他寒冷的眼中,「不会,你不会的。」
梁宇哲散去周身冷寒,微微地勾起唇角,「你就这么相信我?」
Chapter7-3 残酷的真相
徐家。
玻璃吊灯高掛上方,走廊到客厅全是金碧辉煌的装潢,十分耀眼夺目,其馀陈设的物品铺排开来,闪闪发亮,仿若置身于金色花海中。
眼前所及,清一色都是高级摆设,也可想而知,他们的生活多奢侈和高贵。
富贵人家的日常,终是与凡人不同。
徐品榆双脚交叠,一手优雅地握着玻璃杯,脸色却没有面上看着的这般悠然自得。
她啜了一口葡萄酒,将玻璃杯放到桌上,双手环胸,眼神不悦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陆婉告诉我,梁家那小子竟然还活着,你手下的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男人眉头紧蹙,「他们说是亲眼看见他倒地不起,难道是……诈死?」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诈死,我只要结果,那就是他不能活着。」徐品榆厉声道,给人一种傲世天下的感觉。
生杀大权,操之在己,她徐品榆就是有着这样的自信。
不合她意者,或是敢挡道的,都该死,一个也不留。
听闻,男人不解地问:「但是杀了他又怎么样,杀了他,清安也还有一大群知道真相的人,你难道要把他们通通杀掉?」
「阿榆,这可办不到阿。」
徐品榆蔑视地笑了,「当年的真相怎么样,他最清楚,所以他继续活着迟早会是颗未爆弹。说实话……我也不是不能放过他……但是,他还是决定要追查下去。」
「真是的,明明让这事就这样过去就好了,偏偏他还给我搞出这么个麻烦,唉!真的是烦死了!」她将头发往后拨,有些狰狞又不耐烦。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清安的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办?」男人质问她道。
徐品榆望了眼她涂上厚厚指甲油的手,发出一阵骇人地冷笑,令对面的男人眉宇间的褶皱凹的更深了些。
「你不知道,像他们那种组织,没了领袖,还不是分分鐘作鸟兽散,甚至后来演变成自相残杀的局面。」
她摆了摆手不屑地道:「这种事我见多了,你以为他哥哥是什么大人物?什么都不是耶!不是高官的小孩,也不是什么天才。」
「现在要不是梁家那小子指挥着他们,其他人跟他哥哥非亲非故,干麻平白无故葬送自己的性命。你到时候再给他们一些钱,打发打发便是了。」
男人頜首,回首以往他们好像也都是这样处理,所以他也没有太惊讶,「好吧!那这事暂且听你安排。」
徐品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又接着抱怨,「哦对了!那个陆婉,我要不是看在她以前还在顾家时,和我曾有一点交情的份上,又加上那时我刚好需要一些手段让慧雅不要再执迷不悟,所以才答应跟她合作,不然就陆婉那种丧家犬,怎么攀的上我们徐家这条线?」
徐品榆如流水般滔滔不绝地揭露当年残酷的真相,明明是可以令人为之震惊的事,却被她谈天般自然地带过。
「你们合作?」男人疑惑地问。
「没错,两年前震惊华洛城的那场车祸,你还真的以为是偶然吗?」
男人眼底闪过惊讶的,却很快就镇定下来,「你和陆婉做的?」
「没错,她不是一直很想让他儿子出风头吗?于是我就顺势安排了一场戏,让慧雅早点死心,但那丫头真的是,真的是要气死我……」徐品榆越说越藏不住怒意,她想起徐慧雅固执的话语,脸上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还有那陆婉,明明是她自己误会,现在还在那边装疯,自以为多高尚呢!」
男人听出些猫腻,不可置信地道:「听你的意思不就是……她、她……」
男人语无伦次,似是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徐品榆直接接过他的话,帮他回答说不出口的事实。或许是意外的变故微微勾起了徐品榆心中一丝丝残存的道德感,她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沉,「我们策划这整件事,而陆婉却也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小孩,这就是真相。」
Chapter7-4 你真的很不会说谎
凌晨一点,夜店,位于华洛城旁最繁华的闹区。
空气中瀰漫着朦胧的氛围,震憾的音乐振聋发聵的充斥在耳边,让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交错而舞的人群、嘈杂的声音,霓虹的光线四散流转,伴随淡淡的菸酒味飘散在里头。
还好已经满十八岁了,正是可以借酒消愁的年纪。
徐慧萱点了一杯伏特加莱姆,在旁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放空思绪,让自己随着这份迷乱的气息一起沉沦。
热辣的酒沁入味蕾,麻痺了她的神经与感官,她欲放纵自己就此忘却、就此坠落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杯黄梁下肚后,徐慧萱起身加入正在贴身热舞的人群。
做什么都不重要,她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忘记一切,再也不要醒过来。
混杂在一片拥挤之中,她跟着音乐陶醉而摇摆,酒饮微醺,眼前的人影变成了好多个影子,无法辨明。
就在她快陷入迷濛之时,眼角馀光瞥见了一道硕长的身影。男人的目光悠远无尽,在那之中,仿若有星辰大海。
她在心里发笑,没想到自己喝完酒还能看出个幻觉来。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会想起他。
都忘了吧……
他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即便是处在强烈的鼓噪声中,沉默仍一眼就望见那道娇小的倩影。
这间夜店是属于他们沉家的產业,但其实没有很多人知道这件事。
适才帮着调酒的老闆认出徐慧萱时,便马上通知沉默,毕竟若是有一些豪门贵族的公子千金在自家的地盘做了什么或出了什么事,那可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
沉默向老闆点了个头做为招呼,就将视线投向正迷醉在声色中的女孩。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对于前方女孩热烈的贴身舞蹈有些不满。
沉默嘖了声,直接迈步走向她。
女孩似是终于发觉这不是梦,看见来人,便转身拔腿狂奔。
然而夜店太过拥挤,再加上她有些醉意,脚步踉踉蹌蹌的,差点向前扑倒。
就在她准备要来了个壮烈的扑地摔时,一股力量将她往后一带,跌进强而有力的臂弯里。
男人身上好闻的菸草味传入她的嗅觉中,沉稳又让人迷恋,她多想就这样一醉方休,即使是醉倒在梦里。
然而理智和罪恶感在她心头剧烈燃烧,灼焚着她的每寸肌肤,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她的内心。
他将她带到外面,远离嘈杂的地方。
徐慧萱旋即退开身,拍掉他的手,淡声地道:「沉默,我们已经结束了。」
沉默冷笑一声,双眼如鹰般注视着她,「你说结束就结束,你当我是什么?」
徐慧萱咬着唇瓣,狠下心道:「沉默,第一件事情,你跟陈玥两个人纠缠不清,我怀疑你会不会根本就喜欢着她,而我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对你来说可有可无。第二,我和顾家要联姻了,或许不是现在要结婚,但这婚是迟早都要结的。」
「所以,我们再也没有可能,你明白吗?」女孩抿起唇,瞥开视线不去看他。
沉默拧眉,瞪着眼前固执的人儿,「我不明白。」
Chapter7-5 朝云暮雨
在了解女孩内心翻腾的世界后,沉默心里是欢喜的,一边庆幸着她没有参与其中,另一边则是对情感确认后的喜悦。至少他知道了,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位置。
徐慧萱嘴角上扬,却是带着一抹苦笑,「虽然我大概有猜到,你们可能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是这么早就发现了。」
「呵,就只有我,跟白痴一样,被蒙在鼓里……」徐慧萱垂眸,话也越说越小声。
「其实……我们也是到最近,才完全确认事情的始末。」沉默想起这些天和梁宇哲的对话,终于抽丝剥茧理出所有的事情。
听到真相的当下,他内心也是波涛汹涌、五味杂陈,对梁宇哲的遭遇更是有说不出的伤感与凄凉。
徐慧萱睫毛轻颤,思绪在脑中飞速打转,最终还是只有对他们感到万分抱歉的情愫,她语带忧伤地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家就是做错了,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沉默看出她的自责与悲伤,叹了口气,抬起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像是在安抚刚从狂风巨浪里被救起,正受惊吓的小动物。
他没有打算收下她的道歉,而是将视线转向遥远的彼方,低声而语,「我曾经听过一段话,它是这么说的,更高贵的黑暗不能驱走黑暗,只有光明能够。」
「所以阿,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错,也并非我们能够控制与掌握,如果一直去注视黑暗的那方,越陷越深的只会是自己,受伤害的同样也是。你……明白吗?」
徐慧萱轻轻拿开他的手,转为凝视着他幽深的目光,那能洞察人心的无尽深邃如鬼魅妹般攫住她,沉默的话语,总能涤净自己的满身尘灰。
但她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会试着走出去,但是现在的我还需要时间,去沉淀、去接受……」
清风拂过,撩起她的发梢,在夜色朦胧的映衬下,画出姣好的情韵。
「没关係,我等你。」
等你走出忧伤,等你放下疙瘩,即使日后你仍活在深渊里,走遍四季,馀生漫漫,我都会等着你。
徐慧萱歛下眼,微微勾起唇角,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情绪。
她能感受的男孩汹涌澎湃的情感,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了原点,但她不想再让他担心和失望,然而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办法给出什么美好的承诺。
所有的思绪尽归于一,她对他说:「希望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沉默的唇瓣漾起,放缓了语调,也道:「放下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容易,如果真的能说释怀就释怀,那这世上的恶就不会停止。有时候,记得也没什么不好,或许以后我们遭遇上这类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而你只不过是提前长大。」提早看到那些偽善和丑陋。
现在的我们还无法改变什么,只能期许自己不要步上后尘,成为自己也厌恶的那种人。
世界依然持续转动,为愿在这世间沉浮时,有温暖与光明相随。
深吸了一口气,她掀起眼帘,对上了男孩的眼,这次女孩没有逃避他的视线,对他投以浅浅的一抹微笑。
男孩也回以了然的笑顏。
月华流转,一对青涩的少年和少女佇立在夜色下,相视一笑,皎洁如明月舒其光,带着淡淡的遗憾和眷恋。
人生路漫漫,我们的故事从未结束。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我迟早都会等到你。
♡
一周内,徐家又有了好几次动作,频频向清安出手,清安的驻点换过一个接一个,仍然不得安寧。
「慧萱告诉过我,他们已经发现了你还活着。」沉默严肃地道。
梁宇哲噙着冷笑,没有说话。
Chapter8-1 挟持
林茉刚结束营队,便搭着高铁返回,下了高铁之后,她悠哉地在站内乱晃,顺便买了些吃食。
出站后,她打算先直接回去报个平安,以免其他人担心。
傍晚时分,一颗半悬于天际的火红落日烧灼了半边天,夕阳馀暉洒下,温暖了行行色色的路人。
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街道向晚,林茉忽然觉得时间飞逝,一转眼就又大半个月过去了,没想到在短短的几个月内会经歷那么多她以前从未想像过的事。
是那般虚幻和不切实际,却又是如此真实的上映在眼前。
穿过小巷来到巷口,她的双眼瞄见地上有道黑色影子,好像从刚刚就一直跟着她,林茉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虽然涔涔冷汗悄然在额间沁出,她仍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不紧张、不慌乱……虽然想是这样想,但她的心脏还是跳动的飞快,根本无法镇定下来。
林茉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她瞥了眼身后的黑影,那人果然也跟了上来。
就在他要靠近自己时,林茉深吸了口气,突然转身就是一记侧踢,那人没有想到女孩会反击,毫无防备又顺势吃了林茉扎实的一拳。
女孩的力气比想像中的大,那人闷哼出声,语中夹杂几句脏话,一脸凶狠地瞪着她。
林茉看向来人,此人长的颇为壮硕,手臂上满是刺青,有种混黑社会的感觉。
但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望见来人后,她反而没有预期中的那么恐惧与慌乱。
林茉双手还胸,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勾起唇悠悠地揶揄道:「跟踪狂?」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跟踪?」
刺青男没有回应她,而是露出猥琐的笑容,似乎是对眼前的女孩產生了兴趣,他道:「你就是林茉?」
林茉蹙起眉,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刺青男一见她略为迟疑的反应,就间接证实了她的身分,他的嘴角掀起狰狞的诡异微笑。
「看样子真的就是你呢!」
你们此行的目的--
带走那个叫做林茉的女孩。
因为她是可以威胁到那人的存在。
命令言犹在耳,刺青男大手一挥,林茉身后突然出现很多黑影,往这里快速移动聚集,等她发现不妙时已经来不及了!
大意了!
左右两个人只接抓住她的手,只感觉有道大力敲在她的后颈,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了!
♡
梁宇哲来到指定地点时是晚上八点左右。
那些人竟然约他到一座郊外山区上的废弃铁皮屋,所以来到这里又费了不少时间。到了现场,整个空气瀰漫难闻、刺鼻的气味,让人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他环顾四周,不甚明白为什么要选在这么高海拔的地方,他们为此也是一阵好找。
不过约在这里,反而更方便清安行事,他心中这样想道。
Chapter8-2 坠崖
冷风袭来,蚀过肌肤骨髓,寒意阵阵。
梁宇哲看着眼前来势汹汹的眾人,知道自己不会有胜算。即使心知肚明,他面上仍毫无惧色,反而更为阴沉。
他直直地看着徐品榆问道:「当年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徐品榆听到他的问题先是顿了一下,随即訕笑着朝他摆手,「我说,你都要死了,还问这么多干麻?」
梁宇哲自嘲一笑,反问她,「既然我都要死了,那为什么不能死个明白?」
「因为你一个人的私慾,毁了我哥的前程和性命,难道我还不能讨个说法。身为权贵千金,应该不至于那么小气吧?」
梁宇哲拿出贵族的名头,他知道像徐品榆这种豪门出身的人,最是在意自己的气度和名号。
即便她一直都不是个气量大的人,但那对外的名声她还是在意的,在大家都明瞭的情况下说谎更是要不得。梁宇哲直接在眾人面前提起,就是要逼她讲出当年的真相。
她轻笑几声,「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好,我就告诉你。」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我做的,是我害死他的。」终于,她亲口承认了。
「我哥到底碍着你什么了,你要这般赶尽杀绝?」怒意缠绕上男孩的四肢百骸,他的语气变的有些激动。
「要不是因为他,慧雅就能跟沉家联姻,我们现在也不用为了和沉家合作的事情被搞得焦头烂额。」
「当年,她次次顶撞我,甚至毁了我和别人谈拢的合作,这一切,都是从你哥哥认识她之后开始的,这样你懂了吗?」徐品榆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摊手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见她一脸不慍不火,刚内心充满怒气的梁宇哲顿时也变得淡然起来。
何必呢?
他自己生着气,而面前犯错的人们却是看笑话般的姿态,对这种早已道德沦丧的人发火委实没有必要。
所有的话语尽归于一,他最后只问了一句,「那你后悔吗?」
「后悔?」
「即便只是一下下、一点点,你就没有曾经后悔过?」在夜半无人之时,独自懺悔自己的罪愆,或是在睡梦中被含冤而死的厉鬼给惊醒。
有吗?
还是你一直都活的心安理得,觉得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就因为那该死的金钱和地位?
徐品榆不知道梁宇哲此刻内心的满腹疑问,她笑道:「呵,以前会有那么一点吧。毕竟对方也是个孩子,但说真的阿,你不会以为我们几个家族都像一张白纸一样乾净?大家都知道彼此背地里那手段脏的呀,谁家的手下没几个冤死鬼?」
梁宇哲垂眸,就算知道结果又如何,这些人只会一次又一次的将之掩埋。
所以不用再犹豫了,就该让真相浮出水面来,拨开云雾,才能得见明月。
「好了!话也说完了,该想想你要怎么办了?」徐品榆朝后方招手,指示她们把女孩带上来。
林茉扭动的身体,试图挣脱,却是徒劳,反而直接吃了后面挟持她的人一拳。
她痛得闷哼,但因为嘴里含着布,只有细弱蚊呐的声音传出。女孩脸色刷白,泪珠在眼眶打转,却倔强的没有滑落。
梁宇哲见状,浑身似被大雪覆盖,寒冷的渗人。他眼底阴霾挥之不去,只差没把眼前的人拧成两半。
其实这种情景他几乎每次行动都会遇见,当捨则捨、当断则断这他一向最拿手了。
Chapter8-3 设局
缓缓地睁开双眼,鼻腔吸入淡淡的消毒水味,朦胧之中,就看见一个讨人厌的身影。
万司年双手环胸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正好整以暇地盯着才刚刚甦醒的人儿。
一见他醒来,万司年的老毛病又上身了,调侃着他道:「昏迷了两日。恭喜你大难不死,又捡回了一条命!不用谢!」
「应该不全是你的功劳。」梁宇哲瞪了他一眼,声音还有些嘶哑。
猛地一回神,脑袋传来阵阵晕眩的不适感,将那反胃烧灼的异物吞入,他抬手撑着旁边的扶手,眼前突然一片黑,让他看不太清。
缓过来才重新得见一室明朗。
「别乱动,好像有点脑震盪,你先躺好。」万司年难得认真起来,梁宇哲被他看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回嘴为自己诊治的医生也不对,只好乖乖地平躺回床上。
万司年一边帮他查看,又开始碎念,但这次却变得一本正惊起来,「不过,这次确实不是我的功劳,你倒也没说错。但你真的很是勇敢,明明对方也不见得能够完全信任……」
万司年话未尽,原本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这时却突然有人敲门进来,打破了两人短暂的交谈。
一位身材结实的男子走向床沿,梁宇哲漆黑的眼瞳从涣散到聚焦,他终于看清了来人,正是那日挟持林茉、威胁他跳入悬崖的那名男子。
犹记得初见之时,他是那般毫无生气,眼神颓靡,果断放弃抵抗的消瘦身板,而今,又有谁会想到,当日被他们所胁之人,现在早已被策反成了清安帮的一员。而此人是魏成言,正是之前将梁宇哲是清安首领这件事传回给徐家的人。
魏成言自知若继续效力于徐家,日后必定难以脱身,自家妻小更是会受到牵扯,所以传回消息后,便暗地里帮清安办事,算是清安亦敌亦友的暗线。
在这种敌友未明的情况下,梁宇哲选择跳下去,算是十分冒险,但这次终究还是让他给赌赢了。
「魏兄,好久不见?」
「也没很久,不是两天前才见?」
是加入清安之后讲话都会变成这样吗?梁宇哲无言以对,倒是紧跟着他过来的陈玥说话了,「看到你们都平安就好。」
「所以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玥留守在这边,没有跟着他们过去,只大略知道部分的情况。
见没有人要回答,魏成言只好自己出来解释了,「那天,事出突然,对峙的当下我抢先开口,态度刻意的激动和强硬,就是要暗示他跳下去不会有事,而且我知道他和你们清安的人早已经约好在下面接头了!」
「那悬崖又是怎么一回事,是假的?难道你们不怕被徐家发现?」
「不是假的,是真的悬崖,但是他掉下来的地方不是很高,还有树枝作为阻力,顶多摔断个胳膊腿,死不了人的。」魏成言接过话。
「你早就知道了?」陈玥追问,看向魏成言,见他点头后,才完全确认了事情的经过。
陈玥震惊地道:「你们太疯狂了!万一哪里出了差错,那是要赔上性命的。」
但梁宇哲却回答她,「如果不跳,死的更快,既然还有一线生机,那铁定是要赌他一赌的。」
「而且你看,这不是没事了吗?」
生命就是这样,特别的脆弱,有时候可能就突然间就消逝了,措手不及。但生命也是顽强的存在,人们越是想迫害它、詆毁它,它更是会活得精采、活的壮烈,给那些曾经看不起它的人一个最震撼和致命的反击。
陈玥叹了口气,「唉,一点也不像没事阿……总之,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脑震盪外加脚上创伤性骨折,他现在可哪里也去不了。」万司年挑了挑细眉,像狐狸般的贼笑道。
「话说回来,徐家不会去搜索什么尸体之类的?」陈玥马上点出了问题,她拧起眉头,有些担忧。
梁宇哲闻言,冷笑了声,「那要他们还有本事出的来。」
「什么意思?」
Chapter8-4 她不知道的事
正午时分,炽热的艳阳普照大地,世界彷彿浸在热锅里燃烧。
屋里的人和外头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有空调的地方果然才是人间天堂。
林茉和沉默正在家里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比较像是沉默单方面在慰问林茉。
「你还在生阿哲的气?」沉默问道。
林茉撇开头,搓弄着手指,「我只是不懂,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告诉我?」
「不管是这次诈死的事情,还是魏成言的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
「你就别怪他了……走到今天,他也挺不容易的。」沉默遥想过往的惊心动魄,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们是这样走过来的。
现在想来才觉得后怕。
「我知道……但这次,我是真的吓到了。突然发现,我好像已经记不太清了,以前那些没有他的日子,是怎么生活的了。」她自嘲,「很可笑吧?」
夏继春末至,游鱼随水流。
难捨难分。
她早已离不开他了。
林茉不是不知道他一路走来有多辛苦,只是发觉自己不能没有他的同时,也自私的希望他能多依赖自己一点。
而非遇到困难总是自己担着。
他是人啊,是人就有心,是人就会累,也会疼。
但梁宇哲却从来都不愿说。
沉默没有应她,反而道:「你还记得有一次他带你去海边吗?」
林茉知道他指的是梁宇哲陪她去黄金海岸散心那次,贝齿滑过舌尖,吐露心声,「此生难忘。」
「那天,是我们原本要行动的日子。」
「但因为你的关係……阿哲他竟然延迟了动手的时机。这导致我们失去了一个拿住他们把柄的机会。他,应该没告诉你吧?」沉默无奈地笑了笑,当时他对兄弟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意外,甚至是震惊,因为沉默很清楚,梁宇哲根本不可能会放过这样好的时运。
然而……
「林茉,他从来不会这样。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抓到兇手更加重要。」沉默厚重的语气透着一种老成的调调,「即便是到了现在,他还是以你的安危为优先考量。」
言下之意,他真的是倾尽全力在爱她,纵然身处黑暗。
言外之意,她真的得携着光明去爱他,因她本为拂晓。
林茉眼睛睁的晶亮,愣愣地听着沉默说的话,心中的讶异与震撼难以言喻,如海水滔滔不断击打着她的内心,波涛汹涌。
沉默又道:「还有关于魏成言……其实姓魏那小子倒要感谢你。」
「因为你的出现,他才想要尽早结束这件事情。于是命那姓魏的将阿哲与清安的消息一併传了回去……」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女孩起身,打断他的话,望向窗外肆意向内流窜的阳光,樱唇轻抿,忧伤地道:「他就是太傻了。」
不用猜她也能知道他接下来做了什么。
她的眼中满是悲伤,眼眶已红了大半,里头的湿润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Chapter8-5 终见黎明
事件大白于天下后,网路上掀起了热烈的激战与回响。
各大媒体为增加热度也借此炒作,一时之间,无人不知徐家背地里干的那些齷齪事,徐家的对头黎家更是带起了风向。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徐家之前得罪的那些人,本不敢发声的,如今一个比一个还勤快,上赶着送证据给警方。
徐品榆和其共犯陆婉皆被逮捕和判刑,最后以教唆杀人和谋杀的罪名相继入狱。
坐牢之前的庭审中,徐品榆在法庭上高声怒吼,疯似地咆哮,就是不愿面对自己的罪责,言行举止已然毫无贵族风范可言。
画好的妆容花了,多年建立起的基业也塌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聪明一世,最后竟然会被一群毛头小鬼给坑了。
梁宇哲一声冷笑,他不过是搧了个风,微弱的烛火便烧灼成为兇猛的烈焰,一发不可收拾。
万般可笑。
「死去的人不能復生,做过的错事也无法挽回。就用馀生去懺悔你的罪行,直到你到世界迎来破晓。」这是梁宇哲最后对她说的话。
深渊是自己造就的。
不论是他还是她们,一出生就活黑暗中,仇恨的黑暗、权势的黑暗、金钱的黑暗……无穷无尽。
却早已忘了上天赋予我们最原始的渴望,是再简单不过的灿烂暖阳、是星辰和大海。
是空气和山水。
所以,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曙光。
愿我们终能得见黎明。
♡
看守所内。
林茉望着许久未见的父亲,他的脸庞憔悴了许多,耳鬓夹杂几丝白发,洩漏了沧桑,人也有些消瘦了。
但与之前不同,似乎又带了点温和慈祥,岁月似是回到过去,他彷彿还是那个孩提时期会教她唸书、陪她玩耍的父亲。
他好似磨去了稜角,找回了自己。
「好久不见。」林茉的眼眶泛红,轻声地道。
「茉茉……好久不见。」
男人凝视着女儿,奔涌而来的愁绪与惆悵无时无刻在侵蚀着他的心。
除了思念,还包裹了浓浓的歉意。
「茉茉,那件事……是爸爸做的不对,爸爸对不住你。」男人眼中渐渐续满了泪水,眉眼的皱褶在时间无情的洪流中又更深了些。
林贺其实很庆幸,自己的女儿从小就特别懂事,而当初是他自己急于求成,才会酿此祸事。
是他对不住他们一家人。
但此刻,林茉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那份熟悉,她终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地道。
终章
时光翩迁,转瞬间已然来到了冬季。
一月末梢,大学学测正如火如荼的展开。
当最后一个科目作答完毕,铃声响起,回盪在每处教室和廊宇中,而学生们终于能脱离苦海,从繁复的课业中暂时解脱了。
冬日里的斜阳携来一抹温暖,流连于寒冷的冬天,捎来盼望与暖意。
「考得怎么样,化学大师?」梁宇哲嘴角微微扬起。
「简单。」林茉眉眼一挑,露出精緻的脸庞,「但没我可不是什么化学大师。」
「一个学测生已经早早读完选修?还不是大师?」梁宇哲嘴上揶揄,手却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身上。
林茉摆了摆手,扁嘴道:「至少在你这个跳级生面前,我只不过是个还没修炼成仙的妖精。」
她又想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男孩,「不对阿,你手的伤不是还没好全吗?背包还是我自己背吧!还来。」
说完便要去拿回来,梁宇哲微微侧身让她伸过来的手扑了个空,左手顺势牵起女孩的手,「不用。手已经好了。」
好了个屁,林茉心想。
但看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一抹酡红,面如桃瓣,笑顏如花。
「那你到底想好要唸什么系了没?」
「唸商科吧……」
「你要去唸文组的系?你要理转文?不会不适应吗?虽然我知道很多理组的人会去读商学院。」
「文组的人数学有我好吗?」
「……」
夕阳镀了一层金光轻柔地落在他们身上。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考场,一笑一闹间,走遍了一整个四季。
谁说活在地狱里的人得不到光明?谁说坠入深渊的人不渴望救赎?
或许当你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你的世界里没有彩虹。
但人生岁月漫长,要相信,终会有那么一个人,看穿你的软弱与悲伤,带你出黑暗入光明,为你漆黑的宇宙捎来那一束亮光。
纵使日子再艰难,你也要相信,雨过之后便是天晴、黑夜之后终会破晓--
迎接下一个黎明。
-全文完-
后记~愿我们终能得见黎明
他们的故事看似结束了,却才正刚要开始。
这是一个双向救赎的故事。不管是在林茉,还是在宇哲的身上,甚至是故事里其他的角色,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得已,都经歷过生命的黑暗时刻,而也因此,他们聚在了一起。
其实林茉这个人物背景是有原型的,本身是学霸、双亲入狱、家里很富裕、霸凌……等。看起来很扯很瞎我知道,但我想要说,当初会写出林茉这个角色,很大的原因是看到那个女孩正在经歷这些事情,才有了这个角色的出现与后续。
而梁宇哲这个男孩是虚构的,他活在黑暗里,却能给予林茉温暖和爱,这看似矛盾的融合,却又是这般的恰到好处。
我好爱宇哲,但哥哥好像也不错。(滚
再来说说清安,清安里的每个成员我都私心的喜欢,真的很喜欢他们。然后……一直想开个清安男神投票来着(别闹www
总之就是,同是生活在地狱里的这些人,却又意外因着这份情感,重新建立了一个像家一样温暖的地方,找到了归属,彼此依赖和陪伴,我觉得特别不容易。每一次他们的挺身而出,我都会为之动容与振奋。
还有我们可爱的第二对小情侣,他们的结局很现实,但我认为这样或许更适合他们,我相信这两位未来一定也能拥有幸福的结局。
这里还要特别说说戏份特少的宇哲爸爸梁严。很多人会问,既然是警察,那应该要引导儿子回归正轨才对阿。
但我想说,这很真实,也很残酷,现实总是会让我们渐渐选择沉默。人们是很自私的,而往往又迫于上方的施压,你可能会做出你从未想过的选择。毕竟陷入局中的人是很难保持理智和清醒的。
正义不是那么好伸张的。就像在学校、在职场,有一位家里特有钱、特有权势的人犯了错,而你发挥正义去告了状,结果最后被处罚、被解雇的不是他,而是你。这个问题没有正解,因为这就是人之常情。
还有还有,他们都才高中生,一群人都想要车车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样丧心病狂是可以的吗哈哈,我们最多假车宜情呦。(被打
最后,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个故事想传递和赋予的,那应该就是愿身处黑暗或绝望之中的我们,终能得见黎明吧!
谢谢一路陪我的大家呜呜呜,真的超级感动,希望你们会喜欢这个故事鸭♥(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