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节
第168节
这是南昌知府祝瀚的奏疏。 杨慎眉头紧锁,放下奏疏,站起身。 “太子现在何处?” 许六谦回道:“殿下今日一早带着武德营出城了,说是去牛首山拉练。” 杨慎快步往外走:“备马!” “侯爷,出什么事了?” “南昌府水患,灾情严重,我得去找太子。” 走到门口,杨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吩咐道:“你让周有财立刻去购置一批粮食,越多越好,运往江西南昌府。” 许六谦一愣:“侯爷,赈灾是朝廷的事,需要动用咱们自己的银子吗?” 杨慎道:“朝廷批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来,灾情不等人。再说了,咱们的大股东本就是陛下,到时候把银子花费报上去就是了。” 许六谦点点头:“属下明白了。要买多少?” 杨慎想了想:“先买三千石,不够再补,快去吧!” “是!” 杨慎骑马出城,一路向南。 雨还在下,虽然不大,但是没完没了。 官道上泥泞不堪,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山峦。 远远望去,山脚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正是武德营。 朱厚照站在队伍最前面,浑身湿透,却精神抖擞。 武德营的训练已经不满足于围着钟山跑圈了,现在是百里负重越野。 每人背着三十斤的背囊,刀枪随身,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杨慎翻身下马,踩着泥水走过去。 “殿下!” 朱厚照转过身,看到杨慎,笑道:“杨伴读,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练跑?” 杨慎顾不上玩笑,从怀里掏出那份奏疏,递过去。 “殿下,南昌府水患,情况严重。” 朱厚照接过奏疏,快速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南昌府?那不是宁王的地盘吗?”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继续道:“你的意思,咱们趁机过去一探虚实?” 杨慎正色道:“探听宁王虚实还在其次,现在那边亟需救灾,灾情不等人。” 朱厚照想了想,又问道:“咱们直接过去?不需要请示父皇?” 杨慎摇头:“灾情就是战争,来不及请示了!殿下先过去,同时派人送信给陛下,说明情况。陛下仁厚,定不会怪罪。” 朱厚照把奏疏往怀里一揣,转过身,面对武德营,大声道:“所有人听令!” 五千多士兵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卸掉负重和装备,只带兵器和三日干粮,目标南昌府,即刻开拔!” 队伍里一片哗然。 周成从队伍前面跑过来,劝道:“殿下!从这里到南昌府是逆流而上,臣去准备船只……” 朱厚照打断他:“哪有时间准备?走陆路!” 周成急了:“殿下,不成啊!此去里到南昌府有一千五百里,又下着雨,路上泥泞,不好走啊!” 朱厚照看着他,淡淡道:“不就是一千五百里,十天内,必须赶到。” 周成的脸都白了。 “殿下,咱们连装备都不带,鄱阳湖那边有盗匪,就这么过去,怕是有危险啊!” 朱厚照冷冷道:“本宫下的是军令!执行命令,不然军法处置!” 周成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遵命!” 整个武德营动了起来。 士兵们卸下背囊,把不必要的东西堆在一起,只带着兵器和干粮。 五千多人,在雨中列队,整装待发。 朱厚照站在队伍最前面,一挥手:“出发!” 武德营从南京出发,沿着官道向西,一路往南昌府方向行军。 雨一直在下,官道变成了泥潭,一脚踩下去,泥水没过脚踝,拔出来的时候,鞋子差点陷在里面。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出十里地,每个人的裤腿上都糊满了泥巴。 五千多人,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泥水溅在脸上,没人顾得上去擦。 三天时间,队伍长途跋涉,走了大约有五百里。 干粮吃完就去沿途驿站补给,然后继续赶路。 到了第四天,雨停了,但路更烂了。 太阳出来一晒,泥巴半干不干,又粘又滑,比下雨的时候还难走。 很多人脚底磨出了血泡,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 朱厚照走在队伍中间,跟普通士兵一样,两条腿踩在泥里,浑身糊满了泥巴。 他的靴子早就看不出颜色了,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全是泥。 刘瑾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但咬着牙没吭声。 周成实在看不下去了,凑到朱厚照身边,低声道:“殿下,大家都是两条腿赶路,您也是,为何辽阳侯骑马?” 朱厚照头也不回:“他又不是武德营的,也没参加训练,怎么跟得上?” 周成嘀咕道:“那不行啊,臣给殿下也寻一匹马……” 朱厚照脚下不停,说道:“本宫要与将士们一视同仁,他们能走,本宫也能走。” 周成不说话了,心里却在嘀咕。 这个辽阳侯究竟什么来头? 所有人都两条腿赶路,连太子都是,他却自己骑马。 杨慎骑在马上,其实也不轻松。 连日赶路,风吹雨淋,他的腰背酸痛,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生疼。 但更让他难受的却是路上的所见所闻。 从南京沿江而上,水患越来越严重。 行至安庆的时候,景象已经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的农田被淹,庄稼泡在水里,只露出穗尖。 数不清的房屋被洪水冲垮,家具杂物散落一地,泡在泥水里。 百姓们拖家带口,站在高处,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家园变成一片汪洋。 朱厚照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个村子,大半房屋已经倒塌,剩下的几间也摇摇欲坠。 百姓们挤在高地上,老人孩子冻得瑟瑟发抖,有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裹着破棉被,缩成一团。 看到朱厚照带着队伍走过来,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恐惧。 “是当兵的!快跑!” 有人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女人把孩子搂在怀里,男人挡在前面,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害怕。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拱手道:“各位军爷,我们……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们……” 朱厚照皱了皱眉,走过去。 那老者吓得不知所措,往后退了两步。 朱厚照摆摆手,语气尽量放平和:“老人家别怕,本……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队伍喊道:“所有人听令!进村救人!” 士兵们愣了一下,看向周成。 周成也愣着,不知道该不该听。 朱厚照打断他:“都给我动起来!见死不救,还当什么兵?” 杨慎已经翻身下马,撸起袖子走进废墟。 士兵们见状,纷纷跟了上去。 几十个人冲进倒塌的房屋,搬开木头,挖开泥土。 赵石头喊道:“这儿有人!” 几个人跑过去,合力抬起一根房梁,下面压着一个中年男人,腿被砸断了,脸色惨白,已经昏迷过去。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人抬出来,放到干燥的地方。 又有人喊道:“这边!还有个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缩在灶台下面的空隙里,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泥,被人挖出来后,哇的一声哭了。 刘瑾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塞到孩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