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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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节

  “别哭了,吃吧!”  孩童抓起干粮,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百姓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当兵的救人,眼神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感激。  有人小声嘀咕:“这些当兵的……是来救我们的?”  另一个老人擦了擦眼泪:“好人啊,这是好人啊……”  朱厚照指挥着士兵,把倒塌的房屋一座座翻遍,救出了七个人,其中两个已经断了气,五个还有气息。  他又让人拿出干粮,分给百姓。  每人两块干饼,虽然不多,但对这些饿了几天的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那个白发老者捧着干饼,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恩人!恩人啊!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朱厚照扶起他,没说自己是谁,只道:“我们是南京武德营,大家别急,朝廷的赈济粮稍后就到。”  说完招呼人,准备继续赶路。  老者感激涕零,忽然想起什么,拉住朱厚照的袖子说道:“恩人,你们是要往南走?”  朱厚照点头:“对,去南昌府。”  老者的脸色变了,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啊!”  “为何?”  “前面就是鄱阳湖,那里盘踞着大量盗匪,凶残得很!恩人你们虽然人多,但没穿盔甲,怕是斗不过他们啊!”  朱厚照笑了:“区区几个盗匪,算什么东西?”  老者急了,颤抖着声音说道:“恩人可不敢这么说啊!那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杨慎走过来,问道:“老人家,具体什么情况?你给我们说说。”  老者咽了口唾沫,说道:“鄱阳湖上有三个头领,分别叫闵廿四、吴十三、凌十一,聚众上万人,和朝廷对抗。他们在湖上建了水寨,来无影去无踪,官兵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慎又问:“朝廷没有剿匪吗?”  老者叹了口气:“剿了几次,但是没听说有什么效果。那些盗匪熟悉水性,官兵一到,他们就躲进湖里,官兵一走,他们又出来作乱。”  杨慎继续问道:“那些人平时会抢掠百姓吗?”  老者摇头道:“倒是不会来抢我们,我们都是穷人,抢也抢不到什么。但是听说会抢过往的商船,有时也会上岸打劫富户。”  朱厚照听了,冷笑一声:“管他什么一二三四,等我揍的他跪下求饶!”  老者还想再劝,朱厚照已经转过身,吩咐道:“所有人集合!开拔!”  五千多人的队伍,再次踏上泥泞的道路,向南而去。  老者站在原地,看着这支队伍的背影,不住地摇头叹气。  他从未见过当兵的会赈灾,更不希望这些人去送死。第191章 龙颜大怒  南昌府水患的奏疏送抵北京城。  自从有了松江府的前例,内阁拿到奏疏后,并未直接向上呈。  刘健,谢迁,李东阳三位大佬坐在一起,商议起来。  “宾之,你刚从松江府回来,说说你的看法。”  李东阳闻言,思索片刻,然后说道:“松江府的事已经查清楚了,这些年瞒报虚报,贪污赈灾钱粮,情况属实,该处理的也都处理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其他州府理应收敛,否则岂不是自寻死路?”  刘健说道:“依你的意思,南昌府的奏疏,情况属实?”  李东阳神色肃然,说道:“倒也不敢这般肯定,只是虚假的可能性比较小。”  刘健看看谢迁:“于乔,你的意思呢?”  谢迁盯着奏疏反复看了几遍,说道:“南昌府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太子就在南京,这份奏疏太子肯定已经看过。”  刘健说道:“太子在南京是读书观政,就算会批阅,也是练习为主,最终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不,没那么简单!”  谢迁摇了摇头,继续道:“太子身边还有辽阳侯,这个人做事的手段,我是见识过的,不管程序如何,最终都能达成想要的结果,如果这份奏疏有问题,不会用六百里加急送过来,就算送来,也会附带着太子的意见。”  “你也认为奏疏内容可信?”  “可信程度较高。”  刘健见两人都不敢断定,只好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是虚报,我等未加核实就呈上去,陛下定会责怪。”  谢迁和李东阳都明白,刚刚处理了松江府那档子烂事,弘治皇帝对这种奏疏已经有了猜疑之心,内阁匆忙将奏疏递上去,真的出了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李东阳问道:“不如先行核实一番?”  谢迁却不同意,说道:“若灾情属实,这么一来一回,耽误不少事啊!”  到了此时,刘健也没了主意。  若未加核实就上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很难交代。  不报吧,若水患是真的,更难交代。  三人愁眉苦脸,商量来商量去,还是拿不定主意。  这时候,门帘一撩,三人同时抬头,只见兵部尚书刘大夏走了进来。  刘大夏脸色不大好看,开门见山道:“三位阁老,太子在南京胡闹,你们就不管管?”  刘健眉头一皱:“太子如何胡闹了?”  刘大夏哼了一声,说道:“太子擅自裁撤三大营,组建武德营,五千多人的编制,把两万三千人砍得只剩五千,这么大的事,竟然没经过兵部和内阁,成何体统!”  刘健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事情我们听说了,也跟陛下奏过,陛下允许了。”  刘大夏急了:“即便太子是储君,也不能肆意妄为啊!撤销三大营,骤减一万多人的编制,这不是胡闹吗?再说了,三大营是拱卫南京的,兵力空虚至此,若南方出现战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谢迁随后说道:“刘尚书,太子殿下裁撤的是那些吃空饷的老弱残兵,真正的精壮都留下了,至于其余人,该退役的退役,该安置的安置,并未亏待。”  刘大夏道:“那也不行!兵马调动,编制增减,这是朝廷的大事,必须经过兵部和内阁,再由陛下定夺。太子说改就改,说撤就撤,这要是开了头,以后谁都效仿,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李东阳一直没说话,此时开口道:“刘尚书,你我都知道,南京三大营多年未经战事,战力羸弱,太子殿下此举,虽然不合程序,但出发点是好的。”  “那也不能坏了规矩!”  刘大夏扫了三人一眼,跺了跺脚:“三位阁老若不去,我自己去,此事必须面圣,说个清楚!”  刘健和谢迁、李东阳对视一眼。  片刻后,刘健站起身:“那就一起去吧!”  乾清宫里弥漫着草药的气味,显得有些闷。  自从入秋以后,弘治皇帝便染上了风寒,身子一直不大好。  “臣等问圣躬安!”  四位大臣齐齐行礼。  弘治皇帝从床榻上坐起来,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诸位卿家都来了,坐吧。”  四人谢恩,各自屁股挨着半个板凳坐下。  弘治皇帝的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刘大夏身上。  “刘爱卿,你脸色不大好,有什么事?”  刘大夏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要弹劾太子殿下。”  弘治皇帝眉头微挑:“哦?太子怎么了?”  刘大夏深吸一口气,把三大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陛下,太子殿下此举,虽有其用意,但程序上全然不合规矩。三大营是朝廷的兵马,不是太子的私兵。他说裁就裁,说撤就撤,置兵部和内阁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更何况,南京三大营担负着镇守江南六省的职责,两万三千人的编制骤减至五千,兵力空虚至此,若南方出现战事,或者有什么人趁机作乱,如何应对?南京是留都,祖宗陵寝所在,岂能如此儿戏?”  他说完,重重地呼了口气,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听完,慢悠悠道:“南京三大营久无战事,懈怠多年,士兵老弱,兵器锈蚀,盔甲散架,这些事,朕早已知晓,只是一直顾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位大臣。  “太子去了一趟,把这些问题翻了出来,裁撤老弱,重组军营,加强训练,朕觉得,这是好事。”  刘大夏急了:“陛下,臣不是说这不是好事,而是程序……”  弘治皇帝抬手打断他。  “太子是储君,将来这个江山是他的,他现在动手整顿兵马,有什么错?”  刘大夏顿时无言以对。  弘治皇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至于你说的兵力空虚,朕问你,三大营在册两万三千人,实到只有一半,那一半人去哪了?那些吃空饷的,拿着军饷不干活的,留着有什么用?五千多精壮,比两万三千个废物强得多。”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敬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脸色有些凝重。  他走到弘治皇帝身边,低声道:“陛下,南京六百里加急。”  刘大夏说了一半被打断,只好先闭上嘴。  弘治皇帝接过密报,展开看了起来。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越往下看,脸色越沉。  寝宫里安静得可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弘治皇帝放下密报,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健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