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张睿53
第200章 张睿53
抱在云梯顶上的张睿是紧张的。注视着自己和擂台的距离,不断地喊着:“老孟你举高一点,举高一点!高高~再高!”
然而,不等他再多说几次,云梯“啪”的一声撞在擂台上,当场散架。好在被弹飞出去的张睿、李子轩、老曹三人,都落在了擂台上面。当此之时,擂台上的朱充熙及其侍从,正准备点火开第二炮,炮手正在校对。
朱充熙见状,心道不好,急忙大喊道:“快点火!快点火!”
炮手慌忙点燃了引线,见此情形,老曹奋力甩出一镖,正好轧在炮手的左手上,炮手吃痛,手颤抖,火炮的轨迹偏移了一点。“磅”的一声,这一炮炸在皇帝看台的外围,正巧炸塌了徐鹏所在的平台下方。
朱充熙见这关键的一炮没有能炸到朱厚照所在的屋间,气急的怒骂:
“该死的废物!”
张睿等人落地之后,立马翻身而起。擂台上,朱充熙及其男女侍从,一共五人。刹那之间,张睿与朱充熙四目相对,两人滔天的怒火汇集在一处!
这两个曾经最亲密的朋友,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他们会拔刀相向!
“张睿!”
“朱充熙!”
张睿和朱充熙战作一团,他们二人的武艺都只限于普通士兵的程度,因此厮杀得格外狼狈,但是二人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边砍边对着对方叫嚷道:
“朱充熙!你个忘恩负义的狗贼!孝宗皇帝当初召你来京城,如此地栽培你,你他娘的居然当反贼!”
“张睿,你个不识时务的蠢货!看看朱厚照这个没出息的狗皇帝!这大明朝,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了!只有我,只有我能救万万黎明百姓于水火!你还不明白吗?”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越打越凶狠。张睿一剑扫飞了朱充熙的头戴,他的一头长发散下。朱充熙也一刀划破了张睿的左臂。
此刻,二人都杀红了眼,他们已经不再局限于剑招的比画,而完全是依靠本能在乱战。
然而就在二人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擂台边突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王兄停手吧,你们大势已去了!”
二人闻言,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去,只见李子轩手持长剑,一脸平静的站在二人的面前,他和老曹已经将朱充熙的那些家臣杀尽了。
现在,偌大的平台上,只剩下朱充熙一人面对着张睿等三人。
朱充熙见罢,向后退了两步,后脚几乎踏在了擂台的边缘。他看着李子轩,说道:“你是谁,为何叫我王兄?”
青春年少的李子轩,双目清亮的宛若朱充熙年青时候的样子,他长剑入鞘,有些悲伤的抱拳回道:
“王兄,初次见面,在下是鲁王朱当漎之子,朱健杙。”
他这鲁王世子的身份一经爆料,惊得张睿和老曹下巴落地。
他们在京营大团练相遇的这个小孩队友,竟然是个小王爷!他这般尊贵的身份,怎么会参加如此危险的选拔呢?正好这个问题,朱充熙帮他们问了。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皇上说...他要效仿他父亲,给他未来的孩子树立一个榜样......这才选上了我进京学习。王兄,弟弟今天之所以能够在京城学习游历,其实也是因为当年的你呀。”
朱充熙闻言,如遭雷击,长剑落地。喃喃地说道:“出国那样的事情,他不怕吗?朱厚照这小子居然......有这样的胸怀?”
在一旁的张睿叹了口气,说道:
“这些年,我就在皇上身旁是知道的。他其实就是一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爱恨情仇,有时做事也三分钟热情,平时好吃懒做,贪图享乐。但也不是是非不分。当然,他当不了一个好皇帝,但也有会认真思考,自己能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的时候。你说他该死,或许真该死。你说他罪不至死,或许也确实罪不至死。”
“他并不难理解,他只是咱们普通人的欲望放大版。反倒是你,这些年,我不懂你究竟在想什么。”
朱充熙笑了笑,道:“本王吗?本王就是一个反贼,看着朱厚照这厮祸害人间,鬼迷了心窍,也想做皇帝而已。”
“从十五、六岁就如此吗?”
“从十五、六岁就如此。”
张睿斩金截铁地说道:“你说谎!”朱充熙愣住。
张睿顿了顿又说道:
“十二年前,当政的明明就是孝宗皇帝。他勤政爱民、宽厚仁慈,哪有你说的祸害人间的行径?可你明明在学院的时候就参与了谋逆!这又是为何?”这便是张睿这么多年以来,心中最大的不解。
当张睿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朱充熙垂着头,发丝遮蔽着他的眼睛。他的嘴角凄凉的笑着,仿佛不知道怎么回答,仿佛他知道自己说出什么话来,面前的人也都很难相信,所以不如不说。他在夏日的凉风之中,深呼吸,思考了良久,表情仿佛在享受着这最后的一刻。
那瞬间,再次让张睿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当时,朱充熙问他和徐鹏:
人这一辈子,在追求的是什么呢?
然而,时过境迁,他们三人早就走在了不同的道路之上。而此时此刻,这位曾经风华正茂的少年,到底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呢?
“你听我讲故事吧。”良久,朱充熙如此地开头。
“从前有一个藩王。他出生在封地,成长在封地,结亲在封地,生的孩子也还在封地。总之他的前半生完全就没有离开过封地。”
“不过没有关系啊,反正这个人也胸无大志。他觉得自己的封地够大了,家产也够多。任他这一辈子如何挥霍,也都是不愁的。”
“他闲来无事,玩遍了人间能享受的所有快乐,终于开始无聊了,人生第一次开始关注王府的府事。”
“但是一个藩王能有什么府事呢?平时无非就是王府家长里短,要么就是封地祭祀神明的大节日,需要他出席活动带领百姓进行仪式。这些事情他不感兴趣,能推就推。实在推不了的话就应付应付。”
“直到有一天,终于让他等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事情,封地的州官来信了!”
“藩王赶紧让他的内臣讲给他听。”
“内臣一看,笑了。”
“王爷,也没什么。就是咱们周边的县遭了灾,官府没有钱粮赈灾找您借点。这种事情隔一两年就有。”
“哦,那咱们平时是怎么处理的?”
“咱们平时就是照惯例,按官府说的数字再加个一成,然后将钱粮送去。以示王爷的慷慨和体恤百姓。官府赈完灾之后,便回送当地百姓所制的万民伞一幅,给王府。”
“这么容易就借出去了?他们还过吗?”
“回王爷,那个...呵呵...没有还过。不过王爷,这也都是个体面的说辞,全天下的官府都知道王爷不会找封地的官府要账的。哈哈,不过对咱们王府来说,那都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的事情。”
“那伞呢?本王怎么从来没见着啊?”
“全部都在柴房旁边的隔间放着呢,都快装不下了。王爷要是有兴趣,我叫人拿几面来看看?”
“哎,算了算了,有就行。那这次咱们如何处理呢?”
“这次州官们‘借’的金额较往年多了数倍。说是黄河改道,冲了好几个村庄,数千灾民无家可归,场面凄惨得不行。求王爷发发善心多‘借’一点,王爷您看怎么办。”
“听起来挺惨的,那就多借一点,照他们的数再加两成吧。”
“好嘞王爷,臣这就回信。”
“等等,本王觉得这地方的年年灾,州官年年问本王要钱,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啊。你去给州官回信说,本王欲前往乡县体察民情,寻求长治久安之法。”
“这...好的,臣下遵命。”
他的妻妾畏他,内臣怕他,州官有求于他。没有人会告诉藩王,这黄河泛滥千百年来多少明君能臣都没能根除,岂能由你这个好吃懒做的藩王一拍大腿就解决?
于是他便自信满满的跟着州官,去到黄河周边的几个县看了一番。
果然,长治久安的方法并没有想到,回来倒是饿瘦了好几斤。
不过,下乡的过程中,藩王遇见了一个趣事,引起了他的兴趣。
有三五个不怕死的老百姓,竟然在半路上拦了他的车驾,恳求买了他们的地。
当时,王爷又好气又好笑,说:
“你们有地,自己不好好种,叫本王买了去干什么?你们拿了卖地的钱,花光了之后不就断了来源?这种短视的想法可要不得。”
可没想到灾民自有一套说法,他们说:
“王爷,咱们的地十年有九年产粮。足够一家之用,但是受灾的那一年我们平头百姓哪里扛得过去啊。运气不好便是家破人亡。看见那邻村的人饿死冻死的样子,想想都后怕。虽然这一次他们的庄稼没有受灾,可是保不齐哪年就走了霉运。所以还望王爷买了他们的地,自己一家人再去王爷的土地上做佃农,就算产粮的年间少收点,灾年王爷也会放粮接济,不至于饿死。”
王爷当场眼前一亮,就觉得:
唉~这路子挺野的,想不到对平头百姓来说,把地卖给我们王府做佃农,敢情还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许久没动的脑子,怎么可能马上就把这笔账算明白,只得先让随行的官员把几人的信息记下,容他回去考虑考虑。
回到王府之后,藩王生平第一次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叫下人弄来封地每亩地一年的产量,减去平摊到每年发生灾害的损失,再计算分给佃农足够一年使用量所占的比例,最终得出自己回本的时间和往后的盈余。
在得出结果的一刹那,藩王高举双手,他兴奋得不能自己,以为天才的自己找到了,前无古人的救灾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