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弟弟夹心(h)完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夏屿:?

夏屿算是明白了,合着就是怪他长得好看觉得勾引了人家心上人咯?

他很无奈,十四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条,五官也张开了些。他知道自己跟姐姐一样长得是好看,从小到大也没少被夸过,也不是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但这种因为被女孩子多看了两眼就被找上门的事,倒是头一回。

“那是她看我,又不是我看她。”

“你——你凭什么不看她!”

“?”

“你是不是瞧不起她?”

“??”

夏屿看傻子的表情实在明显,少年就气得脸通红。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也瞧不起我?觉得我很可笑?”

“……嗯,你随意。”

夏屿懒得跟他纠缠,绕着他就走。少年却不依不饶,伸手去抓他肩膀。夏屿一个侧身躲开,那少年的手就落了空,面上更挂不住了。

“你、你还敢躲?”

“阁下,我说了,这不关我的事。”夏屿看他,很是认真道:“你要是真在意那姑娘,与其找我麻烦,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

话说的在理,可气在头上的人却听不进去。

少年恼羞成怒,一拳挥了过去。

这少年拳脚功夫也不算差,在同龄人里应该算得了出众。但在夏屿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叁招两式夏屿便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少年便疼得弯下腰。

“阁下,得罪了。”夏屿松开手,后退一步。

对面的少女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那红衣姑娘更是眼睛发亮,捂着嘴笑了。

少年的脸从青到白又变红。恨恨瞪了他一眼 甩开随从的搀扶就走了。

夏屿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成想两天后那少年又来了。

这回还换了个劲装,腰间别着短刀。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排场大了不少。

“韩少天。”他自报家门,抬起下巴:“南诏韩氏。”

夏屿点点头:“夏屿。”

“我知道。”韩少天把手搭在刀柄上,“昨日是我大意了,今天再比一次。”

夏屿:“不比。”

梦魇

夏鲤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也许压根就没有睡着过。又也许是不眠不休练了整整两天的剑,身体真的超负荷了吧。

要是是这样…自己真的好没用啊…

她如坠冰河,身上刺骨的冷,无助地在水里挣扎,爬出来时以为得救,可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哈,这样其实不过换了一种“溺水”的死法。

她站在黑暗下,恍惚听见了有人叫她。

没有方向,只有远处的微弱叫唤。叫人分不清是亲人的呼唤还是恶魔的低语。

她无意识地走去,踩着的如此潮湿黏腻如沼,好似重一步都要沉陷,慢一步被拖坠。

……呼,呼…

身体不知觉地在奔跑,狂奔。耳畔是风声,腿在动,沉重无比。

呼…这是要去哪?

她自己都不知道,身体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呼……好熟悉。

她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身后的黑暗都要被她甩下。她终于跑到了熟悉的地方。

夏鲤站在夏府门前,以前觉得矮了些的门槛变得无比高大,似乎又是她变小了。

她抬起头看牌匾时,觉得像是在地府仰望天穹。

“小姐…”

有人呼唤着。

…不要去。

内心深处出来这个声音。

夏鲤已经容不得考虑,身后的黑暗追了上来。

不能再犹豫了…不能…

身后有什么力量猛地把她推进去,夏鲤一个踉跄撞进门。

迷雾蒙住了这里,什么都要看不清了…

“小姐!”

有人从迷雾中跑来,发间的樱花簪是雾中唯一的亮色,漂亮的银制花片叮叮响…像是从花丛间穿梭的蝴蝶。她奔向夏鲤,表情又惊又喜,最后化作恐惧。

“快——跑——啊!!”

剑刺穿了蝴蝶的身体,她两只手臂如同颤动的蝴蝶羽翼,随着身体倒在地上,血液染红了土地。

夏鲤把她抱入怀中,小萤那么小一个,蜷缩在自己怀中。

十八岁的女孩,说要一辈子待在她身边的女孩。

夏府没了,她也不能给她加薪了…

夏鲤悲切地哭着,捧着她的脸呼唤:“小萤!小萤!你睁睁眼看看我啊!”

小萤的眼睛空洞,她喃喃道:“小姐…你回来的好晚啊…好冷啊…小姐…不要忘记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怀里的小萤越来越轻,面部变成焦黑色,缓缓露出森森白骨,最后化成灰烬,夏鲤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小萤的脸,感觉到那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像指缝间的水,像她这一生中所有来不及抓住的东西。最后一只樱花簪落在掌心,凉得发烫。

对不起…

黑暗又追赶上来,似乎在驱赶她。

她站起身来,握着簪子扎进迷雾里。她缓缓移动着,看不进任何东西,突然踩到了什么。

她蹲下身子,将一只手捡起来。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其中一根手指,戴着一个戒指。

四娘的手。戒指是她送她的那个。

夏鲤把那只手捧起来,它比自己想象中得要轻多了。分明拿得起锅碗瓢盆,也拿得动刀剑,既可以做一家人的饭,也能…保护她最爱的人。为什么这么轻呢…怎么能这么轻呢?

“四娘…”她喊。

没有人回答。

那只手在掌心消失了。夏鲤被迫着,继续向前走。

后来她看见了横在地上的尸体,有赵娘子、陈伯、还有很多家仆。那些她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那些在夏府生活了十几年、几年、几个月的,那些每天早上会笑着跟她打招呼的、会在她出门时叮嘱她早点回来的、会在她练剑时偷偷递上一碗绿豆汤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地倒在血泊里。他们的手指都指着一个方向,夏鲤几乎崩溃,踩着他们的肉体走向迷雾。

终于走到了尽头,那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李昭文。

“娘——!”

夏鲤狂奔过去,看见她手中握着一把剑,剑刃滴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谁的。

李昭文对她笑,温柔极了,温柔得像她这一生中所有被爱的瞬间迭加在一起,凝成了最后的、即将熄灭的光。

夏鲤扑了过去,李昭文瞬间倒在地上。

“啊啊…娘!娘!”

为什么…为什么手上全是血…啊啊为什么为什么娘的身上全部是血,这是谁的?啊啊为什么她不说话,自己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为什么?

夏鲤去看她的脸,却只看见了空白的、毫无五官的脸。

她死之前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李昭文的身体温度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夏鲤扒开她的衣服,却看不见伤口。

伤口呢…伤口呢?为什么在流血?

啊啊…为什么为什么?

“娘…娘你看看我…娘你别走…别走…”

李昭文的身体化作一滩血水,从她手中流走,只剩下一件衣服。

啊啊啊…!!

离开

叁清山。

一白发女子正在盘膝吐纳真气,外头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师傅!蕴真她、她又失控了!”

吴蝉衣闻言推门而出,快步走去,只见一个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被齐平砍断,说是寸草不生也不为过。

“啊啊——!放开我放开我啊!”

林蓉死死将一个女人压在身下,嘴里念着:“阿鲤,你清醒些!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啊!”

吴蝉衣走过,叫她松开,她甫一松开,身下的人就要动作,可吴蝉衣更快些,单指点穴叫她难以动弹。

林蓉看着师傅,脸上带着恳求:“师傅,这次…这次只是一个意外…马上就要到清明了,她一直说想回去看看,想太多念就岔了,就…”

吴蝉衣打断她,“快些把她扶进屋里,等会我要与她说些事,你们都莫进来。”

夏鲤被扶着躺在了床上,她动不了,只有一双眼睛能动。曾经淡淡的带笑的眼神不复,黑眸子里只有深不可测的悲与恨。

那把春水剑还被她握在手中,随着主人带上几分杀气。

随行的人都已经退下,只有林蓉在旁边站着,吴蝉衣回头看她一眼,林蓉才愿意离开。

吴蝉衣解了定穴,手指按在她的腕间,果然探到那股横冲直撞甚至隐隐要逆流的真气。

“蕴真,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开口,清冽内力真气将她的戾气一丝一缕梳理、安抚。

蕴真,是夏鲤的法号,叁年前被林蓉带回叁清山的新名字。

夏鲤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把这个药丸吃了,会好受些。”她将一颗小丸子放在她唇边,夏鲤却偏过头,不愿意吃下。

吴蝉衣也不恼,将药丸放在枕边。轻轻坐在床沿,外头有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天地在为谁哀悼。

“很难过吧,耳畔全是过去的声音。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但有些话我得说,也许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再告诉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鲤脸上,那张素白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通红,眼睑下是深重的青黑,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岁

“你娘的事情,她没有跟你说过吧。”

夏鲤的睫毛动了动。

“你娘年轻时候过得很潇洒,见不仁义之人拔剑,不平之事拔剑,人风风火火的,但很多人受过她的恩惠。我就是其中一个。我的出身并不好,母亲早逝,父亲又是一个暴力贪财好色之人。那时候我十岁,父亲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抗拒之下把他推倒,他更加愤怒扯着我的头发拖出院子要把我溺死。然后,她就出现了。”

吴蝉衣目光失焦地看着夏鲤,恍惚又看见了那个踩着人的肚子,剑直指那个男人的喉咙的少女。她看着吴蝉衣,声音清亮。

“这种狗男人真是该千刀万剐!小娘子,以后别回这个家了,我给你一些盘缠,你若是想离开,便去叁清山,那儿现在可缺女孩学道法了。”

“她救了你。”夏鲤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是。后来我才知道她来自青城派。还听说她叫李因,是被掌门捡到的孩子,虽没有父母,但青城派上下待她如亲女儿、亲姊妹。”

夏鲤喃喃道:“可是…二十五年前…青城派被灭了满门。”

吴蝉衣沉默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除了那位孟盟主,其实还有你娘活着。我后来与她在扬州见过,也问过当年青城派的事情,但她不愿开口。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夏鲤摇头,清明的黑眸又染上恨意:“不、不可能…灭门之仇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下…不可能…不可能…”

吴蝉衣按住她的手,轻声道:“也许其中有什么隐情,或者她以为仇已经报了?无论怎样,她似乎放下了当年的事,与你父亲在一起,又生了你和…”

清明(七百猪猪了爱你们)

七日的连续出晴后,终于在夏鲤赶到一个镇子后的傍晚,老天无情地下了场暴雨。夏鲤浑身湿透,马儿被她牵进马厩,自己则是走进客栈。

夏鲤将湿透的帷帽摘下,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穿着素青色的衣裳,衣料湿透了贴在身上。手腕一串念珠缠着,碰撞发出轻微声响。

大堂里还坐着些高谈阔论的几桌人,见夏鲤一进来,纷纷侧目。

夏鲤余光扫过那些人,靠窗坐着两人,一男一女,桌上几碟小菜一壶浊酒,腰间挎刀,想必是走江湖的。其余的倒无需多看,平头百姓,没有威胁。

她从囊中取出铜钱,精打细算数了叁十枚,声音冷冽:“一晚,温一壶热茶,送一盆热水,多谢。”

小二看了眼她的脸,心想人真是漂亮,但一个女人,长得漂亮,浑身湿透,身上似乎盘缠也不丰足…

他不多问也不再多想,麻利地收了钱,挂了牌子,“天字叁号房,上楼右转第二间。热水稍后送到。”

夏鲤点头,正要上楼,却有人叫住她。

她回头看向那多加留意的一桌,女人站了起来,朝她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姑娘,外头雨这么大,你又浑身湿透。要不喝完热汤再上去吧。”

她走过来递了碗鸡汤,飘着黄油,煮的很是浓厚。夏鲤不接,她也不恼,自顾自喝了一口,以表无毒,见夏鲤依旧警惕,她心里反而多了份敬佩。

“我见你身旁没带人,想必是一个人走江湖,现在不太平,总要对外人多分戒备。”

夏鲤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烫滑进冷胃,心里确实舒坦了些。

“多谢。”

“无需道谢,也就一碗汤的事儿。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姑娘你这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

“从叁清山而来,去嘉定。”夏鲤回答。

“叁清山?那可是好地方。嘉定嘛…也好。听说那儿现在进城便是刀具都只让屠夫带着呢,倒也安全。”

身后另外一桌闻言,也加入话题。

“哦?还有不让带刀的地方?”

“好真有,这也有大来头,得追溯到叁年前的一件事,把嘉定的人吓着好几天连门都不敢出。莫说平头百姓,连走江湖的都避着。官府还直接不让人随身带刀具嘞。”

“这么严重,发生了什么,连走江湖的都怕了?”

“嗐…就苏州那个夏家在嘉定的分支,被人一夜屠了满门!”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那女人见夏鲤脸色白了些,瞳孔微缩,如噩梦缠身,好不叫人担心。

夏鲤扯出一个笑,对递汤的女人又道了谢,上楼钻进了客房。

外头的声音却是被无限放大,一字不落地走进她的耳朵里。

“…烧都烧了两天,连着下了两天雨都灭不了…雨停后,尸体全焦了…说是一共四十多具尸体呢…真是可怜了…里头最小的才十多岁呢…夏家小姐你们怕是听说过,就六年前跟之前的苏州知府儿子比武赢了的那位…她弟弟当年也才十四呢都是大好的年纪…”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夏鲤捂住耳朵,倒在地上喘息。

“也是可怜,不知道惹了什么人,连本家都不敢派人来收尸,官府都不敢管,别说那些烧死的家仆的家属了,都不敢认人。也可怜那夏家老夫人一把年纪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病都病倒了…夏家的那些焦尸的味道在城里飘了好几天…还是夏家小姐的朋友,也是个大人物,安家的下任继承人呢…还是她扶了棺,立了碑,可惜人都要烧成碳了,认不出人,牌子都不知道写啥名字…”

“这也太可怜了吧…肯定是惹了大人物,才落得这样下场。”

“嗐,是啊。也不知道惹了什么样的人,连夏家都落了这样的下场。背后的事怕是只有百晓生才知道了…”

“听着都有些难过,死了这么多人都没人敢管,多可怜…”

“是啊,可怜极了,越可怜越生怨气。这不要清明节了,现在那个坟地都没人敢经过,但偏偏每年都有人给他们烧纸钱和点香。不过我听说,怕不只是人在烧纸…”

“难不成还有鬼?”

“我也是听说,不知真假。就住坟场附近的一个老头子,前两年的清明节大半夜尿急,家里旱厕的板子榻了不敢上,只能夹着屁股在外面解决。然后呢,就在外面隐约看到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抱着尸体哀嚎,脸全黑的,怕是鬼啊…把老头子吓着了,赶紧爬回家,隔天去看,坟墓没有变化,翻新的痕迹都没有…我看就是有冤有怨,闹鬼了…”

不…不要说了…

“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我开门了?”小二在外头敲门等了会儿没有听到回应,小心翼翼开了门,便看见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全身发抖,手里紧握着一支木簪。

“客官,您没事吧?!”小二放下水,走过去,见夏鲤着了梦魇似的,嘴里念着什么,他心下一惊,“我给您叫个大夫!”

夏鲤如梦初醒,拉住小二的袖子,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她的目光清明了些,低声说道:“我无事,无需担心,多谢。”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天还未亮,浓雾中远处青山成了一团青黑墨点,山腰处有炊烟开始飘起,还未来得及升起便被雨水打散,只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白气贴着山坡缓缓游走。

街道刚开始摆馄饨摊,煮开水,热腾腾的白气融进雾里,店家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远远看见一道青色人影走过。

那人牵着马儿,戴着帷帽走,雨还下着,人却跟游魂飘过,要不是那衣服湿了,怕是叫人觉得是鬼。

夏鲤走到最熟悉的地方,只看了一眼,又不急不缓地牵着马往城郊走去。

雨天山路并不好走,衣服湿了,衣角也染了泥。夏鲤一步一步走到一处山头,将马儿的缰绳系在旁头的树上。

嘉定的土是好土,养人也养花草,不过一年不见,坟头又是长满了杂草。

这儿四十多个土包,夏鲤每一个都翻开来看过,好好看过,摸着骨头把他们认了个遍。可惜,她能确定的不过几人。甚至连仇人都认不出来。

夏鲤摘下帷帽,露出脸来,走到一处土包前。

“爹,女儿不孝,没有给你们带点酒水,也没有纸钱,莫要生气。”

百晓生

黄昏,有风。

百晓生坐在自家厅堂,编排着这天地人榜,指着人榜的“英才”数落了遍,感叹江湖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身旁坐着一个人句句回应,与他一起忆往昔。

茶水还没抿进嘴中,就有一个小男孩喊着:“师傅…有人来找您!”

下一秒,那人就进了门。

素衣青袍染了风尘,腰带环剑,帷帽摘下后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眉目清冷,瞳色极深。她看着百晓生,“我要问你一些事。”

百晓生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甚至不报家门毁人规矩的女人:“你可知老夫这里的规矩。”

夏鲤淡声道:“没有钱。”

厅堂可是还坐着个人,拔剑起身,周身散发着强大气息,百晓生笑了,抬手叫了一个人坐下。

“没钱也无?,你腰间的剑,可是春水?”

“是。”

“这是把好剑,可惜失传许久,姑娘也是好生大度,招摇大摆地就展了出来,不怕别人来取?”

“那就来取。”

夏鲤挽袖,坐上下面一把交椅,百晓生叫人端了杯茶水招待,屏退了另外一位。

“姑娘能找上这里,怕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好让你白走一遭,你想问什么,老夫知无不言。”

夏鲤看着百晓生,见他那了然的样子,心想找了他一年多,定然会有一番收获。她缓缓开口:“四年前,夏家灭门案,是哪些人做的。”

百晓生捋了捋胡子,看着夏鲤,眼里浮出几分感慨:“你是李因的女儿,怪不得怪不得…”

他感叹了会,回归了正题:“四年前的事,牵扯甚广,恰好老夫知道一些。你可知道夏家为何会被盯上?”

“因为…青城派的事情。”

百晓生微微一笑,对青城派的事避而不谈。“有人将春水决秘籍在嘉定夏家的消息透了出去,春水决可是至高武学之一,便是残章都是宗门至宝,更何况夏家有完整的呢。”

“是谁透露出去的。”

百晓生起身,笑道:“我倒是知道参与其中的一些人,透露于你也无伤大雅。”

不多久,一本册子放在夏鲤面前,夏鲤摊开一看,第一行写着:峨眉派长老徐百道。

她看完将册子收下,看着百晓生,嘴唇动了动。

“还有,”她脸上带点挣扎,“我想知道,夏屿还在吗?”

百晓生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这是另外的问题了。

夏鲤敛下神色,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那位唤他为师傅的小男孩见夏鲤离开,便走到百晓生身旁替他换了冷茶,嘴里不忘说上几句:

“师傅,这个女人未免太过无礼不讲规矩,竟然什么都没带来就来换消息!”

百晓生收回目光,语重心长道:“小七啊,她这个人可比她要的东西有趣得多。也懂分寸,不该多问的不问,不卑不亢,只要她能活着必成大器。”

“嗯…李因的女儿,那这个身份确实比那些答案更有含金量。她也确实挺厉害的…这一路上差些把您设置的机关全部都给挑破了。”

百晓生跳了起来,“什么?!”

“傀儡也坏了两个。”

“……岂可修、岂可修!”

百晓生肉痛了一会,这傀儡一个便是百斤的铁铸成,拼装与机关都极其精妙,价值无法用金银估量…

百晓生气了又气,最后还是吹着胡子摆手说算了。

小七问:“师傅您方才写的那些名字可都是真的?”

百晓生瞪大了眼睛,气得胡子又翘了起来:“你是说我还要骗一个小姑娘?!”

“没有没有,我看里头都是些武学大家的高手,还有的甚至是出了名的圣人…有点不敢置信。”

百晓生转而呵呵一笑,揉了揉小七的脑袋:“江湖上的事情可比你想得复杂得多,人心可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你以为的圣人也许是无恶不作的坏种,甚至最可怕的怪物还会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

小七挠挠脑袋:“听不懂,但师傅肯定是大好人!”

百晓生哼哼吹了吹胡子,外头风一甫过便带来一阵暑气,烈日高悬,一片乌云却忽地压了过来,夏雨就这样噼里啪啦落下,叫人始料不及。

“也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一场风云呢…”

……

西蜀。

西蜀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把人困在客栈里,叫人不免生出点怨气。

余宝儿点了点窗边被泡了个焉巴的小茉莉,心想姑姑不在,现在又如此无聊,不如出门逛上一逛?

说干就干,拿了伞,腰间挂了钱袋就出了门,路上看见喜欢的物什总要上前买上一个,不过一会身上挂满了东西。旁人见少爷好说话,财大气粗,笑着坐地起价把他按在板上砍了又砍,这孩子还甜丝丝叫“好嫂嫂”“好伯伯”。

上秒笑挂脸上,下秒就被人撞得哎哟一声差些倒地,他没来得及抱怨两句,就看见撞他的人连忙跑开,他疑惑不解,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却不见了钱袋,“哇,有贼啊!你、你给我站住!有人偷钱呀——!”

可行人只是侧目看了两眼,便忙着自己的事儿了。余宝儿跺了跺脚,眼看着人就要消失在视野里,自己却全身满当的,走路都是个麻烦!

完蛋了完蛋了…姑姑若是晓得了他雨天偷偷出门还被偷了钱,自己肯定要挨骂了!

“啊——”

那贼哀嚎一声,砰的一下倒在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白衣女子,只手从他掌心夺过钱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那贼还想挣扎,却被她一脚踩住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光天化日,偷人钱财。”她的声音不大,周边的人却都听见了。纷纷顿下步子观望,又有人站出来指着那贼骂道:“这种人呐手脚都在,又不是不能赚钱,非要干这样的事,真是不要脸…”

那贼连声讨饶:“少侠饶命、少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白衣女子松了脚,那贼连滚带爬地跑了,消失在雨幕中。余宝儿愣在原地,看着那女子朝他走来。

那女子戴着帷帽,面部轮廓绰绰约约,虽看不清面容,但就叫人安心。

“你的。”她把钱袋递过来。

“多谢白衣姐姐。”余宝儿接过,对着白衣女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